
2009-01-11(周日)吴哥窟—女王宫—班迭萨玛—豆蔻寺—吴哥窟
“睡得比贼晚,起得比鸡早”是旅途中的基本作息。今天更是登峰造极,早上三点四十分便被手机闹铃吵醒(手机如今也只剩下这一项功能),洗漱,吃自制面包早餐,一阵忙乱过后,刚好到司机昨天跟我们约好的四点半。凌晨的气温比我们想象中低,怎么说这也是柬埔寨的“冬季”——一年中最冷的时期。俩人掏光包包里的全部“储备”:T恤、衬衣、抓绒衣、围巾,层层叠叠“全副武装”,身上仍无一丝暖意,甚至冻得瑟瑟发抖。忙中出乱,天天揣兜里的吴哥门票昨晚却被我一念之差夹进书里没带出来,幸好半途司机多问了一句,赶紧折回去拿,一番折腾后,于四点五十左右到达吴哥窟前面的停车场。
天还是一片密实的黑,P说以他的经验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才日出,也不知司机跟我们约这么早赶过来干嘛,按说他们吃“吴哥”这碗饭又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应该掐得很准,早到对他也没好处,大家都得在黑暗和寒冷中干“糁”着。他说回车上补觉,我俩赶紧找地儿喝杯热东西。此时已有食摊开始营业,顾客多是当地人模样,兴致勃勃围着黑暗中更加“夺目”的一台小彩电,看柬式MTV。慢动作,游泳池,流里流气的小伙和浓装艳抹作清纯状的少女互送着秋波……即便听不懂歌词,这气息也是我们熟悉的。那遮掩着、想当然着,艳俗的文艺腔,不正是二十年前的中国——以道听途说西方发达国家生活方式为蓝本的向往及拙劣摹仿,曾充斥着我们的青春岁月。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所有好的坏的、关于审美的启蒙,都不免打上幼稚、青涩,甚至庸俗可笑的时代烙印,但那都是日后的反思。身逢其时,很难获得一双先知先觉的火眼金睛。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人会一再与自己的往昔重逢,只是方式地点不可预期,就象今天。我们乐呵呵略带些伤感地望着屏幕上简陋的爱恨情仇,雾气氤氲中,生出些许“知遇”之感:我们,和周围这些的柬埔寨人,被黑暗中同一簇光芒团结起来,竟有济济一堂的温暖。当然,温暖的来源广泛而多样,手上这杯平时卖2000R、早上价格翻倍的热咖啡所起的作用也不容忽略。
好不容易熬过一小时,停车场的大巴越来越多,看日出的游客运“牲口”式地一车车往出拉。“抢购”的紧张气氛在空气中凝聚,看个日出也须争先恐后?不管怎么说,象我这号的“立场”不稳者,首先在人多的压迫感前自乱阵脚,赶紧跟着人潮向吴哥窟走去。
拍照片的有利地形水池边已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站定后不由分说就开始猛按快门,因为随光线变化,吴哥窟的模样总有精妙微变,魔法的刹那一个接着一个。抓住它的愿望有多强烈,镜头就有多无力,渐渐地我也明白很多努力都属徒劳。自然界与人类的对话方式,千万年来只有一种——它们存在,我们仰视,不随人类掌握的所谓科技手段进步而单方面更改条约。环顾四周的人们,大都跟我一样:有所悟,有所不甘。正好我们背后站着俩台湾老伯,从谈话中能听出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吴哥,很见多识广地在此起彼伏“卡嚓”声中保持着镇定,还评价说:“急什么急,离真正的日出还早着呢!”果然,等到早上六点五十左右,太阳才从一个塔尖边上冉冉升起,明明是我们自己起早了,感觉却像太阳珊珊来迟,震摄于金色沐浴所向披靡的同时,心底还略有一丝埋怨呢:)
三天前的免费参观时段只是匆忙地走马观花,这回终于可以从容“巡视”整座寺庙。镜头与过于完美的事物之间呈现相反相成的对立统一关系,发人深思:越是奔密列那样的残缺,越容易在镜头下显示出惊人的美,仿佛镜头能“化腐朽为神奇”;越是吴哥窟这样的宏伟连贯,越容易暴露出镜头“束手无策”的局限性,怎么拍都是一种切割一种破坏,一种对亲眼所见赤裸裸地背叛。世界上的风景看来分为两类:一类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抵达之时便是收获失望的一刻;一类百闻不如一见,非得劳您亲自跑一趟不可。吴哥窟便属于后者,尤其以建筑师的专业眼光看,这座寺庙太好了,P郑重宣布:他会把吴哥寺和巴戎寺、巴肯山、奔密列一起,列为吴哥众寺中最喜欢的一座,排名不分先后!
接下来的目标女王宫,离吴哥窟大约还有二、三十公里的样子。太阳虽升起来了,坐在车上风驰电掣着,还是觉得冷。P又总结说(我发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今天特爱发表议论),人活着就是受苦来的,骑车吧太热,看坐车的觉得羡慕,心想他们一定很凉快;可真坐了车,满不是那么回事,又被冻一够呛!非此即彼,别指望正好舒适的“中间状态”。我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简·爱也这么认为,原话是,人活着就是为了含辛茹苦,敢情你跟这儿东施效颦哪!P并不理会我略带恶意的嘲讽,沉着表示:我没读过《简·爱》。
去女王宫的一路上车也很多,看来我们又赶上一拨团队高峰。记得在金边的OK GH,我们还对吴哥景区那些个名字俩眼一摸黑的时候,台湾男孩小肖就提到过女王宫,并说那是他在吴哥最喜欢的一座寺庙,因为细腻到惊人的地步。本来我们还不太理解:能细到哪儿去,之前去的巴戎、塔布隆、圣剑寺、战象平台、癞王平台……哪一个不精美不细腻!亲自来看,才明白这“细腻”二字意味着什么,简言之:象在石头上绣花。寺庙每一块部件都比别处小,女王宫是世界上所有“缩微景观”的鼻主——真正的“袖珍”建筑。P说要按正常尺寸同比放大,细部还能如此精美,那就牛了!他还特意把手跟一尊雕像放进一个画面里拍摄,好看出大小,否则光从照片上看,人们的想象怎么着都“偏大”,这样的构思和雕工的确不可能出自男人之手。
女王宫之后是班迭萨玛。开始我们没听清司机说的名字,云里雾里到达那里,都转了一阵,才从别的导游口中弄清楚名字。这座寺庙也很独特,吴哥王朝的每一任君王看来都非常重视建筑的独创性和开拓性,绝不屑于拾人牙慧,哪怕复制对象是自己。本来到了午餐时间,按前两天的“惯例”,我们会在寺庙附近找个僻静处作为我们的“流动厨房”,可班迭萨玛太庄严,不象巴肯山之类“休闲娱乐好去处”那么让人感觉轻松自在,明目张胆拉开摊子大吃大喝,总好象是种亵渎。就让司机把我们拉到比粒寺门口的饮料摊位,一人要了一个大椰子,开始热火朝天自制法棍三明治。司机对我们这俩罕见的自备午饭“锵吝人”很好奇(跟八十年代的中国一样,外国人在他们心目中就等同于有钱人),一番攀谈,得知P还是位建筑师,不禁竖起拇指夸奖道,这可是很赚钱的高尚职业!一向实话实说的P此时在司机眼里一定不再瘦精精的,而幻化为一块令人垂涎的流油肥肉,为他以后的行为埋下了伏笔。殊不知眼前这位建筑师,实际上是建筑界的闲云野鹤,典型“不求上进”之辈,放着堆积如山的图纸不画,顶着辜负家人期望的巨大压力毅然上路(瞧我用一堆好词“塑造”的光辉形象,远在印度的P此时肯定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每一分钱财,在未有终点的旅程中,都需精打细算。
一般包车前往女王宫的常规路线是前两个寺加比粒寺,可比粒寺昨晚我们碰巧已经参观过,于是换成豆蔻寺。这个寺虽说只有一排五座建筑,在整体规模上不大起眼,却是吴哥景区中极罕见的砖结构,其不逊于石刻的精美砖雕,虽不如石头耐得住岁月侵蚀,残存部分也足够令人叹服。只顾张着嘴巴惊叹的“土老冒”样我俩互为镜像、几天来也司空见惯,到豆蔻寺这儿又掀起新的高潮,P边拍边赞:“这些建筑多么具有现代感,某些细节甚至有西班牙建筑的风格,真不能想象它们的建造年代是公元九世纪!”
这个寺看完才下午三点过,本来跟司机商量能否载我们回吴哥窟等日落,但他说这一行的行规从不一天之内又包日出又包日落,我们也表示理解。于是问他能否把我们送到巴戎寺,实际上也就多兜几步路,再说回程我们不坐他车了,等于给了他赚“二茬钱”的机会。可他却笑咪咪提出:这要多加两块钱。我俩商量片刻,一致决定自己走去吴哥窟等日落,最后一天了嘛,怎么都得完满收场。司机又跟我们说,多加五块,可以等我们到日落,P坚决拒绝,头也不回带领我往前走。我问他找别人的车也要花钱,为什么不延用这司机算了?他回答说这个司机很狡诈,宁愿自己辛苦点麻烦点,他就还偏不愿遂其心愿,助长这股拉客宰客不讲诚信的歪风邪气。当然,我举双手赞成,不就是在森林公园里观赏美景的同时锻炼脚力吗,小菜一碟!这么着,我俩溜溜达达,不觉得怎么累便回到了吴哥窟,心里那个痛快劲儿,就别提啦!
这回细细把八百米长的一圈浅浮雕看了个够,时钟也不知不觉指向五点,快到日落时分了。仍是早晨的莲池边,可睡莲的花瓣都闭合起来,提前奏出“谢幕”序曲。还有一个变化是今天思维特别活跃的P总结出来的:看日出的多是“摄友”和旅行团;看日落的多是享乐份子,而我俩则是:享乐份子看了日出:)
傍晚饱满的光线下,举着相机瞄准对方,留下标准的“吴哥到此一游照”(连平日里总站在“超凡脱俗”高度对我种种臭美行径冷眼旁观的P,都欣然享受“从众从俗”的乐趣,吴哥窟超强的感召能力不容小觑)。太阳落山后,跟着大部队“撤离”寺庙,很容易在停车场找到一辆Tuk-Tuk,开始司机满口答应2美元送我们回Siem Reap,到客栈门口却变卦非要3美元不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给了他2.5美元。虽说之前的篇目里我也阐述过对贫穷滋生“贪婪”持绝对理解的态度,可随时都得跟翻脸不认帐的“凶险”作战,使习惯循规蹈矩的我们不胜其烦,这是柬埔寨充满惊喜的旅程中,不得不附带的小小不快。
吴哥大戏正式落幕了,梦幻般的三天就这样过去。是乐极必然生悲,还是心底的黑洞定期发作,吃过晚饭,代表现代化的灯红酒绿反而离间了吴哥建立起来、那不言而喻的默契。一个人站在夜的街头,我流下热泪……
[附录] 记帐
包车费:25美元
回程车费:2.5美元
咖啡:1美元*2=2美元
椰子:1美元2个
菠萝:3000R
晚餐:5.5美元
以上是当天记在日记本上的内容,接下来照例就今天去过的几个寺作简短的进一步说明:
吴哥窟(Angkor Wat)
单从字面意思,“吴哥窟”三个字很容易让我们疑惑,因为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窟”,而是一座“城”,甚至堪称“柬埔寨紫禁城”的宏伟建筑。12世纪伟大的君王苏利耶跋摩二世建造它时,就在寺庙正门的门楣上刻下它的名字:威什努庐。后来才被命名为“Angkor Wat”。“Angkor”读作“吴哥”,意为都市,“Wat”源于泰文,读做“窟”,意为寺庙。“Angkor Wat”连在一起,就是“城市似的庙宇”,形象地描述了这座建筑外观特色的同时,也指明了它所担当的功能。可“Wat”怎么会读成“窟”呢,原因很简单,就跟John被约定俗成译为“约翰”是根据广东话发音一样,“Wat”也因高棉语发音近似广东话的“窟”而被直译过来,流传至今。
LP上评价吴哥窟是“灵性与对称的完美结合,是人类献给他们所信仰的神的一份永恒礼物”,准确而诗意。五座次第排开的高棉式塔尖,不但是日出日落这场经年大戏当仁不让的主角,也成为包罗万有的吴哥提纲挈领的“代名词”。
在所有的吴哥寺庙中,吴哥窟与众不同,一是因为规模(人们普遍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建筑);二是因为完好(几百年来朝拜和游览的人群络绎不绝,从未被放弃);三是因为方向,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按照苏利耶跋摩二世信奉的印度教教义,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象征着光明和幸福、繁荣与昌盛。因此吴哥景区所有的建筑、无论其功用是寺庙、宫殿,或住宅等,都面向着东方。惟独吴哥窟是个例外,它面朝象征死亡的西方。因此许多学者认为吴哥窟实际上也是苏利耶跋摩二世为自己建造的陵墓。寺内恢宏的浅浮雕进一步证明了这一观点,浮雕图案是按逆时针方向设计的,显然借鉴了印度葬礼中的元素。然而,这项巨大工程历时89年才完成,也就是说,在苏利耶跋摩二世去世后50年,直到阇耶跋摩七世在位时,吴哥窟才真正竣工,“太阳王”才如愿以偿被安葬在自己设计的神殿里。此时整个王国已进入佛教时代。这一信仰的变化也体现在建筑主题上,呈现一种既延续又矛盾的特征,总之,吴哥窟是“读”不尽看不完的,《五月盛放》这本书的作者卡门不辞辛劳查阅许多资料,总结出关于吴哥窟的一系列数字,从中不难窥得工程量之大、耗费人力财力之巨,及寓意之深。抄录于此:
占地:85万平方米
石材:采自50公里外荔枝山上的沙岩石。
城壕:水深8米、河宽190米、东西长1.5公里、南北宽1.3公里,全长6公里
城壕内侧围墙周长:5.6公里
中央大道:长347米,宽9.4米
建筑体:包括十多个建筑物与几十组遗迹
主殿占地:4万平方米
浮雕及塑像:超过1.8万幅(尊),首层浮雕廊全长800米
中央宝塔:高65米(相当于现在的25层楼高)
参与建造者:全国最好的建筑师、雕刻师、彩绘师、工匠等1500万人(这个数字我有些疑惑,当年吴哥城也就几百万人口,已算极其罕有的大都市了,“1500万”可能是个累积数字,指整个建设期的累计参与人次——望月注)
建造所用时间:89年
精准度:以现代科技勘查,精确的南北坐向,在格局上刻意以偏东南0.75度的地线位主轴。
主殿内围墙:东西215米,南北187米
第一层:矩形,南北两面围廊同为202.14米
第二层:矩形,南北两面围墙此时各为114.24米和114.22米
第三层:正方形,南北两面围墙各为47.75米和47.79米,细微差距不及0.01%
对于这座用石块写成的《尤利西斯》,学者们不懈地探究着建筑布局和数字中隐藏着的多层次含义。美国柬埔寨问题专家大卫·钱德勒(David Chandler)吸收了前辈们的研究成果,在其著作《柬埔寨历史》中指出:吴哥窟的空间尺寸与古代印度教中4个时代的长度相对应。人们通过引道进入主要入口,然后穿过庭院,最后到达曾经存放着毗湿奴神像的主塔,这一过程暗示着回到创造宇宙的第一个时代。
与吴哥其他的寺庙山一样,吴哥窟也复制了一个空间的宇宙模型。中心塔是神山,周围有一些小山峰,依次以陆地(相对较矮的庭院)和海洋(护城河)为界。七头蛇象征着人类通往神灵住所的彩虹桥。
女王宫(Banteay Srei)
距暹粒城约32公里,距巴戎寺东北21公里。如果说大吴哥景区是“行宫”,女王宫则是“别院”,无论选址、艺术风格、供奉对象和建造者,都有“别”于其他寺庙。
与吴哥多数寺庙由国王兴建不同,女王宫的建造者是位婆罗门,据说他可能是阇耶跋摩五世的老师。Banteay Srei的意思就是“女人的城堡”,这里的雕刻太过繁复细腻,没有一寸石柱、门楣、垣墙不簇拥着神话,仿佛是块绚丽的锦缎,只不过用石头和刻刀织就。其精致剔透、小巧玲珑的艺术风格,都不象出自男人之手。想象一下,也许,正是这位国王的老师,带领他的女弟子们,别出心裁建造了这座吴哥景区最小的宫殿,作为女子的“庇护所”。这一猜测不无道理,吴哥王朝的发展史伴随着与周边国家的连年征战,在远离王城的地方建造宫殿,以便战争期间藏匿后宫佳丽,顺便教她们雕刻技艺消磨时间,一举两得,也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这样联想开去,可以拍摄一部情节旖旎的电影了:)
女王宫除层次分明、线条柔美的雕刻之外,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它锗红的色调,在吴哥众多寺庙中独树一帜。感谢周达观的记载,我们才知道女王宫的建材与高棉特有的红土有关。红土黏性极强,在自然状态下却是松软的(因为土中含有大量水份),运输起来较容易。古高棉人把红土放在特制的大模具里,夯实成形,经过晾晒风干,红土块变得结实坚韧,这些人工石块就成为建造女王宫所使用的主要建材:红砂岩。而雕刻工作应该在红土风干过程中就已开始,因为这时候的红土块表面黏性好但还不怎么坚硬,工匠们(尤其是手上没太大力气的女子)可以随心所欲在上面精雕细琢,当土块完全风干后,即变得异常坚硬,铮然有金石声。
班迭萨玛(Banteay Samre)
班迭萨玛是苏利耶跋摩一世修建的,与吴哥窟建于同一个时代。尽管地处偏远,近二十年来还是遭到了盗窃者的劫掠毁坏。它由一座中心寺庙和四座侧殿组成,另有一条走廊和两座藏书室,其中位于南边的藏书室保存完好。所有这些建筑物都被两座巨大的同心墙围在中间。而班迭萨玛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有一条内护城河,如今已完全干涸。
豆蔻寺(Prasat Kravan)
豆蔻寺是座印度教寺庙。建于公元九世纪,共有五座砖塔,由北至南一字排开,全都面向东方。这座寺的结构与众不同,因为它不是由皇室、而是由当时的一位贵族建造的。也许这正是它地处偏僻,远离国都中心位置的原因。1968年以来豆蔻寺得到了部分修复,重建所更换的砖块上印有“CA”字样,以示区别。墙上的砖雕主要表现毗湿奴及其配偶拉克什米的故事。其中最著名也最有趣的是以下这个传说:
矮小的侏儒华玛那(Vamana)是毗湿奴最喜爱的化身之一,一次他化作华玛那去找魔王巴利(Bali),彬彬有礼请求魔王给他一小块舒适点的土地以作冥想之用。魔王问他要多大的,他说只要够他在上面踱上三步即可。魔王同意了。侏儒瞬间变成一个强大的巨人,只见他迈开步伐,三步就走遍了整个世界。毗湿奴就这样从魔王手中收回了世界,因此又被称为“迈大步的神”。
(每次读到类似的神话传说,我总同情英雄的对头魔王们,该被讥笑的愚蠢在我眼中却是实衬、不耍心眼的象征;反观所谓的英雄,靠使诈取胜,怎么都算胜之不武。如果说有“政治不正确”,我这一观点是不是该叫“神话政治不正确”?)

到达吴哥景区,还是月亮“统治”的世界。

从古老的窗棂望出去,是否当年旧月光?

天光渐亮,吴哥窟著名的塔尖掀去薄纱。

红霞环绕一字排开的塔尖,仿佛在为即将登场的太阳报幕。

这幅《日出·印象》,因为一朵睡莲的“抢戏”,更加完美。

莲池边等日出的游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尽量把自己弄得舒服一些:)

虽然没有张艺谋导演,《印象吴哥》的精彩丝毫不减:)

终于,太阳从塔尖边冉冉升起。

凝神等待,就为这金光沐浴、辉煌的一刻。

晨曦中的藏书室分外美丽。

吴哥窟的巨大,表现在从任何一个角度,你都不可能望见所有。

神像托举的廊柱,即便残缺给人的感觉也牢固如昔。

镜头面对宏伟如此无力。

怎么拍都是一种切割一种破坏,

一种对亲眼所见赤裸裸地背叛。

越是吴哥窟这样的宏伟连贯,越容易暴露出镜头“束手无策”的局限性。

局限就局限吧,反正吴哥窟任何一个局部,都自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用建筑“复制”一座须弥山。

晨光中的阿布萨拉美丽异常,仿佛也刚梳洗完毕。

是美的窗棂,还是美,守护的窗棂?

来了我这样一个“凑热闹”的,美的平衡被打破。

可人家怎么就不是破坏,反倒构成新的和谐:)

从奔密列开始,就被这独特的“吴哥风格”深深吸。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切割有时意味着开发另一种视觉空间:试试透过这些圆柱往外望……

浅浮雕长廊。

在所有的大面前,人类、和人类的语言,都那样渺小无力。

从这张照片我着装的“重叠”程度,可以看出当天早上的气温相当“寒冷”。

吴哥窟中的庭院建筑,代表宇宙中的陆地部分。

我尤其珍爱冰冷石块映衬下翠绿的细节,没有什么权威能够永存,除了这些生生不息。

忽然间我想:在属于她们的世界里,

怎么知道她们不是真实的?

她们只是不按我们的规律起居作息。

她们有她们的喜怒哀乐。

她们有她们友谊和憧憬,甚至,还有埋藏心底的小秘密:)

吴哥窟里的高棉雄狮,很多都这样令人痛心地失去“脸面”,盗窃者的用心实在叵测,难不成整个狮子搬运起来实在困难,干脆切掉“脸面”留念及泄愤?

无论怎样的残缺,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复原。

站在吴哥窟高处,远望看日出的莲池。

七头蛇身“护佑”的引道长475米,宽9.5米,尽显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

晨曦中远远跑来的身影,让我想起另一个……

就是它啦,两年前在喜峰口野长城“邂逅”的小家伙,总觉得比起我们人类,它们才是古老建筑时移事往真正的“主人”。

去女王宫的路上,司机突然停下来,在这女孩的摊位买了筒水。

这种水由一种树枝提炼,司机请我尝了口,有丝丝回甜,味道不错:)

女孩指点给我看,甜水的“源头”就是这种树枝(抑或果实?)。

一到女王宫,就被满眼繁复的雕刻所震慑。


没有一寸石柱、门楣、垣墙不簇拥着神话。

细小的美丽俯拾即是。

“如果你看到美丽不足够多,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我这样篡改卡帕的话:)

边边角角都一丝不苟

仿佛是块绚丽的锦缎

只不过用石头和刻刀织就。

在石头上绣花的功夫,造就这些精美的门楣。


近一点,细细观赏。

假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不会理解,女王宫的“细腻”,意味着什么。

坚硬的石柱,也呈现柔美的一面。

与高棉风格的圆柱窗棂,相得益彰。

站在门边作个参照,才能看出女王宫的一切都比正常尺寸小。

女王宫是世界上所有“缩微景观”的鼻主。P同学特意把手跟一尊雕像放进一个画面里拍摄,以作对比。

是怎样的女儿心思,雕出缠绵爱情里悱恻的情愫。

不愧是“女人的城堡”,不但规模、艺术风格、连表达内容,也难得地包含女性视角——这场景让人想起印度的卡朱拉霍性庙。

哪怕表现战争,也更象一种欢歌劲舞。

中心主体建筑因为保护原因已被封闭。

游客只能从外围远观。


但镜头不受距离限制,可以代替我们越界亲昵。

三座塔祠,分别供奉着湿婆、毗湿奴和梵天。

与吴哥窟那些高大的建筑相比,女王宫的寺祠全都“娇小玲珑”。


这样的构思和雕工的确不可能出自男人之手。

在石头中开出花来,在花中绽放一个奇幻世界。

女王宫除层次分明、线条柔美的雕刻之外,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它锗红的色调,在吴哥众多寺庙中独树一帜。

特殊的制作工艺,充分利用了泥土凝结成石过程中由柔至韧的渐变,成就坚硬中见纤美的奇迹。

神、鬼、兽……每一个飞檐都需要一位主角。

无法想象,是怎样的耐心成就眼前的繁复重叠。

不是一寸两寸,而是所有的角落都充斥着这样的精雕细刻。

这些屋檐放在别处足够令人叹为观止,在女王宫,却只是所有精彩中、最“平庸”的一座。

假如我的“猜想”真的成立,那么女王宫的女子工匠们,大概没有工期限制。

胜似闲庭信步般地、完成如此杰作。

有些塔门仅高1.2米,身材高大臃肿的西方游客只能用尽似“钻”的动作穿过塔门:)

女王宫后面的池塘——从池塘与建筑群的对比,可见女王宫“袖珍”的程度。

池塘里的点点睡莲,也很“女性”。

女王宫外有这样的兵器(还是工具?)复制品卖,也是别处少见的。

班迭萨玛与吴哥窟建于同一个时代。

虽然遭到过破坏,但主体建筑基本保持完好。

正午的太阳终于把空气晒热,我脱下长裤,还裙裾稍微飘飘的本来面目:)

这些棂柱怎么了,也是盗窃者留下的残局?

还有它们,是哪位王子留下的玩具,还是哪位公主给情郎的暗号?(文盲呀文盲,每当面对这些有趣细节我脑海中升腾出各种不靠谱的瞎猜瞎想,就恨自己文物知识太贫乏!)

寺庙里奇特的布局透着神秘,难不成这是古吴哥的“五行八卦阵”?

这一张的感觉特别《尼罗河的惨案》,就是影片开头不久参观埃及卢克索卡纳克神庙,突然砸下来一块巨石,差点把林奈特和赛蒙砸到那段。

虽然今天去的地方不多,可都是重量级,到班迭萨玛这儿,有点审美疲劳。

肾上腺素在女王宫分泌过多,到班迭萨玛,人变得有些恹恹地。

班迭萨玛背后虽然也有一处僻静地,但气氛肃穆,不适合我们拉开架式自制午餐。

尤其令人痛心的是,默默“面对”丛林的高棉雄狮们其实已经没有“脸”,一个也没有!光临班迭萨玛的盗贼似乎特别跟这些“脸”过不去。

今天鸟枪换炮,也玩了回坐车的“洋格”,换来的却不是享受:)

豆蔻寺共有五座砖塔,由北至南一字排开,全都面向东方。

在整体规模上不大起眼,却是吴哥景区中极罕见的砖结构。

砖块这种建材因为沿用至今,给人的感觉很“近代”,实际上豆蔻寺比女王宫、吴哥窟等古老得多。

砖塔都是中空无顶的,一方蓝天使建筑与自然融为一体,我甚至很“庸俗”地想:神仙想来祭祀他的地方显显灵,要是阻碍多多的话,被打击了兴致改变主意可就不好了:)

墙上的砖雕主要表现毗湿奴及其配偶拉克什米的故事。

关于这位“迈大步的神”如何“智取”魔王,我的态度不以为然。

建筑师看出了西班牙风格,我这个外行看出古埃及风格:)

再看一眼豆蔻寺。

从这个角度,倒看出一点“西班牙风格”。

开始出于“赌一口气”的逞强,走着走着就成了享受,不知不觉间,我们回到吴哥窟背后,这是之前没看见过的建筑。

重回吴哥窟,我们的重点“观赏”对象是长达800米的“超级画廊”——浅浮雕。

浅浮雕表现的内容不外两类:神话,与现实。

神话主要来自印度教两部最著名的史诗:《罗摩衍那》和《摩珂婆罗多》。

“现实”是苏利耶跋摩二世军队胜利的场景。

他是谁?可惜阇耶跋摩七世那样的自恋狂君王只有一位,所以我也不能肯定回答:这就是苏利耶跋摩二世:)

没有专门的导游解说,我们也是瞎看一气,后来检视照片,已弄不清这是天上的搏斗还是人间的战争:)

当然,也少不这样的婀娜多姿、蔓妙起舞。

完美对称中包含循环不断的宇宙观。

给神居住的建筑怎能不高阔深远,吴哥窟内部让人想起西方的教堂。

它总挑战着你的视觉极限……

哪怕它退成树的“背景”,也是永远的主角。

僧侣穿行其间,让人有时光穿梭的错觉。

这是我一个人、安静的吴哥。

前面的篇目我说过,游吴哥的方式多种多样,丰俭由人,象我们这种自备“坐骑”在交通上一毛不拔的是一个极端;那么租热气球在空中“巡视”整个吴哥的,就是另一个极端。

又回到清晨的“老地方”等待日落。

终于“创作”出,一张标准“吴哥到此一游”照:)

太阳从塔群对面的藏书室那边落下。

为期三天的吴哥游圆满结束,所以今晚,P专门要了一听“Angkor Beer”(吴哥啤酒)庆祝。

都是很惰性的人,一个地方只要不错,很快就被我们混成了“老地方”,比如这家餐馆:)

今天的游览图。

当天穿的裙子,也是在裂帛店里网购的。裙子本身是不错,可带着旅行不合适,尤其东南亚,尤其我们这种“溜牲口”式的骑车旅行。裙子有里衬,看起来飘逸,实际上并不凉快,可也不饱暖,冷风一吹,照样冻得直哆嗦。这也是照片上我的“着装风格”相当之“混搭”的原因:)后来这条裙子就被压在了背包底下,一路上再没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