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1-10(周六)巴肯山—战象平台—癞王平台—圣剑寺—龙蟠水池—比粒寺(40公里)
今天起得比较晚,计划中只有圣剑寺一地,之后准备再去吴哥窟转转。没想到进入吴哥王城范围,第一个引起我们注意的地方就足足花费了俩小时——这就是所有关于吴哥的文字都会首先提及的巴肯山,它以看日出和日落的最佳地点而闻名。可那时候人也最多,据说找个立锥之地都难!我们是在早上九点左右到达这里,山上几乎空无一人(在山上盘桓半天,才又上来一拨柬埔寨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神态轻松,象在举行一次春游活动)。坐在那里安静地眺望,脑子里万马奔腾或什么都不想,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去。我们还掏出背在包里的桔子吃,滋味仿佛也比平时好几分,P用一种“权威”的语气评价说,这里真是“休闲娱乐好去处”!
昨天坐在吴哥王城中心草坪吃中饭时,曾远望对面的战象平台和癞王平台,今天走近一看,相当震撼:无数的浮雕描绘出古吴哥全盛期举行庆典时的盛况。尤其隐藏于内墙的一系列浮雕,许多都保存完好,让人得以窥见当时工匠们的高超技艺。“流连忘返”之类的词汇之所以成为“陈词滥调”,因其有效、好用——匮乏和丰盛并行不悖,一同指向心灵受到“重击”后溢美之词疯长产生的拥堵,表现在我的笔头,就是“……”,暂时地“失语”。
中午照例自备午餐,别看厨房是“流动”的,选址也颇有讲究:远离喧闹,有石块高低起伏形成天然桌椅(注意别侵入蚂蚁的“领地”),最好还要有浓荫庇护。这样理想的“野餐地”可遇而不可求,今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战象平台背后找到一处,悠哉游哉吃过自制法棍三明治,P又好整以暇当起了“动物观察家”:两群蚂蚁对领土的捍卫和对食物的争夺,战事正酣。我们作为人类派出的联合国观察员巡视战区,尽量做到不偏不倚,仅在体型巨大行动颟顸的一方出于劣势时,忍不住空投了一些面包屑给它们,以示“人道支持”。
下午两点过,说风就是雨的P同学突然决定:要不我们这就去女王宫?冒出一个主意向来毫无征兆,对此我也习惯了,与其惊慌失措倒不如静观其变,这是保证旅行途中小团体和平气氛的简单良策。两个人就这么着朝象王平台对面草坪那些等客的车辆走去(女王宫离大吴哥景区较远,骑车不够时间来回,非得包车不可)。可这个钟点哪里有车,都是被游客包了的,并且司机们都说此时去女王宫太晚,众口一词下,我们也有点犯嘀咕:该不该信,他们的“专业”论断?这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既挂着本地人的淳朴,又透着生意人的精明。犹疑的瞬间被一位精力旺盛的中年汉子抓住,他用斩钉截铁地态度麻溜击碎我们的举棋不定,怎么没说两句话,就已经跟他在就明天包车前往的议题讨价还价了!我和P都不好意思再变卦,于是说好25美元一天,包明早吴哥窟看日出、女王宫,及一路上另两个寺庙。
之后就按原计划往圣剑寺进发,这是大圈的路,要从北门穿出吴哥王城。相比起车水马龙的南门,北门寂静许多,因此有了一种别样的美。Lonely Planet上说圣剑寺较偏人也较少,但其不可思议的十字回廊和希腊式两层建筑使它有别于其他寺庙,仍值得一去。果然!希腊式建筑已残缺不全,恰如《简·爱》里失火后的桑菲尔德庄园。我们去的时候已是下午,太阳在云层中穿梭,阴晴不断交叉变幻,阳光照射的刹那,象神输了一口“真气”,古老建筑一下子从沉睡中苏醒。
之后,就是沿大圈路线折返,途中会经过龙蟠水池和比粒寺。前者从前是位于水中央的寺庙,可以想象乘船前往一定非常壮观,可如今只剩周边一点臭水塘。外面还有几户原住民的茅草屋保留着,没有因为景区的整体规划和日益严格的管理制度而搬迁。从中我们能窥见,吴哥还未成为“景区”时,代表神权皇权的废墟与最底层的日常生活,是如何相伴相守、自然和谐的。
往比粒寺的路上,夕阳已快沉入稻田。P拼命往前赶,说还来得及,爬上比粒寺看日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山上已有许多看日落的游客,而我们看到的,不过几缕红霞而已。
这一天不知不觉也骑了40公里,返程路上又是黑沉沉让人头皮发麻的碎石子路,我脊背惊起一身冷汗,只有全速前进,冲破这黑暗……
[附录] 记帐
香蕉:2000R
黄瓜:1000R
菠萝:3000R
椰子水:1美元2个
面包:700R/个(700*6=4200R)
饼干:3500R
火龙果:2000R
晚餐:8000+6000+2000=4美元
以上是当天记在日记本上的内容,接下来就今天我们去过的几个寺作简短的进一步说明:
巴肯山(Phnom Bakheng)
虽然有一个“山”字,巴肯其实不高,只有70米左右。前面一篇说过,许是地形以平原为主,最多有些起伏不大的丘陵绵延,高棉建筑的风格进化始终围绕着一个重大主题——寺庙山。耶输跋摩一世选择这里修建吴哥地区的第一座寺庙山,无疑是有“先见之明”的选择,它距离吴哥王城以南大约400米,山顶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看见被莽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吴哥王城,还有吴哥窟金灿灿的寺顶,在阳光下熠熠闪光。这还是一部用石头写成的天文历法,其中充满着玄之又玄的数字,跟埃及的金字塔一样,等待后世无论牵强附会地猜测还是福临心至的领悟:巴肯寺庙山共有五层,七个层面(包括底层和屋顶),象征七重天国。底层有44座塔,其他五层各有12座塔,寺庙屋顶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塔,中间是中央圣殿,算下来,巴肯山共有108+1座塔,所以又名“百塔洲”。
战象平台(Terrace of the Elephants)
全盛时期的君王都需要足够宏大的场地检阅和炫耀他的胜利,350米长的象王平台正是阇耶跋摩七世为此建立的观景台。虽然一切都已沉寂,站在平台上,仿佛还能遥望当年的金戈铁马,浩荡威仪。
癞王平台(Terrace of the Leper King)
癞王平台位于战象平台的北面,高七米,平台上立有一尊全裸无性别的塑像(原件存于金边国家博物馆,如今我们见到的只是复制品),癞王平台的名字由此而来。关于这尊奇特神秘的雕像,说法不一。其一、发现雕像时表面被地衣附着,看上去象长了癞一样,故得名;其二、传说至少有两位吴哥国王患有麻风病,这尊雕像可能代表其中一人;其三、这是死神阎罗的塑像;其四、甚至出现新的观点,认为那是阇耶跋摩七世与佛陀的合体。经考古学家勘定,癞王平台当时的功用其实是:“皇家火葬场”。
而癞王平台最“神奇”之处,便是平台南面(面对战象平台)有一个入口通向一列隐蔽夹廊,由于被外部建筑物掩盖达几世纪之久,两壁的雕刻看上去簇新鲜亮,就象刚竣工不久。而不象平台外壁那些雕刻,不但得抵御自然侵袭,还要直面一拨又一拨贪婪盗贼锋利的劈刀,如今已变得七零八落、模糊不清。
圣剑寺(Preah Khan)
此圣剑寺非彼我们在古吴哥路上“铩羽而归”的圣剑寺,但两寺都跟吴哥王朝由盛转衰最后一任“王中之王”阇耶跋摩七世有关。说吴哥景区内这座圣剑寺之前,先说说淹没于丛林的另一座圣剑寺:该寺的历史扑朔迷离,目前仅知道它一直是吴哥王朝重要的宗教圣地,一些建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9世纪。被称为“太阳王”的苏利耶跋摩二世和阇耶跋摩七世曾多次居住于此,这意味着圣剑寺堪称吴哥王朝除“吴哥王城”之外的第二大城,两地由一条120公里长的红土路连接,这就是我们“妄图”走通的古吴哥大道。它最初供奉印度神袛,阇耶跋摩七世将其重建,改为大乘佛教供奉地。
是否因为第一座圣剑寺很可能是阇耶跋摩七世的大本营,他在此号召并赢得当地民众的广泛支持并最终巩固了吴哥政权,对其而言意义重大,所以他又在吴哥王城附近建造了第二座圣剑寺,象塔布隆寺献给国王的母亲一样,他把新的圣剑寺献给父亲。圣剑寺的确是座“男性”、雄浑的寺,其错综复杂的拱形长廊与塔布隆寺的封闭庭园形成鲜明对比的同时也形成完美对应。作为阇耶跋摩七世重建吴哥王城时的暂居地,圣剑寺规模宏大结构复杂(是吴哥最大的寺庙之一),东西大门前巨石铺就的长长甬道两旁阿修罗和修罗手抱巨蛇,再次演绎吴哥窟前“搅拌牛奶海”的神话场景。
靠近东门有座两层石结构建筑非常醒目,与周围古高棉源自印度的“林迦”式塔型建筑风格迥异,洋溢着浓烈地中海式阳光碧海风格,令人驻足遐想。
龙蟠水池(Preah Neak Pean)
这座建筑构思奇妙、“宛在水中央”的寺庙,不用说又是奠定吴哥辉煌也耗尽吴哥财力的“建设狂王”阇耶跋摩七世的杰作。寺庙建在一座巨大水库(北池)的中央小岛上,这座面积为3公里*900米的水库当年为整个吴哥地区供水,如今早已干涸且杂草丛生。现存的位于寺庙中央的龙蟠水池由四个方形小水池围着一个方形大水池组成,大水池中央有座突出的圆形小山,山下巨蛇首尾盘绕,“龙蟠水池”由此得名。可以想见当年水量充沛时,水从中心水池向周围四个小水池注入,在石雕的象头、马头、狮头、人头处形成喷泉,场面是如何地壮观。据说龙蟠水池里的水具医疗和宗教双重功能,有涤秽去疾、祈福普渡之功效。
比粒寺(Pre Rup)
这是罗真陀罗跋摩二世把首都从高盖迁回吴哥后建造的,也是一座三层金子塔形寺庙,顶层的五座正方形神殿按梅花状排列。比粒寺的意思是“旋转的身体”,指一种传统的火葬方法,尸体的轮廓在灰烬中显现出来,最初是一个方向,接着又变成另一个方向。由这个名字推测,这座寺庙最初可能是皇室的火葬场——癞王平台的“前身”。比粒寺也是著名的日落观测点之一,与吴哥窟、巴肯山发思古之悠情不同,从比粒寺上眺望,夕阳映衬下的稻田另有一番怡然风光,死亡的阴影不再可怕。

巴肯山下,有这样“地雷受害者”组成的乐队,演奏一些简单的高棉音乐获取报酬。

他们同时也售卖自己灌录的CD。

巴肯山下的神牛雕塑,很“家常”地接受信众的供奉。

巴肯山说是“山”,其实也就这么“点儿”高。

既是寺庙山,就需“拾级而上”。

看我的样子就爬得很狼狈,手脚并用的:)

中央圣殿:献给神的礼物。

还是不能免俗,又制造一张千篇一律“到此一游”照。不过我要“此地无银”地多解释一句,之所以放上这张照片,还因为中央圣殿上方那一抹轻灵的云彩让我欲罢不能。

四角边塔是衬托,也是守护。

守护神界,也庇佑凡尘。

在吴哥,反其道而行之并不意味着错过美景。

在山上盘桓半天,才又上来一拨柬埔寨学生。

这对脚印,据说是佛陀留下的足迹。

不过区区70米,便足够登高望远。

在网上找了张巴肯山的照片——这是最通常意义上的巴肯山。相比之下,我更珍爱没日出日落烘托、能在清静中尽情拥抱长风浩荡的巴肯山。

远远望去,350米长的战象平台有战象成群。

依稀仿佛,战象的身影。

战象们排列整齐,组成仪仗。

闭上双眼,仿佛还能听见观礼台传来的掌声雷动。

战象们有的镶嵌于石,有的把长长的鼻子探入现实。

既抽象,又具象,不禁让人对古吴哥工匠们非凡的创造力肃然起敬。

是石像,也是石象;是往昔,也是现实。

昔日彰显威仪的主角石狮,在战象平台成了配角。

象鼻卷起莲蓬朵朵。

远眺战象平台。

战象平台的气势非凡,正对在中央草坪对面一字排开的十二塔庙。

活灵活现的鱼群使坚硬的石头象冰块一样解冻,刹时变成奔涌的河流。

石块里的“水世界”,照样有争斗、有嬉戏。

从这张照片能看出,精美的浮雕已剥落不少。

走近点看,又很疑惑:当年的浮雕究竟是粘合上去的,还是直接雕在砖上的?

人世更迭时光流逝是另一把刻刀,雕出石块的恋恋风尘。

吴哥的每一块石头都命运多舛,中间这块,是失而复得,还是现代人费心的仿制?

这个部位,更能看出“新旧”区别。

脚下的稻草,让人感觉她们真的席地而坐。

但觉仙乐飘飘……

手握短剑的话,你就是卫士;手握霆杖的话,你就是君王。

狰狞的面目下,仍有属于他的喜怒哀乐。

这丛新绿,一下生动了石的死寂。

在时光失速中模糊了面容……

癞王平台外围。

癞王平台最“神奇”之处,便是这处隐蔽的夹廊。

退远一点,能清晰地望见这片夹廊如何隐藏。

爬到平台顶端看,这个夹廊相当狭窄。

夹廊碍眼的一面“现代化”光秃,是否意味着原先的浮雕为了保护都移去了博物馆?

阳光的照射,如神奇的大手一挥。


如时光之门暂时敞开。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永恒,一切都将消逝……

任凭外部世界风云变化,我自岿然不动。

君王之死,总意味着另一个世界的歌舞升平。

另一个世界应有尽有……

有威慑……

有静默……

有祷祝……

有齐整队形下的各异心思。

有心境澄澈的拈花微笑。

说悄悄话的哥俩

又见“共青团员”:)

这是一对父子的供奉么?

这是一只小鬼犯了错,在向大鬼认错么?

这是真正的“各怀鬼胎”。

他们踌躇满志,圆润饱满。

而他们,凋零破碎,摧枯拉朽。

引发无数谜题的癞王塑像(不过现在立在这里的,是尊复制品)

从战象平台一侧眺望癞王平台。

小鬼们合力,托起平台。

“巴芳式拼图”随处可见。

战象平台后面,我们找到了今天理想的“野餐地”。

趁午餐间歇,当了回“动物观察家”:两群蚂蚁对领土的捍卫和对食物的争夺,战事正酣。

战象平台和癞王平台后面,就是过去的皇宫内院。

进门时,P被卖画的小贩缠住,难道小贩火眼金睛,看出这一位,包里揣着本速写本?

皇宫内院里的寺庙山。

细部雕塑有贝壳样饰纹。

宫墙残缺的一角,费人思量。

中央草坪停满了等客的TUK-TUK。

相比起车水马龙的王城南门,北门寂静许多。

又见那张千变万化、著名的脸。

高翘的蛇尾是通往一座宏伟建筑引道最恰当的装饰。

阿修罗和修罗,正在合力搅动牛奶海。

有修罗(即天神)守护的城门,凭添几分安祥。

阳光框住往昔的美。

是时光的重量,还是自我的负担,使它们彼此挤压。

彼此挤压,背离建筑师初衷的同时,或许正顺了神的旨意。

女性的繁复与男性的简洁,圣剑寺的艺术风格在冲撞中和谐。

这头小象跟战象平台的大家伙们比很不起眼,可“输象不输阵”,照样勤勤恳恳:)

重门深深……

圣剑寺也是一座“义无反顾”奔废墟而去的寺庙。

有的窗口能看自然风景;有的窗口,能望时光灰烬。

我总是被门楣上这些不起眼的阿布萨拉吸引。

还有“对门”忠实的护卫,几百年的沧桑间,也许,守卫的对象已变……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一定要给他亮亮相——这位被“埋没”在吴哥廊柱上的“武功高手”。

她们穿上了红舞鞋,她们被神赋予永不停歇的使命。

圣剑寺的特点就是这些错综复杂的拱形长廊。

有些角落,又象回到了塔布隆寺。

所以仍是:又寂寞,又美好。

正望着斑驳的垣墙发楞,白光一闪,我身不由己跟了过去。

本以为人去楼空的建筑忽然出现了人影,他(抑或是她)是暂时过客,还是担负神圣使命的守候者?

轻盈的身体却象背负着时光的秘密,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我悄悄拉近镜头,感觉自己象个猥琐的偷窥者,但,欲罢不能。

终于看见了这座与整个吴哥风格迥异的希腊式建筑。

阳光照射的刹那,象神输了一口“真气”,古老建筑一下子从沉睡中苏醒。

还是到此一游。

让我一下想到《简·爱》里失火后的桑菲尔德庄园。

从各个角度,等各种光线,百看不厌。

吴哥式雄狮,与中国式、西洋式都不一样。

不愧是同一个国王献给父母的礼物,塔布隆和圣剑寺,总有某种相似的缘牵。

昔日“宛在水中央”的神奇建筑龙蟠水池,如今只剩下一汪臭水塘。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被黑暗吞没前来到比粒寺。

山上看日落的游客已开始散去。

太阳这位《印象吴哥》里最勤勉的演员完成了一天的演出。

能看到最后几抹红霞,也心满意足了。

雄狮眺望着远山……

雄狮无语望天……

从这个角度,多少能感受到点比粒寺作为“皇家火葬场”的死亡阴影。

从圣剑寺出来,口干舌燥,买了俩新鲜椰子坐下慢慢喝,听见隔邻的洋人,正问他怀里的柬埔寨少女:“你们这里为什么从来看不见踢足球的?”

吴哥景区的卫生设施提前进入发达国家水平。

每个寺庙附近,都有这样按传统毛竹屋建造的——我都不忍心叫它——厕所。

找到它们其实不难,只要循着这些路标……

今晚又“奢侈”了一把,不再路边摊或柬式盒饭,而是去饭馆象模象样炒了俩菜,连饭一起,花了四美元。

吴哥王城示意图

今天的游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