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1-09(周五)Siem Reap—吴哥王城—巴戎寺—巴芳寺—塔布隆寺—Siem Reap
“美,是要付出代价的”——电影《苔丝》里的对白说得没错,第一天的吴哥盛宴害我回到客栈精疲力尽,匆匆在日记本上记了几笔便呼呼大睡。以下是日记本上的内容:
说好不赶时间,惯性使然早晨五点过就醒了。洗漱收拾,差不多七点出门,在市场对面的路边摊买了两盘炒米粉作早餐,又去市场买了法棍、黄瓜、橙,加上我们自带的香蕉、水,就这么准备去吴哥混一天。我笑称:“像捏俩饭团去卢浮宫混一天临摩名作的美院穷学生!”
巴戎寺果然震撼;巴芳寺漫山遍野的“拼图碎片”令人绝望;而塔布隆,丛林“吞没”庙宇的“正在进行时”更是让人惊叹连连。今天这几个地方逛过,也算把吴哥的精华大部分打尽。
晚上回到Siem Reap,去大排档吃了点当地饭菜,又逛了逛,就回住处了。
日记内容到此为止。下面接着介绍塔布隆寺:
塔布隆寺(Ta Prohm)
关于吴哥的图片,最著名给人印象最深的,除了巴戎寺的神秘微笑,大概就属塔布隆树与塔的炽热拥抱了。在此我们似乎能够“重温”当初亨利·穆奥在丛林中首次看见无疑出自人类之手的塔尖时、心的颤栗。跟他一样,“除了能够怀着敬慕的心情默默凝视外,你没有办法再组合一个词去赞美这建筑史上奇妙的景物”。文物保护工作在这种“奇特恋情”面前陷入两难:如果任古树生长蔓延,会加速受损古建筑的分崩离析;如果将缠绕建筑物的径蔓砍倒,早已习惯这种“依赖”的垣墙门楣又可能瞬间坍塌。事实上,寺庙周围的古树已得到清理,只有那些最大的古树还留在远处,人们定期对其进行修剪,既限制它的“野性”,又继续信靠其浓荫庇护,而不是象奔密列那样任一切处于原始状态,如时光凝固的又一个“庞贝”。如果说吴哥窟和巴戎寺代表了人类艺术天赋的惊人创造力,那么塔布隆则见证了自然界所向披靡的推进吞没,那顽强的生命力令人敬畏。古人早明白这点,所以他们竭尽所能将一切奉献给神,其中一定包括自然之神,这些“藤蔓大军”就是神派遣下凡接受献祭的使者吧!这自然与人类统领疆域的混合地带体现出一种可怕诗意,比任何一部好莱坞科幻大片更触目惊心,仿佛时光女神的婉转歌喉正对我们吟唱着《创世纪》。
塔布隆寺是一座佛教寺庙,最初被称为“寺庙之王”,是阇耶跋摩七世献给其母亲的。极罕有地保留有碑铭,提供了有关这座寺庙的供养人及居住者的信息。当时许多大的寺庙都有属于自己的“村庄”,村民们大都是寺庙的佃户,种属于寺庙的土地,给寺庙干活交租。碑铭中记载的数字着实让人大吃一惊:有将近8万人供养和维护着这座寺庙,其中包括2700多位官员和615个舞女,寺中共有高僧18人。
在众多错综复杂的根系中,庭院中心最东边入口处那一丛生长得最为壮观,如今已成为“到此一游”照的批量生产地。安吉莉娜朱莉摘下一朵茉莉花的那棵树也很有名,可就连最死忠的《古墓丽影》粉丝估计也不得不承认:塔布隆是另一个世界:灿烂与腐朽交织,创造和毁灭共存。在它面前,任何妄图地带入、比拟,都是一种亵渎。
[附录] 记帐
黄瓜:1000R
炒米粉:3000R/份(加蛋4000R)
晚餐:柬式快餐(四个菜,每份3000R)12000R(3.5美元)
本地饼干:3500R
冰咖啡:3000R/杯

塔布隆给人的感觉很复杂,一开始,是绿荫的安详。

至少外表如常,阵脚不乱。

这座塔形寺庙有几个封闭庭院,以狭窄的长廊相连。

没走两步,“外敌入侵”气息扑面而来。

赫然遭遇生命的“野蛮”。

大树骑墙,仿佛巨人闯进了小人国。

不但压你被商量,还伴随着恃强凌弱的画外音:“看我不压死你,压死你!”

这样的坍塌随处可见。

没什么能挡住生命的脚步。

一开始生命都是可喜的,因其“弱小”而给我们善良的“假象”。建筑也被“欺骗”了吧,它们以为只是新添了一位活泼的玩伴。想想看,或许要不了一百年,这几叶新绿便会长成“伟壮士”。不知怎的,我感觉到图片传来友谊温暖的同时,也提前预知巨人的悲哀。它们一定不忍心毁灭童年玩伴,可它们身不由己,他们的身躯太过巨大。如在《哈利·波特》中被关入禁林海格的弟弟格格普,有令人毛骨竦然的恶名,其实心地善良、渴望温情。

是时间、光线、树影和心境的同时斑驳。

荷马史诗的交战双方各有天神支持,暗中帮助;人与自然的相持却力量悬殊,因为时间占在自然那头。

先有教训之意,眼看对方无还手之力,这种“骑跨”有了游戏的意味。

有时这种勇往直前仿佛放慢了脚步,透露出温柔。

是神在天上撒了一把树种吗?它们象诺曼底登陆计划的空降兵一样,可能降落在任何地方。这一棵,大概就是那位恰好降落在教堂顶部的士兵吧:)

破碎的浮雕仍在炫耀着武力。

好比滑铁卢战场最后一队士兵还在不合时宜歌颂着拿破仑的伟大。

这是人类治理的结果,也可看作新一轮“反扑”。我想巨树国国王眼看“战事”陷入僵持,一定心中一声冷笑:“看你们人类斗得过时间!”然后就放心地去睡自己的懒觉,等着千年以后卷土重来。

人类砍去这棵大树几乎所有的根茎,暂时保全它“脚”下的庙宇。

塔布隆最著名的一棵树。

有关塔布隆的图片里,它是绝对的“树一号”!

还是绝对的“演技派”,在镜头下时而狂妄时而收敛;时而倨傲时而羞怯;时而霸道(仿佛挑衅地对人类说,我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时而和善(仿佛在为自己巨大身躯造成的后果向人类道歉)。

拍摄“到此一游”照的最佳角度,看看我身后,还砌出了专门的平台!游客们一个接一个排队拍照(跟排队接种水痘疫苗似的),瞧着就够傻的,而我竟然还跟风卖傻,难怪P同学很不耐烦,还没等我站上平台,就按动了快门:)


“战争”也许只是臆想,每当看到这样和谐的依偎,我便忍不住这样想。

的确是个悖论呀,最惨烈地抵抗,有时却给人生命力最强的感动。

沉寂的片刻,也特别美好。就像圣诞夜盟军和德军达成协议暂时停火,士兵们都缩在战壕里含泪聆听那首著名的,《莉莉·玛莲》。

她还在歌舞吟唱,算不算“商女不知亡国恨”呢?

又寂寞,又美好。

从有些角度看,塔布隆只是座树木葱茏的千年古刹。

可一转角,树的大军便毫不留情打碎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庙宇的“泰坦尼克”号上,也有属于自己的英勇乐队。

船一点点沉没,他们演奏如常,从容赴死。

从这扇残缺的门可以看出,虽然吴哥建筑的特点以宏大著称,但走廊和寺门往往出奇地狭窄,与建筑的整体气势似乎有些不太相衬。原因是当时的建筑师并未掌握使用飞拱修建一个全拱的技术,而是将石块平放,层层相压,一直达到中心点,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假拱”,假拱只能支撑很小的跨度。

一方显得很蛮横,一方显得很坚强……

白发如新,倾盖如旧。

总忍不住跟巨大的树根合影,美其名曰“留念”,潜意识大概是想留下“我曾到过这样奇特地方”的证据——怀着难以解释猎奇心理的庸俗人群中,我堪称杰出代表。

假若这是柬埔寨的《魔戒》,塔布隆岂不变成了邪恶之都魔多?

可见人类的想象多不靠谱,无所谓正邪,不在乎胜负,就是此消彼长的自然法则。


人类陶醉于自己辉煌的创造力时,自然更为强大的毁灭力不动声色、如影随行。

它们从未握手言和,但被一种奇妙和谐紧紧连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接受人类新一轮的顶礼膜拜。

碎石和植物构成的迷宫,许多走廊已无法通行。

象一场玉液琼浆的倾盆大雨,遭遇变故,在降落的过程中突然凝固。

象一根树王国的石油管道。

象某种可怕变异,建筑物里的“X-MAN”。

象一只小蜥蜴。

象树王国里的“三剑客”正在宣读它们的誓言:“One For All,All For One”。

象守护着“芝麻开门”的秘密。

也有这样秀气娇俏地依附(语言的”势利“可见一斑:粗大的就是野蛮地挑战攻陷;纤细的就是秀气娇俏地依附)。

整个游览过程中,一个问号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为什么塔布隆寺的植被生长如此茂盛甚至猖獗,以至成为“丛林吞没寺庙”景象的典型代表?从位置看,它并不比别的寺庙更接近丛林。也许它只是被“选中”,成为一个不解之谜,成为不逊于巴戎的又一抹神秘微笑。

我无法不站在人类一方黯然神伤,所以我无法不把镜头挪开,转而注视那些司空见惯、此刻却显得特别可贵的、宁静角落(势均力敌总叫人安心)。

建筑物被毁坏的同时,焕发如此悲壮的美,极大震撼了建筑师P同学的心灵,他不辞辛劳爬上墙头,想把这一切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来。借鉴吗?凭吊吗?大概他也说不清。

夕阳收尽余辉的最后一刻,我收获了此行最后的美丽:石块上开出的鲜花。

当天记下的简短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