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1-03(周六)斯昆(Skung)—— 磅同(Kampong Thom)93公里
实在想不通Skung这座小城有何必要存在两家客栈,这里既没什么名胜古迹,又不是重要的交通枢纽,除了我们这些骑自行车的,因距离适中而选择停留外,来往金边和暹粒之间的旅游大巴往往都是“绝尘而去”,充其量留给小城一个“高傲”的背影。可骑车的人一年能碰上几个,纯属小概率事件,假如天下真有为了小概率事件而常备不懈的服务设施,那就真成了奇闻一桩!当然,这些都是我浑身酸痛躺在床上脑子却高度活跃产生的胡思乱想,Skung小城自有其生存之道,单凭一夜过客的潦草巡视,无法窥得当地生活真正的奥秘。你以为三岔路口的脏、乱、差,在脏乱差上建立的井然有序就是一扇开着的门?你以为满地垃圾的穷街陋巷,在垃圾中安之若素赤着的脚就意味着毫无心机原始的袒露?那你真的太天真太武断。和所有自以为聪明的游客一样,只见满目疮夷不见磨刀霍霍,被一厢情愿的悲天悯人蒙蔽了眼睛,就别怪憨厚的笑靥其实隐含着得逞的讥讽。
当我自以为聪明时,往往正在犯着傻——这是一条无法抵赖的公理——对客栈生意来源的杞人忧天即是一例。客栈虽然冷清,却不独有我们两位住客。这些人的模样不象旅行者,也不是当地人,或许用一个“中间词”来概括更恰当:他们是在当地讨生活的人。老板会说华语的母亲昨天就曾告诉我,有一对中国来这边做生意的夫妇,长期租住楼上的房间。这消息令我吃惊却并不让我意外:如今,在世界的什么角落找不到咱中国人的身影呢?要论行走路线的勇往直前、匪夷所思,再猛的“驴”也比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换句话说,再宏伟的梦想,也敌不过生存本能。
走常规热门路线,你能遇到各式各样在路上晃悠着的“散仙神人”;走非常规路线,你有机会遥想一部人口迁徙的史诗、邂逅代代相传的乡愁、从另一个角度确认血脉顽固的归属。Skung小城,正好给我提供了两扇观察的窗口:
其一:昨晚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走廊上一阵嘈杂,脚步声夹杂着些英文单词,引起我和P的好奇:怎么会有游客跟我们一样,“流落”至此?今天一早起了床,P到楼下去要热水,回来便兴奋地对我说,遇到昨晚的“神秘”住客了:一对来自澳洲的老夫妇,也是骑车的!等我们收拾停当,拎着大包小包下楼准备装车时,这对夫妇也正好下楼。交谈之下,得知他们退了休,有了大把时间,开始策划向往已久的东南亚骑行。他们首先乘飞机抵达暹粒(Siem Reap),坐船到金边,花半天时间参观了皇宫及国家博物馆等地,中午出发,跟我们走同样的路线,所以深夜才到。之后的计划是往东南部骑,经磅湛(Kompong Cham)去越南、老挝。得知P的路线正跟他们相反,老挝,柬东北都骑过了,丈夫非常感兴趣地摊开地图,向P请教路线问题。看来困扰我们的路上车多的问题也同样困扰着他们,妻子说昨天的路真是terrible!Skung这座城市也让她印象不佳。的确,黄昏抵达的我们还能感受到一些寒伧但生猛的活力;深夜抵达的他们,就只能面对黑灯瞎火的死寂,在荒芜催生的凉意中匆匆入睡,感觉怎么会好!
P热情地在地图上比比划划,让我也头一次对他们在老挝开辟的“变态”小路有了些直观认识,总之大都用最细的线条标识,有时甚至断断续续,可以想见其偏僻程度。当然,全都鲜少机动车辆,适合骑行。丈夫不断叫着“interesting”,同时认真把这条路线记录下来,又向P打听骑行难度。要么接受灰尘噪音,要么忍耐崎岖艰辛,选择骑车这种旅行方式就意味着选择自讨苦吃,与轻松断交——P实事求是地回答,丛林小路起伏很大,有些路段很难走通。老夫妇面露迟疑,也难怪,看他们的样子,虽说装备齐全精良,体力也不错,可经验方面也就跟我一个档次,属于“菜鸟”级别(只不过有P这位“老手”保驾护航,我身上的“青色”不那么乍眼)。当妻子问我是不是跟P一样骑了很长时间,我很不好意思但铿锵有力地回答:“No.Yesterday is my firest day!(不,昨天是我的第一天!)”
最好玩的是,丈夫对P的自行车包,我的骑行手套全都很感兴趣,向我们打听是什么牌子的,一看就是行前做过大量“研究工作”,以至有点走火入魔的“装备派”。P赶紧说,不是什么名牌,中国产的“无名小卒”而已。
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上路后遇到的第一队骑行“同类”,大家兴致勃勃请客栈伙计帮我们合影,然后握手作别,各奔东西。路上的一切均是瞬间,都将告别,唯一长存的,是记忆本身。
其二:一早起床,出门觅食。白天黑夜的小城,拥有截然不同两副面孔,蛮荒的余悸还在,晨曦中的勃勃生机便让人眼前一亮。昨晚一家家挨着找也没发现稍微象样点的餐馆,今天怎么赫然路边就是一家,干净敞亮、生意兴隆。进店找张桌子坐下,先看周围人都在吃些什么,有样学样点了两碗柬式汤粉。老板看我们是外地人,特意走过来跟我们攀谈,又是一位会说华语的老先生!看来华侨在当地为数不少。我们说就住旁边的客栈,老先生沉着点点头:“那是我儿子开的客栈。”你儿子?昨天那位女士是?老先生笑着说:“是我太太。昨天就听说有两位中国人前来投宿,嫌楼下办婚礼太吵,住到儿子那边去了。”敢情我俩的“行踪”全在人家掌握中,这小城的“经济命脉”看来就“拽”在他们陈家手里——至少旅游业!无论你去哪家店最后都“花落陈家”,就跟你买洗发水,无论海飞丝、潘婷还是飘柔,最后钱都被强生公司赚走。
受此启发,我生出一个“梦想”,豪迈地对P宣布:“哪天我也去个什么天边外路尽头‘占山为王’,只要有人来,就算投进我家的‘天罗地网’!”
P点点头,很煞风景接茬说:“没错。可前提是,你必须努力开枝散叶!”
今天路上的车没昨天多,风也小些,骑起来比昨天轻松,只是摔伤的膝盖时不时会疼一下,影响我的革命豪情。上路不到两小时,我就一阵虚脱,不得不停下来,跟“毒瘾”犯了似地急着找吃的,幸好车筐的包里备有两块巧克力,掏包的过程中,手都是抖的!看来早餐吃汤粉,根本不顶饱。吸取教训,中饭我老实不客气“消灭”了一根半“法棍”,P又煮了咖啡,边喝边感叹:幸福得腾云驾雾!
在人们的想象中,骑车总被涂上一抹浪漫色彩,真上了路,才知道,非但没什么浪漫,主旋律反倒是枯燥,无休止地机械运动滋生的厌倦。这时候节奏的把握便至关重要:一个多小时停下来喝喝水,松弛松弛筋骨,让屁股休息休息,就象交响乐的每个小节,在起伏中渐变,在渐变中推高,直至抵达最后一个音符。哪怕巴赫的《平均律》也不是平铺直叙,而是高妙和谐的螺旋上升;同样,在穿越平原的柏油路面上骑车,两边景物鲜少变化,很容易陷入思维的混沌状态,那是一种类似“白日梦”般被“魇”住的感觉。如何在“平均”中“上升”,也就是说,推动情绪始终处于常新的更迭状态,就成了老手带新手首先面临的“棘手一课”。从今天我的表现看,P对节奏控制得很好,每当我要厌倦了,前面的他就象感应到了一般正好叫停,如此这般,骑一段歇一会儿,感觉只休息了几次,我们的目的地磅同(Kampong Thom)就到了。
别看磅同是同名省的省会城市,从地图上看,也就一小溜,比Skung大不了多少。LP上推荐的第一家Arunras Hotel就在城边,房价12美元一晚。我们嫌贵,工作人员说隔壁便宜,也是他们家开的,只不过冠名Guest House,价格便直降一半还多。P上楼考察房间,很满意,5美元竟然还带卫生间,当然,仍无热水供应。
晚上鼓起勇气用冷水洗了头,怕伤口发炎,只用毛巾擦拭了一遍身体,可也感觉卸下一路风尘,轻松了不少。
[附] 记账
法棍:1000R/根
早餐:柬式汤粉4000R
晚餐:菜3000R/份,饭1000R/份 3000*3+1000*2=11000R
饮料:2500*2=5000R
水:4000R/12瓶
住:5美元

在Skung小城陈盛源客栈遇到的澳洲夫妇。P不习惯网络“曝光”,就尊重他的意愿,给他来点“特殊”待遇:)

金黄的稻谷给人非洲原野的感觉。

路上遇到的牧童(柬埔寨的牛真够瘦的!)

虽然不专业,可开头几天,我还是热衷于跟我们的“坐骑”合影留念:)

P的自行车经过一个多月的“蹂躏”,比他的人还“蓬头垢面”:)

我的自行车就“光鲜”多啦——当然,越光鲜越暴露“资历”浅的弱点:)

嚼面包时,抬头一望,蓝天下的枝叶挺拔特别动人。

成人的世界有贫富差距,孩子的快乐却都一样。

快到磅同(Kampong Thom)时,我们又在路边摊上享受了两大杯甘蔗汁。

磅同虽小,却有了点“现代化”迹象,代表建筑就是照片上这座Market。

今晚投宿的客栈:Arunras GuestHouse。有个中文名字叫:东升大旅店。

Arunras GH的房间布局,有点象中国小县城刚装修的宾馆。

卫生间的装饰倒很有点“超前意识”。

“柬式快餐”就是这样“炖”在炉子上的“锅阵”。

锅盖打开,都是这样荤素搭配的杂菜汤。

东南亚各国虽气候炎热,还都爱吃各式各样的烧烤。

当地人也喜欢来这样的摊位上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