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01（周四）金边（Phnom Penh）
2008的最后一晚，我们在Okay Guesthouse的“多国会议厅”讨论行程问题。总是这样，严峻的现实轻易就能杀伤浮云般的欢乐——白天的挫败显然影响了我俩的心情，怎么都有点提不起劲来。P建议“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买不到车就坐车到暹粒，游完吴哥再接着坐车去泰国，到曼谷就好办了，因为据他所知，泰国的自行车运动很发达，可供选择的二手车一定不少；买到的话当然就从金边开始骑。虽然出了道选择题，他的语气明显偏向前一手准备。我的意见却恰恰相反，或许“无知者无畏”的勇气“怂恿”着我，使我轻易不愿放弃在金边买车的努力。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买车，出发前我已调低了心理预期，也不去奢求完成什么价廉物美之类“不可能的任务”，只要能碰到一辆稍微过得去的、价格又不太离谱，就谢天谢地了。没有期待的“风帆”鼓动，两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亚热带无孔不入的湿热见状，赶紧扑将过来，大肆吸吮我们的精气神，离日头最毒的正午还早，眼皮竟有些抬不起来。
怎么好好的店会在几天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呢？P百思不得其解，他坚持自己的记忆没错。到了那个街区，第一件事就是向旁边的店铺打听。可惜语言不通比划半天双方都不得要领，隔壁店的大嫂很热情把我们带到附近一家药店，原来药店的伙计会讲几句英文，他把大嫂的话翻译给我们听：自行车店已经搬走，就在P造访之后第二天。怎么这么巧！我们追问搬迁地址，伙计拿着我们递过去的LP《柬埔寨》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他在小纸条上给我们写下的街道名。看来书中所附金边地图还是过于简易。我们谢过伙计和热情的大嫂，在街边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P说先在另外几家二手车店转转看，要还是没可心的，就干脆叫辆摩托，把伙计写在纸条上的地址给司机看，司机准能送我们到要找的地方。没错，头脑中的弦光集中在“自力更生”上，都忘了还有最简单直接的一招！
前文说过，P“执意寻找”的并不是这个街区最好的一家二手车店，稍微懂车的人一看店里的车况，老板的水平便一目了然。其他店基本停留在“流通中介”的初级阶段（包括搬迁这家也不例外），只有一家店的老板，看上去懂点车，也识货，能对店里的二手车进行一番修理组装，价格么，自然也因之水涨船高。昨天我们在他店里看到一辆加拿大产的好车，开价四百美元，与我们能接受的心理价位相差太远。今天跑过去一看，店里又增添了几辆“新车”。正好有人推出一辆在试车，虽然不是山地车的“专业”模样，不知怎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问P这辆车怎么样？本以为试车的人已把这辆车给买下了，结果只是老板的朋友在试着玩儿，估计他们也是柬埔寨刚刚起步的自行车业培养出来少数的自行车爱好者，新车到店，总要“先试为快”。怪不得连周围的自行车店老本都向我们推荐这家，说在他店里遇见好车的机率最大。老板的朋友看我们流露出对这辆车的兴趣，赶紧把车推到我们面前。P提了提车架说，不错，很轻。接着左扳扳右晃晃试验车的其它功能，除了变速少点（只有右刹的五档）外，其余指标均令他满意。没想到我这外行凭直觉，还相中一辆好车！接下来进入双方对着计算器讨价还价的阶段：老板开价120美元。P还70美元。老板坚决地摇摇头，按了个底价100，又指着旁边一辆很相似的，在计算器上按出70这个数字。P又跑去掂量了一番要价70美元的这辆车，发现它除了材质比我看中的那辆差、因而重许多外，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系列的产品。
100美元，究竟买不买呢？商量的结果是：再去找找搬迁的那家店，因为P先前在店里看到一辆要价70的，跟这辆100的差不多。为了百分之一的可能做百分之百的努力，是骑车旅行的基本精神，省钱就别想省事。
伸手招来一辆在路边等生意的摩托车，司机看过我们的纸条，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他知道这个地方。我俩坐上他的车，汇入满街“惊涛骇浪”，几条小巷钻过去，便有些找不着北。当司机熄灭发动机，示意我们到了时，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梦游的表情。定睛一看，这不是著名的Central Market（中央市场）么！当时P曾在地图上指着这一区域，问药店伙计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小伙子很肯定地摇着头，我们都清楚地记得。看来这回碰到了一位不老实的司机。可这时候钱也付了，面对我们的疑问，司机满脸堆笑说，可以载着我们继续找，不过要另收费。同样一张脸，之前觉得憨厚怎么现在看来全是狡诈。我和P都很气愤：这家伙明明不知道纸条上的地址，却假装胸有成竹，把我们骗来中央市场。虽然我们被他小街小巷一通乱钻暂时迷糊了方向，可还是知道，这段距离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这个司机大概把我们当成初来乍到的游客，以为我们对金边的物价和路况一无所知，想趁机宰我们一笔。平时对这类漫天要价的行为我和P倒并不怎么在意，要说国内旅游市场的混乱程度不亚于柬埔寨，我们也算经过风雨见过“世面”。只要“宰”得不那么离谱，我们还是愿意为柬埔寨的旅游业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可今天这位的行为，超出了我们的忍耐范围，其拙劣的欺骗，把一向好脾气的P都激怒了，他满脸阴沉地拒绝了司机的游说，一言不发往前走。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严厉”，连我都有点害怕了。加快脚步赶上他，让他别跟司机一般见识，也许人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说来说去还是穷疯了。P说，价格高点没什么，他理解这些司机赚钱不易，恨就恨明明不知道地方却偏说知道，还打算继续骗！发泄完怒气，他的脸色也和缓下来，问我愿不愿意走回客栈。我说好，走路是我的强项，想亲近一个城市，没有比走路更有效的方式。
别无选择的最大好处是：事情变得简单。回客栈稍事休息，吃过午饭我俩直奔上午的二手车店。本来P还在70美元和100美元之间摇摆不定，跟老板沟通半天，还是决定买100美元的。因为70美元那辆没有行李架，还有脚踏等配件需要更换，杂七杂八加起来也90多美元了。还不如直接买100美元的。我当然举双手赞成，一个车盲没来由的直觉也许不说明别的，但肯定说明：我跟这辆车有缘！仔细打量，车身上的贴纸“泄露”了这辆车的“前世”：原来它是日本琪玉县警察局用车，也不知经过怎样的曲折“流落”到金边的旧车市场，被我这个中国人买到。P说这辆车的外胎抗压指数比他那辆还高，事实上，在中国市场上他从未见过那么高的，只有Peter他们在国外买的车，才达到或超出这一指数。一席话说得我心花怒放（虽然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考虑到我的车没装专门挂自行车包的行李架，也没自行车专用包，只能用笨办法把我的大背包绑在后座上，这样一来脚重头轻，骑行不易，取东西也不方便。P跟老板商量，又花了几块钱在车头前装了一个自行车篮，以便我有地方搁些杂物。本来就只适合城市骑行的这辆车看上去更不”专业“了，可我一点也不在乎。高中时看《半生缘》，张爱玲一句“曼桢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深得我心，因为我跟曼桢一毛病，刚刚属于我的这辆车立刻“艳压群芳”，连P那辆之前让我“景仰”不已的“名车”也不在话下了。
骑上我的“新车”，俩人一起去湄公河边兜风，算是对即将开始的长途骑行首次热身。再说我也多年没骑过自行车了，水平究竟如何，自己心里也没低。尤其“基本功”又不扎实，想当年在大学校园里，第一次骑上车，就稀里糊涂骑了出去，莫名其妙学会了，所以到现在我也不会象别人那样潇洒地划行几步、飞身上车，而只会笨拙地坐在车凳上，努力蹬脚踏，龙头摇晃几下才找到平衡，如此“惊险”地上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象我这样的“菜鸟”竟被允许混进骑行者的“革命队伍”，都匪夷所思。一方面说明我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一方面说明P作为“前辈”没有门户之见、对后辈的热心提携有多么可贵。
晚上俩人特地去冰淇淋店“腐败”了一下，金边的幸福生活告一段落，明天开始，要艰苦了……
[附录] 几天来的价格略记（柬埔寨很“变态”的实行美元和本国货币的“双轨制”，汇率是1美元兑换4000瑞尔）
1）从机场到客栈的tuk-tuk：3美元
2）安平茶室：一份饭菜3000瑞尔，冰咖啡1500瑞尔
3）越南粉：8000瑞尔（这是我们在金边吃的最贵的一顿饭。因为在多伦多越南粉是很廉价的食品，我以为在金边也是，不想帐单送过来，吓了我一跳！）
4）冰淇淋：3000-4000瑞尔/份（一份甜品相当于一顿正餐的价钱了，所以在金边冰淇淋店消费，完全可以归入“奢侈”行为。）
5）俄罗斯市场采购：短裤4美元，墨镜15美元，长袖T恤3美元
6）皇宫门票：6.5美元/人
7）自行车存车费：300瑞尔/次
8）自行车：100美元
9）泰国签证：45美元/人
补充几张俄罗斯市场的照片。环境拥挤光线昏暗空气流通不畅的这个市场之所以成为游客在金边的“重头戏”，就因为里面的商品价格低廉，尤其许多世界名牌，据说有的是从工厂流出的真品，即便假货也仿冒得很好。台湾男孩在市场里买了个northface的背包，才8美元。我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也不得不承认，做工精良。许多老外更是大包大包的衣服买，那劲头，有点象前些年俄罗斯佬逛北京的秀水市场。
在我们中国人看来，俄罗斯市场跟每个城市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大型批发市场别无二致。
俄罗斯市场里的小贩在认真记帐。
昏暗光线也难掩的美丽：柬埔寨市场售卖的商品尤其民族工艺品大都工艺精湛，价格低廉。
尤其这些色彩艳丽的围巾桌布，比丽江卖的漂亮多了也便宜多了，要不是因为骑车的关系，我早就按捺不住，非要大肆购买一番：）
俄罗斯市场里的冷饮摊，牌子上写着：The Best Ice Coffee in Phnom Penh（金边最好的冰咖啡）——口气真不小！
俄罗斯市场里还有不少小吃摊。
我们买了一盘XX饼，看上去很不错。
其实很象咱北方的韭菜盒子，当地人喜欢捣碎了，蘸着辣椒酱吃。
看来柬埔寨还没“城管”，小商小贩到处摆摊，无论当地人还是游客们，都喜欢在路边摊上大快朵颐。
饱口福的同时也饱眼福：）
这里也卖各种“串”，有烤的，有炸的。
看这位“大厨”炒得这样欢，我们也忍不住来了一份。
柬式炒粉味道不错，外加一杯清甜的鲜榨甘蔗汁！
这种“蛋卷”还没见过。
成品也色香味俱全。
我们被司机骗到了中央市场。
路边卖布的柬埔寨少女。
走回客栈的路上，我们意外发现了巴基斯坦大使馆，这是P最渴望去的国家，所以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这条街也是富人区，繁花似锦掩映下，是庭院深深深几许。
还路过了柬埔寨大学。
P正和二手车店老板一起，对我的“坐骑”进行全方位检测。
临行前最后的奢侈发生地：松大冰淇淋店。
国营大店式的宽阔敞亮、矜持傲慢。虽已成为中国人的久远回忆，如今又出现在眼前，还真亲切呢！
店里同时还供应汉堡三明治等洋快餐，在金边绝对是种时髦。所以店外常常停满好车，光顾的客人衣着光鲜，一看就都是收入殷实的阶层。
的确，3000-4000瑞尔的价格，相当于别处一份正餐，不是普通百姓常常能享受的。
黄昏时的湄公河畔。
纳凉人群的密集程度，让人想起七、八十年代的上海外滩。
最有意思的是，沿河公路两边布满这些“巨大”的食摊。
金边人在摊位边席地而坐，轰轰烈烈享受他们独特的吃喝玩乐“夜生活”，声势之浩大，把我们这俩外乡人“雷”到了！
这是P装备精良的“专业”级别车。
这是我“老大妈逛菜场式”的“菜鸟”级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