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坛的一匹黑马
文/草人儿
2005年9月17日我在西宁,这个2800米的高原小城,温暖富有激情,像一个远来度蜜月的年轻人,我心存温柔。
已经阴雨几天的西宁,突然在我到达的早晨放晴。我只是想在西宁的街头走一走,晒晒高原的太阳。97年专程来西宁,走过大什字、青海湖、日月山,那时我想徒步环青海湖一圈,和我不会打狼的恋人,走过日夜的浪漫;98年去西藏途经西宁,从第一眼看见湖到湖水在我的视线里消失,车开了几个小时,青海青,水青青。2002年车过自行车环湖路,路边有一块肌肤一样细腻的沙地,之后,是一湖被太阳暴晒的湖水,远远的,浅白,淡蓝,深蓝,光芒四射的湖水,像立着的一面墙,一面镜子,远远地站在天地间。视觉的错误,就这样美丽地留在了我心中。
而我此行,只是想走走另一个城市的街道,晒晒另一个城市的太阳。离开这个高原城市的时候,我想起了黑人——一个听来的名字。他在网上贴过我的诗,一个朋友介绍过,“青海有一个叫什么才旦的小伙子在《人民文学》上发了一组诗,风格也是短小而精练”。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黑人。7月在娜夜与老乡获鲁迅文学奖庆功宴上,晨报的一个朋友聊起了黑人,他提过什么才旦。在西宁我突然想找到黑人,打过电话到青海日报社。我说一个诗人,叫什么才旦。一位女士说了什么,给我了电话,我再打过去:一个汉语不太好的人说他调到了甘肃。我记下他的名字:嘎德才旦。一个月后有黑人的短信,真名:嘎代才让。
然后是嘎代去了北京,发一短信,经过我的城市,没下车。我说:那么回来见一面。数月后,嘎代说他在兰州,复习考研,而我忙着生病,推了很久,才约在了酒吧。我见到了80后的嘎代,眉目之上:刘欢,嘴和下巴:周润发。这个名星脸组合的长头发藏族小伙子,总是灿烂地笑着,语言很少,发音有点卷曲,像外国人讲中国话,会用汊语和藏语两种文字写作。我说可能藏语没有汉语诗歌表达更确切,嘎代怎么说:音乐只有七个音符。嗨,我无言。
“我听见/我身体内部/有阳光走动的声音”。这是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但你也无法想象他诗歌中的忧伤。“今天下午/我在乱想些事/活着不容易/死了也不容易。”
有一些电影画面是嘎代诗歌中不经易的制作:我想一个人听听地铁的声音/……你仿佛就看到了一个大衣敞开,围棕色围巾的小伙子,在内心整合着外界的喧啸。“留下骨头/留下血迹/留下一枚银币//留下后面的哭声/我继续行走。”这是一部电影切换出来的男人背影。
“我只瞩目于那无法守住的太阳/先是风,然后是遍布大地的忧伤/天地大开大合/……我是在四周茫然的歌吟中/蓦然心动,深深下跪/来生我要做这里最大的土司”《天峻的黄昏》。在他的诗句之后,我眼前浮现出《狮子王》中的画面,老狮子领着他的小儿子辛巴,指着远方的土地,告诉儿子:太阳所能照到的地方都是我们的疆土。这是黑人在诗歌气势上张显出的王者风范。
嗄代的诗歌随意性很强,或许是心中一个念想,或许是随手拆开的一封书信。似乎无所指向的诗句里,又蕴含了丰富的内容。“这里如果仅是一个地名/我毫无疑问地早就把它忘了”《路过玉树》。“你们可以想象一座干柴的木屋/要养育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我爱你爸爸,我爱你妈妈/我爱你1981。”嘎代生于1981。
“爱会再来/生活也会继续”《倒淌河小镇遇见一个蒙古姑娘》他明镜一样的内心,突然会把爱推得很远,一个不经世事的诗人,是不会把一个诗句处理得如此轻松的。“昨夜,我在刚察梦见了这只小羔羊/我现在担心的是/它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呢”《刚察,梦见小羔羊》这些仁爱的句子,来自内心的友善。我想知道/文成公主进藏的时候/是否跟我一样仰望星空。这应该是黑人,一个沉默的人。
黑人常常会让我想起非洲兄弟,一有钱就喝酒,一有时间就唱歌,把兰州喝醉。写诗,喝酒。是我能够想象的黑人生活。
敲下这些文字,再翻看《诗刊》寄来了年度诗选,再读嘎代才让的三首诗,平滑,情绪自然流动, 仿佛一双温暖的手抚过心脏,然后稍作停留,这都是我喜欢的。
作股票,我会遇上黑马。黑人,应该是诗坛看好的一匹黑马。
2006-2-8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