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方案
编剧/马陌上
　　
　　时间：夜晚
　　地点：别墅，以及与别墅隔路相望的旅馆
　　
　　人物：
　　男一号，30岁
　　
　　女一号，26岁
　　女一号丈夫，警察局长，50岁
　　女一号妈妈，60岁
　　保姆，20岁
　　
　　守夜人，60岁
　　保安甲
　　保安乙
　　
　　旅馆女服务员，18岁
　　旅馆男侍应生
　　妓女甲
　　妓女乙，16岁
　　
　　警察
　　
　　服装：
　　男一号，西装革履
　　女一号，一袭白色睡衣
　　警察局长，大盖帽，警服
　　女一号妈妈，一袭猩红色长裙
　　守夜人，一袭黑色长袍
　　旅馆男女服务员，制服
　　保安甲、乙，制服
　　妓女甲、乙，制服
　　警察，制服
　　
　　[舞台右侧有一张大床。中间靠后位置是路灯（电线杆）。左侧是一副桌椅。

1.

[旅馆女服务员坐在吧台后面打盹。男一号手拎皮箱，从舞台左侧上。

男一号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打听到这里。都说网络时代信息很发达，但对一个八年都不上MSN，从不用E-mail和手机的人来说，也许还是原始社会更好一些。（对服务员）喂，还有房间吗？
女服务员 （惊醒，站起）先生，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男一号 啊，哈，上班时间竟然打瞌睡，心不在焉，总是让客户再重复一遍他的要求。要是在我的公司里，你已经被解雇两次了。（压低声音）告诉你，外面都资本主义啦，资本主义的根本要求是：全心全意为雇主卖命。
女服务员 对不起，对不起。
男一号 开个房间，床要大，要结实，电视要能收来CCTV1，要随时可以洗澡，朝向要……看见马路对面那座别墅了吗？窗户要朝那里。嗯，最后一条，（稍微压低声音）要有避孕套。
女服务员 先生，您太太随后就到吗？
男一号 NO,NO,NO.知道“NO”什么意思吗？英语，这是英语，二十一世纪，你得学英语，否则会被全球化的车轮碾个粉碎！来，跟我念，“NO”……
女服务员 （笑）先生，您真幽默！
男一号 幽默？英语叫……叫……humor，对，humor.跟我念，“humor”……
女服务员 （笑）humor——先生，312房间，请拿好房卡。
男一号 侍应生！侍应生！
[旅馆男侍应生上。
侍应生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男一号 拎包！开电梯！这叫什么宾馆，真是！改革开放三十年，目的是什么？就是让你们懂得如何服务！都说国内一日千里，我看除了盖楼修路，意识上还停留在大清帝国的美梦里。
[侍应生拎着皮箱，男一号跟在后面，一起走进房间。
侍应生 先生，请进！
男一号 啊，房间不错，还算宽敞，但比起我在洛杉矶的家，就差太远了。我家住29层，（对侍应生）你知道住高层的好处是什么吗？（自问自答）可以天天坐电梯啊。电梯就像人生，起起落落，八年啦！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我要干什么呢？对，望远镜……
[侍应生下。男一号从皮箱中翻出望远镜，从窗口极力向外望。
男一号 八年啦，不知她可有变化？还是那么爱喝酸奶吗？嗯，窗台上有很多酸奶瓶，看不清是蒙牛的还是伊犁的，不过肯定不是三鹿的——这点毫无疑问，除非她连电视也不看。（收起望远镜）时间还早，对我而言，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我需要知道世界都发生了什么。换句话说，我要知道世界在以什么样的方式为我庆祝。遥控器呢？（四处翻找）这什么宾馆！遥控器也不放在显眼的地方。巴勒斯坦的炮声，那是为我绽放的礼花；墨西哥山区持枪的野人，那是……（拿起一块小公示牌，念）本中心提供按摩、保健等各种服务，泰式100元，日式150元，韩式150元，中式80元，价格优惠，服务周到，地址：一楼111房间，可上门，联系电话：8266……（对观众，故作神秘）说是保健，其实，可以干那个——那个，（左手拢成洞状，右手中指插入洞中模拟性行为）大家明白了吗？可我不需要！（将公示牌抛在地上，踩一脚）虽然，我不是什么十足的正派人士，但我……哈哈，我就要见到我初恋的爱人啦。奏乐！
[黑场。新闻联播片头曲。

2.

[新闻联播片头曲。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

女一号 （冷漠，下同）亲爱的，你把声音关小点好吗？
局长 （无动于衷，下同）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把声音关小点好吗？
局长 好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把声音关小点好吗？
局长 好好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看完新闻联播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明天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静场。
局长 你怎么了？
[静场。
女一号 没怎么。
[静场。手机响。
局长 （接起手机）喂，我是，我马上到。（对女一号）宝贝儿，我要出去一趟。
女一号 几点回来？
局长 不知道。
[局长下。女一号关掉电视。黑场。

3.

[女服务员坐在吧台后面打盹。男一号下楼穿过大堂，局长夹着黑色小公文包，进门登记房间。

局长 （对服务员）小李同志，还有房间吗？
男一号 打盹，打盹，每次见你都在打盹，要是在我的公司里，你已经被解雇三次啦。
服务员 （站起）是您啊，局长！您是要开房间吗？（朝男一号）Humor先生，您要出去吗？
局长 开个房间，床要大，要结实，电视要能收来中央一，要随时可以洗澡，朝向要……看见马路对面那座别墅了吗？窗户要朝那里。嗯，最后一条，（稍微压低声音）要有安全套，两个！国产的不要，要美国进口的。
服务员 您的意思是，跟以前一样？
局长 对，一样！真是个聪明的好同志，善于总结事物的运行规律，（神秘地笑）今天，我要让姐妹俩一起来……我这身体啊，自打吃了你们经理推荐的药，是越老越有劲啦！
服务员 314房间，局长，请拿好您的房卡。发票月底我们经理会亲自给您送过去。（朝男一号）Humor先生，我们这里十二点锁门，别忘了啊！
男一号 （拍手，折回吧台，嘲讽地）八年前出国的时候，我想，啊，终于可以出去开开眼界了，可真正让我大开眼界的，是今天，在这儿——刚才那位你叫什么来着？局长，对，局长！看样子是警察局的局长吧？
服务员 小点声，Humor先生！
男一号 解放思想，结果解放了性欲，性欲拉动消费，GDP强劲增长。我要改行做贸易，避孕套的生意看来有利可图啊……
服务员 先生，这不关我的事。
男一号 是啊，人人都很无辜，错误仍在继续。
[黑场。

4.

[宾馆房间。局长站在窗口，手持遥控器。电视中传出“天气预报”的声音：今天夜间到明天，晴间多云，局部地区有雷阵雨，风向偏西，风力四到五级……

局长 有句话说得对，人人都很无辜，可错误仍在继续。多么平静的夜晚！风向偏西？刮西风好哇，刮西风好哇！
[敲门声。
局长 谁啊？
妓女甲 心连心艺术团。
[开门。妓女甲、妓女乙上。
局长 快请进，快请进！上宾哪！
妓女甲 局长今天好兴致。
局长 这不眼看国庆节了嘛，举国人都好兴致哪！
[妓女甲、乙给局长按摩。
妓女乙 局长今天来个什么保健？
局长 日式。
妓女甲 局长怎么老来日式，也不换个花样？
局长 我父亲当年是抗日英雄。现在和平啦，发展啦，没日本鬼子可打啦，我就来个日式保健——怎么个意思呢，我就想你俩是日本妞，没机会用铁枪铁炮干他们的男人，我就用我这肉枪肉炮干他们的女人……
妓女甲 局长你可真坏！
局长 都是爱国主义教育害的我呀！
妓女乙 局长这两天没来，人家可想你了。
妓女甲 是啊是啊，这全世界都金融危机了，你再不来，我们姐妹可怎么活呀！
妓女乙 说，是不是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了，把我们姐妹给忘了？
局长 怎么会！怎么会！（停顿）一个小警察干了七八年片儿警，有心提拔提拔，可小伙子就是不开窍。你说把妓女都抓光喽，我市拿什么招商引资？再说，那监狱就那么大，关几个卖淫嫖娼的，总还得关几个投机倒把的，关几个贪污腐化的，总还得关几个造谣生事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对，多元化！还是人家美国人聪明，事情一样干着，说法天天换着……
妓女甲 那我们姐妹也是现代化建设的功臣啦？
妓女乙 局长可要给我们发个大奖章啊！
局长 小妓女办大事。这头脑解决不了的问题，这裤裆就能解决。人嘛，都一回事，不论中国人，美国人，当官的，平头百姓，他一脱下裤子，就变真诚喽。
妓女甲 局长可真是我们劳动人民的贴心人哪！
局长 劳动？怎么跟劳动扯上关系啦？
妓女甲 我们这就是劳动嘛，自带劳动工具，要我说，这劳模应该是我们当才对！
妓女乙 就是嘛！（停顿）这什么，硬邦邦的？
妓女甲 在哪儿？让我摸摸！
局长 那是枪！
妓女甲 哇塞，哪有这么硬的枪！
妓女乙 我瞧瞧！
局长 不能动，那是枪。
[妓女乙从局长腰里拔出枪，走向窗口，朝外瞄着。
妓女乙 下面的人听着：都不许动！
局长 小心走火，那可是真枪！你这妹妹呀，太顽皮了！
妓女甲 她才十六，正是顽皮的时候。
局长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呀！
妓女乙 下面的人，听着：男的，都马上去嫖妓；女的，都立刻去卖淫！否则，统统枪毙！死啦死啦地干活……
妓女甲 我们开始吧。
局长 好！开始！
妓女甲 妹妹，过来，你先给局长放第一炮。
局长 好好，这男人跟女人一起，是女士优先，这女人跟女人一起，谁优先呢，小的那个优先。礼仪之邦啊，礼仪之邦啊，哈哈哈哈。
[妓女乙把枪交给妓女甲，摘掉局长的大盖帽扣在妓女甲头上，然后开始帮局长褪去衣物。妓女甲持枪来到窗口，跳起艳舞，她扭动身体，时而将枪口含进嘴里，时而将其划过胸口，时而将其划过两腿中间。背景音乐（模仿性高潮）：哦耶噢耶——
[黑场。音乐继续。

5.

[路灯下。

男一号 今夜月明星稀，狗叫之声相闻，民至老死还在胡来。（模仿性爱动作）哦耶，哦耶……
自我介绍一下先，如果我是一个作家，我名字就叫鲁迅，我的代表作大家都清楚，《狂人日记》；如果我是一个诗人，我名字就叫普希金，（朗诵）“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如果我是歌手，那就叫窦唯；画家我就叫文森特•凡高；公务员我就叫温家宝，如果家宝哥哥不同意，我就叫奥巴马……我是最好的，而不是垫底儿的。
但今晚，我只有一个名字：男一号。
今晚我的任务是：带上女一号私奔。（模仿性爱动作）私奔，哦耶，哦耶……
刚才在化妆间的时候，导演说这是个喜剧，喜剧的意思就是，一定有个大团圆的结局。因此，你们不用替我操心，两个小时后，女一号一定在我怀里。准确点说，一定跟我躺在宾馆那张大床上。（模仿性爱动作）哦耶，哦耶……
哦，差点忘了，她喜欢白色床单。避孕套嘛，以前我们都很穷，下了晚自习，我们就去红十字会的仓库里偷。那仓库可真大，避孕套堆得像山一样高，可她每次只许我拿一盒。少量多次，是一种态度，而偷，永远是一种乐趣。（模仿性爱动作）哦耶，哦耶……
说到哪儿了？对，私奔！这事儿稍微有点难度，不光因为她住在别墅里，也不光因为她丈夫时刻守在身旁……你们知道，说服一个人跟你走，首先你要说服自己。这不成问题，因为我爱她。八年前，我抱着吉他在她楼下弹唱，今天，（掏出一沓钱）我怀揣人民币领她上路。祖国山河壮美，不让私奔的脚步踏过，实在是有违天意。（模仿性爱动作）哦耶，哦耶……
我刚从宾馆出来，现在我走在街上。灯红酒绿在我的左边，车水马龙在我的右边。我的心情很好，我真想高歌一曲，歌颂她妈的美帝国主义。（模仿性爱动作）哦耶，哦耶……
（手拢嘴上）我悄悄告诉你，我的私奔计划分两步：第一步，见到她；第二步，带走她。

6.

[别墅门口。老守夜人坐在桌子后面打盹。男一号蹑手蹑脚上。

男一号 瞧瞧，瞧瞧，又是一个打瞌睡的，神州上下，难道都是瞌睡虫吗？我看干脆改国号算啦，叫中华人民瞌睡国。想想，想想，要是美利坚不瞌睡国打过来，你们都在睡觉，你们拿什么招架！（朝老守夜人）喂喂喂，外面都资本主义了，上班还在打瞌睡！要是在我的公司，你已经被解雇两次了。效率第一，兼顾公平，懒汉除外。（探头探脑）要是你再不醒来，我就溜进去啦！要是我溜进去，不是我不遵守规则，而是你渎职在先。（顿一顿）我真要溜进去啦！（停顿）妈妈告诉我，行事要光明磊落，可社会主义方便之门经常这么大张着，难道是要考验人在动物的道路上到底进化了几步？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保安甲上。
保安甲 谁？说你呢，鬼鬼祟祟干什么？
男一号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一共两问。第一问：谁？我的答案是：男一号，华人，刚从美国回来。第二问：鬼鬼祟祟干什么？我的答案是：鬼鬼祟祟是个状语，可用来修饰“干什么”，不恰当，我要光明正大地进去。如果你问进去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拜会一个老朋友。如果你问拜会老朋友干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对不起，这属于隐私。回答完毕！
保安甲 （掏出步话机）呼叫2号，呼叫2号，门口有情况！门口有情况！
守夜人 （揉揉眼睛）怎么这么吵？
男一号 （嬉皮笑脸）打扰您的好梦，实在抱歉。（义正言辞）不过要在我的公司里，你已经被开除两次了！
守夜人 （北京腔调）唉吆喂，我说这哪家走丢的大爷啊，难不成要在这儿拉屎撒尿啊？我可告诉您哪，这里面儿住的爷，可没人吃罪得起哪！
男一号 老伯，噢不，大叔，我不远万里从美国回来，就想……
守夜人 唉吆喂，这都什么年代啦，月亮上回来的满大街都是，您先找个地方洗把脸，清醒清醒再来咋呼，也耽搁不了您回美国的火车啊！您说呢？
男一号 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想跟您老吵架，您还是行个方便……
守夜人 唉吆喂，您心情不错，您春风得意马蹄疾，我心情可坏着哪！
男一号 可是，您总不能把情绪撒在我头上吧？我是无辜的！
守夜人 唉吆喂，谁都是无辜的，我也是。谁都是他娘要生出来的，不是自个儿争着抢着要出来的。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男一号 我不想跟您理论，我只想进去。
守夜人 唉吆喂，敢情是我找您理论的？您不呆在您那美国刷盘子洗碗，干吗回来当海王八啊？
男一号 什么叫海王八！再说，我在美国有自己的公司，这是给华人长脸的事儿！
守夜人 唉吆喂，海王八都不知道，您还长脸哪？这物件儿学名叫海龟，俗称海王八。
男一号 （气急败坏）你！
守夜人 我？我招您惹您啦？您打扰我的好梦在先，扬言开除我在后，难不成您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一“总”啦，您那“总”到底是“总”书记啊，还是“总”理啊？您可别告我您那“总”就是一“总”经理啊！我可告诉您哪，一般人我还没工夫跟他说，这总经理哪，是干什么吃的？纳税的！哎，纳税干什么吃的？您看过港片儿吗？就跟那黑社会里面儿的小瘪三儿一样，要跟着混哪，就得交保护费……
男一号 （举起拳头）这、这、这什么歪理邪说！
守夜人 （大叫）打人啦！有人行凶啦！（压低声音，得意）就怕您没那胆儿，美国人在朝鲜，那也得看咱脸色不是？
[保安乙跑步上，与保安甲一起将男一号打倒在地，一顿拳脚。

7.

[路灯下。男一号衣衫不整，一瘸一拐，手拎啤酒，边走边喝。

男一号 如你所见，我被打了一顿，所以有点……疼。我拼命调动东方智慧——精神胜利法，我想权当是让狗咬啦，可还是……疼。是啊，我离开祖国已经太久啦，当初的疗伤绝招就快要失灵啦！记得当年去她家，她妈妈嫌我穷，我坐在沙发上无地自容，感觉就像没穿衣服，后来我动用精神胜利法，意念中我变成央行行长，人民币一捆一捆，就像红十字会仓库的避孕套，压弯了我的腰，我一直把头低下去，低下去，直低到脚面上。她妈妈以为我是羞愧难当，其实是我背上的钱太重啦！
（喝酒）然而今晚，我要采用西方智慧，所以这口气不能忍。（喝酒）我得报仇。（喝酒）我买了一瓶酒。我喝完它。（喝酒）有两个目的：一，壮胆，二，（喝酒）酒瓶是再好不过的凶器。（喝酒）最关键的，这种方式非常便宜，只需要人民币三元。（喝酒）噢，差点忘了，还有一条好处，（喝酒）酒醉杀人可以轻判。每当发现我如此聪明，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柏拉图说了，聪明人当王，所以我就是王，但今晚我不叫这个名字，我叫男一号。
（喝酒）啊，只需要人民币三元，（掏出钱，酒瓶搁在路灯下，仔细数钱）这里有三百元，可以杀掉一百人，（停顿）比尔盖茨据说有600亿的钱，要是都用来买啤酒，（掐指头）我得算算……总之可以灌醉一中国的人。哈哈，一中国，从东北到西南，从新疆到上海，从四川盆地到内蒙古大草原，从苏州园林到敦煌莫高窟，到处躺的都是醉鬼，到处都一片呻吟，到处都一片狼藉，到处都胡话连天，到处都哭爹喊娘，到处都淫声浪语……如果这是一项策划，比尔盖茨一个人就能办到。
[局长匆匆经过路灯下，边走边系衣服扣子。
男一号 （扯住局长袖子）痛快吗？来，喝一杯！
局长 （掏出枪抵着男一号的头）滚！酒鬼！今天大爷心情好，就不抓你啦！

8.

[旅馆大堂。

服务员 先生您好！
男一号 我不好！
服务员 先生您醉了。
男一号 我没醉。
服务员 先生我扶您回房间吧。
男一号 我不回！
服务员 先生您到底要怎么样？
男一号 我不要怎么样！
服务员 先生……
男一号 什么世道？（抓住服务员）你说这什么世道？我是个穷光蛋的时候，有钱人都是爷；现在，我也有钱啦，可有钱照样吃不开，你说这什么世道？你说！（掏出钱，对着灯）瞧瞧，瞧瞧，这是什么？（撒向空中）钱！
服务员 先生您醉了。
男一号 没醉！你跟我私奔吧，好不好？我带你去美国，去洛杉矶，好不好？我弹吉他给你听，好不好？
服务员 先生，我扶您回房间吧。
男一号 （怔了一下，拍额头）噢，我明白了。（向外冲）我要出去一趟！
服务员 先生别忘了，十二点锁门。

9.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打起呼噜。

女一号 （极为冷静地，下同）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局长 喔，外……面。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局长 喔喔，外……面。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局长 喔喔喔，外……面。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明天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静场。
局长 喔，你……怎么了？
[静场。
女一号 没怎么。
[静场。呼噜。黑场。

10.

[别墅门口。老守夜人坐在桌子后面打盹。男一号拎着空酒瓶上。

男一号 事情变得有点复杂。本来两步就能搞定，现在变成了三步：第一、进去，第二、见到她，第三、带走她。这也没什么，因为我爱她。八年前我站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今天，我不远万里飞到她家别墅门口挨打——这有什么不同吗？八年前她是一个羞涩少女，我们在校园里漫步，男左女右，今天，她是一个少妇，嫁入豪门，跟她男人睡在一张大床上，男上女下。可我爱她。
要进去，有四种方案：
第一，砸死他；
[边说边朝守夜人头上砸下去，守夜人做出死的样子。虚拟表演，下同。每次表演完，人物都要复位。
第二，塞钱给他；
第三，先给他钱，等他伸手来拿时，一下砸死他；
第四，先砸他一下，再给他钱，医好他。
胡萝卜？大棒？还是胡萝卜加大棒？还是大棒加胡萝卜？这是一个问题。
再分析分析这四种方案的可行性。
第一种，砸死他。这需要两个步骤：
[虚拟表演。
第一步，抡起酒瓶；第二步，砸下去。抡起来需要力气，这好办；砸下去需要勇气，勇气来自满腔的仇恨。如果他对我的羞辱还不够，我就想象他是日本人，他拿着大刀砍我的妈妈。要是连这都激不起我砸下去的勇气，那我，要么是个懦夫，要么，是个畜生。
这可能产生四种结果：
[虚拟表演。
第一种，死了，保安没听见动静；
第二种，死了，保安像疯狗一样冲过来；
第三种，没死，保安也没听见动静；
第四种，没死，保安像疯狗一样冲过来。
这四种结果同样要分析分析。第一种，死了，保安没听见动静。这时候我面临三个选择：
[虚拟表演。
A.处理他的尸体，
B.迅速冲进去，
C.处理完尸体，再冲进去。
选A，相当于选了道德和怜悯，然而，当我把尸体抛到荒郊野外回来时，保安肯定已经发现守夜人死了，警报响成一片。
[警报声。
我的情人肯定也从梦中惊醒，她坐起来，揉揉睡意惺忪的眼睛，问躺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亲爱的，出什么事儿了？”
[舞台右侧的床上打灯，女一号背对局长躺着。她坐起来，揉揉眼睛，问：“亲爱的，出什么事儿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这警报是为她而响，是我——八年前彻夜为她弹吉他、如今从海外归来接她——拉响的。而等着我的，只有两种结果：一、亡命天涯，二、阴阳相隔。这意味着什么？GAME OVER.对，游戏结束了。主人公死了，好戏该散场了。再见，各位！
[黑场。
选B，相当于选了果敢和勇气。不理守夜人的尸体，迅速冲进去，冲上她家，我按下门铃，叮当，来开门的，有可能是：
A.保姆，
[保姆上。台前亮相。保姆下。
B.她的妈妈，
[如上。
C.她丈夫，
[如上。
D.她自己。
[如上。
如果开门的是保姆，我有三种选择：
A.我对她说，“我找你家夫人，请通报一下。”
B.我脱下袜子堵住她的嘴，解下领带蒙上她的眼睛，扯下裤带捆住她的双手，把她丢在门后面。
C.掐住她的脖子，直到断气。
选A，相当于选了文明，“我找你家夫人，请通报一下。”她可能会说：“夫人睡了，明天再来吧。”她也可能说：“请稍等。”如果她说“夫人睡了，明天再来吧”，我只有两种选择：
A.我脱下袜子堵住她的嘴，解下领带蒙上她的眼睛，扯下裤带捆住她的双手，把她丢在门后面；
B.掐住她的脖子，杀了她。
选A，相当于选了野蛮，脱下袜子堵住她的嘴，解下领带蒙上她的眼睛，扯下裤带捆住她的双手，这有两种选择：
A.扯下我的裤带；
B.扯下她的裤带。
扯下我的裤带，我洗脱了强奸保姆的嫌疑，但我只好拎着裤子，我冲上楼梯，在楼梯拐角，闻讯冲下来的，可能是：
A.她妈妈；
[妈妈上。台前亮相。妈妈下。
B.她丈夫；
[局长上。台前亮相。局长下。
C.她自己。
[女一号上。台前亮相。女一号下。
如果在楼梯拐角碰见的是她妈妈，大家知道，普天下的岳母大人都一样，都一样难缠，可是你不能杀她。你也不能揪住她的头发向墙上撞。你也不能扯下裤带拴住她——噢，差点忘了，裤带已经用来拴保姆了。现在我一手拎着裤子，它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另一只手拿着酒瓶——噢，不对，酒瓶在砸死守夜人时已经碎了。所以，我一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来对付她的妈妈。
一个六十岁的老女人，面对一个三十岁的男子，这个男子一表人才，气喘吁吁，一手拎着裤子，这裤子随时都会掉到脚跟儿，她会怎么想？
A.噢，天哪，这不是八年前让我赶走的穷小子吗？
B.深更半夜的，这是谁呀？我眼神不好，得喊女儿女婿出来瞧个端详。
C.一定是个贼，我要打110.
如果是A，我该怎么办？我掏钱出来，扔给她，让她瞧瞧，我已经不穷啦。可我一只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拎着酒瓶，噢，不对，酒瓶已经碎啦——我一只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掏出钱来，噢，不对，钱在钱夹里——我一只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掏出钱夹，就这样，我一只手拎着裤子，以防掉下来，另一只手举着钱夹，证明我早已不是穷人。场面稍微有点滑稽，我一手拎着我的羞耻之心，一手举着我的尊严，两手都很重要，两手都不能丢，两手都要硬。裤子是我的精神文明，钱夹是我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是我的脸，物质文明是我的腰。没脸就没法见人，没腰就没法站立。
楼梯就这么窄，一个老女人当关，一万个小男人莫开。时间停止了，就这样对峙着。我一手拎着裤子，一手举着钱夹，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GAME OVER！
[黑场。
苍天啊，如果是这种结局，我宁可现在用酒瓶敲碎我的脑壳。
[守夜人醒来。
守夜人 敲啊，您可千万要瞅准喽，要不我拿个镜子给您照着？
男一号 你！你！
守夜人 （大叫）打人啦！有人行凶啦！
[保安、警察匆匆上。警笛鸣响。男一号逃到路灯下被抓住。

11.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翻了个身，继续呼噜。

女一号 （冷漠地，下同）亲爱的，你听到警车的声音了吗？
局长 （冷漠地，下同）喔，没……有。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听到警车的声音了吗？
局长 喔喔，没……有。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你听到警车的声音了吗？
局长 喔喔喔，没……有。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明天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静场。
局长 喔，你……怎么了？
[静场。
女一号 没怎么。
[静场。黑场。

12.

[男一号被铐在路灯下的电线杆上。

男一号 为什么抓我？为什么？
警察 你说为什么？
男一号 我不知道。
警察 不知道就乖乖闭嘴！
男一号 可是，抓我的人是你啊。
警察 嗯，是啊，难道你想抓我？
男一号 我说的是，是你抓的我，所以，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
警察 现在知道了吗？
男一号 不知道。
警察 不知道就乖乖闭嘴。你知道老子生平最讨厌的问题是什么吗？
男一号 不知道。
警察 就是“为什么”。愚蠢的人总想知道为什么，聪明的则一言不发。你知道老子最讨厌的答案是什么吗？
男一号 不知道。
警察 （照男一号砸过去一拳）对，就是“不知道”。所以，识相的话，老子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再他妈的一问一个不知道，老子今天心情不好，知道不？
男一号 不……不……嗯，知道。
警察 （高举酒瓶）这是什么？
男一号 酒瓶。
警察 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男一号 空酒瓶。
警察 （厉声）是什么？
男一号 一个空酒瓶。
警察 （击打男一号）放你妈的臭屁！这是凶器！（指着酒瓶）这是什么？
男一号 凶器。
警察 好，既然承认了，那就不揍你了。现在我问你：有前科没有？
男一号 （怯生生地）什么叫前科？
警察 你他妈的小学没毕业啊？（踹一脚，递给一本新华字典）新华字典，自己查。
男一号 （查字典，结结巴巴念）前科：名词，曾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并已执行完毕的人又犯新罪，其前罪的处刑事实叫做前科。报告警察，根据字典的解释，我没有前科。
警察 字典也他妈的开始放屁，（夺过字典）让老子看看这是第几版的，是哪个孙子胡编出来的？（一边翻字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在老子眼里，人人都有前科。
男一号 （怯怯地）为什么？
警察 一个神仙说过，人人都有原罪。原罪是什么，老子认为就是前科。（回过神来似的，用字典打击男一号的头）不打不长记性，叫你还问“为什么”，叫你还问！还问！
[警察呆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字典。
男一号 （自言自语，忧伤地）我祖上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我，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我生在中国，热爱中国、美国以及更多的国家，唯独不爱日本，这点跟大家一样。（停顿）假如计划成功，我将带她搭乘明早第一班飞机，迎着朝阳，我们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上，蓝天上白云朵朵，就像那青海的羊群、新疆的棉花。秋天刚刚开始，空气透明而凉爽。大漠以北的风正在向南吹，黄河以南的水正在往东流。大兴安岭，雪花开始飘舞，长江两岸，稻米已经开花，海南岛上，鲜花还在盛开，我们的祖国多么广大！（停顿）我们将在北京短暂停留，然后飞往洛杉矶。等签证的这些日子，我要带她故地重游，重温旧日时光。北海的草木，玉渊潭的花，锣鼓巷的琴声，畅春园的云雀叫喳喳。（停顿）我还要带她去798看画展，去三里屯泡吧，去前门听戏，去后海赏光，去宋庄拜会老友，去广场再看一眼主席像……
可我现在被绑在这里，多么荒诞的场景:我的东面是三百块一宿的宾馆，我的西面是达官显贵们的别墅庄园，而警察，就守在我的旁边，正在翻看字典。向左转是红，向右转是蓝，向后转是黄，只有向前一抹黑。路，在哪里？
[静场。
（突然充满力量）我重申一遍：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没有其他目的，只想带我最爱的那个人私奔。（气馁）以前我一无所有，只有一把破吉他，她嫁给了一个公务员，我不怪她，女孩儿总是把青春献给摇滚青年，然后躲在没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哭完，高高兴兴嫁给公务员，排卵产子……是啊，先左后右就叫幸福，先右后左，肯定是悲剧。
警察 （眼睛离开字典）人家这叫“追求稳定”。稳定你明白不？稳定压倒一切！（回过神似的）刚才你说什么？有一个词儿叫什么？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男一号 从……哪儿开始？
警察 从头！
男一号 为什么抓我？为什么？
警察 （揍一拳）你他妈真从头开始啊？（揍）你以为这是演戏啊？（揍）你以为这是CCTV的记者来了，要补拍镜头啊？告诉你，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知道不？老子老婆昨晚让局长搞了你知道不？老子老婆让局长搞了老子还要给局长赔笑脸你知道不？老子老婆让局长搞了老子还给局长赔笑脸可老子照样还是个片儿警你知道不？老子老婆让局长搞了老子还给局长赔笑脸可老子照样还是个片儿警照样还得接孩子上学放学照样得去市场买菜照样得讨价还价照样得斤斤计较照样得教孩子认字儿你知道不？知道不？（掏出枪）老子有枪，可就欠一颗能让老子打爆的脑袋，你知道不？
男一号 不，嗯，知道。
警察 （一拳）你怎么知道的？
男一号 不知道。
警察 （一拳）再让你说“不知道”！人他妈都很贱，犯贱的理由千差万别，可贱起来的样子却每每相同。说！把刚才那段再说一遍！
男一号 （酝酿情绪）我祖上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我，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我生在中国……
警察 不是这段！
男一号 （酝酿情绪）可我现在被绑在这里，多么荒诞的场景:我的东面……
警察 不是！不是！
男一号 （酝酿情绪）我重申一遍……
[停顿，看警察反应。下同。
警察 对，继续！
男一号 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警察 对，继续！
男一号 没有其他目的……
警察 对，继续！
男一号 只想带我最爱的那个人私奔……
警察 好！停！对，私奔，就这个词儿，私奔……你他妈想的挺美的啊？私奔？哈，私奔！在法律上这叫拐带妇女你知道不知道？
男一号 不知道，（急改口）哦，知道。
警察 知道你还奔？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打算奔到哪儿去？
男一号 这……
警察 说！
男一号 （消极抵触）随便什么地方，反正不是这儿。
警察 随便什么地方？也就是任何地方？你他妈真想让祖国大好河山都留下你们淫乱的脚步？
男一号 爱情是纯洁的……
警察 纯你妈个洁！脱了裤子才知道纯洁不纯洁！（停顿）咦，你猜我那孩子到底是我的，还是局长的？猜对我就放了你。
男一号 局……长……的。
警察 （一拳）放你妈的屁！继续猜！
男一号 你的！
警察 （一拳）不对，肯定不对！你说我老婆跟局长睡是为了让我升科长，还是她嫌我升不了科长才跟局长睡的……这话怎么讲意思才清楚呢，你帮我组织组织。
男一号 （思考）这么说吧，女人生来就是跟男人睡的，有些睡法重于泰山，有些睡法轻于鸿毛。她为了你去跟局长睡，这种睡法就重于泰山；他为了局长去跟局长睡，这种睡法就轻于鸿毛。只有不正当的目的，没有不正当的手段。
警察 （鼓掌）有道理！有道理！太他妈有道理了！（停顿）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我从不为难有学问的人，我就放了你，但不许再踏过这条马路半步！今晚我就在这里巡逻，好让我伟大的老婆安安心心地“重于泰山”。噢，酒瓶还给你，共产党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记住，不许踏过马路半步！
男一号 （有气无力，瘫坐地上）是！警察大人！

13.

[宾馆大堂。

服务员 先生，我们正要锁门呢。晚安！
男一号 （无力地）晚安！

14.

[长时间黑场。音乐。灯亮，警察在巡逻；宾馆房间，男一号躺在床上。

男一号 （悲伤地）这样一个夜晚，我躺在陌生城市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是白的，窗外车水马龙，祖国灯红酒绿，可我毫无办法，只能徒然呼唤她的名字，我爱她。此时此刻，我口袋里有钱，瓶子里无酒，我多想有一把吉他。可是我累了。
[黑场。长时间吉他声。
[妓女甲上。敲门。
妓女甲 先生，请问需要服务吗？
男一号 谁？
妓女甲 心连心艺术团。
男一号 不需要。
妓女甲 正在搞活动，可以优惠！
男一号 真的不需要。
妓女甲 还可以抽奖。
[男一号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开门。
妓女甲 你一定很寂寞。
男一号 我很累。
妓女甲 你一定有些悲伤。
男一号 我很累。
妓女甲 我给你背首诗吧，是中学老师教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停顿）他说，要给我单独辅导功课，骗我到他家里，然后，强奸了我。提起裤子，他就念这首诗给我。他当时五十岁，我，十五岁。
男一号 你到底是谁？
妓女甲 我是妓女甲，江湖人称大波波，可我自认为上辈子是天使。
男一号 大波波天使，我很累！
妓女甲 那就让天使抚慰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男一号 随便。
妓女甲 （捡起掉在地上的公示牌）受伤的人啊，请问你需要日式？泰式？韩式？还是中式？
男一号 随便，除了日式。
[静场。妓女甲给男一号按摩。
男一号 为什么当妓女？
[静场。
妓女甲 这是个古老的职业，跟诗人一样，不是吗？
男一号 也许比诗人更古老。我有时候想，要能回到原始社会，该有多好！
妓女甲 一首歌里唱的，“原始社会好，原始社会好，男人女人光着屁股跑，男人追，女人跑，男人追着女人摁在地上搞一搞……”是不是男人都想这样？
[静场。
男一号 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民警察开心起来？他不开心的原因是他老婆被人睡了。
妓女甲 这多简单，让他睡睡别人的老婆。
男一号 管用？
妓女甲 指定管用。
[静场。
男一号 可这么晚了，去哪里找别人的老婆呢？
[静场。
妓女甲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静场。
男一号 是真的。
[静场。
妓女甲 我有个妹妹，名叫妓女乙，就住在一楼。
男一号 叫她上来！
妓女甲 你得掏双倍的钱。
男一号 （猛坐起来）当真？
妓女甲 出家人不打诳语。饿死事小，坏了名声事大。这是个职业操守的大问题，天使怎么会骗你呢？
男一号 （兴奋地）这么说，有转机了？（拉妓女甲胳膊）过来，到窗子这儿来。看见了吗，就那个路灯下巡逻的警察，噢，看不清是吗，等等，我找找望远镜。（从皮箱中掏出望远镜）给，拿着，对着那个警察，就是他，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消停，看样子要走一晚上。他老婆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他也许真要升科长了，所以有些兴奋，两条胳膊一甩一甩的。就是他，一点没错。（停顿）可以叫你妹妹上来了吗？
妓女甲 （指警察）他嫖妓，你买单，（停顿）为什么？
男一号 我爱她。
[妓女甲下。

15.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打着呼噜。

女一号 （冷漠地，下同）亲爱的，几点了？
局长 喔，不知……道。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几点了？
局长 喔喔，不……知道。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几点了？
局长 喔喔喔，不……知……道。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静场。
局长 喔，你怎么了？
[静场。
女一号 没怎么。
[静场。黑场。

16.

[妓女甲、妓女乙敲门。男一号拿望远镜向窗外望着。

男一号 进来吧。请坐！还是有个问题，刚才差点忘了。（对妓女乙）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对妓女甲）宾馆的门已经锁上了，怎么出去？这是一个问题。（对妓女乙）大概你已经知道了，我需要你帮点小忙，当然，这是有偿的。（对妓女甲）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对妓女乙）这是望远镜，你可以朝路灯那儿看一看，不过你也许用不着，一个近视眼的妓女是不可想象的。（对妓女甲）守楼门的那个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吧。（对妓女乙）别坐着不动，赶紧看看。（对妓女甲）老爱打瞌睡，哈，要是在我的公司里，她已经被解雇两三次了。（对妓女乙）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妓女甲）但愿她能趴在吧台美美地睡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啊，想想都让人兴奋，又一个黎明来临的时候，我跟我的她，会在哪里呢？
妓女甲 你是谁？
男一号 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先，如果我是一个作家，我名字就叫鲁迅，我的代表作人人都清楚，《狂人日记》；如果我是一个诗人，我名字就叫普希金，（朗诵，手舞足蹈）“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如果我是歌手，那就叫窦唯；画家我就叫文森特•凡高；公务员我就叫温家宝，要是家宝哥哥不同意，我就叫奥巴马……我是最好的，而不是垫底儿的。
妓女乙 你从哪里来？
男一号 别处。
妓女甲、乙 怎么听起来像个骗子！
妓女乙 八成是个逃犯。
妓女甲 身份证我看看！
男一号 （愣住）不会吧？妓女也查这个？
妓女乙 （掏出手机）我看应该交给局长。
男一号 （制止）姑奶奶，别闹啦！我是客户，是甲方，你们应该明白，咱们是利益相关者，而不是敌人！（停顿）一句话，你们必须帮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多少钱我都出！
妓女甲、乙 （对观众）大家表决表决，他的钱，到底能不能挣？
男一号 别再拿民主当幌子了，台下坐的，有谁不是想看你俩的光身子？
妓女乙 既然如此，看在钱的份上，说说，你到底想怎样？
男一号 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第一步，从宾馆出去；第二步，从警察把守的街道穿过；第三步，进入街对面的别墅；第四步，带走她——我至死不渝的爱人。尽管步骤越来越繁杂，但我多了两个帮手，不是吗？看在爱情的份上，你们不要再犹豫了。
妓女甲、乙 爱情？
男一号 听起来有些可笑，但这是真的。八年了，我丝毫没有动摇。一个人，花八年时间，从摇滚青年变为成功的商人，你们难道还要怀疑他的决心吗？（自言自语）每当想到我用拨琴弦的手指来点钱，我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剁掉它。不过为了她，即使让我拿弹吉他的 手去弹棉花，我也心甘情愿。（停顿）天一亮就好啦，旧时代终于结束，新时代就要登场……
[黑场。锣鼓，喜庆的唢呐声。

17.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打着呼噜。

女一号 （冷漠地，下同）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喔，好……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喔喔，好……好……好。
[静场。

18.

[宾馆大堂。女服务员正在吧台后面打瞌睡。妓女甲猫着腰偷偷上。

妓女甲 （压低声音）小李？小李？
[确认服务员熟睡之后，妓女甲溜到她身旁，四处乱翻一气。找到钥匙后，妓女甲向躲在暗处的男一号、妓女乙招手。
[男一号、妓女乙上。
男一号 （压低声音）钥匙既然拿到，就赶紧开门！
妓女甲 （压低声音）不着急！优秀的策划案不但要创意独特，还要目标明确，方法得当，最重要的，预算要配套！
男一号 （掏钱给妓女甲）下一步！
[黑场。

19.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打着呼噜。

女一号 （冷漠地，下同）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喔，好……好。
[静场。
女一号 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一过十二点就是她六十岁的生日了，我们要对她好点，她苦了一辈子啦！
局长 喔喔喔，好……好……好。
[静场。黑场。

20.

[警察在路灯一线巡逻；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正在酣睡，保姆坐在床旁边的地上，女一号妈妈站在床后，像一尊雕像；老守夜人坐在舞台左侧的桌子后面，两个保安在他周围巡逻。他们自说自话，像是独白。

妈妈 夜深了，可我感到饥饿。
保姆 我的职责是打扫卫生，这么大的别墅，这么多房间，我累了一整天。
警察 我在巡逻。
老守夜人 我在守夜。
保安甲 我在值班。
保安乙 灯渐渐熄了。
老守夜人 安居乐业者进入梦乡。
警察 无家可归者四处晃荡。
保姆 我想我乡下的妈妈。
妈妈 明天，就是我六十岁的生日。
保安甲 闲人免进。
警察 夜色掩护他们，寻找最后一点残羹冷渣。
老守夜人 我与黑暗同在。
保姆 她一定还没睡，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
保安乙 月亮爬上树梢。
保姆 小鸟早已回巢。
妈妈 此刻，多么安静！
保安甲 奢华的门庭下，
保安乙 空旷的院落里，
老守夜人 只有我，
警察 我，
保姆 我，
妈妈 我，
保安乙 我，
保安甲 我，
老守夜人 在夜里，
警察 巡视着，
保安甲 守着，
保姆 思念着，
保安乙 渴望着，
保姆 煎熬着，
老守夜人 眼睛睁着，
妈妈 忍着，
保安甲 走着，
保安乙 盯着，
警察 期待着，
妈妈 饿着，
保姆 哭泣着，
老守夜人 睁着，
警察 直到天明。
[妓女乙上。她走近警察。其他人像石像一样静止。男一号、妓女甲躲在角落。
妓女乙 天明还早，而长夜漫漫，就让我陪你快活快活，聊解寂寞。
警察 （警觉，并拔出枪）你是谁？
妓女乙 我是妓女乙，江湖人称小贱人。
警察 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袭击警察是违法的。
妓女乙 （笑，抬起两只胳膊）别紧张！看清楚，我没有武器，我不是恐怖分子。
警察 （把枪别回腰里）女人，都很恐怖！
妓女乙 （贴近警察，勾引他）我们不讨论形而上学，我们说说下半身。
[男一号、妓女甲从角落溜出来，试图穿过路灯下的街道。他们猫着腰，或行或止，尽随警察与妓女乙的动静。
警察 （昂起头）我是人民警察！
妓女乙 警察脱了裤子也是人啊！再说了，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也是人民的一份子哪！
警察 （生硬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妓女乙 替你报仇雪恨。
警察 胡扯！我有什么仇？有什么恨？
妓女乙 （摘下警察大盖帽扣在自己头上）看见这帽子什么色儿了吗？
警察 （抢夺帽子）休得放肆！
妓女乙 （把帽子举起来）“休得放肆”？这四个字儿怎么写来着？这警察平时不挺粗野的吗，怎么见了妓女，反倒文绉绉的？
警察 帽子给我！
妓女乙 （将帽子顶在指尖上旋转）不给！就是不给！
警察 那我就掏枪啦！
妓女乙 那我就告你强奸。
警察 你到底想怎么样？
妓女乙 让你猜个谜语：一头长毛一头光，插入一个肉缝缝，捣来捣去冒白沫——打一人类行为。别告诉我你没干过！
[警察陷入冥思，男一号、妓女甲穿过街道。
妓女甲 第二道防线已经突破，请结账，先生！
男一号 （掏钱给妓女甲）下一步！
[黑场。

21.

[女一号背对丈夫躺在床上。局长打着呼噜。舞台其他地方陷入暗中。

女一号 （冷漠地）亲爱的，我今天很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准备晚餐好吗？
局长 （大喝一声）好！
[局长从床上跳起，揪住女一号头发猛打，边打边野兽般地喊着“好”字。女一号声嘶力竭地哭喊，躲闪，试图逃跑，但永远无法成功。局长用脚踢她，抽她耳光，拳击她的脖子和鼻梁，肘击她的胸部，用膝盖顶她的小腹……倒地后，用脚踩踏她的全身，扯住头发拽她站起来，抓住她的头拼命向墙上撞……如此反复，反复如此。女一号哀号，哭泣，求饶，喊“救命”，并试图从窗口跳下去……这一切刚刚开始，看起来不会很快结束。
[黑场。女一号无助、惊惧、尖利的叫声响彻剧场。

22.

[别墅卧室内的暴力行动变本加厉，看起来要永远进行下去，只是被消了音，变得像玻璃房子内的一幕哑剧。作为背景，它丝毫不影响卧室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妓女乙跟警察胶着在路灯下。老守夜人坐在桌子后面，保安甲、保安乙在周边巡逻。女一号妈妈站在卧室外面，保姆则身处一旁。除了卧室始终亮着灯，舞台其他地方则随剧情变化，忽明忽暗，光影相间。

[别墅内。
妈妈 我听到有声音。
保姆 是叫声。

[路灯下。
妓女乙 是什么？
警察 干那个。
妓女乙 哪个？
警察 那个。

[别墅区大门。
老守夜人 有情况！谁在叫？

[别墅。
妈妈 没错，是叫声。
保姆 好像很快活。

[别墅区大门。
保安甲 （跑起来）严加戒备！
保安乙 （跑起来）不能有半点闪失！

[路灯下。
妓女乙 那个是哪个？
警察 那个就是那个！
妓女乙 到底是哪个？
警察 打炮呗！

[妓女甲、男一号猫在靠近别墅大门的街角。
妓女甲 怎么办？
男一号 咱们分析一下。门口有三个人：第一个是保安，第二个还是保安，第三个是守夜人。我们把第一个保安标定为保安甲，把第二个标定为保安乙，把守夜人标定为老守夜人。老守夜人坐在桌子后面，目光如炬；保安甲跑步向左；保安乙跑步向右。三人呈三角阵型，首尾相顾，各个击破显然毫无可能。
妓女甲 那你说怎么办？
男一号 你先上！
妓女甲 上哪个？
男一号 不瞒不骗，就说你是妓女，要进小区拉客。老守夜人肯定会让保安甲、保安乙扭送你到警察那里，这样，你就能跟你妹妹汇合，然后找机会逃跑。
妓女甲 你呢？
男一号 我用酒瓶砸晕老守夜人，然后冲进去。
妓女甲 好！（伸手）钱！
[男一号掏钱给妓女甲。

[别墅区大门。
妓女甲 （大摇大摆走过去，大声喊）我是妓女！
[保安甲、保安乙跑步过来试图捂住她的嘴。
妓女甲 （挣脱，扯着嗓子）我真的是妓女！
老守夜人 （举手）我相信！
保安乙 我不信！
保安甲 （举手）我也相信！
[静场。保安甲、保安乙扭送妓女甲下。

[街角。
男一号 （打一个响指）哦耶！重申一遍我的任务：带女一号私奔。哦耶！现在局势非常明朗，敌我比例一比一，敌人在明我在暗。我抡起酒瓶，我砸下去。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晕了；第二种，死了；第三种，没死也没晕。如果是第一种，我迅速冲进去，我按门铃，叮当，来开门的：A.保姆；B.她妈妈；C.她丈夫；D.她自己。要是A，我抡起酒瓶，我砸下去，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晕了；第二种，死了；第三种，没死也没晕。如果是第一种，我迅速冲上楼梯，闻讯冲下来的：A.她妈妈；B.她丈夫；C.她自己。要是A，我抡起酒瓶，我砸下去，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晕了；第二种，死了；第三种，没死也没晕。如果是第一种，我冲上卧室，我敲门，来开门的：A.她丈夫；B.她自己。要是A，我抡起酒瓶，我砸下去，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晕了；第二种，死了；第三种，没死也没晕。如果是第一种，我冲进卧室，抱起她，她全身发抖，我给她裹上毛毯，秋天已经开始，天气正在变冷，一行大雁向南飞，它们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这是秋天的夜晚，我抱着她，从卧室出来，跨过她丈夫昏睡的身体，然后下楼，跨过她妈妈，大厅里，保姆正在喘气。院子里很静很静，没有几家亮着灯，月明星稀，狗叫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老守夜人正在苏醒，他舞动四肢，像只仰面朝天的小甲虫，任凭我扬长而去，他却无能为力。路灯下，那个愚蠢至极的警察，还是没能猜出妓女乙的谜底，就是刷牙。他抓耳挠腮，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老婆纵然跟全世界的局长都睡一遍觉，他也当不了科长，可怜的人啊，再见！我抱着她，一步一步来到宾馆，服务员正在找钥匙，她急得满头大汗，看她那可爱的样子，我怎能忍心继续隐瞒！她百般感谢，万般感谢，好像犯错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这让我有点愧疚，我想，即便在我的公司里，我也允许她打瞌睡。我抱着她，上到三楼，我的房间是312.她全身还在发抖，我把她放在床上，我拿出望远镜，我看见对面乱成一团，所有窗口都亮起了灯，警笛由远而近，警车呼啸而来。我再也不想逃了，我累了，美国太过遥远，蓝天高高在上，我就这样坐在窗口，世界被我锁在外面。我爱她。我看着她。八年啦。我多想有一把吉他！
[除了卧室，其余黑场。吉他声。

[别墅。
妈妈 （敲卧室门）女儿，开门，我听见里面很吵。
保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天一亮可就是老夫人的生日啦！

[别墅区门口。男一号溜到老守夜人身后。
男一号 （举起手）我要砸下去，闭着眼睛也要砸下去！
[全黑场。“咚”的一声巨响。

[别墅。保姆倒在地上，局长拿着手枪。女一号在卧室蠕动。
局长 （枪口对着妈妈，踹一脚保姆尸体）老不死的东西，大爷先杀只鸡让你看看。你不是饿了吗？（踹一脚保姆尸体）请吃鸡！
[妈妈怔了一会儿，撒腿就朝别墅门口跑。局长持枪去追。二人下。

[别墅区门口。男一号以为老守夜人晕倒在地，正要向里冲，老守夜人从桌子下面爬起来。
老守夜人 （扯开嗓子喊）打人啦！行凶啦！
男一号 （站住，纳闷）咦，怎么回事？难道是第三种情况——没死也没晕？
老守夜人 年轻人，不是大爷我瞧不起您，您要杀人，至少，也得带个把凶器吧？赤手空拳的，美国人他也砸不死人哪！
男一号 （抬头看自己举在空中的手）我的酒瓶呢？我的酒瓶呢？（拍额头）噢，酒瓶忘在宾馆啦！
[男一号沮丧过度，倒地。

[路灯下。保安甲、保安乙押送妓女甲上。保安甲、保安乙向警察敬礼。警察急欲还礼，发现帽子还戴在妓女乙头上。警察一把夺过帽子，戴好，还礼。
保安甲、保安乙 抓获妓女一名，请警察同志审讯！
警察 （摆摆手）好，知道啦，你们走吧！
[保安甲、保安乙敬礼，列队下。警察还礼。
妓女乙 姐姐！
妓女甲 妹妹！
警察 原来你们是同伙！
妓女乙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们都叫“同志”，我们就叫“同伙”？谜底想出来没有？再猜不出来我可要公布答案啦！
警察 （摆手制止）等等！等等！再给一次机会！
妓女乙 好，你继续猜，我给你跳个舞吧！
[妓女乙摘下警察的大盖帽，扣在妓女甲头上，又从警察腰里摸出手枪，甲乙二人扭动身躯，开始跳舞。
妓女甲、乙 （模拟性爱姿势与声音）哦耶，噢耶，噢，噢，噢——耶……

[别墅区门口。妈妈跑了出来，后面紧跟持枪的局长。
局长 站住！老不死的东西，你给我站住！
[老守夜人钻进桌底。
妈妈 孩子，我是你妈妈！你不能这样对我！
局长 狗屁妈妈，瞧瞧你生的女儿……
[男一号从地上爬起，上前扶住颤颤巍巍的妈妈。妈妈上下打量男一号。
妈妈 这不是八年前被我赶出去的穷小子吗？
[闻听此言，男一号条件反射似的，一手拎着裤子，一手举起钱夹。局长赶上，打量男一号。
局长 你说什么？是他？（不能相信地，后退）竟然是他？（进前）在我之前，干过我老婆的，竟然是他？
男一号 （怔住）你们？你？
局长 既然已经清楚，一个也别想活！
[黑场。沉闷的一声枪响。

[路灯下。
警察 是枪响！有情况！
[警察夺过妓女乙手中的枪和妓女甲头上的帽子，冲上去，妓女甲、乙停止舞蹈，也跟着冲上去。
[别墅区门口。妈妈倒在地上。
局长 （踹踹她的尸体）很好，很好，你再也不用挨饿啦！生日就是祭日，谁都省事儿啦！我是一家之主，可还得管你叫妈，你，早该死啦！
男一号 畜生！
局长 （用枪抵住男一号下巴）当初，她嫁给我时，我只是一个小公务员，四十二岁的小公务员，而且其貌不扬，看不出日后能混成警察局长。你猜，我靠什么打动她的？我说：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我还说：等我掌了权，我一定要为普天下的穷苦人谋福利！哈，你猜怎么着？她真信了——她这个傻B！烂B！贱B！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哈……
男一号 畜生！
局长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哈……
[警察、妓女甲、妓女乙匆匆上。
局长 （示意妓女甲、乙）亲爱的，过来！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哈……
[局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妓女甲、乙帮局长捶背，按抚胸膛。
局长 （边咳嗽，边命令警察）这个人害死两条性命，杀了他，我升你当科长！
[黑场。吉他声。

#日志日期：2009-5-29 星期五(Fri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