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陌上 提交日期:2008-7-15 0:03:00
80后谢幕? 80后谢幕?
文/马陌上 谢天谢地,80后终于要谢幕了! 像任何一个善良、懦弱而又信心满满的中国父母一样,此刻,我的心情可以用汉语表达:五味杂陈。我曾经希望他们能钻个火圈,希望他们能蹦得再高一点、再欢实一点,希望他们对文学示爱,或者朝文学的裆部踹上一脚——出生于资本上升期的他们,不缺米少面,不少见多怪,正当性器官发育成熟,祖国天边最后一抹道德的绯红也恰好褪去,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960万平方公里的一张大床,以及绫罗,以及床上的天堂,他们是八九点的太阳,是花,是未来,是想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中的精英分子,适时地表达了上台的愿望,于是我们夹道迎出他们。然而非常遗憾,他们只是在舞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连台词都一模一样:我要叛逆,我要叛逆,啊呀呀,我要叛逆。但他们终究没有行动,这多少令人败兴。当我打了一个盹儿,80后——我们的孩子,俨然在闹哄哄地谢幕呢。 回忆:最后的狂欢 80后的谢幕礼没什么特别。他们不需要感谢谁,因为“新概念”的奖是靠自己手气拿到的;他们也不需要怨忿谁,拿到文学的门票之后,殿堂上的灯早已拉开,而观众也已坐好——他们的拿手小曲名叫“青春文学”。当青春文学遇到市场经济的好风水,80后真的自以为成功了,跟他们上山下乡、投机倒把的父辈不同,80后的成功不带有任何“原罪”,因此,别的作家谢幕前也许写的是忏悔录,而80后,则只需要回忆小时候。 郭敬明主编开始在旗下的《最小说》上连载《小时代》(据说要连载5年),而桑格格显然要慷慨一些,她的《小时候》尽管跟别的“小时候”没多大分别,但一股脑儿说完那些“经年旧事”,在她的80后读者看来,的确算一种正义行为(要是5年后才说完,最小的80后俨然也已青春不再了)。看看目录(0-5岁:幼儿园;6-12岁:小学;13-15岁:初中;16-18岁:高中;19-20岁:大学;21-22岁:北京;23-25岁:广州;26-27岁:上海)就知道,桑格格这27年的人生中,除了没有留级之外,似乎并不比大多数同龄人有什么高明。一个和平年代的孩子,上课之余卖过啤酒(见桑格格、霍艳腾讯访谈:80后的江湖闷骚生活),似乎已是人生最大的历险了。 1987年出生的霍艳,则显然比大她几岁的桑格格有更大的“传奇性”:生在皇城根下,但美中不足的是并非帝王之家,相反还有点清贫,这令她产生梦想——“身上流着霍英东的血,拎着LV的包买菜,拿GUCCI的包当纸篓,DIOR的衣服穿一次就不要了,HR的精华往脚上抹,CHANNEL 5号用来熏蚊子”;9岁的时候有了“死亡”的念头,并且悟出“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被全世界的抛弃”——也许她说的是独生子女的孤独;小学时看过题目中带“奸”字的小说,且对“乳头像皇冠”这样的比喻印象深刻;两次得过“新概念”一等奖;考试作弊;见网友……在《兔八七的小时代》中,作者絮絮叨叨向我们展示的,正是这个乏味的大时代的所有传奇——咿咿呀呀,咿呀咿呀,咿咿咿呀,咿呀呀呀。 80后:没有青年的一代 在《3+X:有关80后与安妮宝贝》一文中,我曾经给出一个3+X公式:张大户、武大、西门、王婆以及潘金莲共同作为其中的变项和常项。张大户相当于安妮宝贝,武大相当于作协,西门相当于市场(作为出版商的王婆则游走于市场与作协之间),他们共同构成了“3”,一起捕捉80后潘金莲的那个“X”。 考察整个80后的文学生态,这个3+X公式堪称准确。但80后毕竟不能永葆青春,昔日他们跟着张大户享受鱼水之欢,今日却不得不云雨在那边(市场),吃喝在这边(作协)。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究竟是嫁给开生药铺子的西门官人,还是嫁给开烧饼铺子的武大先生,这的确是个问题。 事实上,西门“那边”只喜欢年轻的媳妇,如今,他已经在打正值妙龄的90后的主意了,年老色衰的潘金莲何去何从,留给她的选项并不多。郭敬明们受了武大的聘礼,余下的,似乎只能选第三条路:从良。是的,对大多数80后来说,文学,只是偶尔的一次或几次红杏出墙,权且算作艳遇罢——当韶华不再,他们将各安其位:企业家或者教授有继承权的婚生子女,软件工程师或者保险推销员,公务员或者小丈夫,市民或者皮条客……精明的他们,总能明白什么才是正经营生。正如《兔八七的小时代》中的传主结局:“整齐的套装,淡淡王维拉的香水味道,脚下步伐急促,对每一个人微笑,和各种不靠谱的人谈着各种事情,唯独没有理想……” 谢天谢地,80后在谢幕时终于提到了“理想”——这个在他们当年看来既老土又傻冒的意识形态大词。80后拒绝了理想,因此也拒绝了青年,当他们在“啊呀呀我要叛逆”的巨大卵细胞中自淫完毕,社会迅速要求他们拿出建设资本主义的诚意,作为一个群体,他们被过度消费了,像牙缝里挤出的甘蔗残渣一样:百无一用,没有道德感,虚无——从某种意义上讲,社会需要以这种话语“废”掉80后。在鼓励快速淘汰的消费主义法则下,没有人愿意80后是耐用品。 80后在行割礼时并没有誓言对祖国与人民的责任,甚至对文学的抱负也含含糊糊,因此,当他们退场时,我们无法赋予更多庄严的意义,“英雄迟暮”等表彰性词汇也不能用在他们身上。事实上,他们自己也会拒绝这一套,尽管他们中的一部分加入作协时也口齿伶俐地表达了对党的爱和对社会主义文艺的支持。 文学的基本问题 在《兔八七的小时代》中,作者其实也在不断地申述自己的理想:混得比别人好。这个含糊的“好”字在一元资本社会中其实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比别人钱多。尽管80后往往扯起一块名叫“精彩”的遮羞布,但说到底精彩就是活得多,活得多就是活着的时候钱多。 明白了这个,我们才能理解80后的谢幕并不是终结,而是投机。他们不是在文学的道路上倒下去的,而是适时地转换了投资方向。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他们对市场经济的适应能力,而这也因此说明改革已经成功地塑造了中国的趋利主义价值观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生存法则。在教人做狗做狼做狐狸以及做其他畜生的思潮中,80后彪悍地转身了。他们中的代表人物郭敬明,早已被称作郭总了,在抄袭(作为作家)、加入作协(作为政府官员)、剋扣员工工资(作为私企老板)这一桩桩事件中,我们看到的尽管是一个瘦弱的孩子身影,但实质上,他早已具备了中国式国家资本主义上等人民的一切素养:示弱,狡猾,凶猛,八面玲珑。 再看看霍艳的自白:“这些年……我变得圆滑世故,变得言不由衷,变得冷漠残酷。但每每看见书柜上整齐码放着我的作品集,看见其他父母眼神里流露出的羡慕,看见爸爸开着汽车奔驰在北京的马路上时,我又觉得那些改变又是那么地微不足道……当我在世贸天阶里享受导购小姐殷勤的服务,当我的化妆品已经塞满两个大化妆箱,当我把在鹿港小镇吃冰当成家常便饭的时候,我突然轻蔑地扬起嘴角,很想知道当年那些踩在我肩膀上攀登进重点学校的孩子们,现在过得究竟好不好。他们究竟会不会在书店里看见我的书的时候,一声叹息?有些耻辱,我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加倍地奉还回去……” 求名者得名,逐利者得利,最不济的,爸爸也开上了小汽车,文学这袭破袈裟,从西天回来,也的确该把它扔进长安城外的阴沟里了。 最为尴尬的是,80后这个称谓,起初意味着青春与叛逆,意味着销售码洋,如今则俨然寡居起来,白日里门可罗雀,夜间则鸡鸣狗盗不止——毕竟那些未婚的后生们,还在门外春情萌动呢。 本文所属博客:马陌上作品集 引用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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