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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精神与人类之梦
作者:李更 提交日期:2008-1-19 0:13:00
——女作家西篱访谈 李更 西篱简介:西篱姓周,祖籍重庆,生于贵州,大学时期开始创作,曾在《人民文学》、《诗刊》、《上海文学》、《诗歌报月刊》、《星星》、《作品》、《钟山》、《世界论坛报》(台湾)、《当代诗坛》(香港)等文学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小说作品。1999年加入中国作协。曾任《花溪》文学月刊编辑、《广东文艺界》执行副主编,现供职广东省作家协会。 已出版诗集、散文集、随笔、访谈、长篇小说等13部,发表电影剧本、音乐剧多部。 一、《夜郎情觞》宛若巨型音乐剧 李更:你的《夜郎情觞》新鲜出炉,引起广大文学读者的关注,可以说是“灸手可热”,在新浪读书频道部分连载后即刻被搜狐社区、腾讯网等许多站点转载。在中国作家网,我们读到著名文艺评论家周思明先生题为《诗意语境构建民族文明融和 现实升华通向人类永恒之梦》的评论文章,让我们对该书的艺术精神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但我相信广大读者朋友和我一样,想更多地知道你的创作。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该书的大致内容? 西篱:《夜郎情觞》讲述一个少女歌手,来自云贵高原古夜郎王族后裔布依族姑娘阿哈的故事,她为追寻一个前往布依山寨采风的画家,离开古老自然封闭的夜郎地域,进入城市,来到南方,遭遇邪恶欲望阴谋、艺术圣灵、同龄人的爱情、黑社会团伙的掠夺、民间的救助,经历传奇曲折。从高原境域到大都市,从农业文明、宗教文明到现代城市文明,阿哈经历大时空穿越,她不可避免地付出了女性的代价,生命经历了折磨和变化,最终是爱情和歌唱引导了她,成为她命运的推手。从生命和梦想的意义上来说,阿哈是一个奇迹。 专家品评《夜郎情觞》—— 阎纯德(著名作家、女性文学研究专家,北京语言大学教授):西篱作品中饱满的诗性让我们沉溺在她的文字当中。竟有着融化般的轻快和迷醉。又宛若一部巨型音乐剧。眼前如有五彩斑斓的画面,有回旋不止的音乐,而阅读者则经历了一次漫长的美的催眠、美的狂欢! 阿哈代表一个美好的民族,该书讲述她的故事命运,也讲述了各民族文明的融合。使得作品具有了社会历史的高度和思想深度。 伊始(著名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广东文学院院长):觞,古代指酒杯。情与酒相融,总有很美的形态。而西篱的书,写的是情的极致。爱的极致,美的极致。颜如卿是个飘浮的影子,他由幻象而生,随幻象漂泊,最后追随幻象而去。夜郎后裔阿哈诞生在纤尘不染的高原,她是极致的美,是花朵和音乐。离开高原进入都市,她总有力量扭转命运、拯救自己出险恶,这力量或许是她的祖先夜郎王,是布依这个智慧又坚韧的民族赋予她的。 郭小东(著名作家):西篱抒写了她对高原、都市,对每一个坚忍不拔的民族。对人类智慧、情感的爱和珍惜。书中人物,我更喜欢王鹰。他如同一只孤独的鹰,因为音乐而流浪,携带着他的艺术理想,默默走人人群又走出人群,仿佛从不受时间与空间的约束。他是纯粹的艺术家、梦想者,永远在人们期待的地方、永远高于世俗之上。 伍立杨(著名报人。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西篱造设了一个纸上的第二自然:它和神秘的大自然一样生机盎然!瞬间景致,现实经纬。敏感记录,万端杀伤。耳畔若有万籁交响……宛转不尽的情绪哲学之忧伤弥漫,灵肉超越渗透别致到无以复加的审美眩晕! 李更:对,你的书中写了人生和生命中的奇迹,也写完美的男人和女人,以及真实而紧张的人性、边缘个体的漂泊生存。书中还有诗人、画家和萨克斯手,他们扇动各自的翅膀,为自己孤独的心灵寻找光芒。阎纯德教授称之为“巨型音乐剧”,这是不是你的一种追求? 西篱:对于个体生存的深切感知和尊重,令我关注那些悄无声息的存在和人生。我写各式各样的城市生活,想用文字歌唱美与梦想。在我看来,歌唱是活着的人最幸福的事情。人与人相遇是生活的恩赐,人与人相爱是心灵的依傍。所有的地方都只是一个地方,所有的脸孔都只是一张脸孔,惟有梦幻生生不息,歌声绵延不绝。二十多万字的书其实就是这么一句话:歌唱吧,让我们歌唱,重拾零落的诗章,也将那些美丽的背影遥望。有评论家说,《夜郎情觞》弥漫着生命的狂欢氛围,它所表现的人性有着自然流淌的特征。对于我来说,《夜郎情觞》是无休止的歌唱,是超越和上升。布依女儿阿哈如月亮带来的天赐,似蓝色的水晶照亮人间。她的歌声如同天籁,将我们的灵魂带去远方。在这个物欲飞流而使人变得更加惶惑不安的时代,上升的歌声具有特别的意义。歌唱挟带人生与之俱来的美好愿望,是精神世界的丰盈,是灵魂出窍如痴似醉的惊人宁静和梦寐的尊严。 当然,阎教授的所指,不仅是故事和文字,还和我小说的节奏与整部作品的美感有关。 李更:读你的书,令人对生活更加眷恋。 西篱:谢谢!如果我的写作能够令读者心灵温暖,那是令人欣慰的。借助小说,我们把转瞬即逝的生活光芒聚集到一起,但却永远无法把生活追赶。无数的生活已经收网,无数的生活,又在蓬蓬勃勃地展开。传奇的故事,美丽的故事,忧伤的故事,在岁月的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生命在故事中成长或凋零,生命惦记梦想,渴望阳光。 是梦歌,也是对市场中国的生命思考 李更:我们知道,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诗坛,西篱的诗歌有着重要的位置和巨大影响。在你的诗集《西篱香》的序中,阎纯德先生认为你的诗歌诗中一贯保持的梦态的恍惚抒情韵致,其缠绵似春水浸润蔓草,像晨雾掩盖荒原,属于少女,属于女性,属于普通人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充满了人性精神的“梦歌”。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就有评论家说“西篱的诗,其实皆为梦歌”。著名诗评家王珂先生说,沉浸在西篱的梦歌中,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源于对现代都市青春知识女性的深切关注,由于女性特有的温情而生的对人类的同情心所导致的无奈和怅惘情绪,一种现代人由于现实生活的疏离而生的淡淡的、明朗的、给人慰藉的情感,一种生活在各种矛盾对抗中而生的现代人的荒诞感。 西篱:城市写作,女性写作,这是我创作的特征,但并不意味着就圈定了我的文学境域。我的诗歌是梦歌,散文集《迷惘的女性》是女性梦歌,散文体长篇小说《造梦女人》也算是梦歌。但当人们聆听到女性文学在西篱笔下成为一曲曲梦歌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奔向远方。 李更:对于你说的这个远方是何景象的猜测,令人兴奋。不过这里我还想继续我们的话题。你先是诗人而后是小说家,周思明先生说《夜郎情觞》与你以往的小说、散文、诗歌在精神气韵上是一脉相承的。 西篱:它再现的生活相对沉静,深入少数民族文明,即使对现代生活、都市人事有所涉及,但也与典型的现代都市生活拉开了距离,主要以刻绘当代人情感心灵的博弈与挣扎为主,并在诗意小说方面继续探索。 李更:华南理工大学主要从事中外现当代文学研究与批评的徐肖楠教授对《夜郎情觞》叙事分析认为,《夜郎情觞》并不谋求建立某种与现实一致的叙事世界,它那种飘忽的超脱与欲望现实之间既有一种迷离恍惚的关系,也有一种确切清晰的联系。小说叙事描述了一种与欲望现实并不一致的另一种生活,一种在大都市里悄然潜行的生活。故事中的生活与我们的实在生活有所分离,我们虽然可以从中感受我们的现实,却无法把这样的生活与我们的现实互换,故事中的一切让我们无法拥有,也无法让我们进入,但却让我们向往而迷醉。徐教授还认为,与另一些追求并制造时尚生活的小说比,这部小说更加注意把主人公放在与社会某种颓废狂欢的享受倾向相对立的位置上,而不是让人物随波逐流,由此来体现主人公来自夜郎的自然本性和神性,也体现某种追求美好的生存倾向与市场中国奢靡倾向的对立。这里既表现了作者对古老传说、边地风情、纯朴生活的把握,也表达了对市场中国都市生活的一种审视,最重要的,是从中透射出对市场中国的生命思考。 西篱:我的文本世界并不复杂。我的书中执拗追求的精神和时代精神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和作家自我有关。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小说的精神不会一味去顺应时代精神,它所做的努力是发现和追踪生活的发展、心理的本质、存在的意义等等。你刚才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是令人怀念的岁月。八十年代的社会空间充满了觉醒和人性的关怀与回归,文学的精神抵达了社会大众的心灵渴求。在今天,一边是市民社会的高度发展,一边是文学逐步走向衰落,每一个写作者都面临严峻挑战:首先是个人经验、表达模式、人性深度等等对于大众来说再没有神秘感,同时,文化商品化,文学的空间普遍被消费文化掠夺和占据。即便如此,我仍然在努力,坚持文学的真诚讲述、人性与心灵的清晰展示、生活的诗性提升,寻求个人表达与公众阅读、自我心灵与社会、文学手段与时代审美诸方面的结合。 李更:《夜郎情觞》探究和诘问着当下语境中人性的变异与人的异化过程。民族意识、人的意识的觉醒,现代男女各种各样的凄美人生……每个潜心动情的阅读者都会清晰的感受到你的愿望:写出一卷民族文明融和的雅歌。你做到了。 我想知道你的长篇小说《东方极限主义或皮鞋尖尖》,那又是怎样的一种追寻? 西篱:记得几年前我的《东方极限主义或皮鞋尖尖》研讨会在广州召开的时候,有评论家说我的小说在描写城市生活的时候,华丽的表象下透露出荒凉的本质,与张爱玲的小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实,张爱玲是一朵废墟里开出的花。可能我们都共同地有着对浮华与风雅的不信任和探索事物本质的欲望,但我们生长的时代不同,经历不同,视野也不同。人们说张爱玲是“在华丽的袍子上找出虱子”,而我,是想在狂热与喧嚣的背后,反映出现代人的落寞、脆弱和异化,表达我的同情和关怀。当然,我无法为都市人确认一条出路,但是“生活在别处是生活在都市的必要心理准备”(广东文艺评论家单世联语),其实也就是要有幻想。无论生活和写作,幻想是我一直的依赖。幻想、梦境,色彩和音乐,都是我获得审美的重要方面。《东方极限主义或皮鞋尖尖》写了画家罗滋和医生琼、模特shyly的爱情悲剧,那也是现代人的悲剧。在我的小说中,有所追求的人都是从幻想中汲取力量的,罗滋依赖幻想,而琼更是在幻想中迷途难返,即使是琼小小的孩子,他也说:“妈妈,这样的幻想我喜欢!”在他还没有认识世界的时候,他已经认识了幻想。 文学的精神和都市化写作的前景 李更:记得当年在广东省作协的研讨会上,有的评论家称你的小说是以爱与美为主题,是“古典主义的神话”。后来我看到《文化参考报》对你的访谈以及《人民日报》就你小说的四人谈中也再次讨论到这个问题。 西篱:他们是这样认为的。暨南大学中文系的李凤亮教授曾经就此专门写过一篇评论文章,郭小东先生也在别人称我的小说是时尚的时候指出其实是用时尚包裹的古典。 李更:从卢梭到波德莱尔的法国作家,从浪漫主义到表现主义的德国艺术,从渥兹华斯到艾略特的英国诗人,几乎没有一位作家对都市稍微客气一些,虚伪、势利、堕落而又欲壑难填,都市是人性的深渊。于是,当一代又一代的农村人充满信心地走向都市时,也有一代又一代的文艺家一腔失望地把他们的终点当作起点,把他们的起点描绘成审美的胜境。都市化是现代化的经典之路,反都市是现代审美的基本主题。正在进行现代转换的中国人无法回避这一现代难局,而你在《东方极限主义或皮鞋尖尖》中成功地表现了这一点。 西篱:谢谢。回到《夜郎情觞》,我寻求的是人类的终极价值和关怀,要为我们的人生理想构建一个艺术之梦,一种现实的升华、理想的寓言,一曲古典宁静的现代神话。我就是要它成为关于人类之梦的书,不仅仅写给女人看,也是对男人世界发言。 李更:能否给我们介绍你创作上的新规划? 西篱:接下来我要开始的,是“雨城”系列创作。是城市小说,主要是中篇和短篇。 李更:写一个城市吗? 西篱:雨城可能是现实的场域,也可能是个梦想中的地方,或是人类记忆深处温暖的叹息。 雨城其实也是我们生活的任何一个城市。每个地方都只是一个地方,而每张脸孔却是唯一的脸孔。我要用文字建构一个离奇的城市,以它的每一缕烟雾和水滴讲述我对生活、人的个别和特殊的感觉与看法。因此,雨城是丰富的世界和人,是生活最细微的颤栗之流光。当然,现代生活的虚无,欲望滋虐中人性的湮灭和变异,无疑也是我的小说将会呈现的世界景观。 李更:你依然会一如既往地在创作中关注女性吗? 西篱:是的。在这个系列小说中,将主要是写女性,游离在生活各个层面的女性的命运,她们与世界的关联,她们的期待和渴望,她们的虚弱和挣扎。身为女性,我获得特别路径进入她们的生活和灵魂,寻找女性命运的根缘和多义性,展示她们微弱但绵延如流水的美的存在和包容,努力摸索她们在这世界的强势规则之外所建立的新的秩序,以及她们给世界带来的新希望和永恒的温情。 我要尽力将女性自我的新景象展示给世人。 李更:令人期待。为什么是“雨城“? 西篱:之所以设置一个共同的世界背景——雨城,除了想构筑我的城市文学堡垒,还蕴涵了我的一个文学观念:随着现代社会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一切现代性的东西,世界、生活与人性的丰富性,越来越多地在城市大文化环境里集聚,当代文学应当在这里寻找新的生长和蜕变,既是现实主义的,又不能一味的现实主义,不能只是反映和呈现,不能出于功利目的而作媚,不能谋求非文学精神的属性。文学要有理想精神,因为人类是有理想的。文学的意义要更加丰富,文学也要更加深入人性、深入普遍的人类精神,探寻永恒的人类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