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讯商学院消息 2012923,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携手华安基金共同举办了以资本市场变革中德投资者保护资本市场展望为主题的沙龙活动。中国金融博物馆理事长、中国并购公会会长王巍指出30年的改革开放,对中国来说似乎很长,但我们仍然是一个青春期,问题非常多,但是我们不能太苛求。

  以下是王巍的发言实录:

感谢各位给我这个机会,跟大家交流。我很羡慕黄明教授的激情和理性分析,当年好像我刚刚回国时也是这样充满使命感的.这么多年来在江湖上行走,被社会摧残到今天这样,居然还没有麻木不仁,还来这里与大家交流,自己感到还是很荣幸的,也是幸运的.谢谢邀请.

首先,中国资本市场大的格局我迅速的讲一下30年的改革开放,对中国来说似乎很长,但是在人类历史上来说是很短暂的一瞬。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仍然是一个青春期,问题非常多,但是我们不能太苛求。我们看西方市场100多年,仍然还有很多污泥浊水的东西。所以我们对历史的态度要宽容。

  前30,整个中国经济解决的是贫穷和生存的问题。在这30年当中资本市场20,主要是配合改革开放,是解决贫穷和生存,是支持改革的工具,还不具有独立的资本市场功能如果说我们用今天的资本市场理念去批判它不成熟,应该说是缺乏了一点历史背景。

  很多年前,很多人攻击说法人股市场是一个怪胎,甚至有担任证监会主席也说法人股市场是一个非常不成熟的东西,是错误的选择这是他没有身临其境,如果说没有法人股市场就没有中国资本市场.因为当时中国领导人关心的是整个社会主义国家会不会因为搞了资本市场而变质,会不会被私人资本控制了。因此要坚持国有股和法人股的控制地位当年刘鸿儒在飞机上与江泽民汇报时,非常诚恳地讲,请总书记相信我们这一代共产党员的觉悟和能力,是能够保证国有资产的控制地位的.这当时都是非常有勇气的突破,许多领导人包括李鹏总理都为推动资本市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法人股的设计当时是为了保证公有制的控制权之下,才可以得到政策上的支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另外今天我们习惯批判中国上市公司的问题和腐败等,当时上市公司只有25%的股份可以流通,也就是说用25%流通的血去支持全身的运作。所以一大批非常优秀的上市公司董事长是非常有使命感的,拼命干事,许多人下场不好,要么是进监狱,要么是进医院。十多年前,我参加了一个论坛,面对许多监管的高管,我很明确地讲,中国当时有1200家上市公司,1200都是四分之一的流通股,相当于半身不遂的人,还努力为中国创造价值,动辄得咎,非常不容易。我们要以这样的心态来看这个历史。当然今天我们说有很多的败类,有很多的不好的东西。但是从我个人来讲,承销过30多家上市公司,我认为只有一两家领导人道德有问题,其他的都很好,但是今天这些人下场都不是很好,所以那个时候上市公司是"偏瘫""无力"的。我92刚刚回国的时候,做了组建基金的文件上报人民银行,马上人民银行就要求我,"你再给我编一个如何管理基金的文件吧",我一方面编自己怎么操作的文件,一方面编如何管理我的文件。如果你了解了这些早期的证券发展历史,你再看今天中国市场就会有不一样的观点

  全流通之后,实现了国有资产的大幅度增值,全社会投资者给国有资产注资。你从市场角度来说,好像是民营化不够,但是如果说没有国有企业大规模的让步,整个体制就不支持你全流通我担任独立董事,参与并主导了几个上市公司的全流通过程,这是一个复杂的博弈和妥协过程.国有资产大幅度增值这是当时全流通的结果。一下子全流通之后,本来以为民间上市公司会有大的发展,但是事实上国有资产起到大的作用。今天看来,上市公司市值最大的都是大型国有企业,他们国有资产主要的增值都是在全流通之后迅速扩张的。

  我们必须意识到,今天因为次贷危机后的4万亿激励投资和地方融资平台两大工具,使得整个资本市场已经被国家边缘化了。我们自己在圈子里,感觉资本市场很好,发展很快。但是实际上中国资本市场最近五年了已经快速边缘化了。因为政府不太需要了,4万亿和地方融资平台才是主流,包括各种信托。资本市场已经被边缘化了,在边缘化的情况下,我们还幻想着资本市场成为中国经济的领头羊,但是很多人还是充满激情,希望通过指数上升带动全国经济。另外即便在资本市场上,我们传统的2000家上市公司也被边缘化了,被新金融也就是股权基金和并购等交易,我称之为是PEMA,边缘化了是监管之外的金融,这部分的金融以人才、服务、现金流、市场占有率为中心,他不是依赖于特权,不是依赖于额度,也不是依赖于高楼大厦,这样一些新人,主导了十年来的创新产业的核心企业家。最近30年来,包括HP、苹果、IBM,包括无锡尚德、蒙牛、阿里巴巴,他们第一桶金都不是依靠银行来的,也不是依靠上市来的,他们依靠基金和并购等新金融上。在这样的格局下,你要看资本市场的早期功能和我们今天的期望值是不一样的。中国资本市场总体来说是服务于改革开放的,而不是服务于投资者和创业家的。而我们现在批评资本市场的,他认为资本市场应该鼓励融资、上市什么的。恐怕还不,我们才走过30,整个经济改革开放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现在来看,我们可能还是非资本市场制的。

  我们也看西方。西方早期有几个大的资本市场革命,一个是铁路融资,这是从120年前开始的,这使得全球金融中心转向美国,当时纽交所60%的公司都是铁路公司。JP摩根证券化,包括他的合并,导致资本市场真正的独立出来。大萧条突出了监管,go-go年代,这相当于美国的大国崛起,这个时期形成了财团整合。在这样几个大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什么情况呢?整个宏观经济变成市场主体转向公司主体了。最主要的变化是上世纪80年代出现了公司资本结构变化,那个时期就出现了资本市场革命。特别是现金流分析的革命。我在年前给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讲课,80多个会计教授,我认识到这一大批人接受的教育都是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这批人都不了解第三张表,也没有操作经验.没有这第三张表就不可能出现高收益债券,然后出现了杠杆收购。现金流、高收益和杠杆收购三位一体共同形成了美国1980年代的公司与资本市场的大洗牌。这是它的背景,而且这个背景的起点很简单,是因为里根撒切尔夫人实施的自由市场政策,特别是税的改革,付债息可以免税,减税。因为税的结构才出现双M模式,MillerModigliani,是资本结构变化,因为资本结构影响了整个公司价值。因为这些东西才出现了今天西方的M&A,投资银行界。而我们今天这些东西都不存在。所以我们谈中国市场,我们用90年代的眼光,60年代的手段,我们没有融资工具,所有这些都不存在,哪怕到现在都不存在。而我们的基础是站在30年代美国刚刚完成了横向纵向并购形成了宏观产业基础的时代。而我们的横向、纵向,整个产业价值体系又不是市场竞争产生的,是行政和战争直接分配的,我们的基础非常的刚,是非市场化的.在中国这样的基础上去谈论金融和资本市场,所以出现今天很多问题,头重脚轻根基浅。所以中国资本市场踉跄前行是普遍的现象。我们有很多的矛盾都在这里。今天要衡量中国资本市场,按照西方理论,按照有效市场来讨论,这些过程我们必须要经过,现在我们正在走这个过程。

  我们来谈谈中国资本市场青春反叛期。我们走过了30,30年之后我们才出现了一大批人,我们感知到世界普世价值,我们知道了我们和全球的差距。我们才认识到我们开始要走向成人了,我们要公司主导而不是政府主导。这里有几个大的问题,一个是上市公司控制权的争夺,七八年前上交所就开始专门研讨控制权。因为在中国所有权是政治体制的问题,在所有制问题不能解决的时候,你先解决控制权。另外投资银行有没有选择权?我不说大家都能明白。创新企业有没有融资权?交易所能不能选择所有这些权利自上而下开始争夺的时候,才有资本市场的乱象出来,这个乱象就涉及到了我们的监管体制能力的问题。第一个是不是价值监管,那些应该管,那些不应该管。这个问题上学术上比较好谈谈,但是真正操作起来确实是非常难。因为这个复杂体制下,我这一枪打下去明显打他,结果这个子弹打出去之后转了几个圈之后打到自己脑袋上去了。就像一个精美的钟表,你不知道怎么拆,他非常的复杂。我喜欢在大学教书,因为离市场远,一旦离市场近了,就非常的复杂,这是一个市场的乱象。今天我认为中国资本市场需要要有一个视野,不仅是西方的视野,要有中国近50年的视野,当然这个度很难把握,我们需要不同人才在不同的岗位上。每个人都起到作用,共同推动市场发展。另外是充满激情,我觉得今天大家到这里来就说明还是有点激情的,希望做一点大事,尽管无能为力,但是还是想做点什么.我是有这样的心境的,"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最后是要妥协,政府要妥协,民间也要妥协。我特别理解吴晓灵院长说的修改基金法,四年来最大的痛苦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法律层面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争夺监管权,监管权的博弈。每个部门有自己的立场,而且这些立场都不可妥协。这是非常难的,这需要非常大的功力,我看在中国,也就吴晓灵办好这个事(全场鼓掌).

  我觉得中小股东权益保护的问题,很多情况下都是误解的。我做过很多年的上市公司独立董事,我还组织了中国中小股东权益保障中心,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关注股东权益的保护,而不是强调中小股东,因为一旦强调中小股东自然就会产生歧义。国有企业大股东权益,照样被政府的行政权力剥夺。所以先保护股东的利益,而不要过分的强调中小股东,因为大股东是被剥夺的小媳妇。所以我们先把股东利益和股东行政利益分开。

  第二个,保护资本市场所以参与者的权利,包括中介机构、投行、银行、交易所甚至包括监管部门本身。因为监管部门也是市场参与者。证监会被搞进去的人多的是,早期的时候,他们也很惨。因为他本身是被地方诸侯欺负的一塌糊涂。我们保护所有资本市场参与者。

  第三个,资本市场本身的权益要明确,要保护。大家都谈资本市场,什么是资本市场,资本市场本身有没有权益,在资本市场已经在被急剧边缘化的情况下,资本市场的权益是不是得到保护。政府行政强权对资本市场的傲慢,包括4万亿出台和地方融资体系都是市场外运行的,整个资本市场的底线在那里?我们要搞清楚。

  第四,中国资本市场的历史与品质的尊重。我们资本市场有很多中国本土的东西你要尊重他,这种尊重不是宽容,而是说积淀一下怎么找出新的东西,期待一点点的逆转,而不是说一步上台阶,把一个大台阶分成几个小台阶,一步一步的慢慢的,不知不觉的走上去,最后这个方向是不可逆转的。我佩服今天中国资本市场监管的激情和勇气,但是我觉得他们还不是资本市场的人,对资本市场的丛林还没有看清楚。

  最后,民间智慧的建设性,监管权利的约束性,公共对话平台的维护很重要。民间智慧有没有建设性很重要,这种建设性不是说宏大的,而是说先做小事,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做小事,这个市场就建立起来了。监管权利能不能进行约束,要允许多头监管互相竞争。这一块我对吴晓灵大姐的看法不大一致,我特别希望监管机构之间互相打起来,最好发改委、证监会、银监会保监会、中央银行彼此争的一塌糊涂才好,因为这样就给了我们民间机会和空间了。公众对话平台方面,陆家嘴论坛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平台是非常重要的,大家非常尊重这个行业,包括行业协会,我也特别的高兴,聂梅生会长也来,这么多年来,中国房地产行业之所以没有更加乱,很大程度是她的功劳。因此我的基本想法是什么呢?我也在微博上谈过一次,对于历史观念,第一代国家领导者,包括资本市场领导者也一样,第一代领导人都是由于理想有信念的,他没有理想和信念他不会拼命的奋斗。第二代领导人是理想继承者,他要有强大的信念维护正统性。到了第三第四代领导人,千万不要期望他有什么理想、信念,不可能的。有理想和信念就错了,一个这么大的国家总是用理想和信念支撑是不对的,第三第四代领导人就应该有自己的利益格局,就应该互相博弈,而且公开博弈,这样才可以形成一个有次序的公平社会。所以好的国家不是一群好人建立的国家,而是一群坏人建立的,就像美国那样。一群好人的话就像法国大革命那样,我比你还好,我杀你。而一群法律、商人、资本家等等这些坏人在一起打,最后打出了一本《美国宪法》这也很不错。我这么多年来,被视为是资本市场上坏人,也好,我能給社会做出积极的贡献.

  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