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游记

红鲤游记

下一篇
诗七十首
作者:宋子刚 提交日期:2010-2-10 21:33:00 正常| 访问量:2388

诗七十首


《自述》


这么多年我不爱你们
残雪化尽,丰满之雪退到新雪无痕
枯竭之岭有一颗单纯的心
这么多年我不开口说话
清泉生自喉咙,在人群、机械、毒雾之间
清泉荡漾地底,远方雷鸣隐约

这么多年我不孤独,不仇恨谁。每天劳动
人授我以飞翔之术经营之道
我学面包师浇水尘埃、揉抟或方或圆,从炉火
和铁箱中获取本质的硬度
这么多年啊,我挥手成刀,但忍住了
把世界一片一片切开,与尔饕餮
(08年3月)


********************
2004年10月恢复写诗



《挤奶人后裔的手指》


为我做按摩的那个女孩
是新来的 喜欢喋喋不休
她说 她母亲是蒙族的
但早已背井离乡
她母亲的母亲
却是个地道的蒙古人
死了,埋在蒙古

她边笑边说
她从未见过的外祖母
每天所做 想必是不停地挤奶
挤牛奶子 挤羊奶子 挤马奶子
像这样——她用那两根
为我做按摩的手指
轻轻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


《姨母的谜》


我想不到
绣花针的另一个用途是
把它置于静谧屋中
用一根丝线悬空垂吊
并对它专心凝视 两小时后
绣花针开始轻轻摇颤
既而晃摆 越摆越大
像跳舞一样

姨母告诉我
她的意念功法 已有小成
我对姨母说 佛经上记着
绣花针的针尖上坐得下一个佛
甚至千百亿个佛能在一枚针尖上安坐

我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
进入老年的姨母只对这样的话语
亮一下眼睛

姨母终身未嫁 只爱绣花
刺绣作品或换钱糊口 或馈赠亲友
她最用心最得意的一件
像谜一样 深藏于某处
无人知晓的地方



《辩证法使思想蒙羞》


从他的婴儿到他的苍老 直至白骨
我竟然一无所知 他与我朝夕相处
息息相关 他是我的
比如 一只手

有一天我举起,打开
自己的一只手
像面对一个佰生人
不知该说些什么

我最好的造句是:
拇指欲娶小指为妻
食指和无名指明争暗斗,难分伯仲
——那孤独的漂亮的中指呢

它
在我对立统一相反相成地造成句时
悄悄地长高了一截 高得
像这首诗的题目



《一个人的枯井》


一个老兵藏身枯井
一个浪子在井底安身度日
这是一部故事的两个片断

我也想为自己造一口井

把一张张脸孔摞起来
做我的井壁
脸孔越多,井就越深
也越黑

大多数时间我独坐井底
偶尔
也从井口往下张望



《一次郊游之后》


小胖 梅梅 灰姑娘 和我
我们四个和 一大片油菜花

后来我们四个没再相聚
谁和谁碰见 还会说起
那一大片油菜花

后来我再没见过他们
只是偶尔想起
那一大片油菜花

他们呢
油菜花还开着吗



《窗外飘进油菜花香》


农民饭庄的特色是把宴席设在炕头上
于是我们不得不学习打坐

梅梅开始温柔成日本的跪膝少女
小胖很快就扭曲成痛苦的半蹲状
灰姑娘靠近窗户,东张西望摇曳自如
我像刚入佛门的小僧,坚持斗争

那天的菜,自然是几个老和尚
几盘小尼姑,还有一些
五花八门的下脚料

有一个时刻,灰姑娘一惊一匝
说窗外的油菜花中,有一株
长得像奇怪的长鼻子——真得吗
大家一起香喷喷地靠拢



《我们向往的日子》


小胖 梅梅 灰姑娘 和我
谈论将来 大家都说
有一个日子在等着自己

在此之前 小胖沉迷于围棋
梅梅吃零嘴也做伴娘
灰姑娘深情地望着一个地方
我在甲骨文里找啊找啊找啊

那是个什么日子呢?
今天 我早已站到它的背后



《我也写桃花溪》


我把桃花溪的第一层水刮掉 不够清新
我把桃花溪的第二层水刮掉 还不见桃花
我把桃花溪的第三层水刮掉 揪出一个
酒过三盅的李太白
我只好把桃花溪的水通通倒空
好像
有这么一个桃花溪



《孤独者笔直》


巨大的铁管从工厂伸展出来
不是埋在地下 而是
架在半空 在郊区公路旁
巨大的铁管亘延数里

三个人在巨大的铁管下行走
一直走 铁管拐弯
他们也拐弯

如果只是一个人走
一直走 铁管拐弯
他一直向前



《当我最爱的时候》


当我最爱的时候,我说
给你开一个美容店
和我老婆离婚
还是咱俩一起私奔?

灰姑娘用舌尖轻舔我的宝贝
一边懒洋洋地说
那样太累

那你想要什么

灰姑娘放下我的宝贝
闭起眼睛,想了一会,说
我想要你没有的东西

我问,什么

她说:爱



 《蓝色匆匆》


第一次是在湖边的枯草丛中发生
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 阳光明媚

干净的湖面上结着一层蓝蓝的冰
蓝得耀眼 蓝得生疼

我把皮大衣脱下来,铺在软软的枯草上
时光悠长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
只是当我们起身离开时 湖面的蓝
蓝 好像已经黯然失色



********************
2005年诗选



《当年你我初次相遇》


当年你我初次相遇,你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我说这三个字也让我感到害怕。

如今你我各死一方,那三个字还留在原地,
但我已不再害怕、热爱,同样的折磨不能百次。



《你们这些死人》


有段日子我的工作三班倒
半夜坐车
找个没人的地方
叼根烟
三五站过后
渐渐看清对面坐着一个死人
旁边也有一个
它们交谈甚欢
后来还发现
我的坐位上原本也坐着一个死人
我坐在了死人的身上
或者是鬼附上我
好在这些死人从没有注意到我
我能把我和我身上的鬼分开
得以存活至今
并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


《甘南诗篇》

 ——05年初夏,与诗人韩少君共游甘南。


一,置身碧绿纯洁的湖边,难免生出一丝伤感

你从我这里出去,一路哭着,边走边哭
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这么多的眼泪蓄在了哪儿?
从此你沓无音讯

十年后我来到桑科草原
千里迢迢。有孤单的野鹅扑喇喇展翅,啼唤
——在一泓湖泊之心。那草原上的止水啊:
冰凉清透,如刀似玉


二,在公路上看见一队行走的小学生,突然有感成此诗

从玛曲到碌曲,有一截路在施工。像以往一样,我在坎坷的颠簸中容易睡着
后来上了好路,我醒来。看见公路上有一个少年在奔跑
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一个少年自己在奔跑
当然汽车跑得更快,我毫不费力就到了他的前头。却没有发现什么
我甚至到了他前头的前头,但还是无法看出——
那个奔跑少年的内心目的


三,经过确认,那乌鸦的尖喙是红色的

那天去晚,拉卜楞寺已经打烊。于是我们注目一群盘旋于寺院上空的红嘴乌鸦
它们显然是这里的老户。叫声不像啼哭像经咒,飞行不用翅膀用法术

而藏族喇嘛的大袍更红些,他们的修行幽闭深黑。每天推转经筒倒是外显的功课
喇嘛们抚摸过千万遍的转经筒啊——我狠狠用力一次,只看见了力学意义上的旋转
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我打倒。好在第二天导游引领我们周旋。有一刻我跟随一只红嘴乌鸦
到某隐僻处,忽闻一种奇谲的唱经。那声音啊——像喉咙被割开直接揪出的苍凉、鲜痛


四,在合作广场,遭遇一位藏族少女的奇异之美

之前我最好先大病一场。病得爹娘不认,病得骨软皮薄痴如婴儿
或者我本来就是个伪装的瘾君子,里面黑暗外表茫然
或者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从梦幻边游出来
在别人的眼里我有个躯壳。在我自己心里只是一片羽毛一张纸片
这样才会遭遇源头的鲜血和惊艳
这样才会被重新打开
这样才能得到最干净的玷污
被她命名
被她带到高原
带到羚羊跳跃的地方,带到“黑错”——俗人眼里的甘肃“合作”
她当然不是卓玛梅朵央金尼玛,她连卓玛的女儿都不是
她是婷婷玉立于合作广场的一位异族少女
我见过的最美的杀人天使


 五,夜宿失眠,想到了“草原上的井”这个词语

亲爱的
我们遇到了无底洞
因此
我们的工作不是生殖而是修补
并且要在修补之前
修补
就像在房子之前就有座房子
这种深度咬得游牧民族不敢停留也不能飞翔
这种深度要用怎样的堕落才能抵达
我们都看见过了
而我们也发誓要绑在一起赴死的
绿野茫茫
草色青青
还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走在天上
亲爱的
要原谅深处的贪得无厌
要记牢背叛也只是他还没有完全被击垮


六,索南昂杰,带着他的妻儿在黄河边上请我们喝酒

甘南玛曲,海拔四千。天如锅扣,人如烟渺
韩诗人说:必须找到一个同类,才能扎进异乡,记住一闪而过的游历

几经周折,我们联系上了藏族诗人索南昂杰。他的汉名叫秦文君,诗名瘦水
在黄河首曲之滨,我们露天喝酒。吃酸奶、甜酪饭、羊肉叉烧,啃冰冻羊肉

索南昂杰人高马大,纯朴豪迈。翘翘板这头的我俩,难免多有心虚,暗生惭愧
但汉文化的渗透是必然的——他说这话时,脸上终于露出让我们轻松的狡黠之相


七,坐在后排,看见韩诗人旁边的陌生或空着

上车的时候,韩诗人爱自己独坐。这样他往往独占两个座位,或者旁边挤着一个陌生人
而我有点婆婆妈妈。邻座来了一个疲倦的小母亲,我还替她抱了很长时间的孩子
下车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她的感激已经快要超越友谊。临园站,这个地名变得沉重起来
这当然不是好事。两位熟悉的司机相遇,也只是打打喇叭。除非发生重大事故,
或另有秘密交易。车子停下来,散了提前到站的轻,屁股沉重者也统统被赶走


八,马兰花是雪青色的,但在这儿用蓝花花语感更好

开始对于我来说,马兰花只是一种普通植物。对于韩诗人显然更多
他让汽车中途停下,把我们扔在合作城外的野地里——把“他”——
扔在草原的灿烂芳香之中;扔在大地捧出的蓝花花的新娘子堆里
吸嗅、抚摸、在心里亲吻。贴近她,照一张合影。躺下来,与她同床共枕
那儿的马兰花啊,绵延无边,让人迷陷。她为什么这么疯长为什么这么疯长呢?
她等来了诗人的爱怜,还在等着我眼里的普通植物还原成独一无二的马兰花儿



《现在我深知》


对生命的侵害只会来自于爱
就像农夫和庄稼这对冤家
他不知道麦苗有时多么想成为一株野麦、杂草
一块块呕心沥血的田畴啊
我的经营,我的美丽
仿佛蓝天下无尽的补丁和惭愧



《法则荒淫》


一直以来
我生活在机器的世界中
并为人群内心的机器深深所害
那就原谅我吧
难免的自作多情,贪杯好色



《垂老吟》


我老了,阅人无数,早已超脱肉体
升至空中
点亮孤星的苍穹又过于冷阔!
这把老骨头啊,必将回到肉体
贴近故土的喘息——
没有身子的最软的肉



《她们的不明物质》



在三角形里做爱
在四边形里永失我爱
在椭圆里夹生
慢慢死去



《重现的时光》


做爱的时候,你喜欢把那头长发盘成结,插入一根尖硬的骨簪。
——这样,我们就能跳芭蕾了!
但事物并不因此变得牢固。后来长发散开,落叶飘零。
几年后你还原成一个光头少女。关于发型,
你说那是灾难的深度裁剪——
聚散酒巴的杯子里总是泡着一枚黑色干果。
呆一小会,就能看见黑色变粉红。干果膨胀,滑落
——我呢,自然这样回答:没有灾难,
只是应时而来,应运而去。来去匆匆如圆石置于喧哗水流。



《 核 桃 》


亲爱的,在你的内部,包藏着一粒核桃
她不是蜜桃、樱桃,也不是扒了皮的猕猴桃
她只是一粒核桃
堵在那儿
让所有的抵达在抵达之后受阻。花朵瞬息凋谢
誓言的无头苍蝇只会嗡嗡——之前它多么坚挺
但她却是我的刻骨喜爱
这一粒砸不烂的核桃呀
好女人都有一种永恒的贞洁
曾经的青青乳头悬挂风中,如今的握紧拳头守卫仓房
反复抵达又反复受阻,总也不够
她不是小李小张小红小妖
她只是一粒核桃
男人们有时多么倾向于自毁
(哦,吾也欲以死相报!)
在纯洁光滑的肉体面前,任何自闭成丹或练习吐纳之术都是可耻的
如果我是真实的优秀的,我就必然是受伤的忧郁的
容易崩溃的
当核桃的阻塞像海堤一样把我层层推高
当我在上面像一根弯曲的长虹抵住大海的翻滚
停一下:
当核桃突然睁大吾神哀悯的瞎眼



《红鲤游记序诗》


梅园的第一位客人还在睡眠。偶有鸟鸣。
敲她的门。不应。绕到院子后面敲窗户。玻璃砸得哐哐响,醒了。
迷瞪瞪的,也没妆扮。出屋,穿过庭廊,打开了大门。
看见的人吃了一惊:长发。素袍。姣容。异丽。
宽袖里坦露洁白的玉臂。睡眼惺忪,揉拭着,一丝歉疚和无奈的微笑。
——看见的人就这样被击中了。他渐渐明白
余生只有一些碎片了,一些被美侵袭之后留下的碎片……



********************
2006年诗选



《与诗人虚坻的一次交谈》
  
  
我说,人
只要有1/3的生命就够了
更多的当交给大地和天空之间的吮取,或
重累
就像中世纪的基督徒
就像母亲惊恐不安的眼神
即使骨子里,也不存一丝骄傲



《火车头记》
  
  
火车头蹲着。外表冷酷,内部幽曲
具有蛀木虫王的风度。它震荡
呼啸、口吐白沫——是因为饿了
能看见的金属管路、硬塑料和黑胶皮
的饿;还有突然喷火的小烟嘴子的饿
它们真多啊,足够奶着我,长成
壮年的黝黑。而路途沉重,日常繁杂
那些打通森林的虫眼也隐秘地打通了我
并使我一点点减少;不知不觉
呼吃呼吃——大喘形而上的浊气
一边拖拉着昼夜不舍的两根长尾
  


《但当命运超出魔术》
   
  
魔术师在我们中间
把两个人
变成两张牌
一遍一遍洗牌
发牌
  
但当命运超出魔术
两个人醒来
一个立在公共小便池前
背影悲哀
另一个
在浴缸里放满了水
她在镜中
看见自己的裸体
  
这两张牌呜咽着同一种泪水
是魔术师不让他们相互看见



《在隧道内》
  
  
从精选车间到废品库需要经过一条人工隧道
隧道不大,但很深
除了布置着管材、电缆、传输带,还能并排走两个人
如果一个工人独自作业,那空出来的位置
足够让他产生平常没有的疑虑了
但还不至于恐惧
尽管照明灯不够亮,隧道内显得那么漆黑
尽管今年大修,厂里刚死了三人。而上次是一个
但工伤死亡的变不了鬼!
对于他们,生前死后早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在打理
工人们死得有条不紊,干干净净
一般我的次序是从废品库通往精选车间,然后
再从精选车间通往废品库。虽然方向相反,但肯定不会
有那么一次,在隧道中和迎面而来的自己相遇
  
  
  
《劳动只会被劳动者看见》


一个民工,在高处,用大锤砸横梁
一下、一下,他先从侧面砸松
再从上头砸碎;干净利索
水泥剥落,露出钢筋。民工脱掉上衣垫在钢筋上休息
一群下班工人,在等车的时候
目睹了这个完整的劳动场面,谁也没有吭气



《一个劳改犯的坚持》


一个戴眼镜的劳改犯,不抽烟,不洗澡
而他的肮脏超出想象
其他劳改犯都涌进大池,至少也去洗掉脸上的黑灰
只有他坚持:“洗干净身体还得再穿脏衣服
不如干脆让它脏着!”
就这样,一个被工厂临时雇用的劳改犯
无比尊严地,干坐在职工浴室的更衣室里
面对——那些个进进出出的鲜亮光腚


 
 《抵抗》
  
  
我在消失。我贪杯好色,酒精有一只挽留之手。
微酣。渡船的时候,水偷东西。路也在拿走行人。
我不登高,风大。金属炫耀。
唯爱人让我深深插入,并双倍消失。


********************
2007年诗选


《五月有感》


我的所藏已经不多
我的给予将更热烈



《10个0》


0
0
0
0
0
0
0
0
0
0



《车过酒奠梁》



酒奠梁南大雾蒸腾
酒奠梁北风清气朗
车过酒奠梁,酒奠梁因之有名
酒奠梁上野棉花齐刷刷站立,大风
剥掉她们的颅骨,露出白花花的脑子
落叶松以自己的腐败为食
山雀肥胖成报应
溪水滩淙淙长鸣,还是没有原因
下坡处
水泥浇铸的警察高举“慢”行
他的脸上涂血,身体有裂缝
而我在车里昏昏欲睡
减速道的猛烈颠簸让我压住一个并不存在的妓女
她吱吱叫着,很快飞走
酒奠梁沟的橡树红一路通红
霜打红色比上次暗了
也更接近岁末年首的刑场与婚礼



《冬至有感》


我也会感觉她的快
她走动的时候,别的事物相对静止

中午和上海的大姐电话
她说,每年冬至,她都做同一样事
下午女儿短信:食堂通知
晚餐供应羊肉汤。为什么不是饺子?
我和妻吃了冬至日水饺
爬山,到瞭望亭,坐在夜色中
那种熟悉——她总是提前来过

睡前沐浴,水龙头喷溅
看到她隐约的面容,正拨开水线
就像当年我从那间房屋冲出,掀起的珠帘
迟迟不肯垂落



《送别》


轮子上的窗口啊
轮子上的窗口啊

你在窗口里面
轮子转动



《瓮葬记》


我死了
我要把自己立着
埋葬瓮中

头顶书卷数册
(或附阅读批注)
胸前不会烂掉的齿痕三二
(她们总是比我早死啊)

瓮底尚可凿一小孔
不为灵魂的出入
只留给盗墓者偷窥:
没有别的
这里
依然一具
竖立的虚构



《车过秦岭》


我不是一步一坎攀登上来的
也没有倒骑毛驴或牵一匹白马
山雀还是山雀,血液里的蛟龙不能破壁而出
身处秦岭之巅,我飞不动啊
因此,当奥迪Q7司机把车停在“嘉陵江源头”景点入口
我想了想,说,算了吧,不去看了
还是把传说中的这股泉眼,继续遮蔽在
我虚弱内心的天上人间吧



《爬山记》


有时候我厌弃人世
我厌弃人世就像
坐在山顶
看到山脚下美丽小县城的忙碌一样



《读书记》


今年我四十三岁
天下已无所爱

我能感受到的爱人
给了我一个词:
默然从命



《新居记》


因为我的到来
这里
运动着的事物突然停顿

身居异乡
难免心如判官



《送秋记》


今天
我行善
一、上山途中
我用理念让冻死的没娘藤
大片大片复活
然后打手机给秋天:
私奔吧
逼



《驾雾记》


在雾中迎面而来的不是雾
是眼睛和各式各样的脸
照面瞬间
都会搅动黏糊之物

早晨,我经过农贸市场来到江边
嘉陵江水又涨了一层
这俗世,想飞,可以从江底潜入



********************
早年诗选(约写于1983—1995年)



《秋天的速度》


杀死果子的是果子自身的腐烂
秋天只有两秒钟
群众组成的秋天只有两秒钟
第一钞钟追赶甜的滋味
第二钞钟就尝到了我的腐烂

而树举在那里是空谈
随风招展的空谈
零落成泥辗作尘
腐烂是空谈里的高个子

这一切
只有老虎来得及逃离
老虎在树林里猛跑
一刻不停是我的膝盖
它要赶在密密麻麻的秋天之前
风啸雷嚎!



《当爱人离开》


爱人带走了我的一只眼睛
一只每天看她的眼睛
秋水般深澈 月亮般燃烧
当爱人离开 世界
少了一半的美和光明

爱人带走了我的一个手指
一个轻轻滑过她嘴唇的手指
以及她全身每一处的芳香
一次次细腻甜蜜的指引啊
剩下的九个,夜夜在怀念那一个

爱人带走了我的一小块心脏
内心的跳动失去了奔马
半朵玫瑰和几瓣飘零的血
疼痛是无言的,我是危险的
在以后更长更久的残缺里

爱人还带走了一种呼吸
一种散步和私语。爱人
还请带走我的全部!当我爱
生命就由你寄存,遗弃的宿命啊
发生在随时随地



《人瓶》


这小小的瓶子 摆在那里 像一个人一样
它的肚子很大 它的脖子很细
它的脑袋是个金属盖 可以随时被揭掉
它的嘴最重要
它吞食的越多 份量也越重
摆在高处比弃之墙角更醒目
它孤独 又可以十个一捆扎
它往往显得透明
但你并不能直达它的内部
硬要倒空它 就流出来夸张的酸甜苦辣
或一些稀糊糊的莫明之物
 (没有我们所说的思想及感情的那种)
一般它都处于"冷"和"静"的状态
当然遭到击打也会发出声响
而它的贵贱和它的归属有关
那是它的品牌 可以在一次国宴上安坐
在一只更高的手里倾斜 绝大多数则流落
那些小店 甚至成全某个潦倒者的毒药
尽管它们高低大小各不相同
每一个的存在却必须符合某种用途
被制作 被兜售 被管理 还要擦洗干净
我们管模特小姐的三围叫"汽水瓶"
适合表演和招揽 即使"美"
也背景着赤裸裸的欲望
象征这个时代 这小小的瓶子
只是还不够柔软 像它底部的某只眼镜
一辈子都在窥探中立足 小心翼翼
不想轻轻一碰或狠狠一脚
还是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我劝告 瓶子最好是塑料的
人应该完全放弃骨头



《草莓》


我留不住的
是一个叫草莓的女孩

春天的第二天
她的灵魂隐藏
她的肉体淡淡地腐香

她最美好的部分
是身上那一根根脆弱的刺芒
我的心里记着她尖尖的温柔
她的疼

她是天堂的小女儿
我血液里的糖

她鲜艳多姿的容貌
在世界上无根地碰撞

露珠样的命运
被一丝丝掠夺

我后来看见的草莓只是她的眼泪
就象琴弦断裂时
打翻一地的珠宝

我留不住的
是一个叫草莓的女孩
她是那种最早的果子
含在我的梦里 哽在我的喉咙



《绝望的抒情》


一
今夜风起
呜呜轻唤飘散的妹妹
今夜灵魂出窍
回到坟墓故乡 探望一个
腐烂妹妹

花瓶里的妹妹 今夜独秀
我栖身珍奇而绝望的古代
我栖身光滑的白瓷表面
我栖身每一种可能的“打碎”
我栖身粒粒如药的碎片里
花瓶里的妹妹呀 打碎
打碎才有你唯一的活路和期望

今夜风起 后山的收获真大
前山的爱情爬上峰顶
隔着绝崖
我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妹妹
我抱起无数的命运妹妹
今夜风起
呜呜轻唤


二
元月27日凌晨
妹妹坐在旋涡中央

十个妹妹 九个滔滔的急流
九个滚滚的轮子 九条鞭
十个妹妹九颗熄灭的星辰
九种面具 九次抽空
十个妹妹九滴泪九粒毒九把刀
九朵黑色的玫瑰
九只远去的房间
十个疯狂妹妹手拉手围成旋涡
九个妹妹哗哗歌唱哗哗腐朽
一个妹妹坐在空洞的中央

卡夫卡离我十步之遥
一步一个妹妹
最后的妹妹是苍凉公主
握着一面镜子
谁掌握了腐朽
谁做了腐朽的女婿
一个妹妹坐在城堡的中央

妹妹是我虚构的妹妹
我是我的虚构 早已被旋涡绞杀
只是今天凌晨突然疼痛
(90-3)



《另一种情歌》


爱我 请爱我诗句里的火焰
爱我骨头里的痛苦
请爱我堕落的黑色肺叶

请爱我的身体
爱我的膝盖和脚趾
吸吮我的血液 激发我暗处的翅膀

爱我 不要象母亲爱儿子
也不要象妹妹爱哥哥
爱我 就象烈马爱它的骑士

不要掠夺我 不要瓜分我
也不要象雌蜘蛛那样吞食我
爱我 还应该爱我的每一个错误

就象狼爱着它的黑暗
水爱着它的河流
荧火虫深深地爱着它的坟墓

爱我 请不要设计我的将来
也不要迷恋我的过去
爱我 就爱我现在的笨拙

指望不了一生
也别勉强一年
爱我 请抱紧我 燃烧永恒的一次



《纯 粹》


冰块做成的女人
美得像一把刀子
黄金她不要 她要我

我有一个火烧的胸膛
我有一匹不驾的快马
我的黑奴伤心似玉 孤独如王

从一次突然昏厥的深渊
到一种完美无缺的死亡
她是一个妖魔 情浓意狂

没有一条鱼能从水里游出
没有一个梦不惧怕醒来的绝望
没有人能用嘴永久地含住

她是冰块做成的女人
纯粹得像一把刀子
爱情她不要 她要我



《隧道》


这白晃晃的日子
这吵吵闹闹的过客
这越来越近的计划的目的地
突然----
爱人呵,请你用黑暗带走我

请让我深深地进入你的身体
请让我在你的内部安家
我不是被盲目的列车带进去的
也不是汽车的一次偶然穿过
我是一个孤旅者 正走投无路
命定遇见你 那么 爱人呵
请带走我——
用你永无尽头的温暖隧道!



《桔 子》


我把一颗血液里洗净的桔子
叫做爱情
在世界嶙峋的指节上
它容易产生磨难的光芒

我是在九十九个辗转之夜后
映得鲜亮的唯一一个

然后
桔子弹性的皮恢复原样
只是它小小的拳头失去了心脏
只是它小小的拳头
失去了心脏

而还有一颗高高挂起不会受伤



《短句》


孤独把我养活,就像红养活它的胭脂
鱼养活水,背叛养活爱
在虚无中,什么把虚无养活
一张脸孔把另一张脸孔养活



《新儿歌》


大老虎 小乖乖
见面先得亲个嘴
我手里握着你的爪
我兜里揣着你的牙
粗胡子还是有点扎

剪了你的胡子
理了你的黄毛
再给你好好洗个澡
因为你是大老虎
所以得做小乖乖



《林子里的风》


风吹过树林
风瑟瑟地摇动树枝
风把枝上的叶子吹落
又把地上的叶子吹起

风 如果再大点
就可以把我带走
现在 它只是
唤醒了我胸中的
某种渴望



《逆行》


他们的肩撞击我肩
他们的鞋踩着我的脚
他们的身体挤迫着我的身体
那个矮个子 他坚硬的帽舌
划痛我的眼睛
他们纷纷迎面涌来
他们疯狂奔向我的背后
我在人流中逆向而行

我的背后是节日
我的前面是一片空地



《他们》


他们来了
他们遇见我就象遇见一件东西

他来了
如果他加入到“们”里
就象穿上制服
装扮成大东西
来渺视小东西



《剪指甲的下午》


剪指甲的下午多么美好
金属的声音清脆
我的手指开始变轻
没有人敲门
期待的事情
就要发生



《额济纳旗忆游》


内蒙的额济纳旗曾是个寂寞的边陲小镇
它位于沙漠和戈壁交界的荒凉地带
生长着一片方圆近百里的原始天然的胡杨林子
胡杨林在春天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一到秋天 它大片大片的叶子就格外的火红金黄
在高原纯净的阳光照耀下 那壮丽的景观
仿佛大兴安林那次疯狂不羁的火灾
和盛唐时代一位新皇帝热烈灿烂的登基大典

九十年代 中央电视台的象鼻子首先伸向了额济纳旗
一部风景片就象端出一道风味独特的西北大菜
吸引了世纪末的饕餮之徒纷至沓来
扛摄像机的背摄影机的耍笔杆子的当然大都是"虾球传"的
一秋又一秋 从十来个发展到成百上千
大家都怀着奔赴"最后的晚餐"的阴暗和狂喜的心情
为了标榜或安慰 关于胡杨树 有人还开发了
"活着一千年不死 死了一千年不倒 倒了一千年不腐"的说法
这到大大地接近了国宝孔夫子的永垂不朽 一时间
杂志封面报刊插图影楼广告反刍了无数胡杨林黄澄澄的影子
干旱贫瘠的额济纳旗也就有了酒楼宾馆和前来淘金的乡下妹子

我是在一次无意中经历额济纳旗的 无意中还了解到
蒙语的"额济纳"意为"母亲河" 而我去时
那条流经胡杨林的"母亲河"早已干枯断流
胡杨林也已是死残大半 岌岌可危
在我眼里 它只是一片半死不活的老树林子
在牧人眼里 胡杨林叶子是饲料而枝干是木柴
那临时充当导游的当地小学的赵老师还说它宽阔的树叶
可以用来写字 最好是一句诗
而我却只为胡杨林贡献了几泡稀拉的尿水
(这也许是它最需要的?)
和我同去的纪爱国则说在这柔软的沙子上在这血色的树冠下
和心爱的情人干上一次那将是怎样的美妙感觉!
他深情的语调真让我痛恨自己和他同性且又无同性恋之癖好



《北京印象》


1990年我去北京 有两样特别
地下室旅馆和地铁

地下室旅馆除了没有阳光
其它没什么两样

厕所和厨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浓烈 恶心 闻久了也就习惯

半夜里缺氧气闷 潮虫爬上铺盖
睡着了 也就马马虎虎

而地铁是现代文明 省钱 迅速
它环绕全城 像一个巨大的"0"

你从这站上去 再从那站下来
就算错过了也没关系 它还会回来

如此循回往复 黑暗中灯光明亮
一群又一群的人们 机械整齐

我们通过地铁参观纪念碑纪念馆纪念堂
晚上 我们回到地下室旅馆没有澡堂

就打一盆水凑合 如果去和服务员论理
她就说:你能耐 能耐怎不去国宾馆!



 《黄河印象》

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教过我黄河的伟大
我怎能相信这条略宽些的泥水沟竟有如此声誉
并且和"母亲""历史""动脉"这些重要的词有关
星期天 我带着孩子来到黄河边
河水脏得洗不净一块小小的手帕 据说
这和工业污染有关 但工业又是现代文明
号召着爱国卫生运动 而黄河岸的农民
依然用这混浊的河水 心安理得地洗脸 蒸馍
世世代代如此 他们说:香喷喷的馍好吃
如果不是有人教过我郊游的意义
我将在城里的人工湖消磨这个假日
买一瓶不一定是假冒的太空水
孩子说:这水真甜 太空就在眼前



《过马路的人》


每天早晨 比闹钟还担心
上小学的女儿 过马路要跟紧大人
要是没有大人呢 那就拉住同学的手
庞大 团结才更安全

爆米花的脑袋 拥挤 膨胀
趋向秋天的果子 自己谋害自己
斑马线 红绿灯 规则在嘲笑智慧的速度
如果我不同意 我就会遭受惩罚

现在我走到马路中间 规则突然改变
乖戾的命运 众目睽睽像被公开告发
孤独是危险的
不能做第一个 也不能做最后一个

探头探脑 东张西望 小心翼翼 慌慌张张
见缝插针 苦心钻营 人生就像过马路
是一次走完 还是侥幸地反反复复
上帝保佑 机会主义又一次成功

如果我只是个没有出车祸的人
诗歌何尝不是一种随时兑现的遗嘱



《十四行的鹰》


昨日的英雄 今朝沦为怪物
而接纳你的身姿 城市须还原为荒野
我没有登上真正的高峰 这一生
独特的鹰的一瞥 又怎能接近

保持一个自由的元素多么幸福
融灵魂于天空 抚摸云朵的消逝
追逐的猎人永远看不清你的黑色面容
我困厄深夜 啄食桀骜不驯的断章残句

孤独的鹰 闪电的鹰 掠劫的鹰
要用怎样的文明来锈蚀你宝剑的利嘴
翅膀大而无用 腐尸爬满蛆虫 尘飞土没
偶尔我经过郊区 想这么多年鹰早已被忘记

从英雄到怪物 鹰盘旋着远去
我们早已不再相信高过头顶的任何事物



《金麻雀》


一群啁啁的小鸟,飞进来
它们的形状,像普通的小麻雀。它们的羽茸闪耀金黄的光色
母亲捡柴禾去了,我迷糊糊病在床上,那时我相信
要是死了,就变成这样的金麻雀:漂亮地、高高地
飞……

现在,我开始苍老。金麻雀一只只飞走了
仅剩下最后最弱小的一只,一口一口啄我的肋骨
我知道,有一天它也会飞走的
那时我将停止心痛,随它而去



《旁边的铁管》


那截出走的铁管是被抛弃?
因为不合规矩,它对世界不再负责?
可是它存在,就会锈蚀。就得遭遇、碰撞、受虐、变形
灾难比它的自由更大!
正像我,如果死心蹋地进入角色
“烦”得永葆青春



《他推门进来》


我的脚搭在办公桌上
我仰靠在椅子上
椅子一悠一悠
我抽着烟舒适
他推门进来
他盯着我的脚看
然后看我
然后准备并且已经生气
我亲热地扔给他一根烟
好烟
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正在不好意思
我猛地从桌上抽下双脚
他吃了一惊
我就说
你近来混得还好吧



《病的感觉》


病 病魔总是出奇不意地
袭来 我反复申辩好好的啊
什么也没做 很注意保养啊
可病魔总是突然地渗透
痛心刺骨 丧魂落魄
一次凄凉寒心的经历
一种息息相通的交流
探访一张苍白易碎的面容
碰翻一瓶浓烈辛酸的积郁
一个流行性的危险
一场水深火热的激情
都可以使我陷入昏厥迷乱
虚汗淋漓地支撑 忘了
多年的告诫 逃避 病魔啊
如果不是有意伏击 那就该
来自虚弱敏感尖锐纯粹的自身
我厚厚的肯越穿越厚的外衣呢
我花花的且越涂越花的面具呢
竟轻易地被击穿 撕毁
好吧 就做个眼眶深凹的病鬼吧
真实一样阴暗 真理一样深刻
等待中的沉默 横倒着的蒙难
而那幽禁深久的嚎叫着的高烧的
血——就要喷出来了



《梯子》


在楼梯中间
我被大胡子缠住
他向我推销帽子
我说我有帽子
但我正光着头
我说我不爱戴帽
但我正戴着帽子
这是我梦中出现的尴尬
楼梯有走不完的梯格
大胡子文质彬彬很像我
他推销的帽子戴在我头上
我临睡前总要看帽子一眼
它深沉得像我的上司
问题是 在楼梯中间
我常产生奇怪的念头
登得越高付的代价越大
登上的都得下来一格不少
诸如稍作犹豫 在楼梯中间
我就忘了是要上楼还是下楼
我就被大胡子的胡子缠住
忍受一顶又一顶飞来的帽子



《夜里》


夜里 我的锁丢了
我的犯人们冲出来了
他们向我掷石块
他们向我掷尖尖的长矛
他们口口声声要杀死我
以复他们的仇
这么多年 我代表他们
我替他们吃饭穿衣
我替他们说话记忆
我替他们劳动信仰
我还替他们生相貌相似的儿子
我么多年 他们是我的囚犯
我有十五个我自己
我有十四把锁
但是 夜里我的锁丢了
我知道
最后的审判即将来临



《秋日自勉》


喂——你
你要活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青草
她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生命
美丽灿烂 自由繁殖
她们生长在大地和季节的前沿
她们的母亲和她们一样鲜艳多汁
纤弱善良 她们随时在遭受袭击
她们用绿色的血说话
她们用绿色的血哭泣
她们死于牙齿和铁
她们死于滚滚的铁的洪流

喂——你
你要活下去 面对铁的洪流
你是泥土最后的儿子 穷人的儿子
你要守住最后一块坡地 一条河流
阴霾的天气 你要记住绿色的血
你要活下去 在今天
你更是这世界最后的一粒种子
必将大片大片燃烧的青草的种子



《抽烟的男人》


一个男人叼着一枝失败
失败在冒烟
失败在一截截短下去
年久的失败给牙齿涂上金黄一片
一个男人习惯地叼起一枝失败
失败随处可得随进转让随身携带
一次次规律的失败
一次次频繁的失败
失败得不失败就难受的失败
失败得味道好极了的失败
一次次 一个男人叼起失败
还要先倦在墙角点一星火
还要带足准备好的 关在里面的
瘦长的 小红脑袋的——火
就这样 一个男人有火
只是为了点着他的失败 然后
深深地吸进肺里 朦朦胧胧中
又干了点什么




《雨》


 一

我在等待着雨的降临
只有雨
才能使我成为真正的巢
你这小小的不懂事的鸟
才会不顾一切向我飞来

只有雨
才会有我的温情话
淅淅沥沥


 二

我在庭中读书
正读到你的时候
雨就来了
我把你轻轻合住
放在膝上
在渐渐的雨的低吟中
你渗透了我的全身


 三

你路过我门前的时候
是一朵飘游的云
你的雨
永远落不到我的土地上

这是命
我写了一首又一首
湿漉漉的——诗


 四

那些阴郁的日子
你没有话
象蒙了一层面纱
我也毫不在乎地
抛落一个个背影
那些阴郁的日子
关节阵阵生疼
我们都不作声地
盼雨


 五

那一夜
你突发成暴雨
我的伞太小了
回家的路又太远了
那一夜
我被你热烈地浇透
那一夜
我只担心雨后的凄凉


 六

自从你走后
雨就落个不停
给你写一封信
又不能把雨寄上
只能说
是你带走了这里的阳光


 七

在最冷的季节
我已涸竭
但如果你还在期望
我就一片一片
撕碎自己
飘给你看

我只告诉你一人
我最后的花朵
是雪





#日志日期:2010-2-1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登录 | 新人注册>>
输入您的评论:(不支持HTML标签)


验证码
本文所属博客:红鲤游记
引用地址:


© 天涯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