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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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堪称此星球上最美的地方:湘西。左凤凰,右张家界。它俩是故乡手臂上一双雕花手镯,熠熠生光。棉花糖一样粘稠的雾,琥珀一样的湖泊,藏龙卧虎的洞穴,诗歌一样的原始森林,眼神一样的动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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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幽静的允许诸多口误笔误的地方《云泥》一
作者:米米七月 提交日期:2010-3-10 22:09: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4937

女之于男,爱之于不爱,本质之于际遇,皆判若云泥。
米米七月


对于宋云泥来讲,最贴切最逼近的一次死亡,是2005年,一个大牌女星的辞世,她的宫颈癌久治不愈,她的绯闻经久不衰。这次死亡带给云泥的惊愕,远远超过街头巷尾某个邻居老汉的横死,或者至亲的离去。
 十几岁那年,她父亲肝癌晚期被送进医院,在病床上疼德翻来覆去,她中午去到那里喝稀饭,然后再回学校,一是节省午餐费,二是避免浪费。她记得她是用一个杯子吃的,整个过程是半个多小时。整个房间充满尿骚味道,临床被吓回了家,以至于亲朋们尽量掩鼻站在阳台上,窄小的阳台上站了六七个人,掩鼻也不能阻止他们放声大笑。仿佛他的父亲尿床了,返老还童了,可喜可贺。久病无孝子,何况是同辈人。她听见大姨议论:“是该土葬还是火葬啊,管理费哪个便宜些。如果是土葬,有两个区域,是去北边还是南边。”
她小声开个玩笑:“照这么说,把他扔进河里,顺流而下,更是一了百了了。”她母亲回过身来,一个嘴巴,扣在她左脸上。也不疼,但是那个动作幅度,甚是吓人。她感到那个巴掌划下来时力量的减弱,究竟是母亲力不从心了还是手下留情了。
她觉得父亲并不是死于肝癌,如果再晚一点儿,他会死于肝癌,可是死在眼前,他应该是被他们气死的。
她回学校,从四楼到一楼,进了电梯,她摁了一下一,电梯门开了。里面人千奇百怪,不少也还不拥挤。电梯里有人唏嘘。她表示抱歉,再摁了一下,刚刚才合上的门又开了。电梯人有人计较起来:“怎么搞的,到底会不会摁啊。”他们一催促,她又第三次摁错了。他们肯定把她当成一个从乡下赶来巴结探望城里亲戚的乡巴老。平日里够她气急败坏的,可是今天,比起父亲要死了,是不是乡巴老,又有什么紧要。她才定睛一看,原来神情恍惚的她多次摁了四,她却直觉自己摁的是一楼,造成了多次失误,确实是她的错。四同死,说不伤心是假的。为什么医院会有四楼呢,这一楼的病人,听起来就大势以去。潘城最避讳的还不是四,是三十六。病房是没有三十六室的,教室也没有三十六班的。手机号也没有三六连号的。至于人民币尾数有没有三十六,那就不管了。至于开彩票开出了三十六,未必没人领。她像电梯超重时最后冲进来的那个人一样,自觉退了出来,电梯是没好意思再坐了,就走楼梯。那种碘酒、血腥、粪便搅拌的味道,充满了她的气管。
直到晚上回家,父亲已经被抬回来了,家里开始了吹吹打打。那时候没有手机,同学有佩BB扩的。她没有第一时间听闻父亲的死。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讲蒲松龄的《狼》,一狼假寐,后排的她拿着宽大的书挡住脸,假寐了片刻,那个时刻,父亲也没托梦给她。
他如此决绝,是真的不要她了。
父亲下葬那天,小雨,拖泥带水的。巷子里还死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小时候患病,牙龈都烂在外面,口水止不住。她生有四个儿女。可以想象,母亲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漫长的引以为耻的噩梦。老太太是被车撞死的,赔了五万多,听说死状很惨,才赔到这么多。几个儿女终于解脱了,却又为分配而大大出手。云泥觉得自己比起他们来,好多了,不过是冷漠。
总以为明星活该是天山童姥,是不会老的,尤其是女明星。同时,她们也从来不会拉肚子,从来不会堕胎,从来不会伤心,那就更别说死了。
那天下去,一个经她手的女孩从厦门归来,潘城没有直飞的航班,要从星城转过来。她对航班的时间熟稔,因为遇到客户嫌票务麻烦,她也包揽。客户就是客户,他只要快活,不要负担。出的三折五折的票,报上去都是八九折,能钻个千把块的空。客户通常财大气粗,才不管她呢。但是她样子要做足。其实在客户心目中,女人就是该贪便宜的,大小而已。
她通知了唐叔去接机,唐叔并不是她的老仆人,是她们家的一个老房客,一个温厚的手脚麻利的中老年人,光看他的样子,谁也不相信他是坐过牢的,罪名还不轻,酒后过失杀人。他出狱后帮别人跑黑车,一张北京现代,满潘城兜转,不出城,一趟二十包来回。城郊五十到一百不等,邻市也去,价格另议。帮云泥接人,他不好意思收钱,但是云泥也不占他便宜。云泥告诉他,在车上是要暗示乘客给钱的,如果乘客给了,云泥的就免了,多半是给的,而且还多给一点,万一有没给的,就挂她账上,算他二十一个,把油钱保出来。
她自己本来是要在茶馆包房里打三打哈的,连斗地主的人都凑不齐,就换到一个卡座打瞌睡。卡座在潘城最繁华的转角,她把纱幔撒开,又把帘子放下。
那女孩一落座,边嚷嚷:“身上没零钱了,给了司机50买烟抽。”这话是说给云泥听的,也可能是她人生第一次摆阔。
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她。金骏眉,只觉得这茶叶名字好听,如男子星目剑眉,有驸马爷的味儿。估计是客户随手送的纪念品。因为不懂,觉得糟蹋,她宁愿选了一套茶具,细小孩童坐卧攀爬,挺逗人的,在手掌上摆来摆去,顿时成了一座袖珍的雕塑主题公园。在家里当摆设都嫌小,有些买椟还珠之意。
那女孩是她在潘城买珍珠奶茶碰到的,眼前一亮,觉得可塑,后来竟然真搭上了。她在一家台球室当台球宝贝,潘城的台球室也变质了,失去了斯洛克的贵族气,成为小混混掉女孩儿混日子的专场,因为一个小时才20到三十块钱,比随便一个消费都便宜,不出钱,靠别人打也能耗个整天,还有免费的纯净水喝,免门票的厕所上。经常打着打着,就操起两个桌球当健身球来砸人了。潘城的什么都不成气候,那年她在南京,吴惊让她留意南京的梧桐,他说南京梧桐是最有气质的。她说潘城的梧桐呢,是不是就活该像一些白癜风患者。那么潘城的美人呢,因为不是南京出身,就永远也不会有旷古烁今的机会。
云泥第一眼看出她的内衣有问题,太皱了,糊弄着胸部,应该零花钱不够,而这个姑娘嗓门很糙,让她感觉到欲望所在,顿时觉得有机可乘。她是很能发掘人的,比如她还发掘了一个在饭店里弹古筝的女孩子,她发现了她低劣的水晶发卡,和山寨版的礼服。她看似朴实,她的欲望却急不可待。比如她去KTV,会留意那些相貌不错,有可能出台的女生。比如,她第一时间激发和打造了唐啜。
“你只要茶具不要茶叶啊,我以为你是那种炊烟袅袅的,动辄品茶的那种女人呢。那我给亲戚了,给谁呢,我们家就没喝茶的习惯。”
云泥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个职校女生的话:“大概是吹烟袅袅吧。”
“还有这个,我觉得这挺配你的,就假装喜欢,让他一并买了,好几百块呢,不便宜的。当然,我替你带过半天啦,我就是带这好玩。在飞机上带着,怕飞机会失事啊。第一次坐飞机啊,不,去的时候是第一次,回来已经是第二次了。还想去看看飞机上的厕所是怎么样的。又不敢,等鼓足勇气去看的时候,已经说是到了,要坐好了,关闭了。哎呀。开光开光,暖场暖场。”
女孩做了一个鬼脸,递过来一个锦盒。云泥觉得她挺狡猾的,进步神速,已经现学现卖了。大约是她此行众多礼物中的一个,只喜欢了几秒就厌弃起来,拿来送人大小还是个礼。她不喜欢她学的这么快,逃出她的掌心,自立门户,让她利益受损。真的要逃,也要让她用上个两三次为佳。
想起自己第一次系安全带,在星城,上了庄生的车,不是不会系,而是不敢,没有过那样的体验,连照样画葫芦都不敢。早些年在潘城,是不需要系的,车开到别人身上,开到花坛上,开进院子里,都是小事一桩。有的喝醉的人,把车开得歪歪扭扭,还停留在一些高大的植物身边尿上一泡。尽管在电视里的港台片,看过无数次吃西餐开派对出席宴会的情形,一到桌边,她还是很害怕,很快忘记了是哪只手刀哪首叉,忘记冷盘和糕点的次序,是她一生中的盲点,选择性记忆。那时候,她是那样怯懦谦卑的人呐,如今,倒有些无法无天了。
云泥接过,她心里是喜欢的,未必女孩子带了一会儿就被玷污。一只玉蝉,蝉翼如叶脉温润,侧过脸照着橱窗带在脖子上。她戴的有些吃力,因为眼睛的缘故,她不太喜欢用右边的那只小些的有疤痕的眼睛去看自己。女孩子欲过去帮她,险些扫倒了茶杯,又跳着拿纸巾去擦衣服。等她弄完,已经戴好了。蝉滑进锁骨之间,卡在哪里,是不是该调整一下。
女孩子忍不住赞叹:“这个真的好配你。姐姐好有气质哦,像主持人,像艺术家。”
云泥心里盘算,这个可以借几天给唐啜戴,没准她是喜欢的。貂蝉啜露,跟她有一个字的缘。
云泥今天穿这一件蛇纹的羊绒衫,领子很低,今年流行的荡领,泡芙袖。这是她偏爱的衣服,简洁轻佻,骨子里的张扬。她偏爱比较文艺的衣服,不必太贵,要适合自己。比如有一年,握心袖,买的时候听起来卧薪尝胆,跟刚出道的周慧敏似乎。还有一年,马蹄袖,象支马蹄莲。今天,要是让吴惊看了,他会不会说自己像一把如泣如诉的马头琴。
云泥心里念到:“不够漂亮就是气质吗,少糊弄我了。如果我能有你那样的漂亮底子,我愿意用全部的所谓的气质高贵、举止优雅来换,还加上所有的才能和德行来换。甚至我愿意少活10年。像电影赌片里的梭哈,问题是你肯吗。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漂亮吗。”她忍了忍,这个时候,不必盛赞她,赞多了就跑了。
她亲手捉过蝉,说是捉不如说是捡,夏天有蝉会飞进客厅,它们喜欢灯火,有飞蛾在内的昆虫所有的秉性,倒插进电杠里出不来,侧着身子钻来钻去,险些被烤焦才摸爬出来。
这个时候,云泥的才子父亲会说:“有个荒漠的监狱,远离人烟,两天才送一次水。没有人能成功越狱,所以管理很吊儿郎当,和罪犯称兄道弟,因为没想过谁有那心气越狱。一个犯人越狱出来,还要带两个南瓜。他是管食堂的,把南瓜有技巧的掏空但是不掏破,还要壁留的厚,里面装满水,两天两夜才逃掉,路过之前越狱人的尸骸。”说的跟大漠飞鹰似的。后来在社会上胡作非为,杀了17个人,警察再次逮捕他,他竟然不耐烦回答:“不就是杀了点儿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它掉落下来,翅膀已经去了一半了,成了家中小猫的玩具。小猫对于这种新生事物,在体积上是不害怕的,可是在动静上,也怕了它。一把爪子刚放在它肚皮上,还没踩痛它,它就开始哭泣。它的哭声是肉麻的,那种带震动的,翁翁作响的,仿佛和天地下所有的委屈产生共鸣,要和世界上全部的哭声连成一片。家中小猫更是望着云泥,天大的委屈:我还没开始欺负它呢,怎么就哭这么凶了。
父亲离开后,再也没养过猫。
父亲接着说:“有个部队,经过一坐桥,因为训练严厉,他们的步伐非常一致,而且那种单调和麻木的口令和步伐,更是恶作剧地催促这种一致。经过一座老化的桥,摇摇欲坠,产生了共振,战士们更是踏得兴起,结果全掉进了河里。”
这是父亲的童话,父亲说的事件都很有想象力,和眼前的景象,连貌合都没做到,更是神离。但是云泥总觉得很有道理,很千丝万缕。几岁的她觉得父亲饱读诗书怀才不遇。最初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仿佛都来自父亲的那张嘴,所有的甜言蜜语,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出口伤人,所有的以吻封笺。
那个时候的父亲,还是有魅力的有才能的,可是为什么他变成会一个自暴自弃的酒鬼。那年有个领导来他们单位选调人才,他们单位上有一口池塘,领导看中了里面的鱼。池塘不大,下去几个员工,那鱼太狡猾了,实在难抓,父亲灵机一动,到隔壁工地扛来一台抽水机,硬是把那池塘抽干了。领导甚是高兴,本来只待半天的,鱼中午没吃到,破例待到晚上。那时候还很贫乏,大家都穷困潦倒,都没什么好吃的。父亲破例坐到领导的左右侧。大家都面面相觑,父亲多喝了几杯,斗胆接了几下领导的话。那领导眼睛一亮,有说了很多话题,发现从古到今从中到外没有父亲答不上的。走的经不住握了他的手,年轻人难得啊,好好干啊,前途无量。后来盛传父亲是潘城第一才子。云泥也很喜欢那个熟读野史勇于谄媚的提拔有望的父亲。那一年,是父亲最摩拳擦掌的一年。很快就功亏一篑了,他得罪了领导的司机。有个周末,父亲和朋友相约去钓鱼,车辆紧缺,多一个人坐不下。司机是不能少的,其余有待淘汰,后来司机选了父亲。也许父亲太出众了,招徕很多抵触情绪.或者这是司机的撒娇。父亲想想,不过是司机吧,年轻气盛,跳下车:“不去就不去,你有什么好冒骚的,你在古代不过就是个轿夫。”顺便把车踹了一脚。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低估了司机和领导的微妙的关系。
云泥问吴惊:“这也算政治上的不成熟吗。那一脚是不是就踹掉了一个人的一生。”吴惊笑而不答,好像政治从来跟女人没太大关系。他说:““当时江青在看中两条红鲤鱼,抓不住,警卫员把水抽干。”这种事情,大约只有江青才做的出来。他当年在团委管会务礼品的时候,是最冷门的时候,他还真就暴了大冷门。有个领导夫人,看了星城马王堆的女尸,甚是惊艳,当然干尸不能送给她,他连夜组织人赶制方巾,把这些图案印上去,颇得赞赏。亦如他从埃及考察回来,送给她的印有金字塔和木乃伊的披肩。一个大领导为抒新愁强做赋,放这里也不自在,放那里也不自在,装也不是,裱也不行,他灵机一动,差人做了一个古代的竹简,送到府上,堪称拍岸惊绝。后来他爬得那么快,跟这些多少有点关系,属于学术贿赂。那半文半白不伦不类的几百字,仿佛就此流芳千古了,云泥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老想起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其竹难书之类的。”
和吴在一起,倒也不图什么,她喜欢男人强,有地位,恩威并施,当个不小的官,仿佛他继承了她父亲的遗志。可是,他是有鉴赏力的,怎么能忍受那些令人反胃的诗歌。关于诗歌,也不算什么了,多少有个诗歌的雏形,让人心里还有点敬畏。最可怕的是歌声,某些领导的歌声真的可以谋杀人,而他们还继续每天开着演唱会,浑然不觉。在座的只能被挟持这,拍手又叫好。云泥想实在是疑惑,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发出的声音多么要命吗,杀人于无形。每次听着他们的歌,云泥只能靠发短信来分心,发着发着,她突然想把录音功能也打开。在他没有达到这个位置之前,也许他并不安于现状,他又如何不偏不倚地穿越那些车前马后打茶递水暗淡无光的岁月,他伸出多少次不情愿的手呢,只有她父亲傻到伸错了脚。在她看来,仕途之路不是人干的事情,它摧毁了多少人的心志和血性。但是他们的性欲为什么还这么强呢。
“权利是春药嘛。”吴惊这么说的时候有点恬不知耻。“那你就是春药吃多了,当饭吃。”
不过在这里提一下,吴惊的歌声真的不错,他最爱的一首,云泥听了多次都没记得名字。她记性不错,可经常有盲点。直到一个午后,百无聊赖,她躺在沙发上看《百家讲堂》,一个现代小鸨母,摩挲人民币就够了,还需要看百家讲堂吗。讲的是胡雪岩,中途插了一个电视片尾曲,她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他唱过的,她能听得出来是刘欢唱的,倒有点京剧味道。那刻,她有眼泪流下来。唱歌的人已经不在,唱什么都不重要。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难道是心中还有爱。就像有段时间流行一个拼图,她买了最大盒装的,席地而坐,那拼图拼了几个月以至于房间都灰尘扑扑了。所有的兴趣都变成了折磨和懈怠,在空缺还有人脸那么的面积的时候,最眼看就要终结的时候,她突然绝望了,把它们抓的稀烂。有的东西,死了就是死了。
父亲为那一脚付出了毕生的代价,渐渐的他成了一个无聊士人,直到后来他在麻将馆结识了王叔,好象两路豪杰汇合似的,他的嗜酒嗜赌到了颠峰。王叔辉煌时期,曾20出头当了某个乡的乡书记。风头似乎比现在的80后市长还健。在一次计划生育围追堵截中,激怒了一家猎户。人家几代单传,生女儿都生的崩溃了。当时的计划生育有些不通人性的,本来那天可以不去的,不知道吹了什么风,倒起霉是没有道理的。结果,猎户端出土制猎枪,威力不可小觑,用玉米圈了一个圈,让几个乡干部,蹲在里面。这听起来很象行为艺术。后来矛盾升级,造型改为跪。跪还是不跪呢,跪呢,党性何在,前途何在?不跪呢,就去另个世界当烈士。以他为首的宁愿信其有,屈服在枪口之下。留得青山在,就真的没柴烧了。王叔后来被调到计划生育办,副科级了一辈子,发放了一辈子避孕套。云泥第一次看到避孕套,是在深城那个强暴她的网友手中。真是一个值得敬畏的强奸犯。
她才想起,在她的童年时期,这东西废弃的满大街都是,那毕竟50年不化。孩子们还以为是气球。他们不仅出它,还拿它来装水,提着满街跑。或者搓成一个皮圈扎头发。可是没有人走过来告诉她,那就是避孕套,那不卫生。她一想到自己吹过那么多避孕套,而那么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只字不提,那网友还没来得及揍她,她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他率领着父亲出入各个麻将馆、各个浴场,没服用过权利的春药,也没见他们性欲也不减。当然他们企图混进一些狗与他们不得入内的高档场所,都被保安呵斥。王叔认为云泥父亲不该老是穿着这件军大衣,但是舍不得与父亲绝交。而父亲却觉得,是王叔那双皮鞋导致的。父亲应该是死于抑郁,母亲做了一辈子的官太太的梦,每天在家里扔碗摔门,谁也不愿意在那个家里多待。云泥不解,她母亲不过是一个菜农的女儿,发育期是在工地上抬预制版度过的,也无过人姿色,怎么就那么好高务远,怀揣一个官太太的梦想呢。不过不好高务远,那也就不称呼为梦想了。

如果没扔的话,她家里应该还有块30块钱的玉。有年夏天,她和唐啜游完泳,她们突发奇想穿这连体泳衣往回走,像两个游侠。乳头有些突出来。头发粘在身上,失去了粉饰,她也失去了优势。她不理解,为什么唐啜每次到潘城,都不愿意于借宿她家,从招待所到住五星级酒店,没有一次,好象在躲避什么。也不让她接送,自来自去。她们在一个树阴下的地摊上选玉,有5块的,有15的,有80的。小伙子皮肤挺好的,她看不出他的毛孔,如同她看不出这些玉有什么值得在价值上分歧。他向唐不厌其烦地讲解玉的常识。云泥还是没学会游泳,心里正在沮丧,看着接近调情的两位,忍不住问了句:“你这个带了会不会腰酸背疼,会不会有辐射啊。”
云泥想,如果他的讲解一视同仁的话,她还会那么无理取闹吗。就像去参观博物馆,讲解员你应该普度众生啊。如果那天只有她云泥,或者是云泥和另一个女孩,他还能忽视她的美吗。她常常在浑然不觉中就被伤害。她不是吃醋,只不过不习惯被怠慢。
她觉得那女孩子还算懂味,时不时讨好人,客人想必也会满意。
女孩子似乎还沉浸在旅行当中光怪陆离的见闻里,偶尔还接了几个电话,张牙舞爪的讲解。
“海水好咸的,我呛了好几口啊。第一次穿比基尼,我网上买的比基尼终于有机会耍了,好过瘾也。不像在潘城,穿个比基尼都是怪物。”
“空姐,一般般啦,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倆塞了,一个飞机上面有四个还是五个,有一个还不错,有个太普通了,还没我好看没我高呢。” “恩,周大福的是好贵啊,一克高出其他店好几十呢。款式自然多一些。”
“介绍云姐给你认识啊,可以啊,不过今天我好累的,不知道人家有空不有空。要不哪天你请我吃饭啊。”
云泥觉得那女孩子有些失态了,又有些自私,对她的好感又丧失了一些。最开始,不都是这样的吗,谁能更隐忍,谁能不招摇,那是种藏着掖着的得意洋洋。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想让别人知道它的快活,却又不想带领其他人去。
蜷缩在沙发里,人几乎陷进去,沙发上的味道很重,前面的人留下的味道,烟味和汗骚味,刺激到她,她偶尔把自己提起来一下。没准谁也像她一样,脱了鞋,把腿盘上来,有点垂帘听政的范儿。
让她想起李清照的午后,绿肥红瘦的那种。
帘子外面的服务员忽然小心地说了声:“XXX死了,真的。”
 “不太可能吧,前几天才开演唱会的。”
“谁在收银台那里能上网,网上看的。漫天的通告。”
云泥有些迷糊,还没听清楚那个人的名字,手机滴铃了一声,订阅的手机报来了,补充说明:“XXX于昨日在美国XX医院逝世,终年46岁。”这个时候来,不知道是晚的早报还是早的晚报了。
她立马竖了起来,正要对那女孩转告,忽然觉得没必要,她才17岁,她们的偶像绝对不是她的,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过期明星。她关心她的生死吗。”
实际上云泥也不过20出头,长她几岁而已。
那女孩从包里翻出一叠钱,手指穿成两叠,拿起少的那叠数了两千。“云姐姐,这是你的,你点一点吧。”一般情况下,云泥假意放心,实际上对方数的时候,她故作轻松,却在心里跟着数。这种情况,光对方数就足够了,有可能对方来的路上已经数了很多次,绝对不会出错,除非出现假钞。当然,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一次的时候,她是不是紧张的差点数出声来。她有点得意于自己的镇定。她想象客户数钱给女孩子的时候,往往是要带出几张的尾巴,比如五千二,那就是别用深意,或者一个箍子要少上那么一两张,九千九百,九千八,这样更是表示他对钱的轻蔑和随意。
“第一次要多1000的,以后熟悉了,就是这个数了,她们都是这样的,没跟你说清楚吗。”她和女孩子的交易全凭信任,她们是在干一票就跑了,也拿她们没办法。反正她是双向收费,那边费用早以第一时间到账。她曾在就碰到酒吧过跑了的女孩子,她们和各自的朋友在一起,朋友有交集,互相敬酒时认出了对方,却假装不记得。难道还让云泥把她拎上舞台,拿起麦克风把她大糗一通,都是见光死,谁也不怕谁。她还记得那女孩子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揭穿我啊,你揭穿我啊,顺便揭下你自己这张画皮。云泥自我安慰:她本来就是一个陪酒的,从哪里到,到哪里去吧。
“哦,是这样的吗,那个谁又不讲清楚了,其实没关系的,很高兴认识云姐这个朋友。再多钱都值得。”
女孩又从包里掏出一叠,心中有点小不悦,可嘴巴还是涂了蜜。在心里把她当女神还是女魔头,都不要紧了,该拿的钱必须拿,不该说的话,可以不说。
“要不这样吧,你把茶叶留下,这一千就算了。于你没什么用途的,我倒是可以拿来送人的。”
女孩子飞快收起钱,求之不得。
那盒子茶叶后来寄放在一个商行里,被一个香港人看中,花六千买走了,商家返回云泥五千。嘴巴上说6千,至少是7八千去了。不经心里一紧,做这行,磨损总是有的。要是让那女孩子知道,不把她气得从飞驰的摩托车上掉下来。再让她男朋友知道,不狠狠揍她一顿才怪。
“只是,下次能不能别那么老。出门在外,亲昵起来,都觉得没面子,有些扫兴。我希望下次是四十岁以下的。最好洋气一点的。我悄悄摸出他的身份证,竟然是58的。跟我爷爷差不多大,幸好不是本地的,不然真没脸见人了。”
云泥心想,这轮得到你挑剔吗,下次能不能别那么大声,我才觉得没面子呢。
“哦,我也没办法,他们都自称是80后呢,我也看不到身份证啊。不过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保证,一定是安全的,你想有生之年遇到他们第二次都难,除非,你们单线联系了。”
不希望这种情形,因为会损失客户,凡是第一次,都会多要一些钱了。至于安全,以后是不是考虑先给她们买份临时保险。
“云云姐,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可以先走吗。这里太安静了,待着没劲。”
能想象那个骑摩托车,染黄毛,动辄嚼槟榔,喊打喊杀的男孩。她也巴不得她走,厌倦她在沙发上的捶捶打打。
云泥叮嘱到:“最好别让他知道,至少别刺激他。不要给我添麻烦。毕竟年轻气盛的。”
那种小混混,要什么没什么,烂命有一条,真找上门来,搞搞敲诈什么的,还要花精力填。
“没关系了,他知道的,不见怪,他才不管我呢,我们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在买回来之前,他还是不翻脸的,对吧,第一反应想起小宝。她突然想补充:“既然是这样,不要也罢,何必被他管辖,还要分一分钱给他。”不想多这个事,这种事,不碰钉子,谁也听不进去,谁不见得比谁理智。如一歌里唱的,爱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爱吗,只是勇于付出乐于付出。这些当,多数人都是要上的,而且上饱了才幡然醒悟。不遇到几个借钱不还的人,你才理解借钱为什么难。但是有的人,就有这种趋吉避害的天赋,懂得拒绝,没钱。
女孩子钻出卷帘,又哗的一下折回来,把云泥吓了一跳:“云姐姐今后多多关照啊多多安排啊。我都有时间的。”
走后,云泥短信唐啜:“你在哪里。”
在云泥的手机里,唐啜被故意保存成唐缀。因为唐曾经给她讲过一个笑话,她本来该叫唐缀的,出生那年,去派出所登记户籍,民警写得太草了,后来户口转来转去,换代,成了唐啜。如果叫缀,还有个美好解说,大约她出生的时候,给父母的生活增添了点缀。现在变成了啜,很难自圆其说了。云泥贪玩起来,叫她唐缀,唐缀缀。
唐啜也不见怪,纵情声色地说:“就那么叫吧,如果有一天,一个男人一口喊出我真正的名字,我是时候就嫁给他了。你看怎么样。”
“我看行。”
“很快就有那个男人了,怕他是书读少了,根本辨别不了这两个字,哈哈。”
电话过了十分种回过来,那简直就是一个世纪了。何况今天,云泥急于传播一个重大的死讯。她可以把短信转发给她的,又觉得该仪式似的给她打个电话。
“在北京呢,扫货。怎么的,想我了。”熙熙攘攘。
“没开车吗,你不至于是在地铁吧。”
“我稀罕坐地铁啊。”
“XXX死了,你知道吗。”
“谁。哦,我们的小学同学吗。哦,我们没有共同的同学啊。哦,我们的同事,哈哈。”
“正经点,是真的。”
“她啊,不是好好的吗,车祸吗。”
“不,不是,癌症。宫颈癌。”
“哈哈,请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咒我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告诉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人死,是这般容易,管她是谁,没的商量。”出于职业关怀吧,没说出口,挺刺耳的。
她想了想说:“其实也是有关系的,要是今天我去K歌,算是给她饯行吧。一定会唱那首《女人花》悼念她的,好难唱啊,那么低沉,歌没唱完,我先掉气了。好象还有一首~~怎么唱来着,我愿夜夜拥你入睡,一生爱你千百回。”
“《一生爱你千百回》。”
到了2009年,一个女星跳楼自杀,云泥重新想起唐啜,因为那次的掉以轻心,那些的轻蔑,她永远地失去了唱《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爱了就爱了》和《12种颜色》的机会。云泥总想着,如果那一天,她的态度好一点,是不是就不被拉走作伴呢。或者唐啜没有走,走的那个是唐缀,啜还在世界某个地方,或者如母亲所言,嫁到国外。还没有人呼喊出她真正的名字,如何能走呢。
那个死讯之后,云泥落下了后遗症,总觉得腹部隐隐作痛,鼓胀无屁,那些亡婴在她肚子里上窜下跳,左抓右挠,比刀楔伤她更深。他们有时候是一一个找上门来的,有时候作龙凤胎,有时做三胞胎。她与他们好说歹说都达成不了共识。她觉得他们偏心,欺软怕硬,怎么不找你们爸爸去,你们爸爸,才是最无聊的人。
见到母亲如此恬不知耻,他们的回答更不知羞耻:“人多力量大,我们不是一个爸爸,却是一个妈妈。你是总舵主啊。”
“既然你们不是一个爸爸,扮什么三胞胎啊,试管婴儿吗,真无聊。你和你们的爸爸一样无聊。”做妈妈的立马抓到孩子的把柄,他们也幡然醒悟,顿时散功。
每个深夜里,她都能听到一种抿嘴的声音,像被浪浇上岸的垂死的鱼。还能闻到婴儿粪便的气味,不恶臭,但是你一闻就知道是粪便。
记得她刚完成唐啜的第一个大单,她去厨房洗苹果吃,发现母亲的买菜的背篓里有几本貌似杂志的东西,拾起来一看,竟然是街上派发的民营医院的妇科病专刊,翻来覆去的乳头瘤病毒,尖锐湿疣,宫颈糜烂。她母亲在前面走,发传单的担心发不完,就往她背篓里扔了一叠。她母亲竟然没察觉,可能当时遇到什么熟人,攀谈入迷了。像一些警示录,云泥翻了几下,扔到垃圾桶,第二天,又出现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当时她的感觉是万念俱灰,莫非这场暗战打完了,莫非她母亲发现了她的真正身份,远远不是一个接线生、一个收银员那么简单。
她胆战心惊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母亲的审问,母亲说:“知道你看书快,看完了你也不要扔啊,来个人还能接着看。”
她才做贼心虚的想起,母亲是不识字的。
此事和女明星的死相互重叠,在她的心里峰峦叠嶂,她过早的预测了自己的死因:要么死于宫颈癌,阴道经不起几番造访,子宫经不起几翻折腾。那些毒汁四射的夜晚,她会在哪个瞬间染上宫颈癌呢。如果那样都不死,那就死于敏感。


云泥的敏感,应该只超出常人10倍,纵然不能拿来预测地震,或者嗅出谁藏毒,也不能把勺子弄弯,那就是特意功能范畴了。但是敏感在她的幼年,是作为生命个体的得天独厚来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天分。她的敏感没有得到鼓舞和栽培,到最后失控,恶化成心理强迫症,一生纠缠不休。别说是敏感杀死了她,光是敏感误人,一点也不夸张。
在十岁那年,父亲尚没有病危的迹象,在一个夜晚,他们从外婆家往回走。路上遇到一个人,她永远还记得那人穿了件芒果黄的衬衣,要扣不扣。他人本来在他们前面,因为蹲下来捡东西,落在他们后面。准确的来说,他是在挑选东西,后来证实是砖头,尽管他装出掉东西的样子,云泥还是看破了他。云泥立即小跑起来,父亲开始一怔,也跟着跑起来,他误会女儿要跟她玩追赶游戏,每次进家门,都是这样的。而且女儿应该藏在门口,要砰的吓他一下。
这次,女儿一头扑进怀里,飞快的小声的说:“爸爸,那人有杀气,隔壁龚伯家要出事了。”
父亲对女儿疯狂的言论感到不解,一是女儿能在黑暗中能感觉到一个陌生人人不祥的气场,二是为什么是龚伯家而不是别家,因为龚家是房管局的头目,是这条街上最为兴旺的一家,不光是逢年过节,就连平常也是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停留在狭小的院子,做父亲的觉得该陪女儿见证这个时刻,不管是兑现还是什么也没发生。也许他的好奇心也被带动起来,或者是让女儿死了这条心。接着,他们听见有人摇晃龚家的那扇铁门,龚家没有看家护院的狗,那铁门似乎有些依仗主人的身份,扮演着看门狗,云泥敢确定,它是她生平碰到的最轻狂的最不可一世的一扇门,哗哗啦啦的,仿佛它是由铁链子组成的,动静格外大,某种程度上代替着犬吠。她在书上看到《抢渡大渡河》,书中对铁索桥的描述,让她想起过它。
一个尖细的懒洋洋的女声升腾起来,是龚伯的婆娘:“找谁啊。”
“龚局在家吗。”
这句话,日后云泥反复想起来,觉得那婆娘真蠢,如果我是她,一定要在前面加上请问二字我才会开门,“请问,龚局在家吗。”这应该是个约定俗成,一个暗语。要是来送礼的,怎么连礼貌用语都不会说呢。开门开的很喧哗也是一种怠慢,门终于开了,只听见一声惨叫,云泥听到那人逃离现场的狂奔声。龚伯的老婆饮砖头倒下。那人只是要报复,具体报复到哪个人身上,他也不管。他们巷子里,多出了一个坐轮椅的女人。龚伯的婆娘,半边头盖骨凹陷,修了几次都没修好,就放弃了。每次看到这个女人,云泥都会内疚,如果当时她提前喊出来,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是,若是她喊出来,惊动了那个人,导致什么都不会发生,谁又来佐证她的预感是这么情真意切呢。
作为见证者的父亲,愣了愣,什么也没说,好象挖出什么不祥的器皿,比如骨灰盒,招魂坛什么的,更加要深埋。云泥对父亲的表现有些失望,他要么放大女儿的可怕,惩罚她,要么表彰她,告诉她多么了不起。都没有,父亲的表现过于平庸,云泥觉得这是自己变得愚钝的开端。她学生物课,学到从灵敏矫健擦到盐水就躲得远远的草履虫,变成一只被温水加温煮死的不知所以然的青蛙。一切退化都是从那个灵感没有得到张扬的夜晚开始的。个性得不到张扬,个体开始衰落,走向灭亡。
在万花筒般的小学里,她拥有一幅大嗓门,以后于后来很多朋友都认为她是练过嗓子的,她心理好笑,我坐我的台,未必还要先学习声乐吧。所以挤进了合唱队,个子不高,总被分配在最后一排。学乐器的时候,拿的是三角铁,让她老是想到三角猫。她也钻进过一堂舞蹈课,老师量了她的手脚长度,表示满意。而她的严重八字脚,是穿亲戚的大号旧鞋造成的,并不是舞蹈课练成的,一切都来不及,他们却以为她是练过家子。她临摹了大量的少女漫画,什么《火王》、《圣传》、《沧之封印》、《美少女战士》,已经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很多女生至今还能拿出她的墨宝来。还能满心欢喜地拿出她的同学录来,在他们心目中,她不是作家就是画家,你知道吗,你从小就和我们不一样,令人叹为观止。那漫画害了不少女生失身。她去参加演讲比赛,总是拿优秀奖,拿得不亦乐乎。一等奖一个,两等奖两个,三等奖三个,有那么多名额,为什么每次都轮不到她呢。都是孩子,都谈不上专业业余,几乎是没什么差距的,为什么总与她擦肩呢。这是不是她的外套太难看了,她的样子还不够甜美,那个第一名也美观不到哪里去,胖得象头猪。渐渐的,她感到自己受到了挤兑,那个挤兑来自什么方位,她也说不上。直到有一次,她去参加欢送新兵,班上挑选了二十名,自备花束。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一朵绢花。那时候,流行一种塑料花,每家每户都有的,为什么他们家没有呢,欢送新兵的活动每年都有,为什么她母亲还没给她添置呢,她是故意要让这个班上的佼佼者为难吗,也不见饿饭,难道一束假花都没钱买。是啊,这样一个无心经营的破落户,还要什么花来修饰啊。她终于明白了,她是受到了贫穷的挤兑。但是她还是怀有侥幸心理的,在院子里摘了几把枝子花。后来她几乎见不得枝子花,看见卖枝子花的,就整篮子买光,她想他们闪开点,她不象看到多年前那个跌跌仆仆的自己。她心里想着问邻居家借,借个别的刚硬的东西,比如锤子比如锅,损耗可以忽略不计,无所谓,可是这次要借的是花啊,那么柔软的易损品,欢送活动从南到北,三步一摇,八步一甩,回来难免七零八落,没脸还回去也就没硬着头皮借。
那个午后,她拿着那捧枝子花,路过一个机关,一院子的玫瑰,她想撤换掉。门卫老头似乎识破了诡计,盯得她死死的。翻墙也不是她干的事,只好作罢。到了集合现场,花簇锦簇,她拿着枝子花格外刺眼。老师终于忍不住了,那神情是我忍你很久了:“我们是欢送新兵也,不是去烈士扫墓,请你收起你的另类吧,你去的就去,去不得就不要去。”那老师是刚刚分配过来的,工作还有诸多拿不下,也许刚因为自己的新新人类挨了批评,立即把另类二字转赠给她。来不及辩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了,她不敢尾随去了。被老师训是小事,但是她没去,让排练了三个下午的方阵缺席,就罪不可恕,又被送到班主任那里教育。一件小事,在一个孩子的心里被无限膨胀放大,被压垮了。在小学毕业的评语里,竟然出现了“不驯”二字,一般评语都泛泛而谈皆大欢喜,那个驯,她隐隐约约觉得不怀好意。她还认识一个出言不逊的逊字,两个字狼狈为奸,她从小就比其他孩子认识的字多。拿着这两个字,她几乎没勇气回家了,虽然她妈是不认识字的。
那个午后,她告诉自己,所有的特长都活不长。几天之后,她本来想去各个特长班道别,她觉得自己的淡出是有人关怀的。去的时候,老师忙于收费,特长班开始收费了,她参与的不过是长达两周逢一三五的体验课。你不想吃白食了,才发现根本没有白食可吃。
很多年以后,房子老化,她去监工,去晚了,工人回去了。墙壁已经做好了,灯也装了。她想把墙壁漆成颜色,又怕后悔,墙壁白晃晃的,很空。那天她童心大发,拿起颜料开始做画。她觉得自己是能胜任的。结果,她不能成功的画任何事物,她先画了鱼,有些像甲骨文里的远古陶器上的那鱼。又画了云,狗尾巴草,她想得到画不来。结果还是不能传达她心里的意思,现在,她是连简笔画都画不了了。说她是当年的小小漫画家,传出去谁相信呢。她坐在那些油彩里,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死了就是死了,借尸还魂都来不及。第二天,她比工匠起的早,告诉亲戚孩子昨夜有来过,在新弄的墙壁上有涂鸦,她愿意补工钱,重新把墙做了。工匠奉承到,几岁的孩子啊,够那么高,有水平啊。工匠没想到那么多,以为孩子干的就是孩子干的,却没想过,此房间的手脚架撤到了别处。
她与吴惊偶尔讨论《茶花女》,说起了此事,热泪盈眶:“我不来月经的时候,胸前准插着一朵枝子花。来月经的时候,就插一朵玫瑰,我没偷来玫瑰。”她觉得他是懂她的呓语的。
她觉得自己是在那个午后沦为娼妓的。她不能成为一个歌手、舞者。一个画家、作家,一个魔术师,一个主持人,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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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日期:2010-3-1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米米七月 评论日期:2010-3-11 16:17
电话是傅去病打来的,傅是云泥一个较为长期稳定的顾客,他调配过她手里所有的女孩子,不知道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反正像他的朋友做过推荐。
“联系不上唐啜啊,人在哪里啊。”
“她可能最近不再国外,不知道疯哪去了。”
“我晚上有个饭局,要不你过来一下。”
“来可以啊,不过我喝不惯酒啊。”言下之意是要喝她喝得习惯的,前几天一个酒代理叫云泥帮忙推下她的酒,一种商务酒,给云泥算500一瓶,云泥转手做888一瓶。能挣个几百块。还有一种高端1000的,做1888.云泥觉得这酒不过如此,抬这么高,自己都不好意思,大家都不是白痴,不想把印象搞坏了,她宁愿放弃那么点利益,也不主张。喝酒是一种风气,潘城有段时间最爱喝1573,最近又有些流行酒鬼红坛。
“你大小也是个老板娘,怎么什么钱都赚啊。”
“比不得傅总您啊,我们挣的是辛苦钱,小菜钱。”云泥险些脱口而出,说成了皮肉钱,就算这么说,也是逗傅总玩。
“那你带一箱过来吧。客人要是不喝,你自己想办法灌。没灌醉再找你。”
“没问题,总不至于是假酒的。”
云泥给代理打了个电话,叫他按照地址送1件过去,一定要准时,不要人上了桌,杯子空着。一件六瓶,一瓶三八八,将近两千块,记在傅总账上。
吃饭能去总是要去的,联络一下感觉,发展一下客户。再说她和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虽然也没什么肉体上的实质关系,但是很亲切很熟悉,像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他们认识也才不过三两年,记得第一次接过傅的名片,云泥忍不住大笑:“去病。”因为她想起了那么古代大将的名字。傅出生在星城郊区,至今公司总部都在那边,在潘城有不少项目。他混进星城花了几十年,而发迹才花了短短几年。盛传他手里还有命案来着。当时他家取名叫去病,不过是朴素的心愿,希望孩子安康少生病,未必是要他效仿大将。他也是后来别人说多了,才知道,霍去病一说。不过大多是男人提到这个,而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霍去病三个字,不免让他先是气一短,再是心一跳。这个女人绝非等闲。
他也不是没花时间纠缠过云泥,送花送香水。记得有次,他从法国回来,妄想一瓶香水把云泥摆平,他把房间号告诉她,叫她自己过来取。谁料到,她站在楼下打电话给他,我到了,你把香水扔下来吧。他探头看到十几楼下的停车场,那个疯疯癫癫的瘦小身影,哭笑不得。虽然她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大美女,只算端正,甚至右眼上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疤痕,但是身材不错挺汹涌的,操起来应该还不错。她那种不惊不喜的气魄、那种待侵略感的风趣、没心没肺的冰雪聪明,他领教了太多,让他欲罢不能。周旋了几次,不得近身,他实在是没有时间调一场旷日已久的情,毕竟他是一个暴发户,一个俗人,不想把自己拔的太高,太风花雪月,加上他和她手里的不少女生都有了那种关系,渐渐地有些自惭形秽自暴自弃了。他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了,哪怕一回。留她在身边,偶尔作翻看,也是好的。久而久之,他们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关系。经常见见面,打诨插科,几个月里想起来这么个人,想知道她最近好不好,就联系下,电话拨通了,听到她的声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世界上还有他用钱吸引不到女人,还有这么难伺候的女人,这个世界还算有点意思。而且她太能扯了,又爱岔开话题,总爱把他跟另一名大将混为一谈,问他尚能饭否。他还记得有次宴会,遇到云泥,她走在他后面默默的,用手帮他拂去背上的什么东西。他感觉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只不过这个社会没给她机会,男人都是没耐心的,都是喜新厌旧的,他不是也没有给她机会吗。比如他们也一起喝酒过,看起来都喝德醉醺醺的,他开车送她回去,她不许他送,说是不安全怕他在车里强暴她,二是怕他的车祸害街坊邻居,他的路虎拥挤进那条巷子,好像一个巨大的阴茎插进一个处女紧绷绷的阴道,当然,云泥住的这条巷子很破败了,是潘城最主流最老的一条巷子。他想到这个比喻,自己都觉得好笑。在车上他是想亲她的,摸几把也好,又担心她是装醉的,让他拿了把柄,自己失了身份。到了家门口,云泥立刻跳下车,飞奔回家,还朝他做起鬼脸来。他庆幸自己没侵犯她,不然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想被人看轻。这个女孩子太聪明了,太清醒了,会不会在做爱的时候也是审视这他,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寒。
另外,云泥每次来结账,他也是算的清楚,哪怕几千几百。他是要告诉她,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至于要白给她钱。
在傅的饭局里,云泥第一次见到吴惊。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估计今天的女士不会过多,她可以姗姗来迟点,一是更引起重视。她化了一点淡妆。还有比她来的更晚些。连着的两张空位,傅坐在对着电视的买单的位置上,她本意想挨这他坐下,显示她和他的亲密,傅示意她把这个位置空出来,还有个人,隔在他们之前。云泥表示明白了,今天要陪的是这个人。一共7八个人,主题是为一个深圳的朋友接风,中间有几个又是同学关系,同学少年都不贱的聚会,云泥大致理了理,觉得事不关己。深圳来人算是衣锦还乡,几岁的女儿也待过来了。云泥也不能干坐这,干脆跑去和她玩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故作天真。她想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父亲,那么出入这些场所就是家常便饭了,未必要以这种身份来到这里,感到悲伤。
她第一眼看到吴惊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反映,她不是他心目中的那种大帅哥,毕竟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偏瘦,但是精神矍铄。这个矍铄似乎要用在中老年人身上,但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云泥想,他年轻时候应该还不错吧。他说普通话,带着潘城和星城之间的口音。他应该是有点来头的,有来头又怎么样,她又无求与他,也就不关心他的身份了。傅介绍他作吴老板。云泥主动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夸张,他回之一笑,很清淡继而和其他人寒暄。他觉得这个人跟她有点像,与生俱来的高傲。心里未免有些抵触。
直到开酒的时候,吴惊对酒产生了异议。这是什么酒,包装还算精美,上面印了大大的一个仁字。
傅赶忙解说到:“新出的一款商务酒仁酒,酒是宋小姐待过来助兴的。”
吴惊顿时来了劲,有点刁蛮之意:“这个硕大的仁字,作何解释啊。”
云泥顶上:“一朋友刚代理的酒,拿给各位朋友尝尝,习惯不习惯,也就这一回,哪怕一回,也要尽兴。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酒的时候,就想到武则天手里的狄仁杰了。心里不由喜欢。口感也还好。”
其实狄仁杰的故事,已经被电视翻来覆去的拍臭了,随便打开一个频道,都是他的前传和后转,或者武朝迷案。
云泥的随口糊弄,吴惊心里可不这么想,他的惊讶大概相当于傅第一次听云泥说出霍去病。那个小小的瞬间,云泥感觉吴惊对她的态度松动了。
接下里的推杯换盏,云泥判断,吴惊应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他的做派和腔调都一些像,竟然他很极力地压下来,不知道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还是故意制造谜团。周围那些人的唯唯诺诺更是证实了云泥的判断。
既然今天被傅委以重任,既然今天他们喝了她的酒,她就有义务为傅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令到他们愉快。
她有的是经验,跟庄生在一起的时候,她没少出过洋相。有次斗地主,庄生抓到一手好牌,本来胜三炸的牌,结果出错了次序变成了输五炸,那一把牌就是两万多。本来是进两万,变成出两万,正负下来,快五万了,五万能买多少东西啊,在一边观战的她心飞出了嗓子,不由抱怨了一声,一声还不够,又二声。旁边那人一边点钱,一边流露出鄙视的眼神:“就是一把牌啊,小朋友这么激动干嘛。”言下之意,见不得钱。庄生也没注意,而云泥眼泪却早已在眼角打转了,真受不了那奚落。那人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跟一个小女孩子较真,而且他也是在没理由说别人待的女朋友。还是第三个人,坐在云泥旁边的那个人解围,摸第二手牌的时候故意往云泥哪里凑,害得云泥几乎要看完他的牌了。云泥知道他是逗她,叫她别气。可是云泥却不愿意看别人家的,立马站起来走了。后来庄生还略带嘲笑:“他们都说我这个女朋友可不得了,脾气真刚烈啊。”我说,她一个小孩子,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还有回,跟一个谁吃饭,云泥旁边坐这一个领导,云泥只顾自己吃自己的,却没注意,领导的茶杯和酒杯,领导架子也不少,以至于每逢别人敬酒他都不情愿,有些尴尬有耽误。谈的事情也不太顺利。庄生叫云泥给领导敬酒,云泥耗着一直不敬,等正鼓足勇气进,饭局已经到了尾声,领导也觉得很扫兴。庄生后来归结为,是云泥不灵活,失礼,不知道照顾好领导的情绪和频率。云泥心里我又不是他保姆,要照顾他起居,我又不是服务员,那么一个大男人,还要我倒酒。爱喝不喝,别赖我头上。你怎么能叫你女朋友照顾别人呢,我有义务吗我。”
最严重的一次,是一次跟领导K歌,庄生醉意很浓了,叮嘱叫云泥把那单买了,云泥点了点头。买单的时候,云泥点了点,8000多,甚是心疼,原来唱一次要这么多,真是不买单不知道愁滋味。刚好那小领导摸了出来,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当着服务员耍威风,推开云泥:“大家好兄弟啊,今天我来买,我买,我有钱。”云泥想,这人还不错,是有来有往的,请她10次八次,还能回请咱们一次的。可交,不像有些人,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对这人小领导的好感顿生。
第二天,庄生给小领导打电话,不接,该批的字,不批。一连三天都是。庄生莫名其妙,便问云泥发生了什么事。云泥还表扬了这个好兄弟。庄生差点没跳起来,给了她一耳光:“你这个蠢货。”后来当即往领导办公室送了两万去,才化解此事。
那是云泥第一次挨打,虽然不疼,但是她觉得没意思,从而也认识到,该花的钱不花,是多么可怕。而且不管你多么想要,多么心疼,也不能流露出来。后来庄生给云泥道歉,他表示不是钱的事,而是不想领导觉得自己不懂得规矩,伤感情。云泥也不理他,他给了她2万块买东西,给她领导一样的待遇,她才破涕为笑。但是,心已经横了下来。
看起来这不过一次点头之交,没什么发展的余地。云泥想,这个人应该见过很多美景,见

评论人:米米七月 评论日期:2010-3-11 16:27
看起来这不过一次点头之交,没什么发展的余地。云泥想,这个人应该见过很多美景,见过很多美女,自己似乎是很难吸引他了。在她心目中,她不过是个阅人无数乏善可陈的女人。但是,总有什么东西会撺掇,会推波助澜。
云泥给打了一圈,保证给每个人都尽了一杯酒。根据每个人的受欢迎程度,用不同的方式,比如打个电话啊,比如走到跟前或者以茶代酒。这样主次轻重缓急就出来了。之前云泥给人敬酒都傻傻的,一碗水端平,自己喝得肚子疼,后来她就摸索出了这规律。未必是要一视同仁的,事必躬亲的,不然就不好玩了。她和傅给吴轮流进了三杯。吴连连摆手,说不行了。云泥想,这个人会喝死,也未必喝醉,酒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他既然不肯喝,如此以来,有些冷场了。
花絮就来了,也许是有点微醺了还是怎么的,云泥感觉有个东西在摸她的脚,定了下神,又没那种感觉了。等她一迷糊,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那东西沿着她的脚,往她的双腿之间来了,她有些沉不住气了,侧过脸看了吴一眼。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云泥在心里唬住自己,没那么无聊吧,看起来还是人模狗样的。
过了半分钟,那感觉又上来了,她看看自己的另一侧,那人隔自己的距离远远宽过了吴的距离,也是鞭长莫及啊。莫非是厨房的蛇跑出来了,没那么离谱吧。厨房有多远呢。那蛇有毒吗,怎么就第一时间找上了她,她可真够冤的。
这么看起来,云泥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半醉半醒的时刻,那种感觉毛茸茸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她再次瞪了一眼吴,他好像刚结束和傅的某个短小话题,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睁睁的看着他。那个表情本事那个话题残留的,入了云泥的醉眼,未必变质了,怎么看怎么轻薄。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餐桌那么厚,流苏垂到地上。
云泥忍无可忍,刷的站了起来,一个耳光扔向了吴。那个耳光看似响亮,却像极了母亲在临死的父亲前赏赐给她的那个耳光,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在不知道深浅之前,她云泥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但是架势是要做足的。要他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摸的,没那么便宜的事。那一耳光的感觉真好,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不是几年前在庄生身边的那个云泥了。
吴立即就懵了,第一个耳光。或者好久没被人打过耳光了。一桌的人全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收场。一个堂堂的正厅级干部,一个市委书记,就这么挨了一耳光,传出去了都没人相信。
结果桌子底下蹦出一个小人来。发出大笑。“姐姐你打错人了,是我摸的你啊。”深圳同学立马反映过来,是孩子的恶作剧,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深圳也有过。小孩子不好好吃饭,加上大人们喝酒去了,对她多加怠慢,无奈之下,使出绝招。小孩子笑过之后就跑往沙发上跑,深圳同学几下,才将她捉拿归案。
“快给叔叔道歉,快给姐姐道歉。”
“叔叔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小孩也乐于被人关注。只可惜她叫云泥成了阿姨,这让云泥沮丧,莫非她看起来就那么老。
云泥尴尬万分,不知道怎么摆平了,捂住脸,喃喃地说:“你若叫我阿姨,不道歉也罢了。”她想,完了,今天是彻底搅了傅的饭局,坏了他的大事。傅出手,项目动辄上亿,肯定不是小事。
谁料那吴惊根本没有见怪她的意思,事后云泥分析,他那不是出于豁达天性,而是他早就把自己定位成情种了,或者早就练成了情种,他从骨子里就没要生过女人的气,不管这女人是谁,他对异性就是没脾气。
吴惊蹲下来,把那小孩子揽到跟前:“你亲叔叔一口,叔叔才能原谅你。”
小女孩子在大家的怂恿下,大大的亲了吴额头一口,那简直是吮吸,一额头的口水。
小孩子连连说:“叔叔你好盐啊。”
大家报以大笑,有几个还拍起手掌来,极力掩饰刚才的突发事件。
云泥被孩子逗笑了,拿了一片湿巾,主动给他擦起来,对着他耳朵说:“我是不是要模仿她那样,你才肯放过我。”
“不知者不罪。”吴惊大笑起来。
大家也跟着附和,“不知者不罪。”
那一巴掌天旋地转,成也那一巴掌,败也那一巴掌。
那天算是小团员了。一个多月后云泥找傅接酒账,傅说:“我是没看走眼啊,你就是有魅力了,吴老板当我的面,提到你不下10次了。那女孩,有意思。”
云泥斗胆想:“也许自那次之后,他这辈子是忘不了这个巴掌了。”
“吴老板长,吴老板短,是干什么的,连个真实姓名也没有。真不够意思。”
“他全名叫吴惊,做海鲜生意的。”
做海鲜的能成你的座上客,你真是把我当三岁的海鲜哦。
如果这个傅提供的这个名字是真的,也许是他授意的,至少他没把她当外人了。
在那些半真半假里,无意见上网百度这个名字,有时候她会百度自己的名字,或者百度同学的名字。想看看都有谁叫这个名字,都在干什么。
她百度出来这个名字,有针灸的医生,有什么厂的厂长。她觉得都不是她接触过的那个吴惊。她发现有几个是带潘城和星城等关键词的,她觉得有可能是,打开以后,是星城常务副市长到潘城视察。从县委书记、市委常委、省委常委、秘书长、会长,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一连串的职务。她终于知道,她一巴掌打的是什么角色了,而且他就然还忍气吞声了。


评论人:碧叶棋 评论日期:2010-3-15 14:23
我觉得这巴掌有点硬,不太合逻辑,按理说云霓是可以很好地应付这个场合的,她应该是圆滑的

评论人:米米七月 评论日期:2010-3-16 15:52
实际上是不可能有这巴掌发生的,想给也不让给啊。我偏偏想加这巴掌上去。争取写的时候层层铺垫吧,如果是在觉得别扭,就改掉。嘿嘿,那是个片段了。

评论人:碧叶棋 评论日期:2010-3-17 9:03
 也是,现实里打不了这一巴掌,在小说里打打也可以。真要打这一巴掌,想必人要微醺,想必像是调情。。。。铺垫已经出来了,云泥肯定是和吴勾搭上了,不过又是高官又很妓女的,会不会出不了泥?



评论人:姚雅琼 评论日期:2010-3-23 0:44
米米小妞,一段时间不见,有写新的东西了吗?一向喜欢读你的文字,学不来的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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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属博客:米米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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