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七月


米米七月
我的故乡堪称此星球上最美的地方:湘西。左凤凰,右张家界。它俩是故乡手臂上一双雕花手镯,熠熠生光。棉花糖一样粘稠的雾,琥珀一样的湖泊,藏龙卧虎的洞穴,诗歌一样的原始森林,眼神一样的动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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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长篇堪称优异,先把结尾弄上来。
作者:米米七月 提交日期:2009-6-29 23:49: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3187



  
  当她听到“五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向五十万迈进了一大步,有种挺进大别山的壮志豪情。
  她的反应是,为什么她没有这五十万啊,一个没人五十万的人,活着还有什么用,完全可以去跳河了。
  五万,五十万的十分之一,她离他的距离又近了。就像从星城到冲城的旅程,四个小时,她把它分成四段,一个小时一段。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就剪掉,她离他又近了。
  这钱,可以拿,也可以不拿,但是她必须拿。
  五年之前,大学回家,在火车上,曾经遇到一个小伙子,交谈甚欢。她给了他一粒糖吃,如果是他给她的,她未必敢吞下。那时候不少搭讪的人贩子,流行带女学生去坐台,美其名曰下海。她一直怀疑,他从事那些行当。检查票的时候,他躲进了厕所,又才出现。借了一下她的手机,其实是拨了自己的号码,于是他就拥有了她的号码。
  其实他直接问的话,她也会告诉她。不就是一个号码,至于那么神圣吗,藏着掖着。
  火车男经常发短信给她,挺粗俗的。
  “我喝多了,就想你了。”
  “今天我叫鸡了,老是射不出来,一想到你,就射出来了。真爽。”
  “每次要给一个什么人打电话,都从你的号码上跨过去,你的号码储存在第一位,就像从你的肉体上跨过去。”
  “你除了眼睛不漂亮,全身上下,大概都很漂亮吧,实在太性感了。我常常是看着看着,就打起手枪来。”
  “我很大的,功夫很好的,你就不想试试吗,你就没有寂寞过吗,是不是男朋友太多了,忙不过来。”
  她初恋了,和小宝在一起,经了男女之事,这些话也就不觉得刺眼刺耳。
  何况,对方是一个盛赞你的爱慕者。
  有天,他说想看她的样子:“那么久没见,你长变了没有。”
  “我手机没有拍照功能。”不是这只手机,以前的手机。真的没有,不是欺骗他。
  “那我送你一只吧。”
  她给了他一个帐号,也没当真,但总有点侥幸心理。
  手机费总是被交得满满的,交过了头,怎么打也打不完,比钱包里的现金还多,只恨不能套现。
  她会警告他们:“请不要再给我送东西,每个东西我都几样了,拿回家我妈翻出来,会打我的,简直是给我增添精神负担。”
  不接受馈赠,又如何活下去呢。对于她来说奇遇太多,光在火车上碰到的几个人,就能令她受益终生。
  这五年,他们并没有见过一面,不管你们相不相信,真的没见过,对小怎来说,见过没见过,见过之后做过没做过,是一回事,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关键是你要快乐。
  可是,即使不快乐,我还是想和你做任何事。
  几年以后,她妈妈清理旧东西,翻出了这张卡,与此对应的存折上,显示出还有一百多块钱。不能便宜了银行,跑到边,清单打出来,吓了一大跳,卡上余额竟然有四万多。好象利滚利似的,繁殖的真快,谁也说不清楚。
  她妈妈战战兢兢,生怕被银行追缴。
  陆陆续续,好象在按揭什么,按揭一段单相思。
  不能因为没有好处没有结果,就制止相思。
  把清单展开,想象那些字句,那些日夜,泪流满面。拿这几万块干什么去呢,什么也没干,这几万块就没了。
  谢谢你曾爱过我,就像爱过一些真知灼见。
  有时候爱情,就是细菌,繁殖得飞快,又自取灭亡。
  爱人,也许只爱想象中的那个人,只爱付出中的自己。
  她想,他肯定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如果他再出现,她就嫁给他,不管在现实中,他荣辱与否。
  为什么,他不能再坚持一下呢,只是一下,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再出现。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我小怎,怎么知道,会有今时今日。
  他爱她只是借口,要爱也是爱五年前的那个她。是无法原谅当时逃票的那个自己,惩罚或者救赎,是为了赎回五年前那个落拓的身影吗。五年不见了,谁知道我们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呢。
  那么她爱恩度,是爱他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她需要克服些什么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五岁,加上一个拮据而芹美的形象,足够让很多人终生难忘。很多人走过来对她说:“我在冲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她爬卧铺,对面下铺的人会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姑娘,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腿怎么可以那么长,像仙鹤一样。”
  在火车上拾到一个钱包,于乘列员的辅导下,通过广播传唤了失主。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车厢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有些头重脚轻。冲城多山,隧道接二连三,满眼都是绿,满眼都是黑。乘列员不断给她暗示,是不是放弃失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假装没有领会,坚持寻找。怀疑很多人是因为这样被推下火车的。
  更多人死于心碎,也更多人死于拾金不昧。
  最后只好说:“小妹妹,据我了解,你们冲城站管得不严,出站应该不用检票吧,你要是不报销的话,干脆把你的车票送给我吧。”
  那票能倒卖给补票的人,卖个五块十块的,总要捞点儿回来吧。
  四个软卧只住了一个人,他是个港商,在冲城有投资。这套行头,这副架势,是没机会掉东西的,可偏偏是他。
  那年他三十六岁,大家叫他庄生,如果小怎是蝴蝶,他就真的是那个庄生了。
  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她无法判断一个人的大致年纪。而现在,见人说鬼话,会管老头子叫哥哥,会管姓龚的叫老龚。
  钱包掉了不心惊,掉了就掉了,大不了烦琐一点。有人送回来甚是惊讶,看了小怎好半天,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当场打开钱包,抽了一叠出来给她,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有好几千吧。
  不像阿擂,全换成五十的,是不是为了防止这个局面。
  不敢要,觉得羞耻。
  “没关系,拿着吧,该有你的一半,要是没有你,彻底都没有了。”乘列员都看不下去了,怂恿她,指望转身了有提成。
  似乎是为了赌气,不能便宜那乘列员,更坚决了。
  还是不敢,就算拿着那钱,相当于她一年的学费。她还是一个学生,上哪里去花呢,仿佛用掉那笔钱是庞大的漫长的事业。上缴给家里,她妈妈肯定不相信,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以想象,她母亲肯定会大吵大闹:“送你去念书,你都干了些啥。家里是亏了你么,你就那么缺钱花吗。”
   她母亲骂起人来,是超时空要塞的,会继续骂:“你怎么这么差,对象也找不到一个,只差去外面卖了。”
   小怎马上回击:“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外面卖呢。”
   母亲边拖地边诅咒,就举着拖把半真半假地追她。到后来,她们都忍不住笑场了,和解是最曼妙的时光。
  邀请她共进午餐,饭菜送过来,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火车上的食物要比陆地上贵个五到十倍。
  “你喝酒吗。”他从行李里抽出一支小葡萄酒,挺大瓶香水的样子。
  小怎连忙摇头。
  “别紧张,不一定要喝的。”
  那酒在杯子里摇曳,颜色相当漂亮,形成诱惑,她有些动心了。杯子是叫乘列员尽量找到的。
  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险些噎死,一切因为惊慌。
  “等等,慢慢来,你要让它醒过来,要学会品尝。”他把杯子举起来,轻轻地旋转。
  也许他是小怎有生之年遇到的第一个绅士,因为不习惯,小怎觉得他有些卖弄。或者他上车前才刚喝这样的酒,就在她面前现学现卖起来。
  “这酒估计早就昏过去了。”小怎身为村姑,也要极力维护简陋的自尊。
  他问她在哪里上学,在哪里长大,似乎对她发生了浓烈的兴趣,漫无边际地说了一通。
  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比憋尿还难受,不吐不快:“你怎么不坐飞机啊,又快。既然选择了坐火车,干吗要霸占这么多空间,别人怎么办呢。也太无聊了,你觉得这样很与众不同很过瘾吗。”
  那时候她并不能体谅一个有钱人的优越感和特权。
  “我,”差点喷饭,“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才能让你满意呢。”
  分开时他给了一个名片:“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电话,一定能找得到的,我经常在冲城,很乐意有你的一切消息。”
  “真好笑,我有什么事情是要有求于你的呢。”她并珍惜与陌生人之间的缘分,因为能改善她命运的人寥若晨星。
  那时候她连拉一次头发都觉得奢侈,生活费总是不够用,还有小宝那个吸血鬼。而现在,三天两头换一种波浪卷,天天买衣服,还是觉得没有衣服可穿。用佼佼姐的话说,简直是大变活人。
  从滴酒不沾到千杯不醉,从拾金不昧到见钱眼开,需要多少时间呢。花不了多少时间,五年都嫌多。
  在火车站广场等车,习惯性在包里翻啊翻,并不确切找什么。那叠作为报酬的钱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手边、眼前,似乎还更多,几乎是全部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没知觉呢。真可怕,还喝了那酒,万一被下药了都不知道。或者她潜意识里,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呢。
  连忙给他打电话。
  “你不亢不卑贸贸然的样子,值得嘉奖,别太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特别台湾腔,比如罗大佑,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台湾人在冲城的风评不是很好,说他们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上很花心。那么,他是不是有所顾及,不敢承认,冒充港商呢。
  庄生真能装,下次见到,她一定要揭穿他。
   小怎有些窃喜,幸好是多出钱来,而不是少钱。人若有意为之,她也抵制不了。抵制不了就算了,也没人叫她学这招啊。
  邀功似的,她找到八次郎,八次郎表示不趟这个混水。
  邀功的时候,她和一只母鸡没什么分别。她们家的母鸡,生了一只蛋,却能吆喝一整天。小怎觉得太虚张声势了,它那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向主人邀功呢,还是生蛋的时候屁眼真的撑得很疼。
  “和他很久没联系了。他似乎特别忙,不知道忙些什么,也并不需要我们。”
  是的,恩度总给人一种多你不多的失落感,挺伤人自尊的。
  “你能联系上他姐姐吗。”
  八次郎发了一个号码过来,小怎拨过去,空号。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八次郎发来一个若有所思的短信:“你还是忘了他吧。”
  凭什么你说忘就忘呢。也要我忘得掉啊。
  想起一个牌友,因为赌博而负债累累,孩子连幼儿园也念不起了。最后一天接孩子放学,孩子都要面临失学了,心情正是差得很,老师却像平时那样问长问短,问得心烦,她没好气地装出傲慢的样子:“我们全家要出国了移民了,读国际幼儿园去了,明天就不来你们这个破学校了。”
   恩度,你不会早就不在国内了吧,没那么夸张吧。
   又想起了七七七。冲城机场刚刚落成,第一架飞机掠过天空。还在念小学的她们连课都不上了,在大操场上追着看啊跑啊。播音七三七、七四七。那个机场小小的,矮矮的,像一顶草帽,扣在冲城的面颊上。据说现在正筹备扩建。那时候,她到一次机场,都觉得荣幸,她毕生的理想是乘坐一次飞机,不用远走高飞,飞到星城就返回。绝不会想到今天,坐着飞机来来去去,还萌生出了四十万的生财之道。
   劳苦的父母接我们在世上走一遭,我却渴望一场空难把我带走,还算个人吗。
  这个城市,在打盹吗,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吧。
  能告诉我恩度在你的哪个部位,是被你夹在腋下还是骑在胯下还是踩在脚下,或者,早就脱离了你的管辖。我真的很想,再次找到他。
  请再给我一扇门,一面镜子,一段逆流的时光。
  也许青争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恩度下落的女人。可是她在哪里呢,只知道她叫青争。是她确切的名字吗,她是干什么的,会不会也是一名公主呢,会不会忙着结婚生子。
  为什么要找她呢,被爱者金枝玉叶,不被爱者苦枝败叶,就算你怀揣千万,也不是她的对手啊,还是低她一等。
  她还是决定找她。无所谓颜面,只要恩度遭逢的打击有所缓冲。
  不管你相不相信,小怎在百度输入七七七、青争、冲城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不是一下子出现的,而是把这几个关键词放倒啊排列啊等等等等才出现的。
  真的有这么个人,就在冲城,和小怎同一年生。是一个单位的档案管理员,还被评选了冲城十佳档案员。管理档案是一份怎么样的工作呢,是不是很像图书管理员,每天面对纸张和电脑,会不会了无生趣。她录入过一篇关于他们单位的新闻,发表于冲城的同城网上,还组织过一场乒乓球比赛,负责发放奖金。上面就有她的联系号码,尾数三个七。
  那段时间,只要一上网,就来百度她。
  东拼西凑,缝缝补补,全部吻合,真的是她。
  小怎给青争打了电话,一个并不漂亮的声音。她觉得她应该是个大美人,就像一轮高照的艳阳,普度众生的样子,连声音都应该很美。这个声音恹恹的,让人有些失望。这是美女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声响吗。这样的嗓子,演唱《红雨》会动听吗,或者歌唱者另有其人。恩度,你究竟有多少个女人呢,多少个未解之谜呢,非让她们狭路相逢一回。
  又觉得自己是妒忌心在做怪,凭什么一定是人美歌甜呢。你看人家张柏芝,你应该心平气和去见她。
  她就原谅她的声音了。
  真的好想在烈日下看仔细这个女人,她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他的心。想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长相的人。这辈子,她是投胎也来不及了,就下辈子吧。我要一出生就是那样的脸庞,我要你第一眼看到就忘不了。
  她家境富有吗,父母位高权重吗,能帮到你。这也挺好的,最好是这样。
  都怪妈妈不好,为什么把我生成这样,让人不待见。为什么别人有一个万能的爸爸,我却只有一个无能的爸爸。
  为什么,你连爸爸都没有呢。
  想起恩度说过:“其实每个女孩子都漂亮,接触起来,心好才是最重要的。”
  觉得虚伪,反对:“那你,有没有觉得谁,格外漂亮。”
  “你叫青争吗,我这里有一个你的快递。”
  在他们单位门口等,传达室老头挺客气的,招呼她坐着等。她坚持站着,反正已经是坐立不安。
  很渴望老头给予一个关于青争的评价。他应该说:“你等青争啊,青争,让我想想,她可是个好女孩啊。”
  他埋头抄写什么,大约是登记信件,什么也没说,关他屁事。
  “死老头子,安排你的台词,为什么严刑拷打,你也不说呢。”小怎在心里暗暗说。
  也太以怨报德了,只是为了逗自己玩。
  七七七打过来:“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一点事情,你能等等我吗。大概五分钟就够了,这么热的天,真不好意思了。”
  你也知道这么热的天,你是有特权吗,我凭什么要多等你五分钟。我又不是恩度,凭什么在我面前撒娇,小心老娘在你面前撒泼。
  五分钟是要人命的。
  其间走过几个妇女,摇摇摆摆打着伞,让她饱受折磨。
  她青争会不会干脆就是一个老妇女呢,恩度索性搞了一场不伦之恋。
  你是不是经常把车停在门口,等她五分钟呢。
  她在床上,是不是够骚呢。
  终于有些厌倦了,无比挑剔起来。
  恩度已经不在这里了,为什么你还苟活于世,为什么不和他私奔呢,你们不是爱得那么深沉吗。
  也许她方才也被抛弃了啊,也许恩度是在瞬间做出的这个决定。
  五万不是个小数目,她会帮她转交吗,还是自己截留下来。转交的时候她会提起她吗,或者抹杀了她的存在。她值得信任吗,仅仅凭那几个发向恩度的短信。
  她小怎,真的就是那么不计较的女人吗。她就那么伟大吗那么痴情吗。果真不计较,为什么要炫耀自己的敏感,打破这一切呢揭发这一切呢。为什么不能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或者身边。为什么,还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跟他兴风作浪,就不能让他一步吗。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饭吃多了,把那张攥热的卡放回包包里。
  五万块,为什么不拿来孝敬父母呢,真是鸭子骨头往外撇。
  这句冲城话的意思是,吃里扒外。
  她想起恩度买的那四只鹅里,有一只只有一只翅膀,很杨过,买的时候糊得脏兮兮,没太挑选。
  这是我精挑细选的一段感情吗,简直粗制滥造。
  “你怎么走了啊,不是说好了吗,我的包裹呢。”
  “你打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啊,是你说有我包裹的。”
  “包你个死,包你个头。”
  “你凭什么要骂人呢,真是无聊,快把包裹给我。”
  “你这个贱人,贱人,贱人。”小怎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贱的那个人。
   在争风吃醋里,都觉得自己是最高贵的那个,别人该死该埋。爱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可歌可泣,产生在别人身上就恶心之极。希望那个男人辜负所有人,只对自己好,却从来不想想看,今日不对她好,来日又如何对你好。
  你不必对我好,也不许你对她好。
  她再声讨,她就直接关机了。
  她在那边,肯定骂了句神经病。
  “天晴广广的,哪里来的疯婆子。”
  她有机会,会把这件事情当成笑料,说给他听吗,博取他的怜爱吗。他会陪着她笑吗,会抚摸她吗,还是第一反应那个疯婆子是她小怎。
  他若真能反应过来,于她,也是天大的安慰了,她将倒地而死,死而无憾。
  肯德基门口那个吹拉弹唱的疯婆子。难怪世界上这么多疯子。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大家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什么才打算下场大雨呢。
  冲城的天气预报,时差不小,从来不能准确地预测一场冰雹,说好今天的风雪,后天才勉强来到。
  地势呈半坡状,一场大雨能把整个城市收拾得纤尘不染。好象这个城市从来没有产生过罪恶,产生过误会,没有人哭泣,没有人要死要活,没有人离开。
  小时侯,雨水没及时疏导,臃肿在巷子里,腰这么高。小哥哥放出一只巨大的内胎,上面能坐好几个人。不幸的是,轮胎大,气门心也相对长,本来应该戳向水面的,却摆放反了,把一个女孩子戳出了血。谁都不清楚,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很多年后,那个被利器所伤的女孩,邀请大家做证婚人,向她老公证明当年的北漂事故和她的贞洁。小哥哥名字带攀,小怎一直叫他彼得潘安。巷子里有几对因为事故而结成的娃娃亲,比如谁和谁一起燃放爆竹被炸伤了眼,比如谁推搡导致对方脸被烫伤。不知道为什么,小哥哥和那女孩子没有走到一起。有时候,小怎很想去打听一下,你们在一起都快乐吗,真心实意吗,还是身不由己。
  好象所有的暗恋都是这样的,附近的一个少年,不学无术,流里流气,最后还买了一张摩托车,可是他后面载的人,永远一次都不是你。那时候小怎内向、羞涩,乘坐一次,对她来说都相当于一次失身。很多年后,她在网上碰到一个叫人头马头琴的Q友,与彼得潘安这个外号如出一辙,一个响指一个回旋,她觉得它就是他。但是她没说什么多话,有什么好说的呢。错过得太久,就成了过错。
  有回和恩度、八次郎去游泳。这是冲城设施最为简陋的露天游泳池,衣物疏于保管,只能丢在车里,小怎就直接穿着泳衣出家门,虽然是连体的,不至于太暴露,还是怪怪的,被她妈妈追了半路。
  一个废弃的矿场流出来的水,经过检测,饱含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流到山脚下,几堵几围,成了游泳池。门票也便宜,十五元,上了五人,就十块一人,池子上总是漂浮着几个内胎。两人不时攀比泳技,结果恩度表演跳水钻圈的时候,背上被气门心挂了老长的一道印子,从脖子到腰,也许永远都不会醒。
  她是爱那道悠长的伤痕吗。如果八次郎不在场,她还会爱他吗。
  恩度,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原谅你。
  我不能永远都陪葬在你的爱情故事里。
  我不能永远都活在这些自找的伤害里。
  你不爱我,有可能是你配不上我。
  你不需要交代。
  我固然可爱,也不能强迫全世界的人来爱我。总有一个人,他是能不爱我的。
  你听过这样一首离奇的歌吗,挺枉凝眉的。听得清楚的歌词永远就是那么一句。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等你出手挽留,太久太久。
   我已经,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为了忘却的记念,她决定独自举行仪式,给自己买一枚戒指。能摆脱能甩掉的,往往也不屑于仪式。黄金的,要最大的那个,要的就是这种俗不可耐的感觉。
  走在人群里,不藏着掖着,有反光镜功效。又有聚光效果,没准能点烟。不敢带回家接受盘问,在一个闪着和戒指一样光辉的路灯下,她把戒指三两下踹到在地,踩成一个发卡的形状,嬉皮笑脸地拿回家给母亲。
  “妈,看我捡了一个啥。”
  “阿妹,你也有今天啊。”她母亲呈现出苦尽甘来状。
  为了逼真些,她要求两百块钱卖给母亲。找到一个开当铺的牌友,验明正身之后,完成交易。上了二楼,为自己精彩的自编自导颁奖。
  闲来无聊,她会接受Q友的邀请,去冲城新开张的鸽子花大剧场看演出。
  在车上,他们都尽量不提阿擂。Q友一直有所内疚,不该牵一匹死马到小怎面前,惹小怎不乐意。
  小怎心里想,是不该牵一匹死马到另一匹死马面前,好象在比,谁更死似的。
  挺喜欢看那些能人异士的,世界上竟然还生活着这样的人,能把一个接通电源的灯泡吃进胃里。熄灭全场的灯,灯泡在肚子里面发出“呜呜”的光。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事已至此的呢。
  还有一个土家族的梯玛法师,表演定鸡。那鸡满场飞,要观众们协助才抓到。却在法师手里却一动不动,悬在空中,呆若木鸡,等法师解冻才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是木鸡,恩度是法师。
  “那些是真的吗,还是魔术,是点穴大法吗。”小怎像个孩子似的问Q友。
  “我跟那法师可熟了,要不散场了,一起去消夜,叫他定定你。真的假的,只有你自己的感受最真切。”
  “不,不要定我,我怕,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被定一下。被定的那一下,是不是和死了的感受差不多。要是你们捉弄我,不及时解定呢。还是定你吧,我充分相信你,不会跟法师打配合的。然后你再把你的体验告诉我。”
  散场以后,法师就跟他们走了。洗去脸上的油彩,法师挺随和的,和正常男人没分别。小怎在想:是什么样的女人和法师生活在一起呢,她怕不怕呢,法师会给她怎么样的疼爱呢。她不乖的时候她乱跑的时候,法师会不会定她。她的一生有意思吗,尽在掌握之中。
  去吃冲城最著名的田螺汤,据说此食物比风景还能挽留人,小怎还要了二十只龙虾。据说这种龙虾是塘虾,附近的一些田里坑里长大的,吃粪便也吃尸体。
  危言耸听,尸体很补吗,哪里有那么多尸体给你吃。
   几碗下去,觉得有点咸,平时不是这样的。有些六神无主。
  “尊敬的法师,定鸡表演,一定只能定鸡吗。为什么选择鸡呢,鸡便于管理吗。事先需要培训吗,是不是随机的,谁都能上。比如鸭子呢,我家有只鹅,它很乖的,能参加表演吗。我就是想看到它表演。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要求。”
   Q友觉得小怎无理取闹:“自古以来,用于祭祀的都是鸡啊,辟邪、斗法也是用鸡血。鸡鸭鹅,鸡也是排头。怎么会用到鹅呢,你这是睁眼说瞎话。”
  “可是我,很想看到它表演啊。”
  “你先问问人家鹅愿不愿意。”
  他对法师说:“你不要介意啊,这孩子第一回看你的表演,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被震慑了,失了心志,非嚷着私下跟你请教。”
  “还孩子呢,你连法师都骗,我都孩子她妈了。”
  梯玛法师笑而不答,像蒙娜丽莎一样神秘。他才不会走过来对你说,施主印堂发黑什么什么的。
  “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既然是法师,一定有办法的。”
   “这个没问题,这个人如果想见你,是很容易找到的。”法师果然狡猾,给自己留了后路,给人设了悬念。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他想见我,就不用通过您了。”
  “如果他实在不想见你,就必须借助血缘之类的东西了。”法师补充。法师得道太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小怎的失礼。也说不准,回头怎么远远定她一下呢。
  千万别回家了往床上一躺,全身蛰得慌。
  小怎从来不怕得罪人,那么好得罪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深交的人。再说,法师就是法师,怎么会是一个阴鸷小人呢。
   她没有他的头发、精液、信物,连只字片言都没有。彻底败下阵来。
  那半张百元大钞呢,算不算。
  被谢绝演出的鹅长得很大很大了,小时候是黄色的,现在雪白一片,挺魁梧的,简直鹅中龙凤。小怎时常派爸爸捉出来,给它合影。鹅被举起来的时候,经常会把爸爸身上撒上一泡屎。
  “真是没见过大场面啊,难怪法师不给你机会登台。”
  看着爸爸,她会想,恩度,有一天,你也会衰老成爸爸这个样子吗。这个时候,谁在你身边呢。在我们衰老之时,在我们死去之前,在你初为人父的时候,还能见上一面吗。
  终于趁小怎出门,垂涎已久的妈妈把它宰掉了。
  从街上逛回来,心血来潮去看鹅。
  “爸爸,我的鹅呢。妈妈,我的鹅呢。”
  妈妈看她不顺眼很久了,看也不看她一眼:“在厨房里。”
  “为什么不经过我批准呢,那是我的鹅。”
  “你以为你是谁。整整几个月了,你除了把它买回家,喂过一次食没有,喂过一次水没有,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伤心。”
  “今天比你伤心的还有老母鸡,你奶奶把它和小鸡带到前院子玩,这里花花草草多一些,能吃点活食,不像后院子水泥地。你奶奶拐杖靠墙放着,母鸡穿行的时候带倒了,一只小鸡当场砸死。头都砸歪了,像被人踩扁了似的。你奶奶正在自责呢。”
  爸爸试图分散小怎的注意力。
  听了这件事情,心里很堵很堵,就像那团小鸡塞进心里似的。
  小怎去探望母鸡,给它带了一块过期的蛋糕,发现并没有痛不欲生。原来鸡是不会数数的,死了一个小鸡,还有七八只围绕着,在母鸡看来,还有那么多孩子。如果有一天只剩一个了,或者死光了,也许它就觉得冷清了,不对劲了。
  老母鸡经常在奔跑的时候踩到自己的小鸡,它们疼吗。是不是妈妈踩的,就不疼呢。
  为什么妈妈你老是踩我呢。
  原来做一只鸡也不错。不会数数,就不记得悲伤的个数,也不能把爪子拿起来,翻看自己的掌纹。不会看出生命线的长短,不会看出个晚景凄凉。
  有只小鸡,踩到了红漆,成了另一个品种,自己也看不习惯,蹦蹦跳跳,企图磕掉。红漆用来刷铁门的,防止生锈,每年都会刷一次。
  鹅死不能复生,既然这样,小怎突然想看看,以前吃过的鹅肝跟这只鹅的肝脏有什么分别。
  
  让小怎长了见识,这鹅算是死得其所。
  “妈,那鹅肝呢,鹅肝上哪里去了。”像久找不到一条裙子。
  “可能到你外婆家去了。”
  鹅太大,一半送去外婆家,一半自己吃,鹅肝不只去向。就算在,也成了粉末状。有时候西瓜太大,也会送去一半,冰太久,冰伤了,口感不好,不如大伙一起吃。反正隔外婆家才几条巷子,十分钟一个来回。
  很多冲城女子,都是从这条巷子嫁往另一条巷子。
  小怎想,她们是不是在这里繁衍得太久了,失去了生机。
  一声“妈”的音还没发完,大吐特吐起来。
  在去星城大巴上的晕车。小时侯牙疼,医生像矿工似乎的,拿探照灯对着她,张大嘴巴,“啊”。
  小鸡纷纷上前来啄。其中有一只,像藏羚羊图案的那只,还跳到她的脚背上,啄了一下她脚趾头上的鸡眼,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它曾在挪新窝的时候被粗心的小怎妈妈遗失在旧窝里,卖废品的时候才抖落出来。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到现在却长得最健壮,相当于是地震幸存者了。
  院子里长满了青苔,是小怎平日刷牙漱口造成的,像一个男人的胸口长满了胸毛。至今还没遇到过长浓烈胸毛的男人,不排除有些男人把胸毛剔了又剔的催生,让自己看起来性感一些。
  曾经拿着剃腋毛的小刀在胸口比划,万一我长胸毛,会怎么样呢。
  养过一只乌龟,给乌龟背上涂姜,就长成了一只绿毛龟。不知道是她自己发明的,还是奶奶唆摆的。拿给这个人看,又拿给那个人看,展示成果,可得意了。小乌龟就是一个移动的小院子。
  觉得自己越来越笨重,像奶奶的龙头拐杖那样倒下去,擦着墙倒下去,拐杖是三楼的一个木匠特意给老人家雕的。热死在院子里的小南瓜,楼梯间的壁橱里两只半化成水的松花皮蛋。
  看来你还是不打算给我留一个全尸。
  

#日志日期:2009-6-29 星期一(Mon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我以为不会再分开 评论日期:2009-7-2 21:24
好看.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7-6 23:18
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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