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七月


米米七月
我的故乡堪称此星球上最美的地方:湘西。左凤凰,右张家界。它俩是故乡手臂上一双雕花手镯,熠熠生光。棉花糖一样粘稠的雾,琥珀一样的湖泊,藏龙卧虎的洞穴,诗歌一样的原始森林,眼神一样的动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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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店上新啦,只卖价廉物美心里有底的宝贝http://shop63247226.taobao.com/
小长篇:小城不语亦不雨。
作者:米米七月 提交日期:2009-6-20 22:00: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3375







小城不雨亦不语

那一天
我转动
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不为来生
只为一个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
只为途中
与你相见

 ----《幸福大街》之《仓央嘉措情歌》


“过不过来看死尸。”

可能河风的缘故,阿擂的声音听起来排山倒海,比麻将机还轰隆。手机摔成了外扩,一桌子人都听到了,笑得东倒西歪。

“是那个阿拉蕾啊。”

领子一边推牌,一边朝小怎挤眉弄眼。

“神不隆冬的,哪里有约会请女孩子看死尸的。看尸难道不要门票啊。晚上有演唱会,一百块钱一张票,叫他请我们去看大变活人。”

佼佼姐快人快语。

佼佼姐新买了一张红色的沃尔沃小跑,大概是觉得车小而娇艳,自己老而憔悴,不好意思敞蓬,经常拉上她们几个兜上几圈。把车摆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像伺弄变形金刚似的起落,而她们碍于淫威,只好在烈日里打的打伞戴的戴墨镜,洋相百出,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
平时打的二五八将,一百起底,点一炮,便宜的三百,贵的七百,一场下来,也算冒险。别人让的位,小怎一上来才一个多小时,去了六千多,自然是郁闷。赌运有时候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是一天一天的,但总的来说是扬恶惩善的,抚强不扶弱的。小怎九赌十输,输能输上万,赢却赢个几百。不输钱的时候和牌友漫山遍野地侃,输了干着急。

别人自摸了,诈和,发现了是要赔三家的。牌摆在那里,似乎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扯别的去了,没人注意。她想到自己出面指正,会使别人正负过大,又进三家变成陪三家,太惨烈了。实在不忍心,也就混在里面给了钱,只盼再也不要有人胡诈胡祸害自己。打那么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说这样一个人、这样一颗心,为什么还要来打牌呢。也许是麻木,只想要自己按着麻将机的程序运转起来,在那些嘈杂里,什么也不去想,包括代价的惨痛。

小怎终于鼓着胆子表示:“今天不打算了,电话接的慌。”

每次她都是随大流,打到赊借无门,打到只剩她一个人。今天三两下,她就成了大输家,不愿意赶本,别的三家自然更没意见。

想到阿擂,不免苦笑,亏他想得出来,连死人都抬出来了。

虽然她不是那么好取悦的,也不用那么损的招。为了逗她,连这个也想得到。凭什么她要去呢。凭什么他知道她肯定会去呢。他是懂她呢,知道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还是误打误撞呢。

“你真的要去啊,居然本都不赶了。是不是发神经了啦。本来运气就不好,只有更背时的。”

领子觉得小怎不可理喻。

“你真要是过来,带几瓶水,好大的太阳,热死人了。”

阿擂又来催。

“从此多了个阿擂跟我们抢乖乖儿啦。”

乖乖儿在冲城,是玩具的意思。

领子家有些阴冷,打牌的时候,要找件衣服盖在膝头。一出门,竟然是硕大的太阳,身上有些哆嗦,贫血似的眩晕。像电视里的吸血鬼,见了天日的反应。

她在旁边一个只容得人转身的小店买水,店主是个老太太,慢条斯理的翻扒,找水。水往往在冰柜底层,免得压伤雪糕和冰激凌。这也好,给一些时间,让蜷曲的她在世界里慢慢地舒展开来,让她的眼睛适应这种光线。整天忙于打牌,好久都没有瞟上这个世界这些道路一眼了。猛然之间,觉得自己性质挺恶劣的。

一块的水、一块五的水、两块的水,四块的水。忽然不知道他吃什么样的水,每样拿了一瓶。塑料袋稀薄怕提穿洞,就搂在怀里,胸口一片冰凉。不用借助什么,她也常常是这样,觉得这人生一望无际。世界也不是荒芜,就是三三两两的,隐隐绰绰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
几辆的士过去了,它们可能是新车,背上有字幕,有的是广告,有的是寻人启示,还有失物招领。小怎有些感动,曾掉过几次手机,大多是掉在的士上的,反应过来,打过去变成关机了。师傅手脚不是一般的快,也许是被下一任乘客拾获。总之那个字幕的出现,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开始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
她要等一张摩的。价钱是一样的,都是三到四块,晚上会贵一块。摩的能走街串巷,少走很多步子。她散步到过河堤,那里的地形,坐摩托更适合。

早阵子冲城还有面的,面包车改造的,小怎也爱坐。但是她晕公交。她很喜欢小面积的置身陌生人的感觉,那种同船共渡的气氛。也许空气中没有情谊可以流动,很冷漠、很茫然,哪怕什么也不说,也挺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需要什么。

面的要实惠很多,一块钱一个人,一次能坐五六个人,前面一个,后面两个到三个。这六个人可以顺路,也可以不顺路,师傅在脑子里过一过,设计下路线,尽量一一送到。有的实在太偏僻了,只好做出些让步,在就近的路口下去。可能因为没有空调或者路线繁杂,师傅通常性情暴躁,有时候会骂挡道的路人或者不成行的乘客。

“你这个乌嘴巴。”

骂得有意思,不象通俗的会骂“找死啊”“走路不长眼睛啊”之类的。也不知道什么是乌嘴巴,也许是形容一个人快要毒发身亡的样子,毒素涌上他的嘴唇。也有可能,是一种鱼类吧。很害怕看到有嘴唇的鱼,会给人一种活受罪的感觉,会想起人类。

小怎在面的时代遇到过一件事情,直到今天为止,她还觉得,是她前半生所遇到的最为悲伤的事情。跟这件事情相比,所有的伤心都不算什么了。这件事情里,没有人伤筋动骨,没有人流血牺牲,可就是很伤心,很伤心。

大概是这样的,他们都坐在最后一排,三人组。次序是男的先上车,然后是小怎,然后是女的。小怎夹坐在其中,一切就进了她的耳朵。女的首先认出男的来,男的有些尴尬,有些不情愿,但是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就还是接受吧,并无欣然。路程比较远,要从冲城的东部,到西南的方向去。其实冲城总共才巴掌大,能有多远呢。

“永远想必也没有多远吧。”

赌气的时候,会这么想。

一路上他们说了很多话题,提及了很多人,当中,有吃醋,也有唏嘘。小怎听了又听,没有一个名字是自己认识的。她很渴望听到一个熟人或者亲友的名字,他们会共同对他作出评价。原来她所认识的他和他们所认识的他,是不一样的啊。那该多有意思啊。可惜没有,她又觉得冲城其实也挺大的,人与人之间难得有瓜葛,有故事。

真的可以听出来,他们至少在某个时段,是非常亲密的朋友甚至是恋人。男女之间,就是那么些事了,挺自然的。接着男的先到了,下车时候,同女的挥手告别,男的强整出一些派头来。当然,人都在乘坐面的,估计也是落拓之人,何来的派头。也许是因为那男人梳着一个领袖似的大背头,让小怎误会了,他本无心。那女的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小怎发现,那男人并没有多给出一块,为那女的支付车钱。天知道小怎为什么会有这种发现,简直是发明。她挺内疚的,为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挖掘到这些。本来一个很庸常很平淡的事情,却被无限放大。记得小时候造句,“发明”和“发现。”小怎是不是学得太透了,她发明了悲伤,而不是发现了悲伤。

真的很想帮男人给那一块钱。她在在面的上遇见过一个服装小店的女老板,一年多前春节的时候,她在那里买过一条红色的灯心绒大脚裤。那裤子是一百二吧,叫价一百八,是大表妹帮忙还的价。女老板凭一面之缘就记得她了。下车时候向她示意。

“车钱我给了,我先下的嘛。有空多来逛。”

她还来不及说谢谢。一桩小买卖的情谊也价值一块啊。女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好,待到面的取缔时,已经做了专卖。在新店里,她又再次认出了她。那不过是她们第三次见到。

“美女,你要结婚了吗。”

“怎么这么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婚啊。”

“我也是随口问问,听说了一个婚讯,挺盛大的。刚好遇见你,直觉就是你。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
小怎觉得有些离奇,冲城这么多男男女女,每天结为新人的大约有几十对吧。为什么,第一反应就觉得应该是她呢。这是很久很久,小怎都不能理解的问题。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预言吗。

而且她的婚姻绝不会盛大,一切从简。又不是结给别人看的,冷暖自知。如果不是真的快乐,上天入地,还是不快乐。也不用沿袭冲城的风俗,哭嫁,哭个三天三夜。她母亲听说她要嫁出去,哪里还有心思哭,第一时间破涕为笑。

一块钱,一块钱,一个不会用钱的孩子每天也不止要花掉一块钱。连乞丐都快要轻视。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只能坐一趟车,买几株小菜、吃一支冰棍。

原来陌生人哪怕是老朋友之间的交谈甚欢、一场欢爱、一场逝去的情谊也是连一块钱都不值的。一个中年男人,居然舍不得在陌生看客面前牺牲一块钱去维系尊严。买一点面子回来,不如买一斤面粉回家。也许无价就真的是毫无价值。

如果小怎是那个女人,她想自己会非常失落,双手会愤怒地插进头发里,觉得再也没脸坐在这里车里,再刚烈一点儿,她会拉开车门,跳下去。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纵身一越,跳入滚滚车轮或者滚滚红尘。

干脆她会指着那个人的大背头:“我们曾经那么要好,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今天不把这块钱给了,我跟你没完。”

“一块钱都舍不得的你,怎么有脸梳这个大背头啊。”

而那个女人,仿佛早料到了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意思,也不灰心。或者是强颜欢笑,故作镇定地打了一下手机。小怎听到,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啊,世界上又不止大背头这一个男人。

既然早料道,又何必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与他相认,自取其辱。不如省掉口水。

这个城市越来越热,越来越花花绿绿。小怎家前后院都种了杜仲,一种大树,可能做药材,如此掩映,看了室内温度计,还是三十多度。她不太敢相信,早上看一次,晚上看一次,还是那么多度。那街头巷尾,恐怕有四五十度了吧。放一个鸡蛋在烈日下,是煮熟,还是能孵出小鸡呢。

这种印象,好比几年前,她坐火车去海边,经过一个号称“小香港”的樟木头小镇,一个并不高挑出众却金银满钵的小城。

冲城现在不也号称“小澳门”吗。在每一场午睡里,都能听见谁家麻将色子滴溜溜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在你脑子里滚动播出。一个人流量达百万的很还君明珠的风景区,一个被地下六合彩越挫越勇被非法采矿越擦越亮的城市。拥有多少座活着的温泉就拥有多少座死去的火山。一座爱恨交加刚柔并济的城。你恨,它比任何一个大都会更为势利,你照样会因为不够美貌不够富有,而不能与人平起平坐,不配拥有友谊和爱情。它从不垂怜丧家之犬,甚至还会在你肚子上踹上几脚。你爱,你所有的身世和情谊都在这里面,你的第一次动心、射精、第一次心狠、原始积累都完成于此。

小怎曾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冲城拾荒者,拾了一抱又一抱青春的骸骨。这个城市还算仁慈,吃人还吐了骨头。

如很多年听到的一句歌,“我爱透了这个世界,世界它不爱我。我恨透了这个时间,时间它不待我。”这首歌从未流行过,只演出过一次,估计听过的人少之又少。不知道为什么,小怎只听一次,就连歌词都记得了,因为被打动,感同身受。

如果有身之年能遇到那个歌手,小怎不会找他签名,而是会质问他。

“你这歌又不是写给我的,我凭什么要记得歌词呢,而且还记了一辈子。你究竟给了我什么甜头,什么好处。既然从来没受到尊重,为什么还要搞创作呢。为什么,不去干别的呢。”

比如小怎的父亲,有个好朋友,曾经是一位作家,中途卖甘蔗去了,转为水果批发。现在已经乐不思蜀了,早就遗忘了曾经作为文学青年遭遇退稿的事情。只要能拿得下,只要快乐,成为什么人,真的不重要。

城花为鸽子花,一种简洁雪白的花朵,四月天会开放,手能绘它,相当于云手的造型,挺翻云覆雨的。经常有手帕似的徽标在路上出现。在传说中,是冬虫夏草的师姐,是不被采摘的花,无从把握的花。它作为花朵开在枝头,手头一碰,就幻化成鸽子飞走。有宣传语“云霞谁操纵,鸽子亦花种。”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了。

花语是永不背叛故乡。这倒像沈老说的,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可是,故乡是用来背叛的吗,如何背叛的了呢。除非,爱人是故乡。

总之,鸽子花是一种人如其名的花。有很多花是浪得虚名的。比如前院里的紫罗兰,这样一个典雅的名字,确是每个阳台上都摆着一盆,水也不用浇,也不用擦拭,藏污纳垢,以至于小时候把它当成厚脸皮,仙人掌科的,就像一个不漂亮的女人背负着盛名,不太怎么敢与人正视,是够厚脸皮的。还有一种花,更笑掉大牙。无数次听到这个玄妙之词,死亡之花,极乐之花,飘飘然的。她托人寻找,终于在姑母的中医手册上找带了,是它,伞状,无叶,平心而论,它长得非常好看,花开成一捧,开得像剪纸,看上去喜庆。偏偏开在田野里,是凶残沮丧的鸟儿最爱啄着当饭吃的一种植物。她们叫它老鸹蒜,光是这个蒜,就带了口臭,让她失去芬芳的资格,这花未曾辱没花名,但是出身和日常连累了她。

不知道为什么要取缔摩的,坐摩托给人的那股热浪袭来,真的很海滨城市的感觉。小怎的觉悟堪比一介村妇,号称一头雾水一头包。对于她来说,隐患没爆发之前,它就不存在。是啊,比如她爱一个人,在爱他之前,又如何知道,他是要亏待她的呢,谁又能有这等趋吉避害的本事。

摩的闹过不少笑话,据说一个老太太和摩托司机车费没谈妥,可能是师傅左思右想觉得不划算,要求加价,两个人竟然在行驶过程中大大出手,拉拉扯扯,还以为马戏团的摩托飞人组合外出搞宣传。又是抓,又是挠,慌乱之中,被一辆小轿车擦倒在地。
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反应过来,停止了内部争斗,相拥而泣,亲如母子。车主背着老人奔走,老人为车主拭汗。索赔也甚是顺利,一点皮毛小伤,补偿不菲,皆大欢喜。回去的路上,又因为分赃不均,和来时一样,大大出手起来。不可教化的人们啊。

领子坐摩托车也闹过笑话,那时候她怀孕几个月了,急着去佼佼姐家打麻将。因为瘦,把孕妇装穿成时装,也不太显山露水。

做母亲,牺牲是很大的,比如领子之前比小怎轻上二十斤,才八十斤,当了妈妈之后,体重在一百多斤降不下来,比小怎倒胖了几斤。

小怎看着她:“真想不到啊,你也有今天。”

她的情形,坐摩托已经相当危险的。她懒惰成性,想少走几步路,毅然选择了摩的。车主是个小伙子,年轻气盛,见乘客美艳,心里不免张扬,车越开越快。身临其境如赛车手。把后来的领子吓得直叫唤。

“要不得,要不得,你不要这么快啊。”

车主听了,觉得刺激,更加快了。

“不要了,不要了,真的不要这样啊。”

好象有个女人在他身下而不是背后。

操作得更为猛烈。

到了边,才发觉领子不对劲,小腹微隆。随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道歉,钱也不敢要了。所以,领子这样一个粗心大意的母亲,那个小宝宝能顺利降生,真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幸好小宝宝有厚厚的羊水护佑,自己跟自己玩得欢,如果知道有这样一个铤而走险的母亲,万万是不肯出来了。

昨天傍晚,她在一个熟人店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花了五百块,刚驳了两百五十束长发,两块钱一束。等她弄完了走出去,左边的店只要一块五一束,而对面只要一块钱一束。并不是她沿途打听,要打听也是在事前打听,而是广告醒目,价格战打的。先前怎么就没发现。只因为是熟人,就两眼一黑,径自走了进去。人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后果摆在面前,还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仿佛走了神。那是不是就叫命中注定呢,企图饶也饶不过去。

依稀记起这个熟人的不好,以前是做化妆品的,经常买了一大堆,是连两元零头都不会少给你的。

“你是哪门子的熟人,你还要不要做回头客。”

小怎很想冲回去,和她大干一场,最好能一脚踩在店子里较为华丽的那张转椅上,挥舞着剪刀。结果没有,她只是忍气吞声走掉了,在心里塑造了几分钟她所渴望的那番场景、那个形象。

到路口,想起还没吃晚饭,估计家里也不会剩了。父亲母亲都忙着打麻将。不在也好,虽然经过很多年的磨合与调解,她还是不能隔母亲太近,保持高度警戒,如履薄冰。她们试图一起去逛超市,总是不欢而散,有几条路,总能分几条路回来。只有一条路,就呕气等到对方先走几分钟才开始走。坐在沙发上要分别坐着,不能挨着。这是她不能理解的,也不能改写的一种对峙。好象她们是情敌似的,在争夺她父亲。她发誓,她对父亲这个枯瘦地耷拉的像只癞皮狗似的老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从来就没有。为什么,她不放过她呢。

母亲与女儿之间的硝烟,这应该是她和青争之间该弥漫的啊。而青争,未搭箭,她就已经是天上的一只惊弓之鸟,匆匆掉下来,一败涂地。

夏天里白天特别长,天色还没黑,夜市的推车三三两两摆开了,烟雾升腾,空气开始变得油腻。城管心血来潮时会驱逐,阿擂也协助过,她曾见过他的车经常停靠过,只是那个时候,她们并不认识。擦肩而过了很多次,为什么在最后,才发现这么个人呢。第一次撞个满怀就不行么。非要拖那么久,拖到不成气候。

一时间,杯盘狼藉鸟兽散。有个花坛浮现出来。每天从这里路过,好象从来没发现过这个花坛,因为都被挡住了,这个花坛仿佛从天而降,像一本从别处借阅而来的书。小怎不明白,为什么要戏弄这些小摊贩,谋生也不容易,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三三两两推推搡搡,烟火气息,这才像极了人间。

把他们赶走了,连花坛自己都不习惯,手不知道怎么放,花朵不知道怎么开,到底还有没有剩下花朵,显得落落寡欢。小怎不是花坛,不能擅自代表花坛的心声。但是,她向来是个自作主张的人,是替花坛这么想的,她觉得花坛跟她想的一样。花坛做为小贩搁置和存放的地盘很多年了,不做大哥很多年了,并不眷恋这个江湖了,习惯了退隐生活。从此,再次成不成为花坛,也没多大意思。也不算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过什么日子。这花坛的心态跟她挺像的,从不申辩,也不需谁来操心,青春向来是被用来耽误的,青草向来是被用来践踏的。躲过此脚,躲不过彼脚,那就让你一次爱个够,踩个够吧。

众小贩撤退到了分支里。小怎要了二十串羊肉,又到对面鸭王选了几颗土豆。传闻鸭王的辣是化工辣,而不是天然辣,而且老鼠都不愿意吃。明明知道一切真相,还是吞进肚子,照吃不误,津津有味。就像爱情,明明知道是棘手的,涩口的。

她胃口挺好,有时候能一口气吃两盒德芙巧克力,折合起来,也有一斤多重呢。就觉得人是奇怪的,吃米饭,是如何吃不到一斤的,几大碗怪可怕。难道这个一斤和那个一斤不相等么。看来,我们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够了解。

羊肉串包好了,拿回家吃。到家门口,她想吃一串,就打开来。闻到一股臭味。天气太热,彻底馊掉了。晚上的生意才开张,按道理说,是最新鲜的。那可能就是几天前的了。她有些义愤,那么信任他们,看都没看一眼,也不作挑选,付钱了就走。为什么,他们就第一时间辜负了她。算计着她是过路子客,懒得回头找麻烦,还是看中她的软弱。她在头发上碍于情面,没讨个公道,在羊肉串上,不能再妥协了。找到那个烤肉者,真要大骂一通。

“你都在烤羊肉串了,为什么还不珍惜,还不好好做人。”

这番话,是模仿城管说的,她堂姐偶尔去街上摆摊,卖点小饰品,小怎经常跑过去,遇见熟人就拉过来,是女孩子就推荐,是男孩子,就央求着给自己买。有时候借戴首饰,隔几天再路过的时候还回去。

城管走过来,对她们哭笑不得说:“叫你们不好好读书,年纪轻轻,现在快活了。”

小怎的父亲鼓励摆摊:“现在的女孩儿,能红汗白流的去摆摊,就是好女孩儿。”

“坑了我,你是发了多大财,就翻身了么。”

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垃圾筐,那个垃圾筐张着忧郁的嘴,朝她使眼色。

“你是饿了么,还是怎么了。”

她很想伸手抚摩它,不幸瞥见里面蜷缩着几片卫生巾。

“有血有肉的,还不够你吃饱吗。”

拾荒者走过来,拿火钳把它们夹进背篓里,来了一条野狗争夺,叼走了最后一片。他就拿火钳捅了它几下。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忘记欺负同类。

冲城有个叫花子,杀害了好几个叫花子。记者问他为什么。
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脏。”口气和那个抢银行的如出一辙。

看着看着,她又心软了,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把羊肉串扔了进去。

有些想追上去问问那个拾荒者。

“连那些用过的卫生巾也能变废为宝吗,它日后会如何伪装,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生活真是永无止境不肯罢休啊。”

这样想,又觉得过于做作了,过于文绉绉了。

之前的一头短发挺明亮的,用大家的话来说,很有气质。却忽然羡慕起其他女孩子扎个马尾,拂来拂去,夜色撩人的感觉。人总是羡慕来羡慕去,都是别人的好。

他至今也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的一头短发,那么青争,名字里带青,自然是一头青丝了。她不想靠边儿站,就得不学着点儿。

气质是什么呢,就是一个女孩子,确实不怎么好看,但是又有那么一点意思有那么一点味道的时候,就叫气质。

好些人对她说过:“小怎,其实,你真的不算什么美人,怎么看都不象美人坯子。真正的美人,它是美人,就是美人,就在那儿了。而你呢,左看右看,顶多算个端正、秀气,不恶心。可是为什么,在人群里,我总是第一眼看到你,才再去看其他人。总是,很舍不得你。”

为什么恩度,不能对她说这番话呢。只要他肯说,她死都愿意。可是,他要她死干什么呢。

大表妹也这么认为。

“表姐,同你走在路上,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看你,我总觉得,你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你给我一种心悦诚服的感觉。”

为什么恩度不这么对她说呢。只要他说,她可以再死一次。
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说,他却浑然不觉呢。

也许,这就是气质吧。去一些店吃东西,老板娘都会战战兢兢走过来,问她是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提防前来拍黑幕。去店里试衣服,导购拿了一件又一件,她们建议:“要不你再试试这件,我就是想看看,你穿着它会怎么样,不买也没有关系啊。”

是啊,她们是打工的,这么衣服弄伤了也无所谓,可是折叠摆放的工序还是她们的啊。

为此,她有些喜欢穿得漂亮,在街上走来走去,通常是在大白天,也从不打伞,在烈日下抬头看天,觉得自己艳不可挡,号称晒不黑。

佼佼姐不服了:“你是还算年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年轻的时候,谁不是一样呢。”

“二十五了呢。”

听领子说,佼佼姐年轻时候可漂亮了。她那时候收购生猪,穿水红色小棉袄,坐在一株冬天里光秃秃而夏天会掉虫子的树下,面前的那张办公桌是找隔壁学校借来的。别人都借不来,她一去就借到了。那个死鬼校长,只看了佼佼一眼,就想把整个教室的桌椅劈了当柴烧。

一个眼神,就能让秤不是秤,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猪不是猪,人不是人。

其实猪愚钝一辈子,临死之前是很敏锐的,它会烦躁不安,非常难以安慰,甚至把鞭打它的人拱翻在地,加以践踏。经过佼佼姐面前的猪,却排着队,都是羞涩的、温顺的,仿佛是相亲去的,而不是送死。

那场面非常的百年孤独。

“真可谓是佼佼刀下死,做猪也风流啊。”

 小怎觉得现在的佼佼姐除了吃穿用度,其余的地方看起来挺平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迹象。不过你看到一棵枯树了,如何知道她以前的枝叶繁茂到满地掉虫子呢。

 “我带吹,可是人家的坐骑不说话,不吹牛啊。”领子举证。

 冲城曾经出过不少美人,大多不得善终,不知所踪。佼佼这种,已经很不容易了。

佼佼姐有时候打着打着,牌就不肯出门了,讯起她们话来:“不要轻易和你喜欢的男人上床,再喜欢也不行。上床是尽头。”

好象一上完床,女人就该悬梁自尽了。

那到底上不上呢。不上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喜欢他呢。不上的话,会不会对他不够恩义,打击太大。

是的,时光,渐渐给了她一种焦灼感,给她一种挥之不去的什么烧焦了的轮胎味道。觉得自己像放在烈日下的折纸,可以是千纸鹤,或者,小衣裳小灯笼小青蛙什么的,时光顽皮得象个孩子,拿着一只放大镜,先是放大,放的无限大,都不知道是生什么玩意儿了。然后反过来,调整,聚光,利用日光点燃。一个小黑点,扑哧一下,成了大窟窿,转而燃烧成灰烬。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时候了。

原来,焦灼的不仅仅是尿道啊。曾经,电线杆上最难擦的老军医广告,什么“黄白带下”,作为孩子的他们不明就里,还口口相传呢。见面就是“你拍一,我拍一。你黄白,我带下。”现在,连这些古老的广告也少了,先行告退了。

颧骨上开始生长一些斑,很淡很淡,而原来的斑,竟然日积月累成了小型的痣。虽然每天累积,都照个把小时的镜子,可实在是没印象,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眼角长了一颗小小的东西,透明的,珍珠气色,捶也捶不扁,抠也抠不掉,磨也磨不平,真成了关汉卿的铜豌豆。也不疼,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就是粉刺。原来那就是粉刺啊,没打过什么粉啊,怎么就长了呢,真是冤枉。

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是这么无知者无畏。

不喜欢晚上的自己,五官不上妆,化了等于没化,挤在浓妆艳抹里,有些扫兴。不爱去迪吧,觉得都是一些不够自信的人去的,那些人,需要黑暗和暧昧给他们整容。可是,不能制止其他女人化妆,就像不能制止她们穿高跟鞋,所以只能陪着穿,不然走在大街上会低人一等。九零后的女孩子,真是高挑,各个都是一米七以上,八零后的时代,也许真的就这么过去了。虚荣是值得原谅的,虚伪是可耻的。应该是适当得让自己好看一些,而不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好看一些。她没有勇气PS自己的照片,也没有勇气化艺妓回忆录的妆。

有很多次信誓旦旦,离开冲城,永远都不回来。为什么反反复复,在很多原因当中,仅仅是,不忍心牺牲在冲城街头稠密的回头率吧。

驳了长头发之后,显得头重脚轻,觉得像元宵节里,那个舞狮子头的人。但是脸小了很多,显得艳丽,看上去像一个叫三媳妇的牌友。那个夜里,她时热时冷。为什么一个夜晚的温度那么起伏,还是她体温的波动,她可是恒温的啊。盖的还是那床棉被,早晚温差大,也盖得住。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记得明天要提出换成毯子,到了第二天,又忘记了。母亲整日为她整理房间,似乎对每张票据的出处、每条内裤的污渍更感兴趣。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要换床被子给她呢。永远不提出,就永远盖去炎夏,盖去世界的尽头。她觉得那些关心好假,流于表面。不过是想干预她的世界,入侵她的空间,在女儿身上寻求刺激,像一场饶舌的谍战。

迷迷糊糊中,摸到自己的假发,以为身边睡着另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
“青争,莫非是你。”

如果是个男人,她又会安心一些,觉得理所当然一些。是恩度最好。就像她能接受一个女人抚摩自己,也许会快乐,可是,她是万万不会去抚摩一个女人。小时候,她和表妹曾自发地互相抚摩,被母亲从窗户底下偷看到了,严厉地训斥。从此她再也不敢了。她母亲就是这样,喜欢出现在墙角、门缝、电话分机旁。

很多时候,会梦到床前站着一个什么人,那个人走来走去,不作侵犯,好象是来偷东西的。一个男人,连睡梦中的她都懒得侵犯,她觉得很索然。装了防盗窗以后,那个梦还偶尔会做。

白天看了一个新闻,一个男人,经过银行门口,突然崩溃了,墨镜也不戴一副。一个女人正在存钱,五万块,整整齐齐的一垛,他扑了过去。女人素来惊醒难缠,马上反应过来了,两个人拿着钱袋子扭打在地,被众人摁住。

他说:“别的没什么,那一下子,我就是想钱了。”

五万块,也不少了,是该以身犯险了。
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她的梦都跟白天发生的事情有关。好象白天总为她的夜晚提供原料和佐料。

连夜做了一个关于银行的梦,被抢银行的一个人劫持为人质,她想跑,一颗子弹强行穿过后脑勺,一切是那么逼真、清晰,只是毫无疼痛感。子弹穿过她的鼻窦,她是有鼻窦炎吧,子弹找着了重点。腥臭的鲜血充满了口腔。梦是有嗅觉的,有时候她梦见花朵,会有芬芳之感。

她还来得及对自己说:“这次,是真的完了。”

临死前,胡乱抓到了长发,她记得自己生前是不该有长发的,千错万错,死也要死个明白。

记得手机在枕头边上,想拿手机照照看,究竟是被什么缠住了,被什么鬼东西绊倒。啪得一声,有什么金属东西,沿着床单滑了下去。

手机没买多久,每天都会摔个一两次。新买的时候,暖银色,沉甸甸的,可漂亮了,爱惜了好几天。有次急于掏什么,不小心把手机带出了口袋,没接住,从楼梯上冤里冤枉地摔了一米多高一米多远,磕破了一点皮。从此,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觉得不争气,就开始破罐子破摔。

跟一个女人似的,破处之后又没及时获得怜爱,也就不大计较次数和个数了。

床沿到地面的距离也就几十厘米,这是最为轻微的一次,却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它哑了。以前都是外伤。或者是以前的伤汇聚到了这一刻。几经关机开机下电板的研究,发现它还不至于灭亡,拨至扬声器还能通话。每次打电话,只能走开人群,或者叮嘱对方不要乱说话。怕调情被家人听了去。只要听去一句,她母亲都会扑过来的。或者,从对岸扔一只拖鞋过来,她头一偏,砸中挂历。这是她能想象的情景。
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她要什么东西未遂,发脾气,打闹而抓伤了奶奶的眼睛,背进了医院。以为酿成大错,一辈子都不被原谅。她都想离家出走了,摸黑的奶奶肯定会高举拐杖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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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后的奶奶,很深明大意地对她说:“不怪你,医生说我的眼睛本来就有问题,还从我的眼角按摩出来一条白色的小虫,你抓到我是一个巧合,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呢。”

奶奶不是一个能开解人的人,有此动作,证明她是真的被医生说服了。医生只帮患者,没义务帮她脱险啊。她觉得莫名其妙,那个正规医院的医生,怎么那么江湖气。三两下由一个过失者变成了恩人,自己都接受不了。她想起她去看妇科的一个老中医,有点白癜风,他的白癜风不猖獗,隐藏在发际之间,她想,这一辈子,她是识破他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吧。他看到如此敏感的她,会不会胆战心惊呢。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如何来救她呢。

八次郎最爱向人提问:“你知道冲城哪里美女最多吗。”

然后自问自答:“在妇产科那张堕胎床上,最能感到这个城里的美女如云。”

“美女如云,还人才辈出呢。”

“对了,八次郎,你是个男人,又不是妇科医生,如何有机会观赏。是你陪同的次数多了吧,有感而发。”

领子说:“结婚有什么区别,什么好处,除了能堂而皇之地去看妇科。”

至于那手机,如奶奶的眼睛,也不该怪她吧。只怪自己气数以尽,活该倒霉。

她在假发里发现一根白发,这让她欣慰,说明,这是真发。造假者是没有细节和售后的,绝对不会还造出假白发掳获芳心。同时,她也很担忧,这些头发,来自一具女体。那么好的头发,一辈子也只能长一次,谁愿拱手相让。除非她死了,才能夺走它,眼睁睁地看着割掉,别无它法。
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
恩度,你就像一根白发。为什么,白发能轻易拔掉不再生。而你却,越摘越长,越长越多呢。

早上只一念,就真的有尸体出现了,阿擂踊跃提供。自己真的是个不祥人。生活中给她的暗示过于多,悲伤的粗暴的草率的,总是她要什么,就有什么。而甜蜜的温柔的郑重的,少之又少。

比如她那次看到恩度的车从门口开过,为什么会开到这里来。自从他们分开之后,他是实在没必要再开到这里来啊。为什么恰好又要被她看到。来不及向他打招呼,发给他一个短信,迟迟不回,又电话给他,关机。也许,他已经忘记她的号码了。在心里难免怨愤,她想起四个词,绝尘而去。不是诅咒,最多只算乌鸦嘴。

难道,他就真的绝尘而去了吗。

一辆经过改造的摩托车从她面前划过,黄毛车手,故意的,接近调戏的,几乎要碾到她的脚尖,两个低音炮振聋发聩。

据说冲城新官上任,那天不知何故,乘一辆吉普车,大约是从星城来吧。一辆低音炮挑衅似的,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分明是看中了他的车,围绕着他跳八字舞,终于擦上了。

低音炮索性反咬一口,搞点敲诈。喊了十几个混混把吉普围了起来,铁划银钩铅笔小刀什么的,全拿在手上。每人一包烟,一瓶水,开销也不小。

什么场面没见过,岿然不动,仅仅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
“你这个糟老头子,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

还不算老吧,气色也不错。

等混混们被警察围了个两三层,才知道祸福厉害。

“我是你们的市长。”

场面堪比当年冲城的解放战争。

后来这里城里的低音袍就像领结一样被拿掉了,不当指挥家。就像扁桃体一样被摘除了,不当歌唱家。就像睾丸一样被阉割了,不当男人了。

此低音炮,臣妾今日得闻,颇感皇恩浩荡。



#日志日期:2009-6-20 星期六(Satur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6-27 20:17
 绿色鲁絮不管有意或无意,无论偶然或必然,既已飘至米米七月,就留下点儿声音或痕迹吧!毕竟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家乡人;况且诗言志,歌咏情!
 鲁絮博客——http://blog.sina.com.cn/qq839198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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