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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读书周刊》第壹壹肆期
作者:蓝紫木槿 提交日期:2010-7-15 18:47: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5182

   《天涯读书周刊》第壹壹肆期
 目 录
专栏:
王国华:特殊产业
万君超:闲读消夏记之《翼庐慵谭》
木易运:读书离启发有多远
 阳阳:善与恶不只是树上的果子 ——读《恶之花》
书评:
 公民1776:《我和父亲季羡林》:另一个季羡林
向敬之:蒋介石的风雨人生——评布赖恩•克罗泽《蒋介石传》
 山西雪堂:两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殊途同归
 ——读《吴敬琏传:一个中国经济学家的肖像》
潘启雯:被重新塑造的中国概念——评马丁•雅克《当中国统治世界》
随笔:
慧远:当女人拿起笔
董小染:茶道长相知
书话:
Huangyun:苏青与《江苏日报》
熊飞宇:王元化《九十年代日记》条辨
书事:
Jien:流水账
无羽书天堂:逛书摊
理洵:书事

《天涯读书周刊》官方博客网站:http://tydszk.blog.tianya.cn/    
出品单位:天涯社区天涯读书http://www.tianya.cn/index.asp? vitem=390    
2010年第012期 总第114期 2010年07月15日出版     每月1日、15日出版     编辑 朱晓剑 蓝紫木槿        
天涯读书周刊撰稿人(排名不分先后)     阿滢 重越 吴鸿 朴素 眉睫 叶雷 梅茗 向敬之 刘苏里 王晓渔 王国华 柳已青 介子平 潘小娴 胡洪侠 云也退 姜晓铭 朱航满 夏雨菡 苏莫余 小五哥 潘启雯 青青李子 池头洗砚 江北土著 蓝剑紫笛 子非鱼兮 厚空斋主 五随先生 舒然有梦 白水依人 山西雪堂 无羽书天堂 兰楚 杨小洲 周为筠 谷立立 程勇 陈祥 思郁 书度年华 理洵 葛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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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刊公告     《天涯读书周刊》是一种陆续发布的书评、书话、书事等随笔类刊物,愿以开放的姿势欢迎所有爱书人,感谢所有的读者和作者,真诚期待我们的工作能听到您的回音。建议、意见、投稿请发信至:tianyadushu@gmail.com
专栏
 特殊产业
 王国华
 在一次饭局中,发现一怪象。主宾位置坐一年轻人,表情严肃,话语不多。偶尔几句,满桌人皆做侧耳倾听状。以为是高官,后来才知道,他是本地某位高官的秘书。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秘书不好请,总是没空。今天他能到场,是给全桌人面子。
  忽然想起已经伏法的李真。当年他是河北省委书记程维高的秘书,就对某个地级市的一把手说,我今天抽出一个小时会见你,是给你面子。
  想来,清朝时的“小军机”也经常这样给人面子。
  满清雍正时,设军机处,各事均由军机处主办。军机处大臣对国家大事做出决策,职权近似丞相。军机大臣们每日传见(俗称“叫起”),定时召开御前会议。其下,设章京若干人,章京分满、汉各两班,每班八人,共三十二人,轮流值班。各班设领班、帮领班章京各一名(相当于主任、副主任)。这三十二人是军机大臣的办事机构,俗称“小军机”。小军机们炙手可热,天天有人请吃饭,大臣们都以请到小军机为荣。如果不到,主人就会感觉面上无光。如果某一天,军机大臣没被“叫起”,那一定是政局有所变动,或者军机大臣全部被撤换了,这时候,小军机们就更抢手,不得不多次串场。急匆匆来到一个饭局,先道歉,“不好意思,各位爷,我迟到了!”喝一杯酒,吃一口菜,与主人耳语片刻,马上离开,赶往下一个饭局。因此,小军机又被称为“响不见”,意思是“但闻人声语,空山不见人”,转瞬即逝也。
  小军机们到底对主人们说些什么?不得而知。专制社会中,老大们都是喜欢玩神秘的,本尊玩神秘,行踪玩神秘,决策玩神秘。因为担心被人识破,所以尽量躲在暗处,搞突然袭击。这样就造成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高高在上者使劲掩盖“内幕”,下面的人为了自保或其他原因,则竭尽全力打探内幕。内幕来自何方?自然是最接近决策中枢的人。小军机之受欢迎,受重视,亦在情理之中了。他们对主人窃窃私语的那些话,有用没用且放一边,从某种意义上讲,起码满足了人们要探寻内幕的好奇心,缓解了他们担心个人境遇变迁的焦虑。
  为打探信息,常常发生很多不堪的事。康熙年间,宠臣高士奇每天一下班,王公大臣们都到高府拜访,各种各样的官轿塞满巷子。高士奇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直愣愣地回家、关门。贵客们通过各种关系让自己的仆人进到高府,询问高士奇的一举一动。他洗完脸了,他吃完饭了,他上过厕所了,他倒出时间来了,正在喝茶,好,马上禀告,某某大臣求见。高士奇则视情况传见一二。受到接见者欢欣鼓舞,兴奋异常。遭拒者也不敢怪罪,只好悻悻回去,第二天早点来,能从高大人那里获知片言只语即满足。每天求见的人中,竟然还包括权倾朝野的明珠。明珠是康熙最看重的大臣之一,被人尊称为“相国”。当年高士奇正是在明珠的提携下,才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的。转眼凤求凰变成凰求凤,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不过,这高士奇对明珠真不错,每次都是先把明珠叫进去,两人在密室里嘀嘀咕咕,良久方结束。
  高士奇的信息怎么得来的呢?原来,他每次天进宫都揣一把金豆子,小心地向太监们打听皇帝近日生活细节,比如读了什么书、吃了什么饭,跟什么人谈了什么问题,如果信息有用,便随手送对方一颗金豆儿。这样,他总能窥探到皇帝的喜好,一言一行都让皇帝感到称心。
  从高士奇到小军机再到坐在主宾位置的年轻秘书,可以算作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这种产业可以创收。要交结他们,仅仅吃顿饭自然不够,一定还要塞个红包,配个美女或送座豪宅什么的。因为信息不对称,才有了这种产业。若一切公开(关键是上层的人敢公开吗),谁还愿花这个冤枉钱?所以说,有什么样的社会、环境和制度,就有什么样的产业。单单制裁产业链上的某个人,根本无济于事。比如报纸上经常刊登类似的新闻:某人自称官员掮客,可以打点关系帮官员高升。一些省市大员竟都落入这些“骗子”的圈套,大把大把的银子交给人家手上。大员们上当,自然有病急乱投医的原因,更多时候可能的确因此尝到过甜头,的确从官员掮客手里得过利。官员掮客这类产业,是因应市场需要而生的,绝非“骗子”两字可以简单概括。他们和秘书,彼此彼此。

 闲读消夏记之《翼庐慵谭》
 万君超
 孙海鹏著《翼庐慵谭》 万卷出版公司2010年4月出版 325页 书价42元
  
   在本书的《关于作者》中介绍说:“孙海鹏字淑杰,号翼庐,所居曰意无尽斋。祖籍山东烟台牟平。1974年出生于大连。大连大学政法系毕业。好文史,喜读书,以鉴赏书画、搜罗文房为乐。潜心于大连地方史研究。现任大连图书馆白云书院院长。”本书为作者题签赠阅。
  古无“慵”字,此乃后起之字,义为懒也。白居易有《咏怀》诗云:“有琴慵不弹,亦与无弦同。”谭,语也。亦作谈,义为谈论、议论。而将“慵谭”用作书名,我记得有近代著名学者和名士李详(字审言,1859-1931)的《药裹慵谭》,是一部以晚清掌故为主的笔记。龚程鹏先生在《翼庐慵谭》序言中云:“其谈锋甚健而云已慵,亦令我不解。”以我浅见,书名中之“慵”字,在此可解为“高寄”之语,非真“慵懒”之意也。试问世上哪有真“慵懒”者能写出如此文章来?
  全书分为上下两部分内容,上卷为《淑杰忆旧》、《芝庵随笔》和《丁厂序跋》,共收入长短文章四十一篇。其中几篇回忆与先贤前辈交往的文章,真挚动人。我们人类的文明,从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是一种精神的文明。而先贤前辈的高尚人格,就是这种文明的具体延续和传承。下卷为《连湾墨林记》,著录与大连(连湾地区)有翰墨因缘的二百二十余位书画人士简介。其中虽然有许多近代名家,但绝大多数人的确是“名不出连湾”。《连湾墨林记》似乎是未刊行的《辽海书画知见录》中的一部分内容。在中国书画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有一大批被时间所淹没和为后人所遗忘了的书画人士,能够真正传名于世者毕竟是极少数人。所以中国的书画史就变成了一部只有名家和大家的历史,只见颠峰而无视山麓,只见大江大海而不知涓滴源头。这也使得后人常常产生一种错觉,就像明人李贽所说的那样的误解:“凡艺之极精者,皆神人也!”但是,没有人会去思考这样的问题:“无以积小,何以成高大?”我认为《连湾墨林记》是一部积小以见高大的著作,它与近人杨逸的《海上墨林》和蒋宝龄的《墨林今话》一样,具有一种地区性书画文献价值,并且这种文献价值将随着时间而会日渐的体现出来。而杨、蒋两人的著作就已经无可争议地证明了这一点。
  翼庐先生应该是一个工薪阶层的书画鉴藏家,为什么我不说他是“收藏家”?因为现在的“收藏家”已几乎是一个“贬义词”,在拍卖市场和古玩市场中到处都是“目不识丁”的“收藏家”,而十九皆“阳为收藏、阴为富贵”之辈。书画收藏是要讲“鉴赏”的,是要能爱之而知之,知之而能述之的。也就是说要读书和写文章的,否则的话,所谓的“收藏家”与哪些“投资客”和“炒家”又有何分别?只知价格而不知价值。真正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东西,其实是某些懂艺术的人为另外一些懂艺术的人所创作的“东西”。而“懂”是一种博大和参与,它具体地体现在一个人的文章和藏品之中。书画鉴藏是风雅之事,而一个人的风雅是无法乔装的。它与生俱来,后天有限,犹如我们身体中父母所赐于的骨血一般。翼庐先生是“博雅君子”,而非“收藏家”。当今那些所谓的“收藏家”,绝大多数是“不为传名定爱钱”之流。城中藏家知无数,真解书画有几人?
  关于《翼庐慵谭》一书,我在此不想做过多的评论,免得引起为人做“售书广告”之嫌。唯一有点遗憾之事,是本书中错别字不少,希望在以后再版时,能够予以校勘订误。最后想简记一事,书中的《与卿执手偕老》一文中有记道:“记得那年在海上,刘先生拿出了最好的田黄,还有薄意的山水。叫我们好好抚摸一下田黄。据说可以沾上福气,保佑平安的。我到是初次见到如此大小的田黄,还拿了电子小天枰和手电,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半天。出门的时候,我和妻子调侃,今天不许洗手!那时,妻子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  世界真小。不禁令我回想起在上两个月前,与帆庐兄一起与刘先生在徐家汇美罗城楼上的日本料理店中宴叙。宴前,刘先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方盒。盒内黄锦缎随形做嵌底,盛藏一块大田黄,上有工细的闽派风格的薄意山水。我不懂田黄,趁帆庐兄在鉴赏田黄时,我的双眼却盯住那个紫檀盒,虽是新制,但工艺绝佳,古意盎然。久知刘先生文房用品精致之名,当日见之,果然名不虚传。帆庐兄也让我随手摸一下此田黄,说是可沾“福气”。我说自己手“燥”,怕弄“燥”了宝物,然后就稍微点摸了一下,三人为之大笑。此情此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
 读书离启发有多远
 木易运
 “启发”这个词的出处我猜想首先是教育学的语汇,我们在学习孔子的教育理论时,总要提及他的启发式教育方法,只是我们现在的教育忽视和背离了这样的传统,当“满堂灌”、“一言堂”成为一种教学模式,教育的活力已经丧失殆尽。我们总是把学生当成知识的容器,而没有把他们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情绪、有判断、有偏好,只是没有老师愿意去研究去认真对待,所以学校课堂就只是单向输入,而少见互动和交流,老师也很乐意,教师的权威这样树立起来了。其实从教育联系到读书,读书如果没有启发的激活,这样的读书就难以持续,更见不到探索的神奇了。
  我对一位书友的话很是赞同,面对图书、网络,只读对自己有启发的东西。这个启发的重要性就在于让你自己有一个兴奋点,就是要找到能打动自己的,能够让自己赞同的东西。其实怀疑的目的是一种确认和肯定,我们对任何东西都怀疑,不敢接受,那势必是一个虚无主义者。怀疑总是针对那些华而不实那些浅薄平庸的文字,若是对这样的写手作秀者都心悦诚服,都信以为真,都亦步亦趋,你想你归附了谬误,你还能找见真理吗?我们求知的目的不就是务实明理吗?那种广告歌颂溢美,除了让你倒胃口,你还能获得启发吗?所以一个人偏好启发,首先自己要清楚自己的真正需要是什么。我们跟着流行的潮流,热衷于融入大众话题,自然就会跟随眼下的书市,别人评了什么书,自己也就急于跟读,生怕自己落伍。而对经典的阅读,既没有自己的自觉自愿,更是受到别人的左右,以为流行的才符合自己的口味,这样就与经典渐行渐远,陷入到肤浅的阅读而难以自拔。
  启发来自哪里,首先就要善于选择。并不是所有的读物都有这样启发的功效。所以我们就要学会排除,学会甄别,将经典与非经典、伪经典区分开来,对流行的书一定要保持警觉,尽量少接触,增强自己的免疫力。尤其那些打着“读书”的旗号的书,有的甚至很大一部分内容都很空洞,与读书思考明理都相差十万八千里。你要是一头钻进去,不仅不会启发你,反而要把你往死胡同拖,你在里面怎么晕头转向,就是难找到正确的方向。所以“启发”既是一个标准,也是一个目标。如果读了一本书,还是一无所获,就要反省,我对这样的书还有阅读的必要吗,我这样的选择是不是一种错误。所以清醒了明白过来,就不是一件坏事。
  所以我们读文,首要的就是有所启发。这样的启发就是作者已经有了鲜明的观点,而且他的想法也是经过他的思考,所以才能引起我们的共鸣。他的话,别人没有说过,有的是他的发挥与新东西。记得我看了一本书,里面大多是引用名人的一段话,所以大多数作者都在这句话打转转,就像大家在做命题作文。也没有看到什么反对的意见。所以我现在对这样的书就很怀疑,就抛弃。真的是一种智力的浪费。我们不在思想上挖掘与提升,而在形式表面外表上费精力,还有什么意义吗?这不就是现代版的买椟还珠吗?另外对那些编的书基本上是敬而远之。
  读书的启发最重要的就是你读了有所思,有所悟,即使你走上歧路,你也要知道迷途知返,千万不能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启发就是觉悟,就是顿悟。就是自己要能够主宰自己,喜欢听到不同的声音,这不仅是一个人的雅量,也是一个人能够觉悟的外在条件。不要坐享其成,不要等待现成的东西,所以我有时对书评就很反感,明明是一般般的书,书评者总喜欢妙笔生花,真是要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正常人说成跛腿,精于“障眼法”,大话空话套话满天飞,反正为别人吹牛,不也是秀才人情吗?所以若没有警觉,不加辨别,你也跟着喝彩,那就真的是上了贼船了。
  启发的重要还在于在读书中有所发现,有所积累。既是人生阅历,更是自己思想方法的磨练。不信邪,不夸大,做任何事情,都要踏踏实实,玩花架子既误己,也害人。欺瞒也许一两次奏效,长久的总要露馅。那些名医名人一开始不是红得发紫,可是其兴勃焉,其亡也忽焉。所以读书学问还是来不得半点儿虚假,这是大实话,但是真的能做到也是不太容易。

 善与恶不只是树上的果子
 ——读《恶之花》
 文/阳阳
我想“恶”并非是单单指邪恶的事物,而是指一种扭曲的观念与消极的情绪。诗集以病态的心理歌咏病态的美,对比出现实中虚伪、浮华的“假美”,而其中包裹的,是诗人的激情与内心浓烈的孤独。
我试图把握住书中的关键词。第一个是“爱”。有最纯真的感恩之情,波德莱尔将其毫不吝惜地给予了童年时的保姆玛丽艾特,他不仅是思念过去的日子,更是渴望他一长大就失去了的保护,他说“止不住的泪水滚滚而下,我该怎样回应这虔诚的灵魂?”其余的他给予了两外两位女人,让娜.迪瓦尔是波德莱尔永远的痛,她的离开既让诗人恨,而又让他产生了更为疯狂的爱,但最终诗人开始怀疑爱情,甚至诞生了可怕的幻灭感。在《遇害之女》一诗中,波氏塑造一幅奇异的画面——华丽的卧室中,铺着绫罗绸缎的床上,有一具赤裸的女人的无头尸体。虚拟的情杀背景后,是作者所感受到的以爱为名的剥削的黑暗与誓约的虚空。萨巴蒂埃夫人则是诗人心中不肯放弃的梦,波德莱尔称她为“完美”,或许这位女人并非所么优异,只是诗人必须依赖她,才能摆脱精神上的虚无,拥有对爱情的希望并从中获得慰藉。萨巴蒂埃夫人是诗人的精神偶像。
第二位是“艺术”。波德莱尔在《灯塔》一诗中回忆起达芬奇如同“幽深的镜子”一般的油画,伦勃朗画笔下污秽大地上含泪的祈祷,米开朗琪罗作品里拥有惊人的体魄的英雄与基督徒,华托定格下的光艳的田园风光与欢乐的舞会,戈雅所记录的光怪陆离的幻想与最后的悲苦,德拉克洛瓦固定住的奇异号声与昂扬的斗志。他的眼中,艺术是人类永恒的尊严。诗人称其如石雕的梦一般美,因艺术比起现实更迷人,更给人前进的动力。想象最为奇特的是《天鹅》,作者诗中是安德洛玛克与天鹅的交替出现,它们的遭遇如同人生的幻影。在这样美丽的传说中,波德莱尔始终保持着同情与怀念的态度,”有时对着苍天......凝视着它蓝色的冷酷,仿佛对上帝发出责备”,他不满,但艺术更给予他在悲剧的氛围中战胜悲剧命运的伟大力量!
还有另一种美。累斯博斯,爱琴海上的希腊岛屿,以女子同性恋著名。波德莱尔特写一诗来赞美它,仿佛“女子同性恋”之于诗人就是纯洁与美丽的象征。这种反传统的关系与现实格格不入,叛逆的快感缠绕在现实的情感纠错中的诗人认为这更接近于理想和自由,是人类所释放的最真实最纯粹的美。尽管也有有伤与孤独,却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是源于人类从形体之美中感悟到美的本质而引发的爱慕”,而柏拉图则称赞在累斯博斯创办女子女子音乐学院却最终因绝望的单相思而投海自尽的同性恋女诗人萨福为“第十位缪斯女神”。于是,波德莱尔写到“累斯博斯,诸神啊,谁敢审判你!”这种“唯美”甚至是神圣的!
第三个是“忧郁”,第十三首诗中他和漂泊的吉卜赛人有了一种共鸣,他们似乎都在流浪着,只是波德莱尔追求的不是固定的居所,而是他在实际生活中永远没有找到的归宿。他“怀着梦幻破灭的惆怅,抬头凝望苍天。”更悲哀的是“枯竭”,没有比《忧郁》四诗更能表达出这样的感受了,他的灵感似乎在被苍白复杂的社会生活消磨,好像他只有抛弃诗魂才能停止与世界的冲突,但倘若如此,他的梦想又该搁在哪里呢?他说:“老诗人的灵魂徘徊在落水管里,发出畏寒般的瑟瑟苦语”,这是他在描绘自己的影子吗?波德莱尔似乎感到了死亡的迫近,而他却对他所要离开的一切毫不在乎,他绝望了!波氏所见所经历的与他所想望的相差甚远,他“仿佛无家可归的孤魂,无休止的哀号”。他虽然发觉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人,但他却也因自己的不放弃而骄傲,这清贫者的法宝!他望见了逃不过的结局,死亡成为解脱,他赞美穷人的死,把自己形容成一个赤裸的流浪者,仿佛死是唯一的欢愉,但当他将自己当成一位艺术家时,想此还未完成的鸿篇巨制,却又如此地遗憾。
最后一个是“病态之美”。这种美本蕴于所有诗作之中,只是有的作品更直白地将期表达出来了。《恶之花》所收录的第一首诗便凭借这种奇异的美深深地震撼了我。它虽名为《祝福》,但前十三小节却全是母亲、妻子和旁人对诗人可怕的诅咒,不理解诗人的人给予他痛苦、仇恨,而他却说这是唯一的高贵。或许柏拉图“人间之美乃是永恒美的回映”的观念影响了他,在受到孤寂的折磨时,他获得了力量与激情——对于厄运之外的美好仙境的热情,他将所有的伤害称为“祝福”。我想这不仅是旷达乐观的体现,也是诗人不满的发泄。徐志摩高度赞美的《腐尸》一诗也的确奇特,竟花费如此多的笔墨描写一具在街头臭烂的尸体,但在末尾几节诗中,波德莱尔却又从中看见了精神的永存。诚然作者认为人间是腐朽的,万物必死于丑陋,死者的记忆将消失,躯体也将毫不留情地腐烂,只剩下狰狞的累累白骨,但这骇人的面孔上留下的却是永生的美,永恒的灵!波德莱尔说:“把你的污泥给我,我将之铸成黄金”,显然他已经做到了。《醉酒的拾荒者》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失意的乞丐怀揣扶贫济弱,惩恶扬善的伟大梦想,迷醉在酒精的魔力中,个人抵触规则,有如以卵击石,失败者唯有借酒浇愁,却因此拥有了王者的力量,即便只是“卵”,即便梦想已经破灭,依旧是应当给予尊重的。在此似乎能看见诗人自己的影子。《谋杀犯的酒》一诗中所见的却是强烈的愤懑。谋杀犯将妻子推入井底,然后快活地喝酒去了。我看来波德莱尔的心境有如诗中的主人公,世界是他的情人,在海誓山盟的梦碎后,他沉浸在极度的失望中,只想反抗禁锢的生活,只想重获自由,他甚至在末尾写道:“但我毫不在乎,正如我眼里,从来没有圣坛、魔鬼或上帝!”
其中也有几首宗教讽喻诗,我却因此想到了《圣经.创世纪》中人类被驱逐出伊甸园的故事,亚当与夏娃偷吃了善恶之树上的果子后,忽然睁开了眼睛,知晓了善恶美丑,却因此不得不离开这片“世外桃源”。善恶在此被形象化,成了树上了的果子,但我知道它们并不止如此。
这大概就是《恶之花》了吧,一位失意的人的咏叹调,一位,梦想者的诗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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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我和父亲季羡林》:另一个季羡林
 公民1776
  《论语》中有,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说法,孔子从人伦关系去辩护,这也成为中国文化的渊源传统。在革命后的新时期里,一切颠倒重来,则是灵魂深处闹革命。自己把自己批判得体无完肤,更莫提把矛头对准自己的亲人,划清界限、大义灭亲,这种行为的前奏,便是无所不在的告密,以告密为荣,以隐瞒为耻。西方法律,亲人可以回避做证人,这是人性的一面,即使你的他她,犯下的是滔天大罪。
  季承没有遵照这个传统,他笔下的父亲,实在让读者们大吃一惊,悬空精神家园后,季羡林可以说是“一个人生的失败者,一个有国无家的浪人,一个孤寂、寂寞、吝啬、无情的文人。”在世俗的婚姻家庭上,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  季羡林自幼被叔父领养,却因非亲生骨肉而遭到亲疏有别的对待,不是虐待,却是无处不在的小小歧视。这些成长经历中所饱尝的世态炎凉,影响了他的性格。更由于同暗恋者的分离,包办婚姻使得他格外郁郁,当他获得留学德国的机会时,又逢叔父失偶后立即续弦,他心有不满,所有这些愠怒,促使他提前出国,一走了之。
  这一去,就是十一年,也就是我们熟悉的“留德十年”,在《留德十年》这部书里,确实很少见到他对儿女和妻子的思念之情表露。季承揭露,父亲自从德国归来后,未与母亲同床过,儿子心疼母亲“她就像一头黄牛一样,晨夕劳作,耕耘不休。”丈夫评价妻子“对丈夫,她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绝对爱护。她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孝顺媳妇,贤妻良母。”母亲的默默付出,与父亲的视若不见相比,显得残酷,这样的婚姻,虽然终老一生,但两人世界几乎是不成立,他沉醉于象牙塔内,她无言担任着日常起居照料的任务。
  在德期间相遇的恋人,为此终生不嫁。季羡林在婚姻实践上也终究是难脱自身民族的束缚。
  季羡林亲口对儿子和女儿说:“我对你妈没有感情。”时值同在北京参加工作的儿女们要求接母亲同来。儿女们还是很快实现了全家团聚的愿望,季羡林孤僻乖戾的后半生,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
  历次运动,雨横风狂,一家人还是艰难挺过去了。
  到了季羡林博得大师的荣膺,已经是走向暮年深处。国内出版社中,其作品最层出不穷者,该属季羡林和王小波了,各个版本的著作,书名缭乱,内容多是互有重复的排列组合。所以,仅稿费一项,季羡林可算是日进斗金了,还有满目的荣耀和肉麻的吹捧,老人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大家。
  盛名之下,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物袍笏登场,前任秘书李铮突然被冷落受挤,很快病逝,之后的两任秘书——李玉洁和杨锐,在季承眼中简直是道德败坏的小人,挑拨离间父子关系,偷取季羡林的文物,霸占季羡林的房子,独自一人垄断季羡林的代言权,甚至有一种变相的经济人意味。季承对先后这两任秘书,充满了怨恨和鄙夷,无法释怀她们的所作所为;但在某些人眼里,季承却是一个不孝有三的儿子,抛弃结发夫妻另娶家中小保姆,与父亲交恶后十三年里断绝来往,直到父亲残烛摇曳之际再来父子相认,有谋遗产的嫌疑。这些众说纷纭,真相一时难辨,季承对父亲的关门弟子钱文忠充满了感激之情,但是钱文忠的为人和人品在公共空间里亦是充满争议,一方面抹煞他人的地位,炫耀自己是季羡林的唯一传人,另一方面盗取名贵书画,“钱文忠要偷季羡林的乌龟。”这一女声的吆喝,让这场荒诞剧充满了喜感。季承的对此的解释是,这是前任秘书对钱文忠的栽赃。
  我们怎样回忆父辈,今年出版了很多文化大家们的后辈对父亲的回忆,宗璞《旧事与新说》,陈寅恪三女儿合著的《也同欢乐也同愁》,顾颉刚之女顾潮的《我的父亲顾颉刚》新版,综合来看,宗璞在“子为父隐”、“为尊者讳”上是彻底的对号入座,有相当数量的文章都是在反击对冯友兰的正常批评,让人大跌眼镜。更早以前,老鬼《母亲杨沫》是一部不见遮掩的回忆录,最石破天惊的是李南央回忆母亲范元甄,著有《我有这样一个母亲》,她对母亲的批评,比起季承此书,更是大胆直露。两者的差别在于,范元甄在革命意识形态中的迷失自我,有目共睹,而季羡林在家庭之外的形象,则是第一次得到曝光。
  当世人问季老人生问题和生活感悟时,慈祥的老者往往答复一句“看我的散文去”,那些忆往怀旧的散文,简直就是中国古典家庭生活的落日余晖,清华园里人缘颇好的季奶奶,有谁知道她的悲伤。儿子说,父亲是求仁得仁,以悲剧人物自居来满足自己的愿景。季羡林妻子彭德华的婚姻人生,与鲁迅的前妻朱安形不同而精神同,但前者好歹是得到了子女的悉数照料,“妻子”的失败生涯在“母亲”这一身份上得到了些许弥补。
  
蒋介石的风雨人生
——评布赖恩•克罗泽《蒋介石传》
向敬之
自1938年董显光为蒋介石立传迄今,有不少文人学者欣然勾画其在中国现代史上的荣辱成败,或铺陈政治争斗、情爱选择与人生追寻,或罗列罪行大声责骂,或结合日记寻根究底。曾为前国民党军官的历史学家黄仁宇,带着一种特殊情感《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介绍了蒋氏在黄埔军校、中原大战、“围剿”红军、抗日战争等不同时期的作为,从总体上分析了其历史地位。民国史学者杨天石,长期阅读蒋氏日记,多次赴台和美、英、日等地参阅相关的档案与日记手稿,尽可能地《找寻真实的蒋介石》,研究震动中国大变革时代历史脉搏的思想言语。同样读了不少蒋氏日记的美国历史学者兼政治传记作家布赖恩•克罗泽,不但从中读到了蒋氏独特的勇气、精力和领袖品质,还发现了其常有的深刻笔记的自我批评与错误写实。
较之于黄、杨二位,克罗泽有些幸运。他频繁与国民党高层人物接触,专访过蒋经国、陈立夫、王世杰等政要,还有过与蒋介石多次会晤的机会。他收集到许多关于蒋氏的文献资料,展开严谨、扎实的考证与思考,在《蒋介石传》中,如实表现了蒋氏个人生平、思想性格、政治作为及治国方略的真实内容。克罗泽和蒋氏是熟识的,但他没有如董氏那般呼喊其为“亚洲大陆最伟大的军人政治家”,而是理直气壮地指出:“作为一个政治家和政治领袖,蒋介石是一个战术家而不是一个战略家。他比他的竞争对手们略高一筹并善于控制他们。但是,尽管他统治了中国人口的大多数,但他实际上不了解整个政权的社会基础。”他尊重历史的真实,抛开两岸意识形态差异,完全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客观、审慎与敏锐地考察了蒋氏影响中国近现代历史走向的传奇人生。
蒋介石原本为一个陈其美跟班和证劵交易经纪人的小人物,曾与上海滩青帮过从甚密,流连于风月场所,先后与交际花、妓女佣人同居,又从日本带回私生子。待到雀跃成功,获取孙中山信任后,其屡屡使用隐退小伎俩和假左派扮相,获取与日俱增的权势。他在日记中表示不喜欢政治,但在实际中却为玩权弄术的好手;他厉声警告右派,批判“西山会议”,解散“孙文学会”,而暗地破坏总理“联俄联共”的主张。蒋氏几番起落,然立于权力峰巅时仍不忘极度集权,在抗战期间兼职过88种最高职务。其素以耶稣基督和孙中山的信徒自诩,至死不忘实现三民主义为己任与使命,然有这般热情与夙愿,却不为姨姐宋庆龄宽容与支持。此中原委,须看蒋氏的行为与思想上存有多大矛盾及出入。
他把中国革命单纯地理解为民族主义革命,于内推翻清王朝的封建皇帝,对外结束国家屈辱,却无法理解革命勇往直前与锐不可当的现实。他意图使用武力和阴谋来满足专制与独裁的欲念,一边肃清异己力量区分嫡系与杂牌,一边运用铁腕阻止革命潮流的进一步发展,甚至怀着热热梦想推行尊孔读经运动,试想在军阀混战中成为袁世凯第二。
孙中山建立黄埔军校,期待建立自己的武装,改变以往借助一方军阀打击另一方军阀且被牵着走的命运。蒋介石在争取权力时,多次忸怩作态,但一旦得势出长军校,便不断培养中坚力量,精心打造扩充地盘、拔高地位的王牌军。同时,也教育出许多忠于革命、为自己掘墓的精英分子。
有了武装力量的支撑,擅长挑拨一方反对另一方势力的蒋介石,极力打击竞争对手和反叛者,不惜与曾经的友好为敌,或屈服于昔日的仇人来谋求暂时的支持。他在民族危急关头,下达的命令是不抵抗与撤退,使得国土频频沦陷;而对革命的共产党与红军,实行兵力逐次增强的五次“围剿”。后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签署了全面抗战的命令,但他从被结义兄弟张学良的以下犯上、昔日部下周恩来的协调谈判的事件中,感到了屈辱,除了立即扣押送其还都的张少帅,还不断掣肘中共的抗日行为。他可以忘记首都由于自己的退步忍让与仓皇出逃,而被侵略者炸为废墟,三十余万国民遇难,却不容许同胞通过革命的手段实现民主自由。他嗜好使用邪恶手段,对正义力量的赶尽杀绝,却没想到终有一天被迫下野、偏隅海岛。虽衰朽之时、弥留之际,念念不忘“光复大陆”,但历史注定了其为“失去中国的人”。
在中国民主革命的较量中,蒋介石彻底失败了。他当初很有血性,尚在清末毅然剪去长辫赴日结识革命者。归国后,在保定军官学校接受军事教育,日本教员手握一块泥土侮辱“中国有四亿人,而手中的那个土块正好有四亿个微生物”,愤怒的蒋氏不顾军纪和被开除的危险,拿起土块掰成八块,取其一置于手中,怒问教员:“日本有5000万人,是否也像5000万个微生物,寄生在这土块的八分之一中?”此例是否属实,已无史料可查,而在克罗泽文中出现,足见蒋氏以此为青年时代的荣耀。
蒋父早逝,寡母对他不娇养,但疏于早期教育,任其少小离家谋求生存之道。受乃母影响,无论是偏安一方还是权至顶峰,蒋氏都是清淡节俭,长期坚持一碗米饭、几小片鱼、一碟萝卜与一辈白开水。然而,他在严惩下层贪赃枉法的同时,也默认上流社会的腐化堕落,其心腹爱将陈诚在抗战胜利日玩麻将,听闻日方递投降书,而大呼扫兴何不改期。虽其自身一直坚持修炼,弹始终无法弥补性格与思想上的短缺,从而导致眼界上的短视与决策上少有创见。
我们不能简单地将蒋氏追随孙中山,视为投机,不然的话,孙之心腹陈其美断然不会苦心栽培他。他与宋美龄的结合,貌似一种政治阴谋,即可成为孙夫人的妹夫,又可赢得宋美龄长期成为其与西方人打交道的翻译与外交官,宋子文帮助其管理财政。婚后也曾出现过多段蒋氏风流韵事,如与陈洁如情感死灰复燃、和陈立夫侄女被抓奸在床,但蒋、宋相伴始终,不谙英文的蒋氏一直对宋呼之“达令”,不能不说是一段情事佳话。
《蒋介石传》以24章内容来评传蒋氏风雨一生,把他定为于保守的革命者,不失公允。在孙中山与陈炯明及广东商团的矛盾中,蒋介石的预见虽屡屡不为孙氏重视,甚至被拒绝,但结果并非出乎所料。从苏俄考察归来,他愤怒于共产国际对国民党的友好不屑,但他还是选择苏联加伦将军为参谋长,还送长子赴苏学习锻炼多年。他在国家组织学说、社会行为方式、中国传统社会及森严等级制度等方面,冥顽保守,一以贯之,纵容地主阶层盘剥农民,任由有产者压迫无产者,甚至助长通货膨胀气势使得民生领域多起动荡。在北伐战争、上海事变、与中共较量、抗日战争与美国马歇尔调停中,蒋介石无时不在塑造威权独裁的身份。他曾对希特勒纳粹与法西斯主义有浓厚的兴趣,派遣次子赴德深造,并组建法西斯结构“蓝衣社”。蒋纬国曾受希特勒两次召见,不难想象此中意蕴。
在内地遭受十年浩劫时,退守台湾的蒋介石试图振作起来,但他还是清醒地意识到即便打倒的共产党员无论是“走资派”还是“反动派”,始终坚持着对共产党的忠诚与信仰,进行军事进攻的时机尚不成熟。虽时有蒋氏特务潜伏内地滋事,但多半被揪出镇压,所幸的是,蒋氏没有大规模地发动军事进攻,避免了民众的无辜伤亡。让人感佩的是,台湾岛上不时兴起独立运动,均被其无情地镇压下去。
对于蒋介石进行评价与鉴定,不能因其过失而肆意夸大其恶,大张挞伐予以最大化的全盘否定。实事求是地为他定位,是引领我们重温那一段历史的最佳途径。我们虽不能绝对信任《蒋介石传》中的文字,没有丝毫的虚假隐讳,但克罗泽没有片面夸大传主的英雄色彩、或重翻蒋氏恶迹使之昭彰。对于蒋氏功过是非的评判,作者基本上用一种恪守客观、尊重历史的思辨方式,全面厘清了相关的历史性质的人物和事物,正确地评说其个性缺失与思想不足。他坦然直面史上或正或反的事例,保持一颗平静的心,写作出理据兼容的文字,给一个历史反面人物予以真实可信的判断,让我们得到一面伪饰陋习的镜子,于清者中品其精髓,于浊者中鉴其失足。是书中多处内容,属国内首次披露,如蒋介石对日本教员的反抗、对孙中山的清醒忠告和“文革”的蒋氏反应,以及对“基督将军”冯玉祥、“模范长官”阎锡山、调停官马歇尔的使命失败等瞬间描述,对于我们了解蒋氏人生,颇有新的意义。
在蒋氏败退台湾后,美国曾在对朝、对越与图谋助蒋反攻大陆时,决定使用原子弹、氢弹对付中共,均被蒋氏严词拒绝。1974年元旦,越南派军舰闯入西沙,蒋氏拍案而起:如中共不出兵,他即出兵,并指示台“外交”部门发表“中国领土不容侵犯”的声明;中越海战爆发后,西沙海军要求增兵,毛泽东命令四艘导弹护卫舰直接从台湾海峡通过,蒋介石听完报告,稍作停顿,后不假思索地说:“西沙战事紧哪!”当晚,国民党军打开探照灯,中共舰只顺利通过。以往为避免国共不必要的磨擦,中共军舰在东海、南海间的往来调动,都绕道台湾东南的公海,穿越巴士底海峡。此二例,充分表现了蒋介石的殷殷爱国心,他的国即为中国,但克罗泽不曾涉及,甚为遗憾。为其作传,此类内容的选择与表现,对于还原其本来形象,是不能存有欠缺的。
译者封长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研究院研究员,熟稔国家安全战略、中国军事战略与外交政策等,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为我们通过布赖恩•克罗泽《蒋介石传》,全面透视中国大变革时代的风云变化,理性分析蒋介石波澜起伏的政治命途,提供了一个理性而平静的优秀读本。昔人已往矣,但历史的真实不会隐去,姑且不论是书具有西方世界第一部真正尊重历史与当事人的蒋介石传记的权威价值,但我期待国人著述、翻译和阅读历史人物评传时,都不可忽略存留在历史中的真实、审视与反思。

(《蒋介石传》,[美]布赖恩•克罗泽著,封长虹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0年1月版,36.00元)

 两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殊途同归
 ——读《吴敬琏传:一个中国经济学家的肖像》
 山西雪堂
 对吴晓波的了解来自多年之前的那本《大败局》,现在类似谈中国企业经营的书很寻常了,那时却很少看到这样直面批评大型民企、反思这些企业“生或死”的书,虽然并没有触及其中一些深刻的问题,但是有一种满含痛切的情绪在里面。从吴晓波后来的著作来看,他正像是经济改革年代里培养出来的财经作家,记录时代,并成了时代的宠儿。据说很多人得知由吴晓波来作一部《吴敬琏传》的消息,都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组合了,理由是作者和传主都同这样的传记要记录的时代是如此契合。对笔者来说,其实由谁来作这样一部《吴敬琏传》并不重要,——好的传记作品要靠自己来说话,但如果由吴晓波来作,或多或少使人对这场写作抱有某种说不清楚的期待。
毋庸置疑,吴晓波这次的写作是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因为,这种写作的难点一望而知:首先是给当代的知名人物写作传记,一手材料获得的便利,往往无法抵消掉因为离传主过近而容易产生的“身在此山”;二是写当代人就不可能离开当今的时代,而时代尚未过去,很多事物的性质无法做出最后判断,有事后倾覆的风险;三是这种写作必定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希望不但能写人,还要反应时代风云,两条腿走路,而从1978年至今这一段中国社会的历史过于复杂,侧重于经济方面就更加复杂,“杀君马者道旁儿”。吴晓波先生在这本传记的后记中谈到:“在这本书中,我试图完成多个‘任务’。我想描述一个爱国者、一个公共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同时,也想记录过去60年中,发生在中国的经济理论及路线争论。”这证实了前述“更高的要求”。对于选择了这样的写作主题的传记写作,笔者觉得应该对作者的勇气和加给自己的“写作时代”的责任感,表示出更多的理解。
对于传记作品的写作,其实有一个常识性的忌讳,就是忌用全景式的写法去表现传主某一个时期的生活状态。说通俗一点就是,传主在什么时间说了什么话,对某个事情作何反应不可能由后来的记录者全部获悉,虽然这样写往往十分生动,对未来的读者来说十分“友好”;而一但你这样写,就有了“文学创作”的嫌疑。对于这样一种情况,很多年来我们都比较能对纪实文学作品轻易表现出理解的态度,因为它毕竟是一种基于素材的再创作。而对于严肃的传记作品,这时人们的宽容就很少,每当人们在传记作品发现一些逼真的情景描写和人物心理描写,就开始产生疑惑,开始离开传记作家事先安排好的叙事路线,转移注意力,或者说离开对传主的全神贯注,开始更加严肃地审视传记本身的严肃和真实性。现成的例子是这些年阅读界和学界对西南联大及“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群”的持续关注和研究,出版了很多相关的书籍,但是在很多这样的著作都能看到,一但结束了基本史料的记载,转入细节的叙事时,败笔就恰恰在这里出现了。因为有的细节描述仅仅凭普通人的常识就能判断其可信程度。全景式的写作传记,即便是根据口述转引,往往也无法避免传记对传主的越俎代庖。当你集中所有笔墨企图表现人物精神的时候,反而很难把人物最主要的精神理性地表现出来。本书中某些地方,也有这个问题。
在对材料的选择上,“吴、历学术观点之争”、“郎旋风、主流经济学家之争”这些部分的叙事都是比较突出的缺陷,很多时候不仅是表现了“对立和矛盾”的一面,而且更强化、加深了这种“对立和矛盾”,而没有真正想表现不同的经济思路对社会的反省意义和学术“争鸣”的社会风貌。“一言毁市”这样类似的说法,当年在一些失败的股票投资者的言论中确实存在过,给人的感觉是,当年很多人对吴敬琏先生产生比较偏激的看法,也正缘于此。不过在严肃的传记作品中,不应该如此醒目的提出这样的概念,这样反而强化了人们的印象,而应该着力于对产生这种现象的本质做自己的探究。或者只给出客观材料,将判断孰是孰非交给读者来自己思考和判断。而所谓“间谍门”这样的事件则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严肃的传记写作中。现代的平面媒体有一些写作风格,或许对读者的口味有一些迎合,更严重地影响了当代财经作家,追求一种笔法的张力和渲染某些传奇色彩。这样的写法简而言之是时代浮躁的产物,在阅读的第一时间里给人以赏心悦目的感官体验,但是缺少事后的隽永味道,其实反而没有平实的语风和对一手材料的扎实运用更有说服力。现在针对吴晓波的《吴传》的批评,有很大一部分是集中在这一点上。
我觉得从这本传记的写作和阅读体验上来说,反映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即在当下读者和部分传记著作的作者在写作上存在分歧。以《吴敬琏传》为例,读者的阅读出发点是希望探寻一个是当代著名知识分子的精神历程和思考历程,侧重于个人;而吴晓波先生显然希望以一个中国经济学家的经历和作为来透视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中国经济社会的变迁和风貌,题目要宏大许多,负载了更大的意义。客观上来说,也必须承受更多的苛责。
传记中大量引述和评价了几十年来各个社会经济环境和流行一时的经济理论,并且描述了它们对当时中国社会的深刻影响。因为这段历史已经广为人所知,而且在我们身处的市场经济社会已经被谈论的太多,故此并不是本文所要复述和妄言的重点;但它却勾起了人们的某些回忆。曾几何时,书中谈到的那个中国经济学家的春天,确实存在过。经济学家作为社会英雄,或者,成为社会英雄的经济学家,比任何时候都更受到民众的关注和媒体的追逐,他们,尤其是体制内的经济学家们,他们的观点和文章足以对国家宏观经济政策产生导向性的影响,对证券市场的趋势产生方向性的扭转,所有人都有理由将自己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想知道他们面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不同学术观点之间的争论也第一时间来到了这个知识人群体之中。人们感觉到的是一种学术争鸣的气氛,讨论经济问题的热情从上层建筑一直绵延到普通民众。2001年6月由《书屋》杂志主编周实先生编辑出版的文集《精神档案》(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不但对这一时期进行了时间范围的记录,也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比较少见的脱离经济学界圈子从人文视角记载上述部分争鸣的文字。书中收录的文章几乎囊括了当时经济学界产生争鸣的所有重大课题——世纪末的反思问题、中国社会的转型问题,三农问题,经济学的本质问题等等。争鸣的结果令人吃惊,以上述《精神档案》为例,其中有些文章的作者,后来远走异国他乡,不再参与主流的经济学根本问题及其精神层面的讨论,离开了大众读者的视线。作为一个普通读者而言,不难窥看到其中的某些问题后来发展的玄机,同时充满了迷惑。
这本传记使人感叹最多的,莫过于邓季惺和吴敬琏这样两辈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历程。当年邓季惺、陈铭德两先生主持的《新民报》,以其显著而独立的知识分子立场和成功的商业经营,为民报在中国高起点的新闻出版事业上树立了一个里程碑,这是近代中国报人研究领域无人不知的历史,《新民报》的辉煌和离场,“新民”报人的辉煌和后来经历,都每每给人以深可叹谓的复杂情绪。在这本传记里,邓季惺先生作为改良主义者的法学家身份给人深刻的印象。吴敬琏作为我国体制内出来且经过欧美自由经济理论洗礼的新一代经济学家,已经被世人看作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年代最确定的见证人和学理上的躬身实践者。当我们追寻这个中国知识分子早年的足迹时,发现他也和那个时代的青年一样,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最后找到了法理精神作为笃信的目的地。他遇到了顾准这样伟大的经济学家和思想家,从而逐步找到了自己作为经济学家的社会责任和思想责任。后来的经济学家吴敬琏,往往在讨论改革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时强调市场经济整体环境的配套和形成,强调循序渐进,显然充满了改良主义的色彩。这样看来,这两代知识分子对于中国社会出路的思考历程,显然是一个殊途同归的情形。
2010-3-24
《吴敬琏传:一个中国经济学家的肖像》 吴晓波 著 中信出版社2010年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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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重新塑造的中国概念
 ——评马丁•雅克《当中国统治世界》
 潘启雯
 对于西方世界来说,有着与他们截然不同历史文化传统的中国,曾经只是一个充满神奇色彩的“遥远国度”。20世纪80年代曾在中国做过驻外记者的马克?布雷恩曾这样写道:“当时‘中国故事’就是关于‘熊猫、迪斯科、神秘的旅游目的地、野人、健身和流行音乐’的。然而,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个简单的、猎奇式的‘中国故事

’模式,已经远远不能真实地反映中国——这个经历着复杂和深刻变迁的巨大国度。”
  传统智慧一直认为,崛起的中国最有可能挑战欧美国家的霸权。过去一段时间,这种欧美自冷战以来最大的恐惧,已经产生了实实在在的紧迫感。在国人的印象中,西方对中国的评价似乎总是负面的,类似“中国威胁论”、“中国引发资源危机论”、“中国崩溃论”、“中国责任论”、“中国模式论”等层出不穷。其实,西方人心目中呈现的“中国形象”很大程度上是他们“想看到的”,而往往并非“实际是怎样的”,他们看中国得出的观点大抵缺少中庸之道的“调和”。
  现在,英国的中国问题研究专家马丁•雅克(Martin Jacques)“奉上”了绚丽的“高帽”——他在《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中信出版社2010年1月第1版)中说,“中国会与崛起的印度一起终结自1800年起由西方统治的世界”。学贯东西的雅克还为我们描绘了“可能的未来景象”:哈佛商学院的学生指着地图上的中国上海说,“这里,我的理想在这里。”在非母语国家旅行的游客拦住一位当地人问:“请问您会讲普通话吗?”周边国家围绕着复兴的中国,深深折服于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感谢中国给予无私的经济援助;孔子的学说、秦朝的建立、四大发明、新中国的建立变得众所周知;人民币成为世界货币……
  这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2009年在中国上映的美国灾难大片《2012》则以肉麻的方式“讨好”中国——影片发行方打出了“中国拯救世界”及“中国精神救赎人类”的招牌。影片中,在地球上的人类遭到毁灭之前,中国成了建造“逃难方舟”的秘密基地,更借外国人之口感叹:“只有中国人才可能完成这样的建造工作。”
  尽管中国从未想过统治世界,但中国将如何统治世界却已成为一个公共话题。也许,雅克并无意宣扬“中国统治世界论”,而是要告诉世人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与美国著名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在《世界大趋势》中“正确观察世界的11个思维模式”所预见的一样,雅克认为,世界权力向东方转移已是必然。但雅克并没有把中国“最终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完全归结于经济,在他看来,文化才是这个目标实现的最终因素。“中国的辽阔幅员、庞大人口、种族同质性和对其自身文化中心地位的自信,共同造就了一个能重新定义何为‘现代化’的国家。”
  他由此判断,中国将成为文化霸主,开创一种不同于西方的现代性模式,并从根本上改变目前的世界格局。
  与流行的经济威胁和军事威胁观点不同,雅克确实更倾向于从中国的崛起洞悉中国文化的威胁。且不论作者将在书中讨论的其他观点,单从“文明国家”、“民族”、“朝贡体系”和“统一性”这四个方面来看,显然中国历史文化极为独特,完全不同于西方。任何一个国家,都习惯于凭经验去看待世界,如果中国崛起为世界最强国,她就会试图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和喜好去塑造世界。因此,那些认为中国对世界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经济方面,实在有些过时,中国的政治和文化可能也会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
  自1978年以来,中国逐步成为国际共同体中守规矩的一员,并且在体现一个名副其实的“负责任的大国”方面付出了诸多努力。但从长远来看,中国是否会像现在这样接受国际体系,还是会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这种体系?对此,雅克的论述颇费口舌,但观点却鲜明而突出:“随着中国的崛起,中国将取代西方国家在各个领域的主导地位——西方将丧失文明操纵权,世界将按照中国概念重新塑造。”
  这种“中国概念重新塑造”主要表现在中国文化软实力建设方面,比如高超的体育水平、武术功夫、昂贵的画家、多样的语言、古典医药等,更不要说令人赞叹的中国美食将向世界各地不断辐射中国影响力。正如当今美国的好莱坞、英语和麦当劳一样,中国引人注目的经济成功不仅激发世界各地贫穷国家纷纷仿效,还将重新组织整个国际体系的秩序,为世界提供一种并非西方骄傲推动的“民族国家内的民主”而是“民族国家间的民主”的前景。
  “如果说过去200多年是欧洲模式操纵的世界,那么今后百年该轮到中国了。”雅克深信,以儒家思想为重要文化渊源的中国在崛起过程中必然要挑战西方原则。中国强调“文明国家”多于“民族国家”,文明国家的准则是“一国多制”,民族国家则是“一国一制”,西方人久已习惯用自己的认知框架来理解中国,而且想当然地将自身的历史发展看作普遍必然的现代性模式,但这完全是误解和幻觉。这也就是西方之所以对中国解决香港问题的方案始终充满怀疑的原因。然而,历史毕竟不会因怀疑而改变——中国已用“一国两制”的方式成功解决了香港、澳门问题。
  实际上,雅克的这本还未写完就已轰动全球,习惯于炒作“中国威胁论”的西方人其实很难接受“中国统治世界”并纷纷提出质疑。英国《金融时报》(亚洲版)执行主编戴维?皮林首先质疑中国飞速的经济发展是否不可阻挡,因为“中国奇迹”也有破灭的可能,而中国将成为世界最强大的经济国家正是雅克全部观点的基础。《泰晤士报》的评论也颇具嘲讽意味——“难道说非洲通用语将是中文?外国外交官将不得不向北京献贡品?”国内不少学者则表示,西方的一些美好预测背后是一种“捧杀中国”。对此,雅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问题,但我们不能用现在来判断未来。”
  这本书之所以引起关注,以及受到某些人的谩骂和赞扬,有两个重要原因:其一,它为世界认识中国的发展道路提供了新视角。与“中国崩溃论”等不同,它在相当程度上更“积极”地看待中国,与“中国模式论”相比,它也表现得更为“乐观”。其二,对于国内某些群体,特别是痴迷于“大国崛起”的人,无疑提供了一个最新而有力的外来证据。
  在有关中国的“负面”和“正面”论调背后,其实隐藏的是部分西方人对中国发展的担忧,害怕中国崛起后走对外扩张的路线。当中国愈来愈强大时,西方渐渐感受到压力与不适。特别是在当前全球经济危机的困境之下,对于中国人来说,要更理性地看待问题——一个大国的成长,需要保持正常平和的心态,这样才能在日益平等而多样的关系中,重新认识自己;在过去与未来的参照中,重新定位自己。我们不企求西方人站在中国的立场看待中国,但希望他们至少要学会以平等、理解、理性和客观的态度看待中国,这是不同文明之间实现对话和交流最起码的要求。
(《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英]马丁•雅克/著,张莉、刘曲/译;中信出版社2010年1月第1版;定价:39.00元)
随笔
 当女人拿起笔
 慧远
 从照片、或者前人留下的肖像画上看,巧舌如簧、口吐莲花的斯达尔夫人是一个保养有道、体态丰腴的女人,以笔下人物理智、坚定而著称的简•奥斯汀则显得既精明,又干练;勃朗特三姐妹看起来就像三只忧郁的小猫,“为新思想传教”的阿娜伊斯•宁既显得有些傲慢,又不乏一丝俏皮……。德国作家斯特凡•博尔曼在她的新著《写作的女人危险》中,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讲述了那些享誉欧美文坛的女性作家的故事——她们不同凡响的著述,她们惊世骇俗的生活。博尔曼不仅讲述了这些女人的故事,她同时也以这些故事告诫世人,充满“热情”的生活和写作无疑与风险紧密相连,虽然它的确会使生命丰富而有趣,并因此更加自由,但写作既能够改变女人,也会让女人逐渐偏离男人的视线。所以,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写作的女人危险!
  写作的女人危险,首先是针对于男权社会的危险。在传统社会中,女人原本是属于家庭和孩子的动物,女人自身没有独立的价值,只有仰仗着丈夫和孩子,才能够显示出她们自身的价值。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写作的女人试图打破的正是这种传统的性别“分工”,以证明她们也能够像男人一样思考、一样写作。这种对文学和“诗意的存在”的热情追求,势必会危及到男人的利益,因为写作的女人是为个人生活作斗争,为个人生活作斗争,即意味着她们试图从家庭的狭小圈子里突围而出,去争夺男人既得的权利。事实上,危险还并非仅限于此,令男人们感到更加难堪的是,写作让女人变得充满知性、不可捉摸,不单她们对男人的要求变得越来越高了,在她们洞若观火的眼睛里,男人所有的缺点都将无所遁形。由此可见,写作的女人不仅是为自己争自由,同时也是在撼动整个男权社会的基础。男人们当然有理由对此表示出强烈的反感和愤慨,于是,他们劝戒写作的女人:“放下手中的笔,不如为这个世界多生几个孩子吧!”针对于早已习惯了自己优越地位的男人们,还有什么能够比女人写作更加可怕的事情呢?
  写作的女人危险,同时也是针对于女性自身的危险。正像伍尔夫所说的那样,写作与生活,首先在与幻象的斗争中达到平衡,而“这斗争事关生死,只能有一个胜利者”。我们所知道的大多数情况是,写作的女人并非总能够侥幸成为那一名胜利者。从美国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和安妮•塞克斯顿的相继自杀,到阿根廷女诗人玛尔塔•林奇的饮弹自尽;从弗吉尼亚•伍尔夫的投河身死,到卡森•麦卡勒斯的英年早逝,似乎无不证明了她们的男性同行所说过的一句话:“写作不属于女人,当她们拿起笔,也就害死了自己。”究其原因,即便抛开政治与经济上的诸多现实因素不说,仅仅是精神上的内耗——那种理性与情感相互纠缠而又终究不得其解的内心挣扎,那种源自生命深处的孤独、窘困和迷失,已足以让这些写作的女人成为“痛苦与死亡之间那条长长的锁链”。写作的女人能够成功拒绝成为男人的牺牲品,却最终无法拒绝成为自己心灵的牺牲品。正如博尔曼所言,这或许就是自治的代价吧。
  不过,尽管列举了那么多女人写作的危险性,但通过对女性写作史的追述,博尔曼却依然为我们指出了一个至为关键的事实:“如今,这个世界对女性来说更加温和与宽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种变化是无数女性通过写作和抗挣换来的。”的确,与代不乏人的男性作家相比,写作的女人虽然为数不多,却弥足珍贵。正是通过她们的不懈努力,更多的女人开始摆脱男人的羁绊,真正走向独立,而两性世界的天平,才最终朝向有利于女性的一边悄悄地发生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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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的女人危险》(德)斯特凡•博尔曼 著,宁宵宵 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10年4月出版。定价:29、8元。

 茶道长相知
 董小染
题记
  
  竟然在图书馆找到曾国藩全集,书是越读越多越糊涂,稿是越写越晕越不会写,痛并沉溺着并快乐着。从道教急转而为儒学重镇,不知此转身是华丽还是自虐?读至曾国藩“不为圣贤,便为禽兽,莫问收获,但问耕耘”之语,颇受启发,遂仿书四句:“不为蝴蝶,即为毛毛虫,只管写书,不管好坏”,以之自勉,倒也从容,大概禽兽毛毛虫自有有禽兽毛毛虫的好,蝴蝶圣贤又有蝴蝶圣贤的不好,自庄生化蝶后,此蝶已远非彼蝶矣,或许我只能试着努力当一条好毛毛虫,为曾国藩这位简单又复杂的大儒所惑,诸事皆废,贴道教文化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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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道长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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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不问男女,皆能有成。”仙道盛行,自然也影响到长在深闺的女子,苦于受世俗压迫,她们不可能像男子那样随心游历名山遍访仙师择洞修炼,所以高道中女性较少,比较知名者有上清派创始人魏华存和全真七子之孙不二。唐代崇道,称女道士为女冠,宋徽宗时改称女道,同时称女尼为女德。大唐盛世,女子无拘,女冠中既有公主贵族,也有出身微贱的贫家女儿,当中不乏才情俱佳者,李季兰、薛涛、鱼玄机堪为女冠诗才三艳。
  
  三人中尤以李季兰更具道家无拘情怀,唐玄宗得知其芳名后,读其诗作,深为诸如“三峡流泉几千里,一时流入深闺里。巨石奔崖指下生,飞波走浪弦中起。初疑喷涌含雷风,又似呜咽流不通”这般气势横流的诗句称奇,曾两次下旨召她赴京觐见。女冠诗指女道士写的诗歌,最早可追七言韵文《黄庭经》,但《黄庭经》为养生修炼之经书,在内容上拘于狭隘,尚不算正式的女冠诗。南北朝时期,女子入道修行成为风尚,女冠诗随之悄然而兴,唐朝时期的女冠诗和诸多文采斐然的红颜道士一道流光溢彩。
  
  李季兰大约生于唐玄宗开元初年,据史书记载其人“美姿容,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 李季兰六岁那年的春末夏初,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李家的宅院里枝叶纷披,晴荫遍地,后园的墙角边一大簇蔷薇含苞吐蕊,盛开得正当时,浓浓的香气随风散开。看到沉甸甸的花朵压弯了嫩绿的枝条,花匠准备给它们搭起架子,免得因风经雨后倒下,可是架子刚刚开了头,花匠却不知去了哪里。
  
  李季兰刚和老师习过字,读过书,又做了一首诗,老师还夸奖她的诗对仗工整词句优美,下课了,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后花园,碰碰这株草闻闻那朵花,“真美啊!”站在盛开的蔷薇花前看了又看,李季兰忽然跑回自己的闺房里,取来花笺飞快地写了了一首诗,诗成后,李季兰得意地拿给父母看,以往类似的情况他们每次都会抱起她夸奖好文采,可是这一次,是怎么了,父母读过之后,相互对视,沉默半晌后,李季兰听到爸爸对妈妈说:“‘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这两句确是好,只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即出此语,将来必将失于妇德。”母亲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  
  离开父母的房间,李季兰有些疑惑,她太小,虽然也读了些书,也知道女孩子需有的女德,可是终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或许考虑到李季兰天生体弱,刚满十一岁就被父母送到幽静的剡中玉真观当上女冠,好在唐朝的女冠待遇优厚,也没有太多束缚,玉真观主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悉心调教,诵经、作诗、习字、弹琴这些每日必做的功课,反而成了乐趣,就这样不知道度过多少个年头,李季兰全身心沉浸在翰墨和音律之中。时光恍惚而过,虽然她的才情高远,怎奈深山人寂,不知不觉,她的诗作流传出去渐为人知,并在文人之间流传,她开始写些吐露相思的诗句,偶尔也和某个文人暧昧一下,唐朝的文人才女们,把这样的唱和当成风雅,不觉有失体统,李季兰的芳名也越来越大。
  
  隐居在湖州杼山妙喜寺的僧人陆羽乘一叶扁舟而来。李季兰和陆羽之佳话流传千载,越传越玄,越传越迷离,有人说他们是知心情侣。可是李季兰生于709年,陆羽生于733年,李季兰大陆羽二十四岁,而陆羽来到妙喜寺的时候已经24岁,若是那时相识,二人之间更多的应该是出于对禅、茶、道的共识与相知。茶与道,本相通。烹茶煮茗的静思存想和道教内丹修炼旨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茶中之道无非也是修身养性,静心守笃,天人合一。
  
  陆羽在唐代复州竟陵西塔寺长大。他原是一名弃婴,是个相貌丑陋,说话口吃、性情倔强的孩子。三岁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被遗弃在河边,被附近寺里的僧人捡回去,教他认字诵经煮茶。9岁上,寺里主持智积禅师要他抄写经文,他问禅师:“僧人们生无兄弟,死无后嗣。儒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出家人这样做不是不孝吗?”禅师无法回答,大怒,罚他做又苦又累的“贱务”,不再教他读书认字,后来干脆把他关在寺里干些除草剪枝之类的事情。 12岁,陆羽逃出寺庙,跟一个戏班子当丑角流浪演出,虽然貌丑但是诙谐机智还有一些粉丝,竟陵太守李齐物就是一个,他觉得陆羽有灵性,赠他诗书,举荐他到邹夫子那儿去学习。不久,陆羽和崔国辅相识,二人非常相得,游山水,品香茗,论诗文,陆羽后来专研茶事和这一段美好经历不无关系。
  
  结识高僧皎然之后,在皎然渊博的茶学知识影响下,陆羽葛巾芒鞋隐居深山访遍名茶,尝遍流水,写出《茶经》,被后人奉为茶圣。陆羽生性不羁,两次辞官不受,却热爱自然,珍惜友情,这也许就是他和李季兰秉性相通之处。人间向来都是“知音世所稀”。当时陆羽的杼山妙喜寺是“韵海诸生”们聚会的主要场所,湖州刺史颜真卿主持编修《韵海镜源》,颜真卿、陆羽、皎然、张志和、孟郊、李季兰等当时名士经常聚集在一起,饮茶品茗,以诗唱和,可谓儒、释、道合流,诗、茶、禅合一。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李季兰和陆羽相互了解结成好友。无事的时候,陆羽独撑小舟到玉真观探望李季兰,二人斗茗谈禅,消磨竟日。李季兰虽然生就豪侠情怀,却体弱多病,这次,她在病中深感寂寥,见挚友来到床前,含着泪叹息道:“昔去繁霜月,今来苦雾时。相逢仍卧病,欲语泪先垂。”
  
  后来李季兰在奉诏到长安觐见天子的途中遭遇兵乱不知所终,陆羽得知消息后,为失去知己伤痛不已,写下“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断绿林西。昔人已逐东流水,空见年年江草齐”的诗句,尔后离开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湖州,隐居于信州上饶城北茶山。

书话
 苏青与《江苏日报》
 Huangyun
1944年4月初,《江苏日报》因苏青和柳雨生的要求而刊出一则《更正启事》,内容如下:顷得柳雨生冯和仪两先生先后来函称:上月廿三日本刊《挥泪话人间》一文,关于风雨谈与天地之销路问题,查与事实不符,请予更正。兹特更正如上,并致歉意。此启。
  这是一个内容相当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更正启事,但我们略加回味,不难发现三点:苏青居然也读在苏州发行的《江苏日报》;其次,她很在乎维护自己编的刊物《天地》的发行量(印数);还有就是,苏青与《江苏日报》新地副刊的编辑郭梦鸥写过信。苏青与《江苏日报》的直接关系就这些了,该报报道和别人评论苏青,属于间接关系,此不置论。
  苏青这封更正信函的起因,源于画家、散文家吴易生的一篇文章《挥泪话人间》。这个题目有点双关,不仅话的是当前的社会人间,更主要还是话的他自己编辑出版的《人间》月刊。吴易生的名字使人联想起唐朝的诗人白居易,白居易居甚易,吴易生偏生大不易,因此,他编辑《人间》月刊的经过,想起来就只有边挥泪边追述了。在该文中,吴易生谈到自己的《人间》创刊号(42年4月)初印二千,后来又再版了三千,“销路算得不错”。到42年9月出版《人间》第三期时,印数只有一千五百了。吴易生很是感慨,顺便说:“听说《古今》销路也惨,《天地》、《风雨谈》,也是同样命运,……”这就是冯、柳两先生看到的3月23日刊出的《挥泪话人间》中关于《天地》、《风雨谈》的销路问题。
  按,苏青的《天地》创刊于1943年10月10日,吴易生发表《挥泪话人间》时,《天地》正好出到第六期。《天地》出到21期结束,第六期还是刚开始,我们不知道吴易生口中的“销路惨”是什么标准,不过我们知道,他说《人间》创刊印数五千属于“销路算得不错”,而第三期印数一千五百的话,就是“惨”了,说明吴易生听说的《天地》销路,在他写《挥泪话人间》时,大概也就是千五百左右吧。然而,文章刊出,苏青的更正接踵就到了,声明“查与事实不符”,却又不明说印数多少,是一种很含糊的更正。
  苏青《天地》创刊,是首印三千,再版二千,与《人间》的情况差不多。这在她的小说《续结婚十年》中的《吴山点点愁》(见影印本P77)中的说法相同,由此也可见《续结婚十年》记载的真实程度。
  苏青的《天地》是接受了陈公博的十万支票而产生的,现在看来,苏青办杂志有点像公款私用,洗黑钱的嫌疑脱不掉,说起来总是民脂民膏,除非出自陈公博的私囊。在当时,这种情况也很普遍,苏青还享有配给纸,陈公博也算得是当时文艺的一个守护神。特别可贵的是,他给了钱,又给了纸,却并不插手来控制苏青的办刊,并不预先给定一个什么核心价值观或别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禁忌,或者要先审查审查,这些都没有的。
  不过,苏青的《天地》毕竟是请了款的,销路如何,她必须在乎。当《江苏日报》有《天地》销路很惨的话传播出来,对于她,总有点难堪。我们不知道她的第六期印数多少,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吴山点点愁》中,苏青讲了“钱英俊”的丑事,钱编的杂志,向周佛海吹嘘说是一万份,其实却是四千份,结果苏青无意间在周的面前说穿了秘密,“因此钱便恨我入骨”云云。如果苏青在上海人前说《天地》销路多少多少,而《江苏日报》上却说销路很惨的话,苏青也甚担心别人会觉得她在欺骗,关系到她为人的名声,另外销路还关系到《天地》的广告收入,因此,苏青看到《挥泪话人间》,也就不得不更正,但44月3月《天地》的销路又会好到哪里呢?据说当时运往北方的邮路也一时断绝,这也是苏青虽更正,却又不敢不能亮明真正印数的原因吧。
王元化《九十年代日记》条辨
熊飞宇

王元化《九十年代日记》阅毕,其中有关学界的一些纠葛,因虑及诸多因素,或姑隐其名,或语焉不详。现略作考索。
1994年10月13日“日记”载:“未几陆灏亦来,谈起柯、黄笔战。柯云其文应与黄文同样规格,倘再发黄文,则他的文章亦应再发。如此斤斤计较,针锋相对,仅仅为了赌气而已”。这里的“柯”当指柯灵,“黄”则是黄裳。上网搜查,见“闲闲书话”对此也有兴趣,现录之于后:黄裳和柯灵都是我喜欢和崇敬的老作家。但他们两位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打过一次笔仗。事情好像在94年,正值梅兰芳诞辰100周年。柯灵在《读书》上发表了一篇《想起梅兰芳》的文章,对黄裳写于1947年的《饯梅兰芳》提出了批评。随后黄裳在《文汇读书周报》发表了“关于《饯梅兰芳》”的反驳文章。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双方在报刊上打起了笔仗,相比之下柯灵的文章文笔犀利,咄咄逼人,而黄裳则从容不迫,绵里藏针。安徽黄山李平易的《周报为我当“红娘”》也谈到:作为老读者,有时对周报用相当版面登一些没意思的文字是有看法的。有一回我还将这看法化作了“行动”。还是“新月版”时期,柯灵先生和黄裳先生为梅兰芳一件什么事一期接一期打起了笔仗,我认为道理应在黄裳一方。但毕竟是无谓之事,不值得老人笔争不停,有损老人形象,一般读者不会有兴趣。就用笔名写了封信给编辑部叫停,并在信末写道:如果你们认为我的意见是对的,就请赠寄一份当月的“新月版”给我。我还真收到了编辑送我的那期报纸呢。2007年《随笔》第1期,刊有葛剑雄的《忆旧之难》,谈到黄裳。文章写得相当巧妙:“柯灵曾对我说:‘我看了黄裳的文章,感到很奇怪,也很生气。他在文章中写得那么义正词严……孤岛时期汉奸办了一本杂志《古今》,受到大家抵制,相约不给它写文章。但黄裳是第一个给它写的,并且写了很多。前几年我在编孤岛文学资料时用了曲笔,只说有人!但没有点名,这是不应该的。我现在告诉你,这个人就是黄裳。’……去年黄裳的《来燕榭集外文钞》出版,黄裳在序中说,当时《古今》的一位编辑周黎庵约稿,他急需筹集去大后方的旅费。到这些文章发表时,他已经离开日伪地区”。葛剑雄说:“黄裳写这篇文章时,周黎庵已在2003年的8月去世了”。同年4月,黄裳作《忆旧不难》,予以回击。2009年,尘封多年的《小团圆》终于面世。其中,张爱玲述及柯灵对她的性骚扰。不知黄裳老见了此文,心中又该如何窃笑?只是柯灵在2006年6月12日便已作古。
王元化的日记,有两则谈到黄裳与他的书信往来。1994年4月1日:得黄裳函,内称:“陆灏仍未将尊著送来。前匆匆翻阅一过,深以此种读书笔记为有益有趣,惜近来少有注意及此者。闻《夜读》已成珍本,有读者欲购,必须另购五百元他种书,方允售一本。诚书林盛事也。”此“《夜读》”,即王元化著《清园夜读》,海天出版社,1993年10月版。1999年11月11日:得黄裳信,称:“承赐《清园文稿类编》,甚谢。此书排印、装订,俱臻上乘。解放以来,未见有如此印制者。开本阔大,最便老眼。复经精校,数日来泛览所及,尚未发现错字,可称善本。分类编之,尤便检寻。裳最喜尊著,以为文字渊雅,条理明畅,正是当代理论家第一人。日来重读,尤感浃心。”《类编》由上海教育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日记”对类似的“溢美之辞”,几乎是有闻必录,感觉元化先生也并不那么云淡风轻。
1996年7月7日“日记”,载中山大学哲学系袁伟时来信。袁称因创办《现代与传统》而备受打击。“由于敝系某某向省委宣传部和国家教委打小报告,说学生在此刊发表的文章有问题,教委(据说是社科中心)和省社联某人已连续下令批判。虽历时达一年半,而勇士则只有敝系某某一人,他已在《哲学研究》等报刊上发表七篇讨伐文章,对这种讨伐,多数中青年学者均嗤之以鼻。但由于敝系某某二师徒打小报告,说我的教学‘不符合马克思主义’(我主要根据《晚清》一书的观点讲)。学校已决定要我彻底离休,不再安排上课。敝系的某某二师徒完全是现行制度弊端的产物,他们欲置晚辈于死地而后快,有个人恩怨在内。七十年代末,中大副校长召见其中的师和我,命两人各写一篇批判杨某的书。生写了一篇长文,揭露此书有很多知识性的错误,这使他勃然大怒,因为此书及杨的不少批林批孔的文章,实际上是以他为主炮制出来的(杨某当时已生癌,挂名而已)。后来才知道日本学者早已做了这方面的工作,他已看到有关材料。至于其徒,则由于学生认为他那本《文化批判……》左得离奇,有好些知识性错误(例略),表明其学风和知识都很差,再加以文化水平极低,但居然以此书为主要依据,提升副教授仅一年便破格提升为教授。我不同意提升,在学术评价制度健全的情况下,这本是正常的事,不料给自己惹下了那么多的麻烦。(在其师和方某某大力支持下,他不但如愿以偿当了教授,还成了博士生导师。那本书竟连获广东省、国家教委和北方十四省的什么优秀成果奖!)”。《文化批判……》一书,经查,当是《文化批判与文化重构——中国文化出路探讨》,李宗桂著。李是四川眉山人,生于1952年。这之间的矛盾与冲突,网友们看似也心知肚明:“有意思的是,广东省社科院搞孙中山研究的好像都和袁伟时有别扭。这大约与孙中山和袁世凯后来翻脸有点关系。就不知道和袁伟时在中大共事的那位李宗桂先生是哪位反袁革命的斗士的后代”。“杨某”当是杨荣国,曾任中山大学中国古代史教研室主任、系主任。《简明中国哲学史》(人民出版社1973年初版、1975年修订版),即杨荣国主编,李锦全、吴熙钊编著。邝海炎有过留言:“都怪当年李锦全对袁伟时的打压排挤太厉害了”。从中可以窥测一二。那么,其“师”定是李锦全。信中“方某某”疑是方克立。方对李宗桂评价甚高,与郑家栋也势不两立。2010年1月28日,袁伟时在答《南方都市报》记者王晶时说:“杨荣国教授是学者,没有政治野心,也没有行政能力。他从40年代开始,就对孔子持否定态度。在正常的环境下,同意不同意他的观点都是正常的学术现象;何况70年代,他已癌症在身。他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不应苛责”。
1997年4月15日的“日记”,谈及钱锺书“衡文论诗”的事。“我手中就保留钱先生于八十年代上半叶赠我的一份复制件,这是当时出版的王梵志诗集的前面十余页。他在每一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语,指出编选者不仅释文方面有误,就是标点方面也常常点错圈错。因此称他‘点铁成金’,称他为‘大家’,是可以的”。现将杜晓勤的“王梵志诗歌的整理和研究”综述转录如下,以明其来龙去脉。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人们开始对王梵志诗歌进行大规模的汇辑、校勘和注释工作。张锡厚的《王梵志诗校辑》是其中较早问世的成果。此书共收诗336首(不包括附录的梵志诗12首),分编为6卷。其正编分卷基本上是依据敦煌写本王梵志诗原卷编次顺序,校辑者又进行了分首、标题、编号、点校,考订改正了某些明显的脱误,并对个别唐人俗诗、佛家用语作了一些考释。附编部分,为方便读者和研究者的需要,汇辑、选择了国外敦煌遗书“劫经录”内有关王梵志诗的著录情况和国内外历代有关王梵志诗的评述,以及校辑者所撰的《敦煌写本王梵志诗考辨》、《唐初民间诗人王梵志考略》两篇论文。书末附有《王梵志诗语辞索引》,以利读者检索。由于张锡厚《校辑》在校勘、注释诸方面存在着不少讹错和疏漏,所以在该书出版后不久,学界就掀起了一场对王梵志诗作更细校勘、匡补的热潮。第一个对张锡厚著进行批评的学者是台北教授潘重规。他在1984年8月16日台北出版的《中央日报•文艺评论版(21期)》上发表了《简论〈王梵志诗校辑〉》一文,文章在总结了刘复、郑振铎、胡适等人搜集、整理、研究王梵志诗的成绩之后指出张锡厚著“自有王梵志诗集以来,堪称为一部完备的‘足本’,但却不能说是一部无疵的‘善本’”。他指出《校辑》误认6条,误改5条。翌年,项楚也发表了《〈王梵志诗校辑〉匡补》,指出张著误校62条,又以《〈王梵志诗校辑〉匡补》为名,指出误校233条。经过长期精心的研究,项楚也于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相继发表了《王梵志诗校注》和《王梵志诗校注》。其中后者搜集王梵志诗敦煌残卷30件,加上传世文献中勾稽的若干首王梵志诗,共得390首,厘为七卷,加以校注,是目前辑录王梵志诗最多、校注最精的一部著作。
《九十年代日记》,因作者的特殊地位,许多历史事件和文化人物都在此交集。但日记的简略,也导致晦涩与暧昧。若顺藤摸瓜,常会有惊讶的发现。这惊讶,多在于一些人和一些事真面目的显露。
2010-7-10



书事
 流水账
 Jien
 1.收到徐峙立责编寄來—册<<碎锦零笺>>.附言说,我的书,已做最后一校.一再拖延,很抱歉.还告知制作了200本毛边本.不知他们如何销售.
  近日收到几本书,都因世界杯而未开读.
  2.想写一组藏画小記,做个記录.也是对送字画给我的師友的铭感.
  3.得悉吴冠中逝世了.很感突然.這是位人品高尚又勤奋的人,他送过一張小画给我,更铭感五内.想写一文纪念他.就归入藏画小記吧.世界杯后,文学評审完事,开始落筆.古城新月船家(黎雄才),已草就.每篇千字左右.说说来龙去脉.一位藏画且比我年輕的朋友,把画卖了.我问他:为什麼這么早就卖了?答曰:現在价好,为什麼不卖?看來,我也该做这件事了.我很幸运,在那个还未被金钱控制的年代,承他们看得起,送了些画给我.現在成了我的資産.如果我还年輕,我会买下吳冠中先生的绘画全集.
  4.一位内地的退休老总对人说:黄某写了封信给他,而后影印传真.原因是怕别人拿去卖.真让人喟叹.
  5.我有一本<<记得>>毛边签名本.出版社没专门制作,只做了小量送老友.孔子网在世界决赛之日开拍.我知道有两位南北书虫,準備一爭.值得关注.

 逛书摊
 无羽书天堂
晨五时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古玩城逛旧书摊儿。小小洗漱一下,拢拢已抛却浓密的头发,拿烟,装手机,走到小区旁边的站牌下,坐公交车,时间尚早,虽然乘公交出现过错向,但还能省下几块钱,看表还是有点早,干脆,还是打的吧,费10元到了古玩城。
  古玩城位于戚城公园东北侧,子路墓祠附近,平时摆摊的很少,周末、节假日稍稍多一些。自己不喜欢也不懂杂器,这个地方的旧书也算不上丰富,平时也就来得极少。后来听朋友说,时不时也会冒出几册相中的书,今天心血来潮,碰碰运气。六时许来到古玩城,城门紧闭,门前、东侧沿路只三、四个书贩已开始布摊,没见一个顾客。从南至北,逐摊先行略略扫视一通,一见钟情者快点拿下,但没有惊现离奇的艳遇。随后,从北至南,一摊挨着一摊慢慢挑拣,不时试着还价。事实上,没还价几本,有人示价又遂即说出“不还价”,有人一听讲价马上解释“我们也不容易”,还有个小贩笑着说,你们一包烟就买好几本,想想倒也是。说实话,到后来,仅极个别的旧书还下来一块钱,其他的均是摊主开的价。九时许,拎着两小捆书打的9元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忘了吃早餐,喝两杯水后也不觉得饥肠辘辘,算了,跟午饭一块吃吧。
  这次逛书摊共付费128元,聚书32册,只《游戏中学科学》、《家庭花谱》是特意给家人买的,除1989年7-9期《读书》外,其它的多是中国文史和外国文学旧书。外国文学也多为名家(不一定是名著)、名人译、名社出版。这些书多是北京东城区师范学校、中原油田电视大学、中原油田宣传部馆藏书,个别是私人藏书。个人藏书的扉页多写着购于某某新华书店,馆藏书也多无借书记录。《史籍举要》,柴德赓著,北京出版社1985年印。《中国史纲要》,全四册,翦伯赞主编,人民出版社1979年印。《五代史略》,陶懋炳著,人民出版社1985年初版初印。《魏晋南北朝史纲》,韩国磐著,人民出版社1983年初版初印。《牡丹亭》(徐朔方、杨笑梅校注)、《长生殿》(徐朔方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1994年9月2印。《苏轼新论》,朱靖华著,齐鲁书社1983年初版初印。《文章学概论》,张寿康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1983年初版初印。《三曹年谱》,张可礼编著,齐鲁书社1983年初版初印。《论茅盾四十年的文学道路》,叶子铭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78年8印。《曹雪芹和他的<红楼梦>》,单行本,李希凡著,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年2版2印。《文章例话》,周振甫著,中国青年出版社1983年初版初印。《散文探美》,周冠群著,重庆出版社1986年初版初印。《屠格涅夫抒情诗集》(任子峰译)、《普希金抒情诗选》(刘湛秋译),湖南文艺出版社“诗苑译林”丛书,封面均为比亚兹莱插画,1991年印刷。《卢梭》,世界名人小传丛书,法兰西斯.韦渥著,新华出版社1988年初版初印。《弗洛伊德主义评述》,[苏]M.M巴赫金等著,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初版初印。《德伯家的苔丝:一个纯洁的女人》,插图本,〔英〕哈代著,张谷若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2印。《布登勃洛克一家》(上、下),〔德〕托马斯.曼著,傅惟慈译,董衡 序,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2印。《福尔赛世家》之第一部《有产业的人》、第二部《骑虎》,〔英〕约翰.高尔斯华绥著,周煦良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年初版初印。《被侮辱与损害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集,李霁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年初版初印。《烦恼的冬天》,斯坦贝克选集,吴均燮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初版初印。
  止晚上七时,方将今日书整理录入完毕,中午仅在家吃饭、小憩一会儿,其他时间均一个人在办公室操持。周末休息,机关事务管理局不配送空调用电,尽管吊扇呼呼旋转着,还是有点热,但不至于难耐。一般情况下,整理旧书“四步曲”,先用砂纸沿书之三边轻轻搓去灰尘,拍打拍打,再用固体胶粘合散乱之处,再用湿布洁净、干毛巾拭干,最后压平。今天在办公桌上放了三条毛巾,一条湿毛巾擦汗,一条湿毛巾擦书,擦书后再用另一条干毛巾擦干。每每汗流欲滴时,顾不得手干不干净,顺势抓来毛巾一抹,总担心汗滴散落书上。
  爱书不易,聚书不易,心身劳累并快乐着。


 书事
 理洵
正是世界杯的时候,却似乎并没有年少时的激情,熬夜也有些假模假样,看来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苍老是不可抗拒的,一切的一切,终将是时间的俘虏。世界正变得索然无味。四分之一赛事,还想着刚过的八分之一,亚洲没有一支球队入围。没有开始,结果就似乎隐约分明。
   先须说说的卢的书。河北教育出版社出了本他的散文集子《灵兮》,他托一位朋友顺便捎我一本,接到朋友的电话,我一直没有时间去取,过了些天,另外一位朋友打电话说是书在他处,要我过去取或者他给我送。我终究还是没有看到书。不过欣慰的是,在我没有见到第二位朋友前,却是见到了第一位朋友,原来的卢的书,谁见了都是不想放手的。第一位朋友是周聪,第二位朋友是左大。的卢我是没有见过,但我喜欢他的文字,心里的欢喜,是要超于常要见面的朋友。我几乎天天流连于他的空间,在他的文字中感受种种不同的气场,逸气,豪气,霸气,鬼气,山野气,绿林气,才子气,高士气。他还年轻,正是热衷于耍枪弄剑的年龄,人生该要经历的,梦想或是超越,都于他不无益处。我是羡慕他的自由身,羡慕到要可怜自己,至恍然若失。身心的自由,总是人世的真爱。
   这些天还是没有停下来买书,买书是生活的一种消遣,于我是打发日子的最好方式,我什么都干不了,只是对书有着特殊的感情。陈传席《中国绘画美学史》上下两册,人民美术出版社二〇〇六年就出版了,今年七月初才从万邦书城购回。其实他的那本《六朝画论研究》更好看,那是他的发轫之作,功夫下得深,心态也如当年的太史公一般,要写出一本《史记》的。至于《悔晚斋臆语》,多是狂放之言,臆想之语,消遣消遣,还是能充当心灵按摩器的。戴敦邦《画外之言》,上海书店新近出版,是画家的文字结集,亦有可看处。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茅子良《艺林类稿》,是一本酝酿已久的本子,扉页上有顾廷龙先生题写的书名,黄裳先生的序则是作于一九九七年,集子内容主要是对近现代金石书画、美术文献、木板水印等方面人、事、书的著录和考订,收有新旧文章六十余篇。还有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薛冰之《风从民间来》。
   刘梦溪《书生留得一分狂》,作家出版社二〇一〇年五月出版,书的序言在《文汇读书周报》上浏览过,书名来自于一首《浣溪沙》词,是作者在哈佛做访问学者时,在女作家木令耆居所看到的武汉大学世界史专家吴于廑的书法作品,全词是,“丹枫何处不爱霜,谁家庭院菊初黄,等高放眼看秋光。每于几微看世界,偶从木石觅文章,书生留得一分狂。”
   多时不写文字,写起来真感到作文的难,想起知堂老人多次引用《笑林广记》中的一则故事,说是一士子入考场长时不出,监考甲问监考乙:试题有多少字,他竟长时不出?乙答曰:五、六百字。甲疑惑:他腹中难道不记五、六百字?乙笑曰:有是有,只是一时不能统领得出。我无能作长文,偶尔写些短章,但不知为何,新近写字,却也像那士子一般,“只是一时不能统领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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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日期:2010-7-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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