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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读书周刊》第壹壹贰期
作者:蓝紫木槿 提交日期:2010-6-15 21:09: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1091

  《天涯读书周刊》第壹壹贰期
目 录
专栏:
理洵:裆中物——《世说新语》品读之十四
阳阳:美国梦
书评:
柳已青:朱天文:年轮上的冷漠与苍凉
张阿泉:为《赵玉丰年谱》说几句话
随笔:
江北土著:孙悟空VS张悟本
慧远:小人书摊
书话:
万君超之书话:画学书籍六种解题
书瘾糊涂虫:中国第一家私人刊物《水》之奇文精选——《浪花集》
军队:《绣像芙蓉洞全传》残卷
书事:
无羽书天堂:庚寅五月的最后书事
笔会:阿滢《秋缘斋书事三编》评论专集
 姜晓铭:心灵絮语
张建智:芦苇中的烟火——读阿滢的《秋缘斋书事“三编”》
青灯阁:知识分子发展视野中的当代中国民间读书界
葛筱强:爱书人的心灵之旅
编后语

《天涯读书周刊》官方博客网站:http://tydszk.blog.tianya.cn/
 出品单位:天涯社区天涯读书http://www.tianya.cn/index.asp? vitem=390
 2010年第010期 总第112期 2010年06月15日出版
 每月1日、15日出版
 编辑 朱晓剑 蓝紫木槿

天涯读书周刊撰稿人(排名不分先后)
 阿滢 重越 吴鸿 朴素 眉睫 叶雷 梅茗 向敬之 刘苏里 王晓渔 王国华 柳已青 介子平 潘小娴 胡洪侠 云也退 姜晓铭 朱航满 夏雨菡 苏莫余 小五哥 潘启雯 青青李子 池头洗砚 江北土著 蓝剑紫笛 子非鱼兮 厚空斋主 五随先生 舒然有梦 白水依人 山西雪堂 无羽书天堂 兰楚 杨小洲 周为筠 谷立立 程勇 陈祥 思郁 书度年华 理洵 葛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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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权声明
 《天涯读书周刊》所采用文章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有媒体选用稿件,请与作者本人或《天涯读书周刊》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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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刊公告
 《天涯读书周刊》是一种陆续发布的书评、书话、书事等随笔类刊物,愿以开放的姿势欢迎所有爱书人,感谢所有的读者和作者,真诚期待我们的工作能听到您的回音。建议、意见、投稿请发信至:tianyadushu@gmail.com

专栏
裆中物——《世说新语》品读之十四
理洵
就文章的题目来说,准确点应该写作“裤中物”或“衣裤中物”,然而按照汉语的习惯,“裆中物”更通俗,也更痛快淋漓一些。陕西关中一带的方言说某人“扎势”,就说:“装的跟棰子一样。”“棰子”约定俗成就是指男性的“裆中物”。不过这实在是一句低俗恶俗粗俗俗不可耐的话,让人恶心。文章还得从刘伶做起。《世说新语》“任诞门”中有则故事说刘伶经常纵酒放任,有时脱掉衣服呆在家里,有人看见了,讥笑他,他却说:“我把天地作为房屋,以房室为衣裤,各位先生为什末钻进我的裤子里来?”
 读过《西游记》的朋友一定还记得第三十六回中孙悟空说的话:“若以老孙看时,把青天为屋瓦,日月作窗棂,四山五岳为梁柱,天地犹如一敞厅!”何其相似,但刘伶的话更粗野。《晋书•刘伶传》中说刘伶个头不高,丑陋,纵酒,经常喝得一塌糊涂,也滑稽,有回喝多了和人发生冲突,人家挽袖挥拳要打他,他慢慢地说:“鸡肋不足以安尊拳。”那人笑着就停手了。还有就是他经常出门带一壶酒,后面让人扛铁锹跟着,说:“死便埋我。”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他的传记不长,他写的有名的《酒德颂》就占了几乎一半的篇幅,《颂》中的部分语句就和前文引用《世说》故事中的语句的意思相近,故事中的话有所发挥。
 刘伶字伯伦,是中国人心目中的酒鬼,“刘伶醉酒”的故事是有名的民间传说,现在还有好多酒店都用“伯伦不归”四字作招牌。他还是魏晋时期有名的“竹林七贤”之一,崇尚庄子的“无为”精神,因此官也做的不好。他的人格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是“贤”,一方面是“酒狂”,《傅雷家书》中有段傅雷先生的话:“近来常翻阅《世说新语》,觉得那时的风流文采既有点儿近古希腊,也有点儿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但那种高远、恬淡、素雅的意味仍然不同于西方文化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文明的时候会那末文明,谈玄说理会那末俊永,野蛮的时候又同野兽毫无分别,甚至更残酷。奇怪的是这两个极端就表现在同一批人同一时代的人身上。”我们有时也难免存在这样的困惑。
 宗白华先生曾经说过魏晋时期是“人的自觉时期”和“文学的自觉时期”,人的自我意识中都有一种“宁作我”的思想倾向,追求个性是时代的潮流,“完全适应着门阀士族的贵族气派,讲求脱俗的气度神貌成了一代美的理想。不是一般的,世俗的,表面的,外在的,而是要表达出某种内在的,本质的,特殊的,超脱的风姿容貌,才成为人们所欣赏、所鼓吹的对象。”(李泽厚《美的历程》p4)另外,魏晋时期又是我国历史上政治和社会最黑暗、最动乱的时期之一,人人自危,力求自保,在这种情况下,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多面人,有官场撕杀的,有隐逸山林的,有疯癫狂怪的,等等,刘伶就是以酒乱性的典型人物,喝酒也是当时社会的一种风气,但酒也仅仅是一种寄托而已,因而宋人叶梦得说:“晋人多言饮酒,至于沉醉,未必真在乎酒。盖时方艰难惟托于酒,可以疏远世故而已。饮者未必剧饮,醉者未必真醉耳!”
 自己心里有许多不情愿,还须选择适当的方式发泄出来,在社会的大环境中求得生存,一方面不丢失自我的真我个性,另一方面还要顶住外界的压力,在这样的矛盾中,人格扭曲的现象就十分普遍。真醉与假醉外人看不清楚,长期下来自己也会糊涂的。
 刘伶视“先生们”为“裆中物”这种狂怪举动,现在看来就不必奇怪了,是有些粗野的浪漫主义色彩,但他确实以这种方式保全了自己,因而《晋书•刘伶传》最后四字是“竟以寿终”,对于刘伶,真如庄子所说的无用之木反而长寿了。


美国梦
 文/阳阳
18世纪,一艘承载着梦想与信念的船停靠在今天我们称之为美国的大陆的海岸边。船上有41位乘客签署了一份公约,很短的一百多个单词,却是感动过一个国家的文字,这就是“五月花号公约”。
《公约》中大约有3个关键词:信仰、法律、民众自治。“民众自治”就意味着独立,这某种程度上成就这之后的“独立宣言”,而“天赋人权”正是《独立宣言》中民主思想的体现之一“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平等权利“,这就是美国梦。任何人,不论贫富,只要考个人合法的努力与奋斗,就能够实现理想,他可以不依赖政府、父辈、特定的社会阶级乃至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尽管《独立宣言》中确立了政府的一切权力来自人民,政府应服从人民的意志,为人民的幸福和保障人民的权利而存在,但“美国梦”仍将这份外界援助排除了,这种不信任始终保留了下去,可能是因为最初的移民者都是欧洲的弱势者,政治平等的要求格外强烈,他们自发地采取了民主政策。这对美国梦在现实中的实现有极大的推动作用,政府扮演的角色相当有限,这使得美国的社会变动性极大,每个人通过奋斗有朝一日都能迈向巅峰。
美国梦并非没有现实意义:它意味着机会,机会则带来希望,个人的希望,民族的希望,国家的希望……“个人努力的作用”可能是中国社会的一根软肋。不久前轰动全国的“富士康员工自杀事件”有一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来自于这个社会弊病。显然富士康的待遇在中国环境下并不算差,管理也比较正规。那员工为什么要自杀呢?因为找不到未来了。市区的生活费用过高,房价飞涨,普通员工每月底薪900元,能供得起那个未来吗?就算他们努力,也一样贫穷。贫穷就是生了病看不起医生,年迈的父母无人赡养,小孩上不了学,自己得不到尊重……现在穷,后代还是穷,没有转折,没有机会,没有希望。这些员工们大多还很年轻,但就像韩寒说的那样“他们的青春是一滩洒在地上的热血。”
他们失去梦想了。
哪怕富士康真的是采取极其残酷的军事化管理,员工们也应用自杀之外的方式来抗争。只可惜我们的社会不允许、不承认的罢工、有幸的方式来换取合理的权益与应得的报酬。但可别忘了,“五一”劳动节、“三八”妇女节、一天工作八小时甚至女性参政都是由上个世纪欧洲、美国的工人依靠罢工与流血换来的!因为他们认为且承认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们有一个梦想!
我们也同样需要这个梦想。
书评
朱天文:年轮上的冷漠与苍凉
 柳已青

 朱天文的少作,不论是散文《淡江记》还是小说《传说》,都如同四月绽放的八重樱,绚丽,悦目,是青春铺陈开来的色彩。樱花之灿烂,仿佛就是为了飘零。“原来,花是会凋谢的,人也要老。”任何一个小说家,所写的无非是时间流逝、人世沧桑,在朱天文,写的也无非是光阴的故事,从《传说》到《世纪末的华丽》,一下子跳过《炎夏之都》,“一头栽进对衰老的描写”。

 写《传说》,朱天文用的是加法,到了《世纪末的华丽》,是减法。歌颂昔日青春的身体,是重重叠叠的八重樱,而写衰老,是残荷枯柳,减去了颜色,减去了修饰。《世纪末的华丽》,满眼所及,斩截的句子,短促,跳跃,节制。她写生之记忆,写走上忘川奈何桥上的回首。她呈现人生腐坏前的一瞬,冷眼观望蜉蝣众生的悲欢,满怀悲悯地审视都市人的生存状态和个性畸变。朱天文抓不住飞快流失的细沙,她摊开空空的双手,给我们看。

 苍老的“柴师父”,是一个能治疗陈年老疾的医生,七十多岁,“历史太久远了,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想来是从大陆来台湾的。“柴师父”医治不了自己的乡愁,也医治不了历史的割裂,如果不是一个病人——年龄可以做他孙女的女孩,他会安稳地沉睡在时间里。“他枯细而柔劲修白极其敏锐的手指触摸到女孩凉软的胸乳时,肚底抽起一丝凌厉颤动。”苍老的生命被激活,于是就有了等待,不是等待戈多的荒诞,也不是沈从文的《边城》结尾,“那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柴师父的等待,有悲凉的意味,有无奈的喟叹。他恍然想起自己“外省人”的身份,被历史大浪打到台湾一隅,等待的尽头是失望。柴师父像一粒尘埃,被萧杀的风卷走。

 与尘埃之轻相比,15岁的少年,如何了断沉重的肉身、生死的疑问?都市中繁华背后的空洞,吞噬着生命,甚至消解了生死。《肉身菩萨》中的小佟,在15岁夏天的遭遇,让他过早地窥探到人生的真相——虚无。必然是经过生命之后的叩问:“仰望无尽透明之苍穹,该死那问了几千年的老问题就在无尽之处,突然向他问了,为什么要活着?活着究竟是干什么呢?”问过之后,“是无边无涯无底无声息的无聊”。“如果,如果一切该发生的都已发生,未来的世界是可预见的窄小,剩下的是重复、消沉?”(詹宏志序中语)15岁成为别人的祭品,30岁恍然大悟,与佛前的贡品有何区别?自己的人生不过是像摩诃国小王子舍身饲虎,或是尸毗王割肉贸鸽一般。这其中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涅槃,十多年的春秋,真的如梦幻泡影。

 连炽热的情欲也凉了,像没有重量的灰烬。世纪末的华丽,背后是空洞。老段这个男人,也只不过与米亚收集的那些干枯掉的花草或是一件最时尚的服装、一件人造皮毛的装饰一般。25岁的米亚,置身于绚丽的时装、草药的气息以及落日和城市天际线之中,外界的色彩无比斑斓,而内心却无比苍凉,她仿佛菩萨一般参透了生死,看透了红尘,低眉、垂目、慈颜。在最好的时光,心如枯井无波澜,连寂寞也灭了,人生的荒凉之上,是最大的冷漠。

 世间好物不坚固,彩云易散琉璃碎。在逝者如斯夫的时间之流面前,没有了永恒,只有恍惚,“恍如昨日”。等待女孩像等待青春复活,柴师父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为晚年设计的归宿——定居四季如春的昆明。小佟需要反复确定,“今年的夏天像他十五岁那年的夏天”。米亚怀念一九八六年“与大自然做爱”。在青春与衰老的轮回之中,年轮上刻下的,无非是冷漠与苍凉。

《世纪末的华丽》 朱天文 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4月版 18元

 为《赵玉丰年谱》说几句话
张阿泉
大师不一定都在天边,有时候也会出现在我们身边,只是出现在身边的大师容易被我们看轻,既不看轻而又能为之钩沉辑佚、树碑立传、传递薪火者,必是大学者风范(不管这大学者有无高级职称或硕导、博导头衔)。
大师不一定都是“钦定”的、“推举”的或“海选”的,不一定都在庙堂,江湖旷野里往往流落着许多杰出的大师,而这些大师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大师,而只以普通人的身份纵浪大化、生死民间。
记不清是尼采还是叔本华说过这样的话,大意是“从脚下的土地深挖下去,就会有泉水涌出”,把这个哲学思维,格外运用于对本土文史、桑梓人物、乡邦文献乃至冷僻绝学方面的关注和发掘,大有必要(爱国主义从来不是空洞的“宏大叙事”,爱乡土就是爱国主义的活体表现)。
永远热闹红火的是明星、官宦,而绝非大师。大师都是寂寞的,做大师就要做好忍耐寂寞的准备,做好被长期忽略和遗忘的准备。因此,大师的知己往往不处于同时代,可能会出现在一百年后甚至几百年后,属于“隔世知己”。人们惯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实际情况是“人生得一知己难矣”。
真正的学术研究,往往避开世俗利益的分割,是在“没有一分钱官方课题经费投入”的情况下,完全靠独到的眼光、一己的热情,克服了重重困难,经历了漫长的积累磨砺,最终曲折完成的。这种艰辛无比而又幸福无比的“文化义工”或“文史超男”,具有与生俱来、高度自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清华大学有一位性情散淡的传记学专家兼随笔作家杨民先生曾写过一篇文章《可爱的小注》,他敏锐地指出了“小注”的可爱与价值。萧乾与文洁若联袂翻译“难懂的天书”《尤利西斯》的过程,几乎就是一个不断“作注”的过程(《尤利西斯》全书内容庞杂、写法独特,如第十一章写音乐、第十七章写天文,许多典故出自《圣经》、荷马史诗《奥德修纪》、莎士比亚戏剧及不经见的典籍,并夹杂大量俚语和歌曲片断,涉及三十多种语言,如不逐一加注,读者必然发晕。《尤利西斯》萧乾、文洁若译本,凡十八章,共加了五千八百四十条注释)。“作注”有大学问,是重要的基础建设。李俊义君的《赵玉丰年谱》,里面链接出了海量的注释,且每一条注释都披沙拣金、翔实有据(全书注释达三十馀万言,徵引典籍近二百部,涉及历史学、文献学、考古学、地理学、语言文字学、民族学、方志学、社会学、民俗学、档案学等多学科知识,其注释缤纷多姿,或究正史,或稽方志,或援私著,或抄案牍,释其含义,究其根依,析以类别,综以统系,少则几百字,多则几千字,个别注释甚至长一两万字,以至随便拎出哪一条来都是独立、完整的学术文章),他的这般令花拳绣腿学者们望洋兴叹抑或恨之入骨的“死活计”、“笨功夫”,恰是一条做学问、结硕果的沧桑正路。这本“厚积厚发”的《赵玉丰年谱》,本身也是对严肃学术的一条实体“小注”。
记得十多年前,我曾受李俊义君之托,辗转从赤峰市红山区政协原副主席谷正光先生手里打字据借出过一套赵玉丰所著《泥莲书室文集》线装孤本,聊助其校勘评点做工。于今《赵玉丰年谱》梓行,前后历时十五年,凡四十馀万字,战线长,分量重,视野广,层次深,是一项经得起检验的“优质学术工程”,充分践行了“板凳须坐十年冷”这句清言。
研究大师的人,也连带着是寂寞的。如果不寂寞或耐不住寂寞,他就不会真正懂得大师襟抱,也就没有资质去解读大师的内核、进入大师的内心。年谱也罢,传记也罢,文字里都会下意识地融入研究者个性化的情感和思想,他约略是在寻找“另一个自己”。
我与李俊义君相识多年,既是乡党,更兼同道,虽彼此兴趣与方向各有偏侧,但在求知问学访书著述方面多有交叉互动(移用概念化宣传语式,就是“取得了合作与双赢效果”)。李俊义君是草原学界的一个“另类高手”,长严谨而短飘逸,精考索而疏创设,追绝响而弃俗趣,近古奥而远浅白。在二十多年坚韧迂回、剑走偏锋的治学苦役中,李俊义君始终在“自种其田”、“自行其道”、“自发其声”、“自珍其帚”,心性沉澹,目无乱迷,甘以“静虚山房主人”的释然心态躬耕采菊,这是他作为未来一流学者的核心竞争力,需要继续保持与不断强化。
硬件科技需要时时前瞻,而软件文化却需要时时后顾。身处一个物欲熏蒸、心躁气滞的浮华而冷漠的时代,手握一卷厚重温热、颇“不合时宜”的《赵玉丰年谱》长编,灯下展读,细细触摸这位贫弱而又高贵、啸傲在清朝的“草根大师”的人生断片与过往细节,我们可以重回宁静,一轮北国高天的明月又古典地照到了窗前。

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时至九时,写于内蒙古大学桃李湖畔。
随笔
孙悟空VS张悟本
江北土著
这几天媒体和网络在追剿张悟本同志,这个神人都被请下神坛了,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老人家就是那本使部分读者颠狂的“养生名著”的作者。个把月前在网络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大师兄孙悟空,可能因为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悟字。孙悟空也不算聪明人,他总爱和领导对着干,领导要的他不要,领导欢喜的他厌恶,所以他一让领导心疼,领导就让他头疼。不过我们还是很喜欢孙悟空,这家伙性格虽不讨喜,却是制度的有效监督者。有他在,唐三藏就不会犯大错误。
事实上我们也知道,孙悟空也有搞不定的时候。很多时候妖怪太多了,他打不过来,而且法力不够,于是就只能去找救兵。孙悟空因为大前提正确,所以他运气不错,最后总是赢。但是在眼下这个世界,碰到了张悟本,我们的运气就不好了,因为我们的大前提很值得商榷,而且我们远不具备孙悟空那样金刚不坏的身躯。
张悟本同志的“养生名著”我没看过,也没关注过。这缘于该本大著有一个反常识的名字: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中国人最擅长的做法就是过犹不及,比如一旦我们说要市场化,那立即有各种现象搞得非常市场化。它体现在图书市场上,就是这十年来,无数超级烂书都有一个或者光明正大或者怪力乱神的名字。包装之下是不是狗屎没人在意,弄个吓死人的名字是第一要务,因为我们要市场经济一下,而市场经济里的一环就是包装嘛,哪怕包装了一泡热气腾腾的狗屎。
在孙悟空之前没有孙悟空,在张悟本之前却有很多张悟本了。记得去年曾收到某出版社赠书,也是一套养生大著,有天晚上无聊翻了其中一本,看到里面叫人吃生泥鳅,说是祛火。说肝火旺,旺到两眼发红光的人,吃一条生泥鳅,一小时之内消火。我当时吓了一跳,这种直接下毒式的“养生大法”何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而它将害惨多少人?早在20年前国内就诞生了很多个反伪科学的圣斗士,这些人哪去了?
据说张悟本同志的大著下架之前已经销售了300万册。我们假设一本书只在两位阅读者中间流传,我们再假设张悟本只说了一条类似生吃泥鳅的生猛养生大法,那么就会有超过600万人被直接下毒,这当然是最最保守估算。算好这道数学题,我忽然似乎想明白了一点,为什么我们医院经常人满为患就诊困难,不仅仅是医院数量少了,还因为有张悟本这样的神人在为我们的医院不停地制造病患。这一招实在毒辣,中国老百姓挣俩钱不容易,省着钱不花本是备不时之需的,结果愣是被人哄着骗着买了药吃了。
300万册的销量,不仅证明了张悟本忽悠的能力,还可以帮他洗脱一个罪名:老张算不上罪魁祸首,他也就是庞大利益链条上的一只小蚂蚱而已。“养生名著”的利益群体一般是这样的构成:一个模棱两可的大忽悠、一帮从这个大忽悠身上窥见大把金银的高明骗子、一些无论从外延还是内涵上而言都是绝对傻-逼的媒体、一些可以被任意玩弄的社会公器。骗子找到忽悠告诉他有利可图,大忽悠很高兴,愉悦地接受骗子的摆布,也叫包装。骗子找到只认钱不认人的媒体,媒体利用社会公器帮着一次次地忽悠。于是,大忽悠变成神医,他基本上能包治百病,他舌灿莲花,他的言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书,大卖;这还不够,他还有一样或数样类似大力丸的玩意被涂上了神的咒语,变成灵药,也是大卖。这种大力丸有无毒性,暂时谁也不知道。这个气球由这么一帮人跟着吹,越吹越大,越吹越神,有的一直吹不破,也有的吹着吹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爆了,像张悟本。一旦曝光,掮客式的媒体立即掉转枪口开始围剿大忽悠,至于早已赚得盆满钵满的骗子,早已闪人了,他们在准备下一个张悟本。
这是屡试不爽的伎俩,我可以和任何人打赌,我赌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会一不小心冒出一个张悟本,一不小心又冒出一个,层出不穷接二连三。张悟本倒了,“揭秘张悟本”即将成出版界新热点,而王悟本李悟本等等悟本目前正在制造过程中。至于医院挂号窗口排队的人,毫无疑问,会越来越多。孙悟空即便真有其人,也只能望而叹之。

小人书摊
 慧远
古城的老街两旁,曾经种植着许多粗细均匀、高矮相近的槐树。这些槐树虽然说不上古木参天,但每当夏日来临,却也是一道绿树成荫的好风景。尤其到了烈日当头的酷暑季节,缓步走在老街上,宛如走进了一条浓荫蔽日、清凉宜人的长廊。而那些大大小小的小人书摊,就散落在这些由一株株枝叶繁茂的槐树编织而成的绿荫下面。
在我的记忆中,老街上稍有规模的小人书摊至少不低于三家,其中,以贾隅首新华书店门前的那家摊子为最大,排列的小人书也最多、最全,而我个人经常光顾的,自然正是这家小人书摊。事实上,这家小人书摊的生意兴隆不仅只在于它所处的位置好,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利之便;另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摊子常常得风气之先,有很多小人书尚未在书店露面,却已经堂而皇之地摆放在这里了,尤其能够让那些心急的小人书迷先睹为快。就拿六册一套的《林海雪原》来说吧,新华书店才刚刚卖过第一册,而这个摊子却已经有了第二册、第三册,当新华书店进来第二册和第三册时,这个摊子却早已配成全套了。由此可见,这家小人书摊的进货渠道,应该并不限于古城内的这一家新华书店。
经营这家小人书摊的,是一对面相和善的老年夫妇。他们早出晚归,除非雨雪天气,总会按时出摊——往往是新华书店尚未开门,他们的摊子已经开始营业,新华书店早已打烊,他们才会将小人书分别装进几只大纸箱中,作收摊的准备。老人的书摊前常常是人满为患的,摆在路边的那一溜矮矮的木板凳上固然经常是座无虚席,有时甚至连新华书店的水泥台阶上也会坐满了顾客。两位老人态度温婉、待人和气,有钱,你自然可以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小人书,找个位子仔细翻看;没钱,你若耽在书摊前随便翻翻,老人也决不会有任何烦言。
说实话,我虽然是这家小人书摊的熟客,却并不经常翻看这里的小人书——不是心疼看小人书需花的一分钱或二分钱,而是我更希望将自己有限的零花钱都用在刀刃上。毕竟,我对小人书的喜爱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阅读的层面,因为我更喜欢将心仪的小人书据为己有,所以只有去书店买下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才能够真正满足我的个人胃口。但是,新华书店的新书更新似乎总是那么缓慢,特别是我最喜爱的那些“打仗”题材的套书,像《李自成》、《三国演义》、《敌后武工队》之类,竟然需要等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出齐。有时即便这些套书已经出齐,能否在书店买到却仍属未知,倒是老人的小人书摊常常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惊喜。等待小人书的日子终是显得太漫长了,书店里一旦买不到,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去老人的小人书摊一睹为快。
时光匆匆,或许那些大大小小的小人书摊已经完成了时代赋予的使命吧,它们逐渐退出了我们的生活。然而,更令我伤感不已的是,老街两旁浓荫蔽日的槐树,竟也如同那些小人书摊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书话
画学书籍六种解题
万君超之书话
[1] 北京故宫博物馆编《吴门画派研究》。紫禁城出版社1993年3月初版。366页。书价12元。
  本书是北京故宫博物馆1990年举办“吴门绘画国际学术讨论会”的论文集,共收入海内外(缺台湾地区)学者论文35篇。此书中的许多文章常为研究“吴门画派”的专著和论文所引用。此书著名,但我久觅未得,近日方在福州路艺术书坊购得,书品一如新版,但可惜其中错字颇多。与此书同时配套出版的还有一部《吴门画派》的画册,大16开精装一册,书价330元,是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吴门画派作品集。在关于“吴门画派”的研究专著中,《吴门画派研究》和台北故宫博物院编印的《吴派画九十年展》(1981年),是两本必读之书,堪称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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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王宗英著《中国仕女画艺术史》。东南大学出版社2009年12月初版。225页。书价38元。《艺术学博士文丛》之一。
  本书曾经荣获2008年度南京艺术学院优秀博士论文,导师应该是南艺的周积寅教授,周先生也著有一本《吴派绘画研究》(江苏美术出版社1991年)。作者现任教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硕士生导师。周积寅教授在本书的序言中评价此书说:“在保证研究的完整性与系统性的同时,透过艺术背后的历史性与社会性,再现各个时代的历史特征,从而使仕女画的研究具有真正历史研究的价值。这在学术界,无论女性学还是美术学领域都是一种新的尝试。”艺术史研究已经进入了“艺术社会史”研究的学术时代,而单纯的艺术家生平和作品的研究已经显得肤浅和落伍了。朱季海先生曾经说过:“不要再去写哪些通史、大纲之类的著作,那都是在制造垃圾。”话虽然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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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树中著《清初金陵画派年表》。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3月初版。170页。书价22元。
  林先生是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史学教授和学术委员会委员,并任国外多家大学的美术史系教授或顾问,学术专长是中国古代雕刻史、建筑史和绘画史。本书用时近二十年。年代从明隆庆二年(1568)到雍正十年(1732),将此期间生活在金陵地区的画家们的曾经著录和现存于海内外的作品均列表存档,一目了然,方便检索,对作品真伪的鉴定亦有参考价值。林先生还曾经主编过一套大16开精装本的《海外藏中国历代名画》(湖南美术出版社1998年出版),书价3000元,堪称是国内外出版的同类画集中的经典名著。我一直想购藏此书,如有此书,那已故日本学者铃木敬主编的《中国绘画总合图录》(东京大学出版会1982年,书价约人民币一万元)一书,则可以不必购读,因其中伪作甚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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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伊葆力著《金代书画家史料汇编》。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2月初版。356页。书价26元。
  作者的生平和学术背景不详。本书是一部书画家人名辞典,收入金代至元代初期书画家236位,参考了古今各类文献三百余种。金代曾经与南宋并峙神州120年,金代诸帝虽出身于女真贵族,但多雅好翰墨文艺,其中世宗和章宗皆是著名的书画鉴藏家。金代传世的书画极稀,实系历史上的战乱所致,所以历来的书画史学者对金代书画亦少有研究,几成为一段空白的历史。此书虽然不一定有多少实用意义,但可作为文献资料和工具书备存。像此类书籍,我还购藏有一本《关东书画名家辞典》(万卷出版公司2006年10月初版),是以满族和关东地区书画家为主的人名工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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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萧鸿鸣著《八大山人在介冈》。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4月初版。219页。书价40元。
  作者是江西省南昌县人,现定居北京,是画家和八大山人研究学者。八大山人的研究在明清书画家中的难度最大,主要是他的生平史料极少,以及他作品中题跋文字晦涩难懂,几如“天书”,故造成了后来的研究者都有谬误。介冈是一个村庄的地名,即现在的江西省南昌县黄马乡介冈(界冈)村,当时此地的“下灯市”有一座“鹤林寺”,八大山人曾在此寺生活了十五六年,并曾做过该寺的主持。八大在许多作品中有落款为“灯社”,其实就是介冈的“鹤林寺”。中国书画史研究的最大难度,其实就是某些重要书画家生平史料的严重缺失,其次是关于作品的真伪问题。此书我已写有一篇读书笔记,在此不再详细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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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袁有根著《解读北方山水画派之祖荆浩》。中国文联出版社2010年1月初版。452页。书价48元。
  作者是山西师范大学美术史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画家和鉴定家,著述颇多。荆浩是中国绘画史上,尤其是山水画史和绘画理论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但是有关他的生平、原籍、隐居地和作品真伪等问题一直充满了疑问,而且史料极少,古人记录又多有矛盾之处。荆浩对后来许多的北方山水画大师的影响非常巨大,比如关仝、范宽、郭忠恕、李成等人、以及后来的界画山水。此书是迄今为止国内外研究荆浩最为全面的一部专著。我已经写有一篇约五千字的书评,在此不予详评。此书与萧鸿鸣的《八大山人在介冈》一样,对有关历史疑难问题的研究和考证,采用了实地考察(“田野考古”)和“口述实录”的方法,这在以往的美术史研究中颇为少见。

中国第一家私人刊物《水》之奇文精选——《浪花集》
书瘾糊涂虫
1930年,由我国现代著名教育家张吉友先生的儿女们创办的我国第一家私人刊物《水》在苏州出刊。1996年张先生的次女张允和86岁,在北京倡议复刊,旨在凝聚亲情、互通声气。她起初一人自写、自编、自印、自寄,四个月一期,每期只印制25份,后来亲友感兴趣,每期200余份。
 《水》这份家庭刊物被著名记者叶稚珊女士称道:“这是一本发行量最小、办刊年龄最高、装潢最简素、曲高而有和者的刊物。”并被出版家范用先生誉为:“本世纪一大奇迹也”。
 张允和的弟弟张寰和在《浪花集》的“前言”中写道:“《水》的文章充满了真实、爱心和亲情。……叙述的时限从晚清到现代(约150年),叙述的人物从祖先到子孙(时历7代)。……皆是一个个生动的故事: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捐资兴学的开明人士;坚贞不屈的革命烈士;驰名中西的语文学者;星斗其文的一代文豪;聪慧敏思的白发才女;笔耕不辍的耄耋老人;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稚趣可爱的小小儿童。叙述了一个家族的古今中外的真人真事……”。
 张允和会同其三妹张兆和(沈从文夫人、曾在《人民文学》任编辑)从《水》中精选64篇辑成《浪花集》。当《浪花集》正在编辑排印时,张允和于2002年8月去世,享年93岁。半年以后,2003年2月张兆和也去世,也是享年93岁。
 《浪花集》,张允和、张兆和等编著,新世界出版社2005年4月出版,32开,150千字,294页,印一万册。定价23元,6月6日以8元特价从椒江千禧书社购入。
 该书的书名由张允和的小妹张充和题写。(张充和曾拜沈尹默为师,善篆隶,执教耶鲁大学。)“后记”则由张允和的丈夫、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在98岁时所作。

《绣像芙蓉洞全传》残卷
军队
近得道光丙申(1836)重刊刻《绣像芙蓉洞全传》残卷,四十回十本,现存六册。扉页题作者为陈遇乾先生,由陈士奇先生评论,俞秀山先生校阅,惜阴居士作序。
陈遇乾者乃有清一代闻名说唱家。所唱的《白蛇》、《玉蜻蜓》名噪一时,大受欢迎。书首所提陈士奇、俞秀山二人均是当时弹词五大家之一,现在弹词业的陈调和俞调均是二人所创。
《芙蓉洞》还有一刻本名《新增全图蜻蜓奇缘》,二卷四十回,作者是陈遇乾,不过作序的是指迷道人,但序的内容、字句完全一样。写的都是尼姑庵女子与俗人偷情生子之事,因此,同治年间江苏巡抚丁日昌把《芙蓉洞》列为淫书加以查禁。也有人说,《芙蓉洞》就是《玉蜻蜓》,丁日昌查禁书时,将二个书名列为同一内容,谓“《芙蓉洞》即《玉蜻蜓》。”
然惜阴居士以为《芙蓉洞》是一本劝戒世人的书,不能将它看作是一本淫书。他在《芙蓉洞》卷首的序中说:“盖世之青楼翠馆,本迷人之洞,而无人可出者。然霍家之小玉,南朝之苏小,亦不可尽然者,至若青年削发,受戒空门,灯火蒲团,三更人静,七情不断,宿障难除,引少年而入室,丧性命于幽闺,其害有不可胜言者。若《芙蓉洞》一书虽为小说,而实寓创惩之意。其中英雄儿女,缕缕言之,阅之未尝不懔然也。大旨在于悲欢离合,戒人之堕落迷津,岂得概以淫书目之哉!惜阴居士漫作。”

清朝徐承烈《听雨轩笔记》卷四中记载了绍兴漓渚隔尘庵尼慧音与朱绮园的恋爱故事,后面有一批注:“今吴中《玉蜻蜓》弹词移其事于申文定公时行之父,其实则本此。”
此外,平步青的《霞外捃屑》中也提到,文定公登第时姓徐,弹词中说是徐公宰,可能是影射申文定公,申府门前一直禁演《玉蜻蜓》,肯定事出有因。这二人的说法均指出了影射之人。邓之诚的《骨董琐记》则又是一种说法,他认为“万历间吴县申时行,太仓王锡爵两家私怨相构,王作《玉蜻蜓》以抵申,申作《红梨记》以报之,皆两家门客所为,相传至今。”
不管来源如何,丁日昌查禁此书时,把此书的“淫”放在首位。除了丁日昌禁书期间曾打击过《芙蓉洞》以外,苏州府也曾地方性地禁说。1929年秋,讹传苏州著名弹词演员吴升泉在说唱《玉蜻蜒》,官府未加调查,即勒令升泉停说,且拘留七天。升泉以此事为毕生的奇耻大辱,居家不出,愤愤于怀,悒悒成疾。是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病情殆危,三子绕于榻前,升泉对子十分痛切地说:“申翰旦欺我太甚,我死后定与他对簿冥曹,以雪我耻。”语讫奋然而起,操三弦弹唱,嗓音倍胜于平日,唱毕倚榻而逝。
书事
书虫小札:庚寅五月的最后书事
无羽书天堂
【2010.05.25 星期二 多云】
5月24日,收卓越订书六册,付费146.5元。《急管繁弦》,散文集,彭程著,东方出版社2008年8月初版初印。《美国散文精选》,高健选译,精装毛边本,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1月初版初印。《私人领域的变形:唐宋诗歌中的园林与玩好》,【美】杨晓山著;《现代的诱惑:书写半殖民地中国的现代主义(1917-1937)》,【美】史书美著,海外中国研究丛书,江苏人出版社2009年5月、2007年4月初版初印。《文学王》,张锐锋著,北方文艺出版社2007年12月初版初印。《以经典的名义》,凹凸著,新文界丛书,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7年8月初版初印。有朋友联系其女如何考徐雁门下研究生。
5月25日,与天涯“空心斋主”联系,工行汇款126元购其《黄裳先生著作书目》线装自印本一册。与苏州江少莉联系用稿一事,首次电邮附书影,手法不太熟练。
【2010.05.27 星期四 阴转阵雨】
5月26日,收卓越订书七册,《传灯千载业,立雪几人同:陈寅恪和他的弟子》(田玉洪),《陈寅恪和他的同时代人》(刘克敌),《书林又话》(修订本,曹聚仁),《文化传统与中国文学理论的现代历程》(庄锡华),《钱钟书和他的时代》(谢泳主编),《公民的眼光:名家随笔精品2009》(谢泳等主编),《书前书后:来新夏书话续编》,付费170.5元。下载长沙读书人俱乐部电子期刊《书声》第1-7期,下载李银河主编的电子期刊《GALA》第1-5期。读《最后浪漫主义者》。星期一、三下午与朋友牌,晚练摊儿,啤酒,辣椒,次日身体颇感不舒服,因碍于情面不便拒绝,所获银元不如作为书资。
读彭程《急管繁弦》。纳博科夫说:“我想一个艺术家不该去管读者是谁。他最好的观众是每天早上刮胡镜里看到的那个人。”一个写作者永远不要企图为所有人写作,盯紧自己是最好的选择。作者在《与书有关.聚书家》中认为,藏书家往往与特定的版本校勘之学相关,透出一股贵族气;爱书人谁都可以如此自称,不必谦逊揖让,但又失之于过于主观和宽泛,缺少外在的衡量标准;聚书家由爱书而积书聚书,因其行动色彩而具备了一种生动饱满的质感。一个货真价实的聚书家,骨子里一定具有占有狂的某些基因。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一架架、一排排永远不会去翻阅时,心情该和皇帝检阅后宫中千百妃子时一般无二:虽然绝大多数他都不会宠幸,但想到他有这个权力,只要愿意便能随时行使就够了,所以,聚书家又是一个典型的意淫者。
【2010.05.28 星期五 晴】
上午从会议的无聊中溜出,去万佳遣闷,34.5元购书两册。《小春秋》,李敬泽著,内容多位对《春秋》《论语》《诗经》《史记》等经典的全新解读的文化随笔,新星出版社2010年4月初版初印。《尘埃里开出的花Ⅱ:民国乱世中的至情至爱》,郭厚英著,纵谈高长虹、沈从文、徐悲鸿、卞之琳、夏济安、张荫麟、高君宇等人的情爱传奇,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6月初版初印。收《世界文学》第3期,俄罗斯当代“新自白小说”小辑。读《最后的浪漫主义者》日记部分。
【2010.05.30 星期日 晴】
星期六下午拜望父母,六、七十岁的老人新买一辆大点的电动车用来收卖废品,很是担心他们不安全,父母说能活动活动比没事干强,也锻炼身体,也花不着你们的钱,你们在外买房、应酬花钱的事很多,也给你们省钱了。近家时突降大雨,返回市里,见苏北路积水颇深,有车以泊在水中。城市供排水是考验一个城市管理水平的重要方面。黄河路因资金问题当初没有下水道,就像拉链一样来回了几次。回家时送二弟《新中国古旧书业》一册,送父亲《党史博览》、《党的生活》若干期。星期日上午,与王军副书记去市人民医院看望病人。下午观洪金宝、任达华、李修贤领衔主演的电影《夺帅》。读毕《最后的浪漫主义者》志日记、书信、附录部分。翻《现代文人的隐与痛》几个片段。在当当网下单《陈寅恪先生年谱长编(初稿)》、《书生留得一份狂》等书。在卓越下单《张中行别传》、人文版《兰姆散文》等书。下阶段的阅读主题或说是要点是《塞尔彭自然史》、《寂静的春天》、比亚兹莱插画和兰姆散文。
【2010.05.31 星期一 多云】
内蒙冯传友兄寄来4月25日《包商时报》,“包商文苑”版开始刊发文洁若先生《忆沈从文》,“包商书声”载谢其章《初版书为什么受藏家的追捧》。感谢浙江梦之仪,上海巴金研究会寄赠《点滴》2010NO.1。收当当网、卓越网订书四单十册,北京三联书店“动物系列”之《猫》、《熊》、《隼》,目前尚缺《狗》书;马嘶作品之《百年冷暖: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生活状况》、《1937年中国知识界》、《学人藏书聚散录》,钟鸣“象罔”三部曲之一《畜界,人界》(修订版),中华书局新书《陈寅恪先生年谱长编(初稿)》,作家出版社新书刘梦溪《书生留得一份狂》,《弗洛伊德的身体:精神分析与艺术》,付费231.2元。
5月19日中华读书报报道:陈寅恪弟子99岁完成老师年谱。今年是著名史学大师陈寅恪先生诞辰120周年,继陈寅恪女儿陈流求、陈小彭、陈美延合撰的《也同欢乐也同愁———忆父亲陈寅恪母亲唐筼》由三联书店出版之后,由陈寅恪的学生、已99岁高龄的卞僧慧先生编纂的《陈寅恪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由中华书局出版。该书收入“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年谱长编系列”,是刚刚恢复建制的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开展的院史整理工程的一个重要收获。《陈寅恪先生年谱长编(初稿)》一书卷首叙世谱;卷一至卷五分述陈寅恪先生一生为人为学之行迹,多有按语说明;卷六为后谱,讲述谱主逝世后至骨灰安葬(2003年6月)为止。书中有一些资料以前从未公开发布,对陈寅恪研究极有价值。另外,书后附录了作者当年在清华大学听陈寅恪先生讲课时的《“晋至唐文化史”开课笔记》、《“晋至唐史”开课笔记》、《“隋唐史”开课笔记》以及《欧阳修课笔记》,亦属首次公布。
5月26日中华读书报报道:“新散文时代”的异光。2010年4月对于汉语也许并不会留下纵切的刻痕,但就散文界而言,有几桩出版事件麇集一时,却足以构成一种意味深长的表达。在成都举行的第20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期间,朱大可和张闳携带新著《眼与耳的盛宴》和《钟摆,或卡夫卡》,以犀利的话语方式,展示了一种透视文化肌理的沉着和大气。两书是他们作品中最具思考意味的,无论文风还是行走的深度都要超过以往作品;散文家、诗人钟鸣在白夜酒吧举行了随笔集《涂鸦手记》和《畜界•人界》(修订本)的首发式,暗示了这位多年躬行于蜀地文化的行者,直腰而起的丰满形象。与此同时,祝勇、周晓枫、庞培、蒋蓝、赵荔红等多位“新散文”代表作家与诗人柏桦、陈冬冬、林克等齐聚江苏南通,围绕祝勇的散文论著《散文叛徒》展开对话……这些信号似乎表明,汉语散文的发展,已经完成了由浮躁的宏大历史叙事、呓语般的私人书写到回归散文本身的文学转向,这就像一抹异光,在大地上用一种“涂鸦”的方式,记录了散文的转身。

笔会:阿滢《秋缘斋书事三编》
心灵絮语
姜晓铭
因为相同的爱好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与阿滢相识相交。二十多年前我们书信往来,他寄我他参与筹办的《新泰报》创刊号,此报创刊凝聚了他的心血和汗水,后因种种原因他没有继续在该报社工作。我们也因各自工作生活的变迁失去联系,及至多年后,好友于晓明在电话中告诉我阿滢编《泰山周刊》,在“天涯闲闲书话”上有《秋缘斋书事》,让我与他联系,我即致电阿滢,他随即给我寄来几期《泰山周刊》。
乙酉金秋,我在北京参加第三届全国读书报刊研讨会上与阿滢相聚,他回家后给我寄来他的散文随笔集《寻找精神家园》。我读《寻找精神家园》后给阿滢写信“兄之《寻找精神家园》一书于正月初五收到,真是新年的好兆头。拆开邮包就赶紧拜读,一些文字平日里虽读过,但结集成书后乃可精读。细读《用爱打开尘封的记忆》《写信的年代》两文,我终于印证了我的猜想,我喜集报亦是始于八十年代初,起初刚听晓明告诉我郭伟名,我总觉熟悉,读书中文字,一九八八年你去南京应是与大陆、徐厚裕等报友相会。兴化一直属扬州府,郑板桥就是兴化人,板桥故居与我老宅相隔很近,欢迎来兴化。我查一九八七年四月《集报》杂志上有你地址,二十多年了,当年我们不知有无交往过,已不记得,但我们是有缘的……”
 信写完我就查找当年保存的报纸创刊号,当找出阿滢当年寄我的报纸,就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整理书报见一份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新泰报》创刊号,想必是你当年所寄,特拍照发给你。”阿滢看到我发去的《新泰报》的创刊号,十分激动,回信肯定报纸是他当年所寄,书缘使我们二十多年后再次相逢。
此后,陆续收到阿滢兄寄来《秋缘斋书事》和《秋缘斋书事续编》。《秋缘斋书事三编》依然记录的是阿滢兄的生活书事絮语,他将感情寄托于与书结缘相伴的读书群体,他关注社会、参政议政。读《三编》感受到阿滢二〇〇七年经历的事情太多,特别是他母亲的突然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我读到他记录对重病母亲的照料的文字,体味到阿滢心中的痛楚及他对母爱娘恩的感念,我心中为之颤动,人生最大的哀痛,是子欲孝而亲不在。这一年他一手创办的《泰山周刊》也被迫停刊。阿滢创办五年的报纸,虽无经济效益,在社会上确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其中的甘苦也只有阿滢自知了,但个性倔强的他没有屈服于外界势力,却处处受到提供刊号的合作者的掣肘,他最终选择了忍痛放弃。我读出了一丝读书人的无奈,好在阿滢天性宽厚,他知道尽管自己喜欢办报,然而放弃了付出多于回报的报纸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卢梭说“成功的秘诀,在永不改变既定的目的。当一个人一心一意做好事情的时候,他最终是必然会成功的。”阿滢在《三编》中记录最多的文字是书事,围绕着书发生的事,在阿滢的书事日记中天天都有,读他的书事可以了解许多读书界的信息,朋友们在“秋缘斋”随意发表自己的一家之言,阿滢会给每一个来访者送上一个微笑,一杯龙井茶,遇到不认识的读书人索书,他会倒贴邮资免费赠书,践行他的“秀才人情”。对不同的意见他也会包容,“秋缘斋”是一个自由的沙龙,来去自由,畅所欲言,只要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的事,他总会乐意去做,他说“书话写作本不应该有什么定法,只要是关于书的话题,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无拘无束才行。”其实文无定法,好文章就应该是形式多样的,可以文采飞扬妙笔生花,亦可静水深流般地雅致,否则,必难于成文。
读与行并举,阿滢不是整日浸淫在书的世界里足不出户地读死书,他喜欢行走,读无字书,去领略更多的人文文化,感悟文化的博大。二〇〇九年五月他到兴化游览,我陪同他参观兴化的人文景观,当晚凌晨一时,他就在“秋缘斋”博客上记录了兴化之行,他的勤奋可见一斑。
《三编》是书人阿滢的心灵絮语,是他沉醉于书海中勤于笔耕的结晶,因为是随想随记,难免有些文字记录的粗糙,我想今后出版《秋缘斋书事》文字可以再精致些,校对再严密些。读阿滢书事衍生出许多想说的话题,好在《秋缘斋书事》还在写还要出版,就等着再慢慢读吧。
 《秋缘斋书事三编》,阿滢著,中国文化教育出版社二〇一〇年四月出版。

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日於积树居

芦苇中的烟火
——读阿滢的《秋缘斋书事“三编”》
张建智
那日,在湖州的德清,这个曾经出了俞曲园这样大家的山清水秀的地方,在匆匆与阿滢分手的一刻,他突然从小推包里,拿出了二本《秋缘斋书事“三编”》赠我,分手在急,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妻子,以及已经八十岁的族兄郭涌与他的女儿。车子已徐徐走动,连签名也没了时间。那一刻之激动、相别依依、言犹未尽,那情景,我想只有留着让阿滢去描述了。我同《秋缘斋书事三编》的著者,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得之他的赠书;一如我与他的初识,也是在一种偶然的机缘下匆匆而来;如果没有北京桂苓选中拙文编入她的《旧影》一书,那么我就无缘与阿滢识荆。这些巧事,我想,诸位读者,均可于阿滢的博客中读到,不须我絮叨。
当我这两个月中,慢慢读完《书事》,读着阿滢的书,以及回忆我们间友情,因此,应就他的书缘与日记,略说几句。令人艳羡的是,作者多年来,始终心志不移地沉浸在书的天地中,陶书、读书、与名人或普通读者的各种交流,每天不忘记下一些有意义的人生镜头,于是,生发出了这么多与书联结起来的各类美好的往事。这样的书事,终结集成册出版,我以为是极好的文人雅事,无论从那个角度说,于人生的阅历与前途大为有益。特别在今日大家似乎在度着浮躁虚空的日子里,《书事》至少在时间的刻度上,使我们的精神世界进入了另一种境界,如果借用资中筠先生的一句话,我们坐拥的也算是“斗室中的天下”。
说真的,秋缘斋里记录的一件件、一章章书事,那些丝毫没有刻意修饰的真挚语言,无不涌动出一颗纯洁且坦然的心灵世界。而在这些充溢着宁静的字里行间,我从中读出的,除了友情,书情,也许令我最为感动的,是一些有关亲情的真切的记录。比如,他的母亲生病动手术,直到不幸仙逝而去时,作者谢绝了一切活动与会议往来,专心守礼。当读到这些日记时,禁不住就使我想起了我研究的白采的诗。在这里我不妨录下一节诗,以饷读者:“慈爱的母亲/你漂泊的儿子归来了/你给我不可推迟的恩惠/你的恩惠不望报酬/除是母亲,有谁真爱着赢弱的儿子/在母亲越是贴心贴意的爱着/我宁可被众人的遗弃/只要永久蜷伏在母爱的脚下。”(见白采《赢弱者的爱》)真的,读了阿滢这方面的有关日记,很自然让我想起了白采的诗文。虽然时间已早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人间的爱是不受时空所限。
读了秋缘斋书事,又使我想起那部由斯维什尼斯夫所著的《旧俄书事》中的的一些镜头:“我曾经卖给你一套书,当时里面缺了一册,现在我找到了这本缺册,这样你的这套书就齐全了。”伊万诺维奇说,“要知道我从你那里买下这套书时,每册二十五戈比,那么你这一册我也付同样的价钱,对你来说反正都一样,光有这一册也没有用,只好当废纸卖。”我从阿滢在北京潘家园,或在中山公园内淘书情景,这样的镜头与书事,让我生发出翩翩联想。
我认为阿滢的日记体书话或称书事也好,记人记事,记掌故记细节,大都不长,能三言两语表示出来的,尽力为之,这确是一种很好的语体,颇值我学习。唐弢先生曾经于《晦庵书话》中,不就是这样说的吗,“有的人认为写的太短,而他,还有周遐寿(周作人)先生,都曾写信给我,对那些短文表示好感。”而如这部《书事》三月二十三日所记,就是一个例子:“报告文学集《闪光的足迹》终于定版了。五百二十页,收入这些年来的《泰山周刊》和《农村科技导报》上发表的报告文学一百〇四篇,很厚实的一部集子。编这本书,也是这些年来对我们支持过的单位和个人的一种回报。”如三月二十五日所记,也是短文,“对秋缘斋书事做最后一次校对,累得头晕眼花。湖北《书友》报社,寄来稿费四十元。”简洁明快的语言,说不尽的道不完的那些琐事的记录,似尽在不言中,留下了的空白,自让书友们,各自去填补遐想。
我想,这种朴实而真切的文字,颇能让读者喜读,因为他有动人的力,有合附书事人情流动的一种清新的活气;也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文字太平常,总得弄出的花样来,说出的理性的哲理来,其实,讲花样乃或所谓哲理的文章,于当下的思维定势、语言环境,大多是在在一种司空见贯的套话空话的模子里铸造出来的,读之,真有让人吃肥皂的味道。但阿滢于《秋缘斋书事》里的记录,“读之但觉亲切有味儿”,这一点我完全认同。也诚如郭云飞先生所云:“因这书痴的事迹有时竟比他们所钟爱的书更有色彩,更有可堪回味之处。”
我想,作为泰山之子,齐鲁文化虔诚修炼者之阿滢兄,其爱书、读书已入如痴如狂之境,虽古今中外,记这样的事多多,惜大都淹没不彰,但我想一如秋缘斋主这样的书事、书话、书记,终会长存下去;这主要:一因齐鲁泰山之遗风尚存,一是阿滢兄长期对“精神家园”的挚着追寻。
我自与阿滢神交到零距离的接触,迄今一条山东汉子的形神,常在我脑海盘旋,拂之不去。他对每一位书友,如遇每一本善本珍藉,总那样付出真情实意,真的,从他身上,无形中让我体会到了对泰山的仰止,更感受到了孔子所云:“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那种由社会读书人,倡导的美好思想与价值观,我想,这样的价值观,虽早由孔子所倡,但二千多年来,在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泱泱大国,却从未能实现。我想,也许一如山东阿滢这样的人多了,这般的文明之风,于大众无形的影响,遂能蔚然成风,夫子遗训之“必偃”,才能真正付诸实现。啊,我期待着这样的君子之德百姓之德,以支撑我们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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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于苕溪斋
知识分子发展视野中的当代中国民间读书界
青灯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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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当阿滢先生命我也作一篇关于其《秋缘斋书事三编》的评论文字时,由于自己一直进行中国知识分子发展史的梳理工作,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样一个题目。
在笔者看来,中国知识分子阶层发展至今天,在事实上已经陷入了三重困境,这就是地理空间上的不能自由流动、学术研究中的行政干预过多和经济状况上的生存挣扎。这就导致这一阶层历经几千年的发展而今几乎陷于“停滞”。可喜的是,《开卷》《博古》《崇文》《芳草地》《日记杂志》《书友》《读书人》等日益庞大的“中国民间读书报刊网络”和连续多年来全国民间读书报刊年终盛会的成功举办让我们看到,日益活跃的读书界似乎正在为这种“停滞”打开一个决口。
我们还应该看到,当代中国民间读书界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群体。在古代,科举制度保障了士大夫阶层在社会中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中坚作用,读书人或“学而优则仕”,或在家乡设坛开讲,或成为与官吏平起平坐的一方巨绅;晚近以降,科举制度步步摇动终至瓦解,动荡中的传统士大夫们开始了文化自救,或钻进纸堆中整理国故,或远赴欧美留学取经;及至“战乱”成为社会关键词,作为一个阶层,严格意义上的士大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一批新型知识分子皆为中西饱满之士,因此读书仍然是知识分子生活的主流;再后来,被五花八门的“运动”搞得晕头转向的知识分子终被历史的小丑推下圣坛,读书成为阳光背后的事情;一九七九年四月创刊的《读书》杂志一个“读书无禁区”的口号式举动,或许在当时只是为了冲破历史的牢笼,而没有料到它却真正开启了一个新的读书时代——历来为传统士人所不齿的“经济”日渐主导了社会潮流,整个知识分子阶层也随之分化,分化之后就是阶层地位与作用的日趋“衰落”。在这种“衰落”中兴起的当代中国民间读书界,冲破了经济大潮的方舟,而成为各种文化潜流中日益重要的一个“好闲”群体。他们没有了古代科举带来的希望,没有了“战乱”与“运动”夹裹中的无奈,只是在拮据的经济条件下默默地读书。
 生长于泰山脚下的阿滢先生如今在国内读书界可谓赫赫有名,与文洁若、流沙河、谷林、黄裳、陈子善、龚明德、姜德明、止庵等几代读书人均有密切交往。他是九三学社社员,山东省十大藏书家之一,著有《书缘》《寻找精神家园》《秋缘斋书事》《九月书窗》等,近年来他主持的民刊《泰山书院》在国内蜚声四起,而“网上秋缘斋”点击量的激增则显示出其书房——“秋缘斋”的千里书香。
阿滢先生是今天中国读书界的记录者,他将这种记录辑为《秋缘斋书事》连出三编,这是阿滢一个人的读书史,更是读书界的立此存照。从史上著名的“四大书院”到今天“书院”成为故纸中的一个历史名词,中国民间读书群体有其慢慢修远之路。笔者相信,在书香薪火的传承史上,阿滢和他的书事是有一席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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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六日于青灯阁
爱书人的心灵之旅
葛筱强
庚寅春末,我从乡下回来,有诸多挂号邮件在案头等我,其中一个邮件的地址落款是山东泰安,即知是阿滢(郭伟)兄的新书《秋缘斋书事三编》到了,打开一看,果然。这已是阿滢君赠我的第四本书了,四本书中,除《寻找精神家园》(关于此书,我曾写过一篇题为《你的精神家园,我的心灵故乡》一文)外,另三本均为他以日记体记录的书人书事的结集,皆是良册,不仅装帧精良雅致,内容也都细腻丰瞻,实为读书人灯下床畔闲翻闲读的爱物。
高尔基曾说:“人,按其本性来说,就是艺术家。他无论何处都在力求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美。”阿滢君的这本新书,是二〇〇七年他与各地师友交流及淘书、读书的实录。书中文字,信手拈来, 随笔写就,时而平和散漫、落英缤纷,时而投枪匕首、跃然纸上。他在后记中谦卑地说“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书话,也没有按唐弢的‘书话四点’去写,而且还夹杂着一些个人工作、生活琐事,秋缘斋书事只是一部与书有关的散记而已。”从阿滢君的这本小书中,我们可以真切地体会到“人,按其本性来说,就是艺术家”确乎为至理名言。因为阿滢君的生活,除去琐碎的日常事务,无论著书编报、书事往还,还是书友相聚、老母病殇,点点滴滴都折射着他的梦想与追索,映照着他的温良与赤诚。真实的生活,有梦想的生活,有追寻的生活,有书香的生活,有至情至性的生活,不正是一种至美的生活嘛!
发轫于清末的书话,走到今天,之所以强烈地吸引着爱书人,是因为它有迷人的审美价值,它既可写成怀旧文字,圈点掌故事略,钩沉逸事趣闻,晒晒值得一怀的“老版本”,又可全息实录当代爱书人淘书、藏书、著书的明月清风生涯,散发出浓郁的时代气息和生活的芬芳,所言所行,都不离书人书事,反映着爱书人的愿望和追求,凝结着爱书人的智慧和辛劳。在书话这一体裁中,尽管有许多重复性和相似性,但是书话又是一个有着顽强个性的艺术,在反映生活的同时也在顽强地表现出自己“这一个”的典型性。阿滢君的日记体书事书话,正是极具魅力地凸显自己风格的典型的“这一个”,直如我未曾亲见阿滢君者,亦可通过读他的一本本书,顺着他的生活之旅、心灵之旅,即可窥得他的向善之心,宽厚之怀,重友之道,勤勉之姿。
书话,是爱书人创造的人间食粮;书事,是爱书人用心灵的热爱优美着生活,也优美着自己的人生。我常常想,在这个世上,只要书在,爱书人就在;只要书在,就有书话书事在,书话书事永远古老而年轻。阿滢君居于泰山,徜徉于书林,毓秀于书海,拔萃流芳于民间读书人中。在此,我想用梭罗在《瓦尔登湖》中的一段话与阿滢君互勉:“我希望每一位作家,不要只写道听途说的他人生活,写一些自己的生活吧,朴实的,真诚的,就像给远在他乡的亲人写的信一样;如果一个人的生活态度积极,他一定生活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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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六日于通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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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日期:2010-6-15 星期二(Tue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阿滢 评论日期:2010-6-15 23:01
感谢晓剑和木槿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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