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睡
晚睡

作者:钟亮 提交日期:2006-6-29 17:36:00
原先的规矩沾“书”就算,那我这篇也可以算。呵呵,斑竹网开一面啦。 ++++++++++++++++++ 曾经很早就睡觉了,于是被人讥笑为老人家,似乎年轻人是不该在九点睡觉的。我本已经不年轻,却也耻于被列入老年人的队伍。睡得晚其实有诸般好处,这是老年人所不能领略的。 晚睡并不是熬夜。熬夜的“熬”字下面四点,原形是个“火”,被火烧着,并不好受。为了读书考试赶报告,用咖啡浓茶强支着身体,悬梁之,刺股之,这是作孽而不是享受。所以球迷并不是熬夜看球。那一场球赛,球迷的心情随着每一个传接,每一个冲刺,每一个射门奔腾,90分钟一晃而过,并没有“熬”的感觉。 晚睡也不是失眠。失眠的“失”字暴露出想睡觉而不得的神情,失眠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是因为思乡或者相思无可奈何得醒着,读不进书,吃不下饭,没有闲情把玩深夜的种种好处,只能不懈而无助地召唤瞌睡之神。 晚睡最多的时候是在看书。并不是正襟危坐于桌前,而是斜倚在床上看书。虽然医疗家们反复强调,在床上看书有害于视力,但是倚在床上看书的魅力实在难以抵挡。所看的书也不是政治经济,那些书只适合用来催眠。手中可能是一册扣人心弦的小说,反反复复告诫自己,看完这一章就睡觉了,但是看完这一章,却抵不过看看下面发生什么事情的好奇,接连看下去;手中的可能是一册清新寡淡的散文,正适合已过三更的夜里阅读,若是喧嚣热闹的下午,是断然读不进的。 若是看得累了,也可熄了灯。这时候,却还不想睡,可做的便是听。对我而言,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的歌,也是催眠的良药。而邻家的冷气机的隆隆声音,远处人家婴儿的啼哭,晚归的人开门关门的声音,倒是引人兴趣。夜里的航班从头顶经过,也有沉沉的声音,不似白日里悄然划过。不远处公路上,车流不息,也有隐隐的声音传来,却可以误听为阵阵海涛拍岸,生出无穷的乐趣。 住的虽不是茅舍村店,也可听取蛙声一片。这是在春夏之交,绿化林带里隐居着说不上名字的蛙类。白日里不知所踪,到了夜里,便齐鸣起来。似乎有指挥似的,一只叫嚷起来,其他的随着开腔,不一会儿,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合成澎湃的交响。正在你听得起劲,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全部停止,刹那间又是一片静寂。片刻,又有一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带动了新一轮的合鸣。 听听那冷雨。对的,有雨可听,也是深夜无眠的妙处。夏日里的雨,只在燥热的下午,噼噼啪啪下一阵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春天的绵绵细雨,可以一连下几天,夜间,听那雨落在地上树叶上,似乎也落在你身上心上。夏夜的雨,多半是和着台风,地动山摇,雨砸在玻璃窗上,铿然有声。还是春天,有春雷可听。先是远处隐隐的雷声滚动,不一会儿,似乎就响在你的耳边。猛然间,砸下一个巨响,街上汽车的报警器也被惊得一阵发作。忽然想起怕雷的女孩子,今晚也应难以入眠吧。 深夜也可看。披衣起身,有看没看的看一回。看万家灯火阑珊,看公路上的车辆像一根永远擦不着的火柴,看交通灯默默变换着信号。按理说可以夜观天象。但如果住在市中心,一生中也难得这样的机会,如我住得离市区稍远,如果运道好,也可以看到稍亮的几颗。现代人时不时拿星座说事,真正的星座却是不认得的,和古人叶公一般。不过,月亮是有的。月亮,可以寄愁心,可以思故乡。因为月亮所含的意蕴太浓,太容易让人思往事思古人,所以见着了也不去细想,想着了也不去默念。 深夜不睡,难免肚饥。北京的羊肉面是通宵营业的,台湾深夜也有走街串巷的“烧巴扎”(热肉粽),如果兴致好,可以上街一走。在上海的话,若不是住在闹市,只得上便利店买关东煮或者泡面。我是不喜上街的,怕出出进进惊扰了家人。吃食只是家里库存的饼干,牛奶,面包,或者自己煮点泡饭。不在于美味,只是求饱。随便吃了点,似乎真的饱了。这时又想着,不能马上睡觉,否则又要长肉了。无聊之中,可以想着做诗,可以想着写文。这一篇文章,便是在深夜构思而成的。但是深夜想着做的诗,若不是马上记下,第二天醒来,可能已经毫无印象了。 如果一拖再拖,晚睡得晚了,或许可以看见东方泛白,听得送牛奶的丁丁当当的瓶子的声音,闻到人烟的味道。那么,这也可以称得上“睡得早”了。 以上说的,是一个人独处的深夜。和朋友K歌的深夜,醉酒的深夜,打牌的深夜都有另一番味道,和这些是不同的。
#日志日期:2006-6-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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