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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黄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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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高棉
作者:黄雨果 提交日期:2007-1-26 12:16: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501

 

 
《前言》
  
  圣诞节假期本想到泰国布吉去冲浪的,因为机票订得晚了,终于没去成,于是便把目的地改到了柬埔寨。没想到竟因此避过了一场生死劫难。这是后话了。
  
  很多人不喜欢到落后的国家旅行,也许是怕吃苦,也许是不忍看到贫苦百姓在困境中挣扎。如今有不少人跑到北韩或者越南旅游,除了将当地现状同二、三十年前的中国作比较,由此生出一番爱国热情外,大部分人还主要是冲着当地专为外国人开设的赌场去的。有些人容易遗忘,遗忘过去,遗忘历史,甚至忘记我们曾经遭受的贫穷和苦难,因此骄奢淫逸,一味追求名利和享受。如今我们日子是好过多了,而且相信将来会越来越好。问题是我们要从历史和过往经历中不断吸取教训,要在幸福的时刻保持一颗悲悯的心。如果幸福可以量化,要是地球上本来有一百个幸福可以分给一百个人,那么这一刻,其中的九十个幸福都已给了格外幸运的十个人,包括今天的你和我。经常去中国的边远地区走走吧,会有所感受的。回来的时候,也许人会瘦一些,皮肤会黒一些,但你会以一种全新的态度去对待生活,也许更会珍惜周围的一切。
  
  我向来不喜欢跟着旅行团周游天下。他们只会带你去吃喝玩乐,赶早晚班机,而旅游巴士只是轻轻掠过每一个景点,最后记忆里留下的,怕只有几张傻乎乎的照片。有朋友说香港是个落魄的妓女,外表光鲜,背后饱含辛酸,走在街上,只能见到巴掌大的一块天。其实香港还是有许多东西可以看的,这位朋友跟着导游逛街,几天里能有这番感受,已是颇有见地了。
  
  但去柬埔寨,目前还必须跟着团走,因为个人很难申请到签证,况且在这个世界上最贫穷落后的国家里,社会治安并不是很好。
  
  
《先说金边》
  
  我们搭乘的是港龙航空公司的班机,途经中国南海和越南领空,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柬埔寨首都金边。进关的时候,如传闻中所说,有官员向我们索取金钱,数额不多,也就五美元左右。同行的人有的给了,有的没给。但即使不给,官员们也没过多地刁难。后来导游告诉我们,在柬埔寨,美元是通行货币,而当地的政府工作人员收入很低,光靠一点工资是难以过活的。
  
  金边是一个充满个性、风土味十足的城市,没有大都市的喧嚣噪动,只有小城镇的悠闲和懒散。从规模上看,充其量和大陆的县级市差不多。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古老的都市中,随处可见中国的影子,很容易就让中国游客和金边亲近起来。如金边的市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自由购物市场,旁边还有一条广东街,这里被称为“中国区”,有大量的华人商铺。这里甚至还有一条毛泽东大道,是五十年代由中国政府援建的,在历经战火后曾遭破坏。早些时候台湾当局提出帮忙重新修葺,但条件是要将路名改为李登辉路。金边的华人首领获悉后,以更优惠的条件将修葺工程包揽下来,并在中国大使馆的支持下,通过华人募捐和集资,使毛泽东大道变成了金边最漂亮的街道之一。前几年江泽民访柬的时候,带去了一项援建工程,在毛泽东大道两侧竖起了当时最现代化的数字式红绿灯。
  
  日落之后天马上就黑了。微弱的街灯依稀映出柬埔寨首都的轮廓。作为首都,金边比我想象的还要落后。我们走的这条算是大街,铺了柏油,大街两旁的横街小巷却都是凹凸不平的黄泥路。街上小贩摆卖着食物、水果和日用品,很多东西都是中国制造的。一路上不停地有乞丐向我们伸手,很多是衣衫烂褛的儿童,也有缺胳膊少腿的成年人。导游说,这些都是战争和地雷的受害者。望着他们一双双哀怨的眼神,我们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这是一个不幸的民族。曾几何时,柬浦寨是闻名遐尔的鱼米之乡,拥有璀璨的文明。公元九世纪至十四世纪,吴哥(Angkor)王朝国力强盛,筑起了庞大的吴哥窟(Angkor Wat)庙群。今天的吴哥窟遗址,和埃圾的金字塔、印度的泰姬陵以及中国的长城等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同时命名为世界七大奇迹。后来,吴哥王朝积弱,高棉民族从此陷入了与周边民族和国家的长时期的纷争和战乱当中。至1864年,柬埔寨沦为法国的殖民地。二次大战时,柬埔寨又被日军占领。1953年,柬埔寨宣布独立,西哈努克登上王位;六十年代,越战爆发,柬埔寨因为胡志明小道屡遭美军轰炸。1970年,美国支持的朗诺政府上台,推翻了西哈努克政权。1975年,红色高棉攻克金边,开始了三年半的恐怖专政。1979 年,越南出兵柬埔寨,把红色高棉赶出金边。1990年,越南从柬埔寨撤军。1991年,柬埔寨各党派签订和平协议。1992年,滞留在泰北十多年的37万柬埔寨难民开始遣返。1993年,柬埔寨政府宣布对外开放。1996年,红色高棉宣布解散。1998年,红色高棉的领导人波尔布特死亡。柬埔寨随后进入了和平重建时期。
  
  在金边,我们访问了西哈努克的王宫,也参观了波尔布特罪恶陈列馆。一边是金碧辉煌的宫廷,一边却是记录人间暴行的地狱。我们很难在同一时空把两者联系到一起。波尔布特作为红色高棉的领导人,是一个狂热的革命者,他把当时流行的游击战争理论以及种族清洗政策发挥到了极致。在苏联的援助下,他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方式,打败了美国人扶持的朗诺军队,夺取了政权。之后,红色高棉在全国范围内取消货币,关闭学校,分批将城市居民强行赶到了农村,并对前政府供职人员和知识分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波尔布特罪恶馆原是一处由学校改成的监狱,现在基本保持原样,里面陈放着各种刑具,还有大量遇害者的遗骸和他们临死时的照片。现场的情景十分恐怖、令人恶心。据说当时柬埔寨七百万人口,在三年半时间内被杀了一百五十多万,曾经人声熙攘的金边市,一时变得空空荡荡,鸡犬无声。值得一提的是,在被屠杀的人口中,最多的是高棉人,约一百多万,接下来是华人,约二十来万,被杀最少的则是越南裔,当时柬埔寨只有两万人左右,却几乎全被杀光。有资料声称,越南出兵柬埔寨,目的是为同胞复仇,不知是真是假。
  
  
《再说吴哥窟》
  
  吴哥窟位于柬埔寨西北部城市暹粒( Siem Reap)附近,距金边约600公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是搭乘内陆航班。在这里我生平第一次坐上了螺旋桨飞机。这是什么飞机啊,外形旧得跟拖拉机一样,里面的设施甚至比不上国内的硬座车厢。当我看到飞机尾翼是用一根铁丝与机身拴在一起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哪,这飞机还能飞吗?
  
  以后的几天,我们都在吴哥窟这座被称为世界奇迹的巨大废墟里徜徉。说起吴哥窟,很多人都会有误解,认为就是游客大多会去的“小吴哥窟”。虽然小吴哥是现存吴哥遗迹中规模最大、保护得最好的代表之作,而且已经成为了吴哥遗迹乃至整个国家的象征并出现在柬埔寨王国的国旗上。但事实上,吴哥遗迹总共包含了现存的五十多处大小不一,年代不同的寺庙和古墓群,方圆达二百平方公里,展现出古老的高棉王朝不同年代的艺术风格与文化。里面最具代表性的包括巴戎寺、圣剑寺、塔普伦寺、吴哥通王城(大吴哥城)等。在这些古迹面前,我们的身心无时无刻不被其宏伟的建筑和瑰丽的艺术所震撼。我在这里不想也无力对其作详细的描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上网查找这方面的资料,里面应有尽有。我只想说,作为一个匆匆过客,是没有资格在这座人类古代文明的遗迹面前说三道四的。即使是历史学家或考古学家,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对其做一个完整和科学的评价。我想起中国人引以自豪的万里长城,据说在太空上都可以看到,但在学术乃至艺术价值方面,与吴哥窟相比,长城也显得苍白和失色。余秋雨先生曾经写过关于世界文明的系列游记,却没见过其关于吴哥窟的只言片语。不是他不想写,而是因为他再自恃清高,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游览吴哥的最后一个傍晚,我们再次在小吴哥作短暂停留。此时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游客,而眼前的吴哥窟沐浴在金色的晚霞里,静谧得犹如一幅油画。那尖尖的五座玉米棒型的佛塔,带着满身的斑驳和沧桑,直直地指向蓝色的苍穹,犹如伸向天上神灵的五根手指。寺庙周围的走廊墙壁上,刻满了印度神话故事和苏利亚瓦尔曼二世的生平事迹。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飞天女神,个个雍容华贵,娥娜多姿。她们的脸上,都挂着神秘的微笑,这种微笑,与著名的蒙娜丽莎微笑有异曲同工之妙,令人迷醉。
  
  我记起几天前访问洞里萨湖水上人家的情景。几个不到十岁的女孩,栖身在小木盆里,用短木棍做桨,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游艇中间,向人们乞讨。为了取悦客人,她们在污水里上下扑腾,浑身湿透,目的只为了游客手里那空空的矿泉水瓶,还有那一两个美元的施舍。我在想,要是在上海北京这样的地方,十来岁的女孩,应该已经上学了,有的甚至还只会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这个世界千奇百怪,而人的命运又是多么不同。令我感动的是,这些在苦水中浸泡的孩子,对幸福的要求又是多么的低廉,她们的愿望又是那么容易得到满足。每当游客递过来一个水瓶,或是一个美金,她们竟快乐得象一朵朵盛开的莲花,高兴之余,还不忘向人们展示“V”型手势,或双手合十,嘴里用英语向客人表达由衷的谢意。她们的笑容,竟和眼前“高棉的微笑”一样甜美,一样迷人。
  
  应该说,柬埔寨曾是受神灵眷顾的地方,这里风调雨顺,物产丰富,森林广漠。因此,柬埔寨人才能得以生息繁衍;因此,古代高棉人才能有如此辉煌的艺术成就。但可惜的是,这里虽无天灾(这次印度洋发生地震海啸,虽然柬埔寨近在咫尺,竟丝毫未受影响),却多人祸。昔日高棉人创造的高度文明,在长年的风雨侵蚀和人为的破坏下,变成了一片废墟,甚至一度被其子孙后代所遗忘。如果法国博物学家没有在1861年发现吴哥窟,如果柬埔寨战乱目前仍没有停息,如果今天世界各国没有出资对吴哥遗迹进行挖掘和保护,也许吴哥窟这座东方艺术的宝库,至今仍然湮没在原始丛林和历史的长河中。
  
  高棉民族是一度失落了。令人欣慰的是,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下,柬埔寨今天终于迎来了和平时代。虽然当地的百姓生活水准还很低(目前政府有一半的支出,还要靠国际援助),但在他们心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柬埔寨之行,我没有享受到美景和美食,但我有幸享受了一顿丰盛的精神大餐。我想去告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朋友,这个地球上其实还有人比我们更穷更苦。我衷心希望世上能多一些象安吉丽娜朱莉那样充满爱心的人(她在吴哥窟主演电影《古墓丽影》后,收养了一位柬埔寨孤儿),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播撒仁爱的种子,从而让“高棉的微笑”长驻人间。
  
  


#日志日期:2007-1-26 星期五(Fri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genie_may 评论日期:2007-3-18 19:11
我一直深信见字如晤,多年以后在文字上的相见竟能如此近切地把我对雨果的记忆刻印得线条清晰,令我惊异地是,那种生动的样貌,几乎胜过了不久前的面晤给我的印象。——————想必雨果兄在高棉的远古遗迹面前,也有与先贤的见于当下的感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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