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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信任的阈值
作者：西-闪 提交日期：2009-11-23 10:42:00  | 分类: | 访问量：609
西闪/文
围绕信任的讨论不仅将我们的思维引向制度绩效的考察，也引发我们对政治制度的兴趣。如果说以信任为基础的社会资本提供了政治制度运转的动力，那么反过来看，这个政治制度能不能很好地运用社会资本呢？
当然，这样的提问本身背后就隐藏着一个前提，即信任是政治制度的必要条件。或者说，信任应当成为权力正当性的基石之一。但这个前提并非不言自明。经验告诉人们，在漫长的人类政治史中，政权的维系靠的是传统、习俗、宗教和暴力，而不是什么“被统治者的同意”，因此谈不上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实际上，直到民主观念的兴起，权力正当性（Legitimacy，也译作“实质合法性”）成了人们关注的问题，信任的必要性才凸现出来。
那么，如今人们怎样才会认为一个政权是“正当的”呢？哈贝马斯认为，它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一，国家权力是依据具有正当性的宪法建立起来的；二，所建立的政治规范和秩序是完整而正面的；三，人们必须相信立法与执法的程序是合法的、正确的。（《合法化危机》，上海人民出版社）尽管这三个条件要展开来说会相当复杂，但其中信任的重要性一目了然。
信任的重要性我们谈得够多了。接下来的问题是，信任究竟怎样才能进入政治系统呢？
出于不同的理由，传统的政治理论中很少出现“信任”这个字眼。然而在描述政治关系时，学者们所使用的“同意”、“承认”、“默许”、“相信”等词汇无不蕴含着信任，只是在信任的强弱程度上有所区别。这种区别乃是信任与不信任此消彼长相互作用的结果——我个人认为，再没有比“怀疑”这个词更能准确地体现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的作用了。它像一个闸阀，调节着信任的流量。事实上，在生物学、心理学、电化学等领域中，人们常用“阈”和“阈值”来说明这种类似闸阀的结构和功能。所谓阈，就是门槛和界限。而所谓阈值呢，就是指越过这个门槛和界限所需要达到的数量，它又被称为临界值。信任要进入政治系统，也有一个阈值。而阈值的大小，取决于两方面的情况。一是信任的多少。这方面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讨论，例如社会资本等等。另一方面取决于不信任的确定性。这种确定性决定了政治系统的“门槛”有多高。
可以设想这样一幅图景：社会信任是一条河流，梯级水库相当于政治系统。要让信任为这个系统所用，第一级水坝的构筑非常重要。坝体有多高，质量如何，设置怎样的渠道，安装几道闸阀，不仅关系到河流的生命，也关系到下游各级水库的安全和合理运转。这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这个政治系统的第一级“水坝”就是宪法。
宪法（constitution）是什么？宪法是规定政府主要机构的组成、权力和运作方式的规则以及政府与公民之间关系的一般原则的文件，它决定了政治系统的大致框架。不过，从历史来看，最初宪法这个“水坝”并非设计出来的，而是逐渐形成的，就像由“怀疑”冲积而成的围堰。在《法与宪法》（三联书店）中，艾沃•詹宁斯就简要介绍了首部现代宪法——英国宪法的形成过程。在它出现之前，所谓“宪法”指的不过是古罗马皇帝颁发的法律文书，并不具有现代宪法的含义。
14世纪中叶，英格兰出现了通行全国的普通法。那时候政府对内的职能主要是处理私人争端。随着社会的发展，尤其是经济的发展，政府的职能越来越多，出于调整政府与公民关系的考虑，宪法才成为必要。从16世纪的控制劳工、救济穷人、维护道桥到17世纪的管制交通运输、征用土地、调整价格、管理对外贸易和殖民地，从18世纪规定工人的工作时间和工作条件、建立新的警察队伍、铺设公共给排水系统、处理垃圾、提供公共医疗到19世纪开设公立学校、提供教育津贴、新增住宅、运输、电力供应等服务项目，一直到20世纪开展媒体传播、养老、保险等公共服务，随着职能的不断增加，政府对社会的干预越来越多，社会对政府的限制也越来越多，在这个过程中，英国宪法得以完善，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就像我们所知道的，英国宪法迄今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书面文件，被人称为“不成文宪法”，正是因为它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长期的历史、经验和偶然性的产物。不过如詹宁斯所说：“英国宪法从未被制定过，但却在生长着——只是没有书面文件而已。”它的生长过程同样伴随着人们在观念的转变，很难在它们之间区分出因果。
在那些与宪法有关的观念中，有几个人的思想特别值得重视，他们分别是洛克、休谟、伯克和边沁。有趣的是，他们不仅都是英国人，他们的思想还被后人统称为“怀疑论”。
2009.11.22发表于《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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