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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喜有癖疵亦同
作者: 提交日期:2008-7-31 13:57: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294

  戚宜君序殷登国《人各有癖》(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9年9月版)时讲了一个后来流传颇广的笑话,照录如下:
  有一位医生曾经问他的病人说:“你吸烟吗?”病人答:“从来不吸烟。”医生又问:“你喝酒吗?”病人答:“压根就讨厌杯中 之物。”医生更问:“你喜欢美女吗?”病人答:“平生不近女 色。” 医生大惑不解地追问道:“然而你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呢?”病 人想了又想,终于摇摇头说:“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特别的嗜 好!”医生叹了一口气说:“果真是这样,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呢?倒不如早点死了干净啊!”
  人活着总得有点情有独钟且异于常人的东西。明末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这里其实说的是某种结谊标准。周作人说过,人是合群的动物。此亦古之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世无完人,交朋结友,往往是缘着那点有情之癖与异常之疵才得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最终臭味相投的。那种思想一尘不染,行事一丝不苟,出语一本正经的人,恐难登上我的贼船。
  我自幸比上述那位病人活得有些滋味,暂且还不至于被医生说“死了算了”,盖因从小染疾,便是爱书成癖。
  爱书成癖的人和人群古已有之,且代代相因,薪尽火传。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三联书店出版一批书话著作,培养了一群高质量的爱书人。所谓高质量的爱书人,北京出版社杨良志先生编辑《现代书话文丛》十六种后,曾著文说过,“读书读到一定的份上,就该找几种书话来看看了”,爱读书话,就是这个“份上”质的标准。稍后大小媒体纷纷办副刊、辟栏目,大话读书,对读书、藏书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同时也希冀提高自己报刊的“份儿”。未几,以《读书》杂志易人改版为风向标,很多曾兴盛一时的读书副刊晏旗息鼓,终于证明书臭不能抗衡铜香。于是九十年代中期,民间读书报刊应运而生。这些以标榜、张扬、彰显爱书的非官办报刊,凝聚了国内相当一批读书大家,团结了一大群中青年读书人,在读书界和文化人中受到广泛推崇,在弘扬书文化上可谓各擅胜场。而主事者众人虽个个身份不同,却是人人“染恙有疾”,所患不外都是爱书成癖。其中,特色另具,独标一格的山东的《日记杂志》主编自牧大兄更是“沉疴难起”。
  友人称自牧是“山东好人”,有若“及时雨宋江”,自牧《五十自寿》形容自己是“书天酒地”,谷林先生说自牧是“宾朋踵接,杯酒笑乐”。二00四年冬,自牧携夫人来十堰参加会议,拉家常时,贤慧的嫂夫人笑说自牧一心一意,专心至致的事情不外是“他的朋友他的书”。这句一言以蔽之、或者褒贬兼有的评价,对自牧来说可谓准确之极。自牧固有爱书之癖,由此又伴生了许多爱书的相近之癖。这些体现用情专和深的“癖”,借用张岱自况的语调是好交游、好施惠、好饮馔、好诗文、好书法、好日记……
  他的好书之癖,颠覆了叶灵凤关于藏书家的一个著名说法。他并未在广阔的人生道上尝遍哀乐,却欣然踏上了并不寂寞和狭隘的好书之途。自牧与我的一帮因书结缘的朋友,是把爱书作为一种人生目的,弄出了不同凡响的民间书声,散发出令人向往的馨然书香。民间读书报刊研讨会,每年一届已经得续五年,今年将由自牧等山东友人筹办。那时侯,自牧该如何与诸多爱书家一道,显示俺们民间有力量呢?他的好交游,是爱书带来的必然结果,这些人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还非要认识下蛋的母鸡。就象“人们热爱诗歌,就会热爱诗人”。自牧的书友遍及天下,已离世的孙犁、竣青先生,健在的诸多名家,都与自牧有着并非寻常的交往;很多普通的爱书朋友也与自牧结下令人动容的友谊。自牧热心快肠,给予天南地北城乡各地的书友以无私慷慨的帮助。如此则好饮馔,也随之成为广交游的必然副产。这都可以从自牧已出版的十多种著作找出无数例证。好诗文,自牧是地属山东为数不多的国家一级作家,诗文的成就这里自然不必赘言。当然,与那些动辄印刷上十万的畅销书比起来,自牧诗文含着过多的平实与真诚,不畅销却晓畅好读,贴着心呢。《日记杂志》一刊,由自牧等朋友苦心孤诣,经营多年,听闻有好几年都是私费编印,却在全国不论官办民办刊物中独树一帜,受到广大读者喜爱和称赞。这一切,都体现了自牧的一种人文自觉,满怀热情地拥抱生活,拥抱文化,拥抱友谊。拥抱今天,也“拥抱逝水年华”。自牧以他的所作所为,给了今天在商业化的文坛倍感失意的文人多少安慰,又慰藉了多少在喧闹的市声中落落寡合的心灵啊?借此又为这个变化神速不免健忘的时代,留下了多少可资回忆的结点和符号啊!
  自牧是有意义的。但他又是普通的,平凡的,庸常的,与他的众多朋友一样有文化偏嗜、有人情癖疵。或者在某些以价值交换为主要标准的“主流社会”里,会被目为异端和另类而不屑一顾。但在我等看来,自牧的对文化前辈的人文关怀、对情感、友爱的专心和倾情、对四方友朋的真诚和无私、自身形成的散淡、朴素、大方、豪爽的个性,是有着动人的魅力的。竣青说自牧“重情重信重道义,傲财傲物傲公侯”,在当下这个极端功利而被严重扭曲的人际关系里,自牧在传统文人习性中的持守,在权力和金钱面前的傲慢,使得众多将他引为同道的书友都骄傲起来了。
  我愿与自牧成为同类,于是这篇“自牧颂”就冠以《且喜有癖疵亦同》。可惜的是,之前朋友们写自牧的佳文太多,我下笔只落得个捉襟见肘。我与自牧订交十年,龚明德师为自牧《淡墨集》作序时,曾提到我与自牧的初识。此后的细节他既不知道,我也从未说过。这里我愿赘述一下,也稍补以上敝文概而言之的不足:
  那年夏天是因为参加一家出版社的会议去了济南,晚上闲来无事,致电明德师要他介绍一二本地爱书人。就象龚序所言,他不假思索便说“找自牧嘛”,并给了联系电话。第二天就在山东省委职工医院见到自牧,他把我让进位于一楼的极简陋的办公室,自己忙着上楼通知打扫卫生的事,由此我推测,自牧应有办公室主任之类的职务。他的倚墙的办公桌上方,挂着不少书法,其中有一幅托好并装了镜框的孙犁书法,其它则随便用大头针钉在墙上。左侧是一面用铁栅装起的老式窗子,窗台上有一盒花,窗外是一棵大树,绿荫遮天蔽日。另一面墙,放着一个土黄打底、上过清漆的双开门上下接隼的立柜,地上一块半米见方的黑板斜靠在柜上,上边用粉笔写着:某月某日打扫卫生,来苏水,过锰酸钾、肥皂、扫帚等等字样。我那时写作兴浓,暗想若写自牧就用“弥漫着来苏水味的书香”作标题。中午,见到了书爱家徐明祥兄,又会了一位自牧帮其出版并销售“易论”著作的作者,在大屿岛酒店聚饮,喝酒颇多。下午自牧陪同去见当下名声大噪的山东画报出版社总编汪稼明,为我要了刚出版的孙犁《书衣文录》和《芸斋书简》。汪稼明得意地拿着印制豪华的精装苏版《老照片》一册,说印这么好还是有错字。然后我们去了发行部,要了一份新书目,与当时做发行管湖北片的苏海坡兄见了一面,没想到他后来成为拙书的责编。当然也没想到自牧和明祥竟然成了拙书的特约校对。此后因公因私去山东多次,总不免要见识和享受自牧的古道热肠,参与他的“书天酒地”,而且又结识许多朋友,包括后到京华发展的于晓明兄。我的点滴空闲都被自牧等安排得严丝合缝,直到离开泉城。有次在珍珠泉门口一酒店喝过了酒,一群人马轰然闹到一家自牧熟悉的书吧,醉仙拟或酒鬼也似,东倒西歪地喝够了咖啡。临走自牧从书架上揪出一本书来,递给我说:“拿走!没事!”我当然知道这是偷书,但老兄的话我得听啊,而且我无疵无人与交啊,便把书夹在臂下随众人扬长而去,且喜无人赶来追讨。
  自牧结集新书《存素集》,命我写点东西聊充书序。我当然知道这极为不妥,而且作序非我所癖,但老兄的话我得听啊,有若酩酊一般,我就这样写了。

           二00八年七月二十九日



#日志日期:2008-7-31 星期四(Thur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蕤蝶书 评论日期:2008-8-6 23:10
我的点滴空闲都被自牧等安排得严丝合缝,直到离开泉城。有次在珍珠泉门口一酒店喝过了酒,一群人马轰然闹到一家自牧熟悉的书吧,醉仙拟或酒鬼也似,东倒西歪地喝够了咖啡。临走自牧从书架上揪出一本书来,递给我说:“拿走!没事!”我当然知道这是偷书,但老兄的话我得听啊,而且我无疵无人与交啊,便把书夹在臂下随众人扬长而去,且喜无人赶来追讨。----------------笑倒,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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