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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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置死地后而生的一代 ——对话丁燕

作者:hzaprilday 提交日期:2009-4-7 22:54: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076

在百度上输入丁燕的名字,出来了十几个丁燕,其中有诗人,有护士,医生。而在嘉兴,提到丁燕的名字,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人能告诉你:就是嘉兴日报的那个女记者嘛。

  这么一种唯一性,也是记者生涯的一大骄傲吧。

  近期,《当代浙江记者丛书》第二辑出炉,丛书中收录了丁燕的作品。《当代浙江记者丛书》发到第二辑,有15名记者发了作品集,而全省记者有2万名。

  尽量把自以为有棱角、有个性或有点异类的人和事收入此书  

  记者(下简称记):收录书中的文章,无一例外都是通讯、报告文学等新闻稿件,相比较而言,同为地市报的副刊部主任(丁燕曾任日报副刊部主任),杭州日报的徐晓杭和衢州日报的许彤在自己的书中收录了一些反映个人生活感受的散文,而且你连后记也选用别人的文章,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

  丁燕(下简称丁):可能因为书名取了《嘉兴人 嘉兴事》,就很难再放个人心情散文这一类的作品了。现在看来有点遗憾,因为当我拿到徐、许两本书时,先翻看的也是她们的散文随笔,而不是她们的新闻作品。地球人都知道新闻是明日黄花,新闻有地域性和时效性,但我总喜欢记住另一句名言:“今天的新闻,明天的历史”。既然当了记者,且生逢其时目睹了嘉兴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社会巨变,觉得还是把自己写过的值得回味的嘉兴人和嘉兴事收录成书比较好。况且得承认,散文也是我的弱项。  

  记:可以这样讲,单看这本书,只能触摸到作为一个新闻人的丁燕,不能触摸到一个活生生,有七情六欲的丁燕,我感觉还是蛮遗憾的。也许你更想让别人看到这样一个自己?

  丁:是的。25年在报纸上爬格子,在版面上诵唱“高大全”,版面下个人的七情六欲就很不想示人。这或许由于多年来不能够对所采访的新闻事实畅所欲言地说,不能如你心愿去探究你所不知的潜规则,只学会模式化地写新闻。久而久之,对或将公开的文字有一种习惯性的隐藏,模式化一统化的生存是最安全的。但我还是要为《嘉兴人 嘉兴事》作个说明,我是尽量把自以为有棱角、有个性或有点异类的人和事收入此书的。还曾经将六七篇批评报道专列为“舆论监督”一辑,结果,审稿专家认为不妥,要我分别划入下篇《嘉兴事》中“社会纪实”和“文化特写”章节,我还想坚持,结果专家一句话:你那些也谈不上真正的舆论监督。一听,没脾气了。  

  不能不写的作品,不写无以释怀的作品,一般来说会是好作品  

  记:作为一个新闻后辈,评价你的文章,我感觉不是很有发言权,但从一个读者的角度出发,也难免会吃惊你二十年持久的新闻热情。比如书中上篇《嘉兴人》,分别收录了凡人、文人、名人、商人、院士、劳模等,不仅是写这些人的成就和故事,还写这些人遇到的不公平、困惑和两难境地。这样的审视角度,是你经历赋予还是天赋使然?

  丁:经历使然。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个叫张廷竹的作家写了一部中篇小说《五十四号墙门》,就以我的祖父母和我众多叔叔们为生活原型。我们家的人经历的挫折多,故事也多。我从小听到看到,结果自己不幸也成了“有坎坷人生故事”的人。年纪大的人喜欢说自己当年如何如何不易,现在我也有这样的毛病了。但年轻时,我真是很羡慕能一帆风顺走完人生之路的人,尤其女人。再说,写新闻和写作一样,喜欢有坎坷经历的人,这样的人能打动我,能让我欲罢不能。

  我们这代人入新闻这一行,与80后大学生相比,太不一样了。我们是置死地后而生的一代,失学、下乡、做工是“文革”烙在我们这代人(尤其干部和知识分子子女)身上的共同印记。改革开放能让你从“狗崽子”变成“无冕之王”,让你有了实现人生价值的舞台,更要紧的是你所拥有的上世纪80年代是“拨乱反正”的伟大时代。人们刹那间从“左”的桎梏中被解禁出来,从哪里能看到新思想、听到久违了的真话实话,报纸、报纸、还是报纸!刚刚撤地建市的嘉兴正在经历一座城市组织体系、社会治理从无到有的变革,工农兵学商在改革大潮中的利益格局在拉剧式、螺旋式地调整,人们的思想意识形态在打开的国门里面剧烈震荡、日新月异,从哪里可以了解所有的这一切,报纸、报纸、还是报纸!所以,1984年11月,已经拿到律师工作者证件、已成功辩护过数场庭审的我(有人说嘉兴历史上第一名女律师),一个健步跳进报社。

  记:我知道很多像你这样的前辈并没有受过专业的新闻教育,却能表现出十分出色的专业素养。能否谈谈最初的新闻理想,比如少年乌托邦?

  丁:说没受过专业新闻教育是事实,但说表现出色的专业素养则大大言过了。我写新闻只是跟着感觉走,呼应着内心的召唤行文走笔。至于你提到“新闻理想”这样神圣的词,我细细想来,只能说当时我们真的以为新闻事业是很神圣的。经历过80年代这个理想主义的年代的人,容易感情冲动,更因自己也曾屈辱、痛苦地生活过,所以经常会被采访到的人物命运感动,还觉得自己负有天职要把他们记录下来,如此“济世情怀”在记者编辑不记“工分”拿平均奖的时候,是多产的动力。而不能不写的作品,不写无以释怀的作品,一般来说会是好作品。

  至于专业新闻训练,20多年前的中国新闻理论不读也罢,可以不被“兵马俑化”。我的新闻启蒙在80年代初。一个曾经无奈地被隔绝在完成学校教育和实现所有梦想的机会之外的人,突然当了报社记者,就像无形铁幕被挤出一条缝来,自己也变成搭在强弓之上的一支飞箭,自由飞向天空。初入行那些年,我常到上海福州路上去买外国人写的新闻教科书。还有一套80年代出版《当代中国优秀女记者》上下集,书中之人都是我的楷模。多少年后,为评职称要考张大学文凭也上大学新闻函授,那读的什么书呀,年纪大了,背过考过忘过。

  很遗憾,“没有专业的新闻教育”也导致我对时下报纸细碎化娱乐化的选题和写作手法,有落伍之感。想必记者是一个时代性很强的职业,既受时代驱使,也受时代局限。  

  记:你现任报社新闻研究所所长,相对而言,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一点,除了新闻写作,有没有想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下风格,写点别的东西?

  丁:你的问题真让我惭愧啊。20多岁没有书读的时候,我和三个闺中密友的理想就是当作家。我们三人曾喝鸡血发毒誓,30岁一定要成为作家。最后我们当中没有一个成为作家。一位嫁到外地当了教授作家夫人,一位英年早逝。我的第一篇变成铅字的散文至今保存着,是1980年左右发在袁克露老师编的县文化馆小报刊上,早年在省文学刊物《东方青年》发表仅有的一篇文学作品也珍藏着(那时有一篇发在杂志上的文学作品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后来就写本报讯了,即使干副刊十二三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作。

  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能力进行文学创作了,但应该抓紧时间写点“真”的东西,因为有很多“真”的被当代人忽略的感情值得去写。但是(又是一个但是)离开采编线一年半了,“真”东西还是一个计划而已。我是个俗人,所以会很忙。我不能说,社会于我,更需要我作为一个新闻人存在,而只能说,自己的心还没有静下来,还得等待。




#日志日期:2009-4-7 星期二(Tue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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