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三万英尺
离地,三万英尺

作者:艾敏 提交日期:2009-2-5 2:53:00
  

1、
  先是看到机场的长沙二字,红、亮,行书带草,左边长沙,右边是两字的拼音,左右布局泾渭分明,周正,好比大家闺秀般。不害羞、不轻浮;不张扬,不古板,文静稳重地站在那里,面色和善、不可亵玩;仿佛可亲,实则拒人千里。长字的一撇写成了两小横,带点随意自然的草,亦谐亦庄、可繁可简,俨然王者。
  
  这是万家团聚的除夕,鞭炮在四处炸响,焰火升腾起来,在夜空里朵朵绽放,此起彼伏。
  我却苦心孤诣要在这个夜晚离开。
  离开这些灯光,离开这些鞭炮,离开这些焰火,离开这些无孔不入的欢乐和团聚,离开一些人,离开这座城。
  我要去一个冬季不像冬季,过年不像过年,无人识我的、遥远的城市,它叫三亚。
  
  2、
  三亚,我去过几次了。
  怀念那里的沙滩,若是一个人躺在凉亭下,让太阳暖暖地晒,海风腥咸地扑面,该是多么宁静,流泪和微笑,无人知道,无人打搅,无人在意,怎样彻骨的自由啊。
  天地间,惟有海涛回响,没有鞭炮没有焰火,年的味道,人的味道,都被扫荡一空。
  适合我这样的伤心之人,去独自疗伤,独面自然,独自复原。
  
  3、
  飞机一拔高,整个机场就变成了一堆灯光,这堆灯光,逐渐地,和城市其他的灯光融为一体,渐行渐远渐小,分不清谁是谁了,黑暗里,没有城市,没有人群,没有车流,人世变成了一片无边灯火,这些灯火不会歌唱,不会欢笑,只是如往常一样,闪烁着,浮动在夜色里,就如无数的荧光,浮动在无边的、动荡的海面上,弱小,却很坚强,决不熄灭。
  
  我知道,两小时后,在另一座城市里也有一片这样的灯火,漂浮在夜色里,等着我。
  两个小时里,离地三万英尺,或者更高,或者更低。有时平稳,有时颠簸,那是遇到气流的缘故。
  我和以往任何一次飞行一样,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航空杂志,关注一些有意思的景点,一则是中国东北的雪极村,全国下雪最多的地方,有照片,树如琼枝玉带、石如白色蘑菇,雪厚处可以埋到脖颈,够吓人的。这个地方,本是我此次出行的计划,却被人一句不安全,给打消了念头。此时,杂志上美仑美奂的照片让我再度心驰神往,我一定会去的,等有了称心的伴侣,我要和他一起去。
  
  还有一则,是关于寻找挪亚方舟的,在土耳其,高加索山区,卫星拍到方舟残骸的照片,继而是考古人员深入山区发掘,找到方舟的小木片,因距今遥远,业已石化,然纹理依旧清晰可辩,经鉴定,正是圣经所载年代制造,这个考古学上的重大发现,震惊世界。
  这则新闻,早在10年前我就看过,这次仍然逐字逐句地看完。
  
  若是此刻,地面上有双眼睛抬头看见夜空中的这艘飞机,他定不知道这飞机上的众人在想些什么,欢腾的时刻,天涯孤旅,想象着人类末日的大审判……2008年,年味和我无关。
  
  3、
  果然,有片灯光在三亚等着我。
  也可以说,三亚整个就是一片灯光。
  这片灯光,随着机身的平展或者侧立,它也在窗外平展或者侧立起来,当它平展时,是无垠的大海;当它侧立时,是一座高度惊人的绝顶和悬崖。这些灯光,在窗外流动,在我的视野里流动。细一看,又仿佛是一堆巨大的灰烬,覆盖大地,燃烧刚过,火焰刚熄,仍有余烬,在灰色的、黑色的火灰堆里,火光点点,时隐时现。也恍如天空,繁星闪烁,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在大自然面前,这些灯光显得那么卑微,而每粒卑微灯光的背后,都有个团圆的家,这个家,对很多人来说,相当于整个世界。此时此刻,那里,有蒸腾的热气,饭菜的香味,有推杯把盏,笑语喧哗,有老人的宽怀,孩子的淘气,电视开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正在开播,鞭炮响了,焰火冲天而起,在沉沉夜色里,哪里又不一样呢。
  我的眼睛刹那湿润了,我离开一些灯光,投入另一片灯光。我在这些人世的灯火里流窜,逃离,我又能逃去哪里呢?
  这些灯光中的哪一星,是属于我的呢?
  
  4、
  三亚的灯光,和长沙的其实不一样。
  长沙的应该叫灯火,在冬夜里,除了照明,还需取暖——长沙是座冬季寒冷的城啊——它能照亮周围的空气,丝丝地冒着轻烟,是看得见的、白色的寒凉;三亚的就不一样了,就叫灯光,简单地、清亮地照耀着街道巷陌,和人们晒黑的脸。
  
  飞机落地,首先便见三亚二字。一样地红、一样地醒目,穿透夜色而来。
  汉字在两侧,中间是二字的拼音。
  笔画寥寥,赋于张力。行书,却比长沙二字更显活泼,三字的上两横不长,临到最后一横,却骤然一提,和亚字的最后一横如出一辙,假设说黄花机场的长沙二字,使人想到大家的端庄女子,年近三旬,历练沉着有内涵,凤凰机场的三亚二字,则使人无端地产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感觉,应该是个20年华的女子,绰约、时尚、新潮,走路要洒落一地的香水味儿和笑声的,这笑声,也该是如银铃般的。
  这个年轻女子,笑得俏丽、慧黠,满身热带风情,见了你,定会唧唧喳喳说得热闹的。
  
  那天晚上,我把长沙带来的大红呢子外套脱了下来,半袖的黑色棉衫和白色裙子,见着了前来接我的朋友。在高大宽敞的越野车上,我给关心我的亲友打了电话,说“我为国家节约40万”,话音刚落,满世界的鞭炮就开始炸响,焰火在车窗外升腾,照亮了远远近近的夜空,想来,春节联欢晚会应是已近尾声。
  
  只是不知遥远的夜空上,是否也有一架飞机,飞机上也有一双无眠的眼睛,在俯瞰这忙碌繁华的人世。我想,那双眼睛是看不见我的吧,因渺小的我甚至连那微弱灯光中的一颗都不是。
  
  

#日志日期:2009-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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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王雪梅 评论日期:2009-2-5 8:25
艾敏:
 您习惯乘坐飞机,我却更喜欢坐火车。因为有时间遐想,还有碰到站点可以下来呼吸一下当地的空气。尤其是08年去广州、潮州出差时,返程买不到火车卧铺我仍然拒绝飞机坐硬座回单位,回山东后几天“雪压中国”,大批旅客滞留广州。现在仍心有余悸!
 所以我建议在全国其它地方旅游时多乘坐一下火车,那才是真正的旅程!
 另外给您纠正一下一个观点,其实现在年味都普遍淡了。我问我市区的同事,他们都说没有过年的感觉,就权当多放了几天假。回到乡下,我的故乡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就是除夕的下午去扫扫墓,初一一大早去拜年。现在大家都很厌烦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有些去了县城没回乡下,还有的新生代竟然去旅游了,好像也是三亚!
 春节是我们民族的文化胎记,但现在我们似乎都不太重视。
 看过此文,最大的感受应是和巴金的散文《灯》一起来读!

评论人:山东黔首 评论日期:2009-2-5 10:41
拜读,问好!

评论人:文殳 评论日期:2009-2-5 12:17
艾敏您是个有心思的人,看了您的文章不得不让我想点什么。这可能是某个夜晚的孤寂,也可能是某个节日的喧嚣,抑或是一个人的心境吧。

评论人:王雪梅 评论日期:2009-2-5 15:50
 我给关注我的某人打了电话,说“我为国家节约40万”。

 真的?不过经济危机时期,国家是鼓励消费的,比如您去三亚旅游。如果真的是节约了,我会好好再看一下贾谊的《论积贮疏》。

 三亚和长沙的对比写得很生动,比喻也很贴切。长沙的真正的根基在岳麓山。


评论人:lanlu2008 评论日期:2009-2-6 10:08
每天都在等着你的文字了!


评论人:心如止水20070815 评论日期:2009-2-6 21:38
这是万家团聚的除夕,鞭炮在四处炸响,焰火升腾起来,在夜空里朵朵绽放,此起彼伏。
  我却苦心孤诣要在这个夜晚离开。
  离开这些灯光,离开这些鞭炮,离开这些焰火,离开这些无孔不入的欢乐和团聚,离开一些人,离开这座城。
  我要去一个冬季不像冬季,过年不像过年,无人识我的、遥远的城市,它叫三亚。


可以在这个时间想去哪就去哪也是一种幸福.祝你幸福

评论人:刘美凤 评论日期:2009-2-6 23:49
问好,学习:)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7 14:39
我说的,给国家节约40万,指的是节约保险49万.

愿乘坐飞机的每个人,每次都为国家节约40万.

我也喜欢火车,但我认为火车不能一个人坐,那会凄凉的.__艾敏

评论人:东莞郭菁菁 评论日期:2009-2-7 17:42
三亚是迷离而温润的.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从长沙走向三亚,那一份苍然而独自的感觉果然是铭入心骨的.祝元宵节大安,一切皆好.

评论人:王雪梅 评论日期:2009-2-9 9:23
 景语皆人语。

评论人:王雪梅 评论日期:2009-2-9 13:24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
今年元宵月是自1957年以来最圆最大的,好好欣赏一下吧,祝元宵节快乐!


评论人:小李佛 评论日期:2009-2-11 23:47



希望你下次为国家节约80万:)

评论人:长沙艾敏 评论日期:2009-2-12 1:48
好啊,哈哈,你这不给我压力吗,我去哪找那40万呀

评论人:冰点来访 评论日期:2009-2-15 19:22
今天没多少事了,

来拜访朋友们,祝大家快乐,

周末愉快.

评论人:嘎玛丹增 评论日期:2009-2-26 20:40
看望艾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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