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 10
死去活来 10

作者:yaoqingbook 提交日期:2006-10-12 15:19:00
姚梦龙骑着单车出发了,经过许婷婷家的时候,他望了一下,家里没人,便径直走了。去的路上,姚梦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想知道分数又怕知道分数,如果考得不好实在没脸见人了,他就担心这个。他在脑子里做了种种猜测,也想象着知道结果以后的情景,他把车蹬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到学校……可越接近学校,姚梦龙心里越紧张,甚至有些胆怯了。
到了学校时,班主任的家关着门,姚梦龙不敢去敲。他围着学校走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更没见到老师。操场上长满了野草,两个篮球架孤零地站在那里,相互对望着。这就是暑假里的校园吗?清静得令人窒息,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生机和朝气。
姚梦龙在校门口的商店棚架下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旁边有几个人摇着扇子下着象棋,在炎炎夏日里消磨着时光。他刚想站起身来看人下棋,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哒哒哒哒”的玩具枪声,在燥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心烦。他回头一望,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神气十足地学着解放军的样子打仗。姚梦龙认出了是班主任的儿子,心想老师肯定在家里,马上转烦为喜。他走到小孩身边,喊了一声:“小强,你爸爸在家吗?”小强也认出了姚梦龙,说:“在家里睡午觉。”
“你带我去找你爸好吗?”姚梦龙摸了摸他的头说。
“不行,我想多玩会儿。”小家伙一脸的不高兴。
“叔叔陪你玩,等下你带我去你家,好啵?”姚梦龙哄着他说。
“好,你做特务,举起手来,缴枪不杀!”小强边喊边打了一阵枪,还用枪在姚梦龙的屁股后顶着。姚梦龙推着单车在前面走,小强端着枪在后面押着,朝班主任家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小强就象小老虎一样冲上去,推开门,朝屋里大声喊着:“爸爸、爸爸,有个叔叔找你。”姚梦龙放好单车,解下袋子,发现里面有几个瓜被碰坏了,心里一下子又不安起来,加上立刻就要知晓考试成绩了,心里更是怦怦直跳,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班主任伸着双手,打着哈欠,拖着病恹的身子走到了门口。姚梦龙迎上去叫了声:“老师。”声音小得可怜,连自己都没听清楚。班主任一见是姚梦龙,脸上堆满了微笑,让他进屋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水。看着班主任瘦黄发黑的脸,姚梦龙知道老师的病情没有好转,强挂在脸上的笑容,丝毫遮掩不了肝炎给老师带来的病痛和折磨。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老师的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炯炯有神,闪射着坚毅的光芒,在今天看来,这双眼睛甚至比以往更加显得威严而慈祥。
没等姚梦龙开口,老师就问开了:“暑假过得好吗?帮家里干活之余,还得抓紧时间学习啊!”一听到老师说这句话,姚梦龙心里“咯噔”一下又猛地紧张起来,暗想:是不是我这次没考好呢?要不老师也不会说这番话呀!姚梦龙不由得低下了头,两只脚不住地在地上蠕动,手也不知放在哪儿才好,脑壳里一片空白,老老实实地等待着老师的批评和教诲。
接下的话使姚梦龙感到还有一线希望,老师说道:“考试成绩昨天才到学校,具体分数和情况我都不清楚,你现在去教导处找李主任,帮我把成绩表拿过来。”姚梦龙赶紧起身出了班主任的家,直奔教导处而去。
教导处的门开着,李主任在办公桌前忙着整理资料,姚梦龙轻轻敲了一下门,叫了声“李老师!”接着又说:“班主任要我来拿张我班的成绩表。”李主任把两张订在一起的表格递给姚梦龙,姚梦龙迫不及待地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看到分数了,很高!姚梦龙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踏实下来,憋了一个多月的忐忑心情也一下子从成绩表上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高兴得忘了跟李主任打招呼就拿着成绩表跑出去了。
姚梦龙兴奋地来到班主任的家里,把成绩表给了班主任,老师十分认真地看了一遍,对姚梦龙说:“你的总分不错,但我还得要说你一句,你的语文分数没有达到我的要求。虽然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我教你的语文,你没充分发挥出水平,我也有责任,依你的语文基础,应该考得更好的。”
老师又看了看成绩表说:“我们乡这次考中专有五人上线,分数提前到的学校,可惜许婷婷没考上,仅仅差了0.5分,可惜啊!农村女孩子能考个中专是最好不过的了,当初你把名额让给她,我也没反对。是啊!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不考中专想考大学,是个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好孩子,老师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许婷婷虽没考上中专,但也考得很好,你告诉她不要灰心。学校已经把你和许婷婷还有其他六个同学推荐到容城一中,过几天去面试。容城一中是我们县里最好的中学,也是一所省属重点中学,招的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进了一中后,得更加努力,不然就会掉队的。学好数理化的同时,别忘了语文,懂吗?”老师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始终没说出来。
姚梦龙又从老师手里拿过成绩表,看了看孟志刚的分数,刚刚只顾急着看自己的,把他的给忘了。孟志刚确实考得很糟糕,估计上不了高中线。姚梦龙叹了口气,以后他们再也不能一起上学了。
告别了老师,出了校门,姚梦龙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天气似乎也不炎热了,骄阳似乎不毒辣了,一切都好象变了样。校门前的街道上,没有人走动,只有姚梦龙骑着单车在阳光下边走边看。商店里的售货员在看小说,小摊的主人在打盹,饭馆里的服务员在乘凉,理发店的姑娘们在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姚梦龙看着这条不十分热闹却十分熟悉的小街道,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因为以后很少有时间来看母校了,心里哪能不怀念呢?
知道了自己的考试成绩,姚梦龙感到浑身是劲,一路上把单车踩得飞快,好车就是好车,踩起来又轻又快,无声无息,从人身边经过,人家都察觉不到。以往骑惯了“除了车铃不响,其它全身都响”的破旧车,骑车时还不敢抬头,怕遇见熟人或同学。而今天他不怕了,车是崭新的,分数是很高的,心情是愉悦的,他巴不得多看到几个同学和熟人,不住地抬头张望,好象每个人都在瞧着自己,感到很自豪。
姚梦龙到了家,关上门美美地睡了一个安稳觉,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射在他脸上把他照醒了。醒来之后,心情也平静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他想去转告一下孟志刚和许婷婷的成绩,于是出了门。还单车的时候,孟志刚不在家,现在也没有回来,不必替他操心了,他家早就有心里准备了,说不定已经把他上学的事都安排好了,姚梦龙心里这样想着。他倒是琢磨着该怎样对许婷婷说,虽然她考得好,但毕竟没能如愿,心里肯定会难受的,所以一定要劝劝她。
姚梦龙来到许婷婷家,兰兰和娟娟在家玩,只是不见许婷婷,兰兰说姐姐刚做好饭就上堤去了。姚梦龙转到屋后,上了堤坡,来到堤面,看到夕阳染红了天边,映红了河面。许婷婷一个人坐在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发呆。姚梦龙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一双大眼睛掩藏着不安和慌乱。
“我今天去了学校,老师说我们都被推荐到了容城一中,而且分数超过了容城一中的标准。过些天我们一起去面试以后,就可以收到入学通知书了。”姚梦龙避开考中专的事,想让她安心。可许婷婷似乎感觉到了,开口就问:“那我中专是不是没希望了?”“老师说差0.5分,可能不行了。”听了姚梦龙的话,许婷婷顿时失落万分,忍不住哭了起来。
姚梦龙慌得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怎样劝才好,坐在一边干着急。幸好许婷婷哭了没多久就停住了,只是默默地望着河水,看来她饱受痛苦煎熬的心灵,已经成熟了。但姚梦龙还是怕她做出傻事,因为乡里经常有人跳水自杀的事发生,所以他说:“其实考上了一中也应该高兴,你看我不是很高兴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应该向保尔学习。相信我说的话,活着才有一切!”
姚梦龙的话对许婷婷是有作用的,从小到现在,许婷婷对姚梦龙就有一种信任和依恋,这是她心里一直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淡淡地说:“我不想上高中了,我妈太辛苦了,要供我和妹妹三个人读书,我没心情读书了。”
姚梦龙变得沉默了,他能说什么呢?自己家也是一贫如洗,和父亲相依为命流浪到此,总算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家。经济上自身难保,能帮得了许婷婷吗?两个人坐在河边想着各自的心事,都没有说话,直到天黑了下来,他们才起身回去了。
许婷婷一回到家里,饭也没吃就倒在床上睡了,哗哗的泪水打湿了枕头,母亲叫她吃饭,妹妹叫她吃饭,她都没起来。她的举动影响了全家人的情绪,一家人在沉默中度过了不眠之夜。许婷婷整整三天都没有出门,一动不动地躺在家里思来想去,心情在时间的冲洗下慢慢好转了。

#日志日期:2006-10-12 星期四(Thur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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