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 9
死去活来 9

作者:yaoqingbook 提交日期:2006-10-12 15:18:00
“双抢”结束了,孟志刚还没有回来,肯定是被他伯留住了。分别半个月了,姚梦龙有点想他了。姚梦龙老惦记着中考分数的事,他想好好休息两天后,准备去一趟学校。这天,姚梦龙还在午睡,被孟志刚叫醒了。这家伙刚到家就过来了,像十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吵着要出去玩。姚梦龙从凉板上下来,准备去屋前的池塘洗脸,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时髦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
“梦龙,这是我大伯的孩子,我的堂兄堂妹,放暑假了来玩的。”孟志刚忙介绍说。孟志刚今天也是穿着“的确凉”短袖衬衫,西装短裤,黑色皮凉鞋,但还是掩饰不了农村孩子的那股野性,比起他堂兄妹,只能算半个城里人。
姚梦龙打量了半天,对着孟志刚开玩笑说:“我在家又忙又累,晒得像个黑猩猩,你倒好,去城里旅游避暑了,养得白白胖胖的。”“哎,麻绳穿豆腐——别提了。城里一点都不好玩,比乡下热多了。还是家里好玩,我堂兄妹就是吵着要来的。”孟志刚觉得不好意思,引开了话题。
“那你们想怎么玩?”姚梦龙不解地问。
“我看这样好了,反正天气热,我们去湖里看看,搞点莲蓬、藕梢回来吃。你看么子样?”孟志刚马上提出了鬼主意。
“那好吧!”姚梦龙闷了好些天了,也想去散散心。孟志刚一听,蹦得老高,嘴里喊道:“军哥,芳妹,去戴顶草帽,我们去玩。”
姚梦龙、孟志刚、孟军、孟芳他们找了一只划子船,由于船小,刚上去的时候船晃得厉害,吓得孟军和孟芳不敢上船。特别是孟芳磨磨蹭蹭总是不敢上,孟志刚急了,一把把她拉上了船头,船猛地歪向一边,差点进水了,只吓得孟芳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而孟军则吓得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船舷,大气都不敢出。孟志刚和姚梦龙看着他们的样子,开心地笑了。
姚梦龙在船尾划,孟志刚在船头撑竹竿,船便轻快地出发了。姚梦龙看孟芳兄妹坐着一动都不敢动,想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便说;“你们是第一次坐船吧!其实不用怕,刚上船时由于重心不稳,船会晃来晃去,等坐好了船就稳了。”
在村里,几乎每个孩子都会游泳,生在江南水乡的乡下孩子,不会游泳会让伙伴们取笑,说你是只不下水的鸭子——旱鸭子。即使年纪太小,不会游泳也爱玩水,因为这里出门就是水。当然,父母都不让自己的孩子玩水,见一次打一次,一怕危险、出事,还一个原因是水里有血吸虫。但孩子们不懂父母的苦心,还是偷着玩水自得其乐。孟志刚小的时候玩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有一次被姚梦龙的爹救起,捡了一条命。
四个人从左弯右拐的水道进入了湖区,这就是一望无边的李家湖了。说是湖,其实是个水库,每年村里的农田就靠这湖水和屋后的沱江水来灌溉、保丰收。船一到湖边,就看到宽阔的湖面上,铺盖着一层翠绿的荷叶,把湖面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在片片荷叶间钻出了朵朵莲花,有雪白的,有粉红的,有含苞欲放的,有尽情绽放的,还有果实累累的,都是亭亭玉立,出污泥而不染!
孟军和孟芳还来不及欣赏完这美丽的芙容国风光,小船很快就钻进了茂密的万绿丛中,以前在书中读到的景色今日展现在面前,看得他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心中思绪万千!
姚梦龙在后撑船,孟志刚在船头忙个不停地找熟了的莲蓬,船在荷梗交错的湖面走得慢了。荷叶下遮天蔽日,照不进阳光,十分清凉,偶尔惊起几只水鸟,“嗖”地一声冲天而去。四个人在荷叶丛中不知钻了多久,每个人的手臂都被带刺的荷梗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但他们都感觉不到疼,玩得太高兴了!不知不觉,已摘了一舱莲蓬,也该胜利返航了。可是,姚梦龙、孟志刚都不知到哪儿了,湖面太大了,满眼都是荷叶,哪里还辨得清方向?他们迷路了!
船在湖面转来转去,绕了个大圈,始终没有找到出路,他们开始急了,心里也害怕起来,如果不尽快走出去,天黑了就危险了。孟志刚急得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姚梦龙还从没见他这样急过,安慰他说:“别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姚梦龙一想到天黑,就想起了太阳西下的情景,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赶忙叫孟志刚站在船头看太阳的位置,中午出门,现在已是下午了,太阳应在西方。
孟志刚站在船头朝外看,由于荷叶太深挡住了视线,太阳也偏离头顶很远了,怎么也看不到太阳,踮起脚也没用。孟志刚有些急了, 拿起竹竿就是一阵猛扫,两边的荷叶应声而折,乖乖地低下了头,他们终于能看到天了。太阳已移到半空中了,孟志刚在船头开路,姚梦龙在后面划船,终于出了湖面,到了水道。他们同时欢呼起来,顿时有种海阔天空的感觉,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早上,姚梦龙怎么也坐不住了,他决定去学校看成绩出来没有。他准备要孟志刚一起去,便站在禾场上喊了几声,孟志刚还在他家楼上睡懒觉,迷糊地把头对着窗户说:“你和许婷婷一起去吧,顺便帮我看一下就行了,我真不好意思去。你就骑我的单车去吧,就在堂屋里。”
姚梦龙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他早就想骑一下新车了,一直没机会开口。以前学车的时候,只要见有单车停在家门口,不管是谁的,都要偷偷推着去玩几个来回。那时单车坐垫太高了,够不着踏板,就骑在车杠上踩半圈或者就干脆把脚伸在三角架里。今天可以过过瘾,能不高兴吗?
姚梦龙把车推出来,在禾场上放好,用抹布把灰擦净,乌黑呈亮的车身,银白反光的轮圈,越看越讨人喜欢。姚梦龙正擦车的时候,姚爹从菜园里背来半蛇皮袋子瓜,要他带到学校给班主任老师。姚梦龙把袋子绑在后座上,心里隐约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初中三年,爹每次去学校都是带些东西去老师家里,不管家里有多困难都是如此。许婷婷的妈也是这样,经常拿省吃俭用的钱买东西去拜访老师,有时实在没钱,就抓一只鸡或提着积攒下来的蛋去学校,惹得同学们都盯着眼睛看,还以为是讨好老师,找关系走后门呢?使得他们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每去一次,总有几天上不好课,思想集中不起来,心里也不平静。但无论如何,学习是最重要的,所以姚梦龙和许婷婷都十分刻苦用功,成绩也名列前茅。特别是姚梦龙,每次考试都是数一数二,深得老师的喜爱和同学的羡慕。
中考前,初三年级每个班里分了三个中专指标,为了得到名额,真的有家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托关系走后门了,姚梦龙班里有两个名额被有钱有势的人搞定了,剩下一个老师坚决地留给了姚梦龙。因为老师也清楚有的家长弄到了名额,子女也并不一定考得上,白白浪费了指标实在可惜。在当时,对于农家孩子来说,考个中专即可以“跳农门”吃国家粮,又可免了读大学的费用,减轻家庭负担,还可早几年参加工作,早点拿工资,多好啊!
名额定下来后,姚梦龙也很高兴。晚上自习的时候,同学们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准备着最后的拼搏。由于心情比较激动,他怎么也看不进书,便拿出日记本,想写一篇日记。他刚写一半,突然眼前一黑,教室里停电了。一分钟不到,教室里马上就亮起了蜡烛和一盏盏煤油灯,同学们继续晚自习,一点都不混乱。农村里停电的事经常发生,都已习惯了,所以同学们早就准备了蜡烛和油灯。姚梦龙在课桌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蜡烛,他明明记得自己还有的,可能是大扫除的时候弄丢了,或者是被别人拿了。他没找到蜡烛,心想反正也学不进去,到外面散散心也好。他找到孟志刚说:“我们找许婷婷一起去走走吧!”他们在教室里看了看,不见许婷婷,心里有些纳闷,平时她很少不在教室的,今晚会去哪儿呢?他们走出教室,来到操场上,见篮球架下蹲着一个人,走进一看,正是许婷婷,埋着头在想心事。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姚梦龙关切地问她。
“没什么,心里有点难受,初中要读完了,还不知读不读得起高中,家里供不起了,我想早点帮母亲减轻负担。”许婷婷说话声音很细,但姚梦龙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
“别想那么多了,中专指标太少,想要的人又多,找关系咱又没钱没权,没办法。不过你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想远点。”姚梦龙安慰道。孟志刚在一旁没有说话,学习上的事他一直是金口难开,不闻不问。不一会儿,教室里的灯齐刷刷地亮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欢呼声,姚梦龙他们赶忙进了教室,继续进行晚自习。
晚上就寝的时候,姚梦龙失眠了,过两天就要填报中专学校了,该报什么好呢?听说很多人要报星城师范学校,在省城读书,而且免学费,很不错的。想着想着,他忽然想到了许婷婷,想到她今天一脸痛苦的表情和一双失望的眼神,姚梦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觉到许婷婷比自己更需要这个机会,她家的困难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姚梦龙突然有一种想法:把名额让给她!但他又犹豫了,心里还是舍不得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碾辗反侧,越想越拿不定主意,感觉很困想睡觉,这时寝室里早已鼾声一片了。可他一闭上眼,许婷婷孤独无助的影子就浮现在眼前……他猛地咬了咬牙,决定明天去跟班主任老师说,把名额让给许婷婷!他好象做了一件很开心的事,浑身舒坦了许多,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姚梦龙让名额的事,班主任开始并不同意,后来看到他态度坚决,被他的精神打动了,答应了他的请求。许婷婷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直到班主任叫她到办公室填表,告诉她事情的原由,她才知道老师没有搞错,真的是叫自己填表。望着这张充满希望的表格,许婷婷的眼睛湿润了,模糊了,紧接着就哭了……

#日志日期:2006-10-12 星期四(Thur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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