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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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文》第四卷第二期(总第二十八期)
作者:白杨草 提交日期:2011-2-15 14:36: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284
  《学文》第四卷第二期(总第二十八期)
  出刊:2011年2月15日
  编委会:梦之仪、草白、简儿
  本期执行主编:草白
  
  诗歌:
  灯灯:小鱼/我的另一个父亲/ 和母亲说说话
  简儿:我们/巫山/白色的夜晚
  小雨:致J
  韩宗宝:杀羊记
  随笔
  草白:彼岸
  梦之仪:冰心的小说
  后记:草白
 
 灯灯的诗
  
小鱼

  
昨夜死去的小鱼用向上的肚皮告诉我,天空是白的
  水是不可信的。我是另一条鱼的妻子,终日在水底,吐水泡,练发声
  把鱼鳞裹在身上,面对鱼铒,还要时刻提醒自己
  只闻其香,不近其身。我每天都梦见
  睁着眼睛的死鱼,在水中,在盘子里,在餐桌上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澎的一声
  跳出水面:啊,蒿草长高了半尺,无数风,又替我削长了草尖!

  
我的另一个父亲

  瓦片上星光走动。屋檐下,你和母亲
  淘米,做菜,水龙头很细
  后来很大。锅碗瓢盘发出的声响,盖过了日子的声响
  仿佛如此,晚年会热闹一些,屋子里走动的
  不是单调的脚步
  仿佛我未嫁,弟弟未娶,我们一家人
  回到八十年代的木桌前,三洋机放着
  邓丽君的《甜蜜蜜》,我叫你叔叔
  后来叫你父亲,仿佛你就是
  我亲生的父亲,那个黄昏,你把我举过头顶
  我由六岁长到了七岁
  
  你的二胡,现在还在角落里,上面的灰尘
  偶尔,碰到你的手指,这双多年前
  在商店,打着老式算盘的手,握毛笔
  把字写得龙飞凤舞的手,这双抚摸过琴弦的手
  现在摸到了时间的下面
  潮湿,偏冷
  它也老了,厚厚的茧子包裹内心,更多时候
  它拿着扫帚,在冬天,扫着你和母亲
  晚年的影子,或者它什么都不做,就像今天这样:
  比一支烟更沉默
  后来又比一只鸟更兴奋,它探出窗外:
  看见我们踏雪归来。
  
  

和母亲说说话
  1、
  在深山会遇见黑暗。一些树倒下了,在相同的地方
  会长出相似的另一棵。你从前不相信轮回
  这一次你信了,当龙龙,你的小孙子
  长出了父亲的叶子,父亲的枝干,甚至风吹过
  发出的声音,也一模一样
  你开始相信飞进树林的鸟,不是乌鸦
  而是喜鹊
  星星一定是从另一个星球,赶来
  照亮你的晚年,你伸出手
  就有露水滴下来,你坐过的石头,没有被风吹凉
  相反,有了跳动的温度,这一切
  让你感觉,父亲还在,就连草叶上走动的月光
  灯影,你也固执地认为
  是父亲,担心你怕黑
  
  2、
  你沉溺的样子,这么多年,我们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一根针
  还藏着你的旧脾气,冰凉,尖锐。你的老花镜
  跌落在地上,一定是空气中的手
  替你拾起
  旧衣服也忘记了针的疼痛,你看不见龙龙
  会突然心慌,拍他的背
  像安抚一个逝去的梦。屋子一下子静下来
  灰尘静下来,也有了记忆的符号:
  我坐在童年的小椅子上,窗外,雪下大了
  猫头鹰的叫声,比平时,更加诡异
  山上的路灯,突然熄灭后来又亮了
  那一夜,父亲没有归来
  
  3、
  现在,你对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
  像一棵被时间放倒的枯树,老了,树根的部分
  黑了,枯了,没有盼望
  也没有企求。因为龙龙,春天并没有完全消失
  有几片叶子,几阵鸟鸣
  回到了你的树上,你恍惚父亲还在
  你和死神争夺父亲,和时间争夺春天,你都败了
  山上的杜鹃,和你一样
  输得一败涂地,连河流也拐着弯,不和你较量
  最后,你把精力
  孤注一掷:放在龙龙身上。我想和你说点什么,门关上
  我们母女,像换了个位置,你更像一个
  年过半百的孩子,紧张,不安,窗帘在动,沙发上的抱枕
  回到了原位
  仿佛父亲刚刚来过
  我和你说些什么好呢,母亲,我说什么
  都是错的
  我站在你面前,像一个罪人。
  
  简儿的诗
  

我们
  
  该用怎样的名词,来称呼“我们”
  陌生人,知己,情人,朋友
  这中间要省略掉多少爱和多少恨
  才能转折到,最后一种
  当有一日我们重逢
  说出的话,竟不是那些辗转的夜晚
  曾练习了千万遍的
  我们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我们惊讶,仿佛时光,早已收回了
  发生在我们身上所有的故事
  我们,仿佛已不是我们
  
  巫山
  
  巫山上的咒语
  你念一次
  我就想你一次
  
  亲爱的,我想你时
  就有一株草的汁液,让群山暗绿
  就有一个春天,将提早来临
  
  亲爱的,我想你时
  巫山上的风
  就充满了柔情
  巫山上的云
  飞进了你的梦境
  
  白色的夜晚
  
  我无端端想念
  那个白色的夜晚
  世界在魔法中长出新的秩序
  
  我心念一动,草就白了
  我手指一点,树叶白了
  湖水白了,山峰也白了
  
  花朵白了,火焰白了
  蝴蝶的翅羽白了
  溪水的歌声白了
  
  你的情话也白了
  簌簌的,从窗子上落下来
  
  致J
  
小雨
  
或你用三十年的光阴
  赋就了这一篇童话
  那么,就再给你两倍的时间吧
  直到你九十岁时
  还在进行着你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或都在另一个时间
  或另一个象限里
  还是围坐在一桌宴前
  看或欣赏另一个时间
  或另一个象限里的你
  身后或旁边
  是透明的玻璃
  
  或你在透明的玻璃之外
  用童话把大地都下白了
  雪松在你的童话里慢慢上升
  小马驹打着响鼻
  把铃声带到你世界的深处
  
  整个世界都被你下成了聋子
  惟能用眼睛看你的轻盈
  而我们是一群衰弱的火炉
  当你隔着玻璃扑向我们时
  我们优柔的火苗要本能地闪避
  --生怕把你灼成
  那玻璃上的泪滴
  
  杀羊记
  
韩宗宝
  
要过年了 他正在雪地上
  杀羊 他的嘴里叼着烟
  态度随意 那把刀
  并不太锋利 但显然足够
  用来杀一只羊
  一只饿了半上午的羊
  
  他剁掉了它的头
  它还是睁着眼
  眼神还是那么安详
  那是一只平静的母羊
  一只微胖的 生了病的
  藏着痛苦的母羊
  
  明亮的白刀子
  闪电般 迅速地
  进入另一种白的羊身子
  很快就有一些
  红色的新鲜的血
  涌流出来 冒着热气
  
  他富有耐心地
  给羊剥着皮
  他用非常熟练的方式
  让羊的灵魂和肉体
  在冬天的雪地上
  慢慢地分离开来
  
  那是一只怀着身孕的
  未及生产的母羊
  它的死让一个人闭紧了眼睛
  他突然有些愣怔
  生着厚茧的 拿刀的手
  瞬间变得无力
  
  他想起自己 苦命的
  在赶往医院的途中
  死于难产的妻子
  他想要哭
  可是他努力地
  把泪水憋了回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风正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羊的血 已经流干
  没有憋在肉里 这让
  死去的羊变得有一些轻
  2011.1.24
 
 散笔
  
彼岸
  很有可能,一定是,我去过那个地方。醒时,梦里,还是无意识时,都在抵达。不能准确描述那个世界的气味。我认为这是阻止我进入的最大障碍。一种混合着植物单调香味及未成熟果子肉的腥气。那里道路分叉的小径是现实世界的投射,也是衣裙上让我着迷的皱褶,拐弯,离开,再拐弯,直到把所有的可能性穷尽。
  小时候常做这样的梦,贴地而飞。很慢,很飘忽,时刻担心着,会坠下来。但安然无恙。一定有什么东西托着我,一直托着,托到了今天。与托着飞的梦境不一样的是,我能使用意念,自由地从地面跳到屋顶,在所有的屋顶上飞。也能从低的屋顶,飞抵高的,毫无障碍。只是需要意念。我一直在想,这个意念是什么东西,它是不是梦的加速器,也是让河水一直流淌的动力。另外的梦是,不断地捡拾鸭蛋或银币,捡得最多的是珠子,璀璨的,闪亮的梦的晶片。为了证明这梦确实存在,醒后急急察看手心,以为手里真的攥着什么,握至冰凉出汗,却毫无收获。
    通向那里的路太长,我一定与谁起了纷争,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才纷纷丢失了银币、珠子等稀罕物。至今,我还在寻找它们。只有它们才能带我安然返回。这一路上相似的东西太多,我可不想随便拣点什么滥竽充数,这也是造成延宕的重要原因。但现在,我已经不怕延宕了。我知道这路的终点,就是我最终要去、但暂时还无法抵达的地方。彼岸世界。我相信,我真的去过那里。如果你不相信这一点,就无法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1、暗杀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就尝试着杀死一只青蛙,然后再把它救活。我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或者在进行一样巫术。我先把青蛙摔得半死,它或许晕了,或许真的死去,总之,它已经一动不动了。这时候,我的表演才正式开始。我在青蛙的肚皮上覆上草叶,交叉摆放,像十字架。然后,我叽里咕噜,念念有词。模仿某种听不见的声音。词儿念完了,可青蛙毫无动静,我不相信似地瞥它一眼,转而去忙别的了。但我的心思还在它身上。过一会,当我再来看时,青蛙已经不见了,连它身上掩覆着的草叶也不知去向。我以为它已复活,因为我的巫语,它已成功逃至另一世界。
  我不知道我的巫术能救活伤到什么程度的青蛙,能不能让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青蛙复活。我做过这样的实验。结果是,那个一动不动的青蛙,在许多天一动不动后,终于也消失了踪迹。我还把一只黑蚂蚁扔进水池里,看它在水里挣扎,腿脚无规则摆动,水中传来它凄厉的叫喊声。我乐孜孜地,在池子边看着,不为所动。或许,我一时怜悯心起,曾丢下半张树叶,救了它上来。或许,我什么也没做,注意力被别的事物吸引了去,从而彻底遗忘了它。
  那些在池塘里挣扎的蚂蚁,多半都是被我遗忘的。除了死亡,它们没有别的出路。我还杀死过一只打盹的苍蝇,在路上疾走的甲虫,更多无名的生物。我伸手一抓,命运从此改变,它们在这世上留下的不过是一滩污秽。
  我为什么要杀死它们呢?在它们欢蹦乱跳,对世事茫然无解之时,我忽然伸出了手,很轻易,顺便地,就把这世界改变了。这是让我着迷的事。我杀死了一样东西,尽管它微不足道。我认为这与我长大后,把一盆盆植物搬回家,然后看着它一点点褪掉绿色,最终枯萎死去是一样的道理。我当然伤心,但是我也不过分伤心。我很早就掌握了死亡的魔术,但我对人的世界无能为力。
  
2、占卜
  
  那时候,经常玩这样的游戏,用一种草叶预卜村里某个妇女的生育命运。叶子从柄处撕开,呈三角或四边形,就是不同的命运昭示。生男或女,全由这些叶子说了算。我们想要篡改也不可能。我想让喜欢的人生男孩,不喜欢的人生女孩。这也办不到。那些叶子有自己的主意。对同一个人的占卜,不能进行两次,这是我必须遵守的原则。
  这个游戏要两个人玩,一起牵拉着叶片,来撕扯,来期待,并发出灵魂深处的尖叫。有一种神奇的直觉在叶片上流淌,它有明确的指意,它明白自己要说出什么。我不是什么占卜者,那些草叶才是呀。
  我见过真正的占卜者。那些畸形人,击打着夜的拐杖,在乡村的石子路上,发出挞挞的声音。在一个秋叶落尽的黄昏,他替死人带来那个世界的讯息,也替活人说出终要相遇的未来某一天的命数。我相信他们肯定冷漠于自己的命运。就像那些自然中的草叶,它们被撕扯,被分开,完成对别人命运的占卜,自己却什么也不在乎。
  多年来,我想成为一个占卜者,或者他手中的道具,对自己的命运也能满不在乎。
  
  3、风中的消息
  那年初夏,我看到村庄传言中的癌症患者,坐在一棵树下。我是无意中抬头看到她的脸。她的房子在高处,就像死亡也是高高在上。恍惚,白,神情入定,似乎凝望着什么。眼神宛如一束光,一束扎紧的光,快要黯淡下去的样子。我吓得跑掉了。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知道她快要死了。原来一个人死前是这个样子。
  眼睛看到的并不可怕。多年来,从那个村庄传来的消息是,谁谁谁要死了,早年如何恣意,游荡……如今,躺在床上,纵饮,嚎叫,对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哭,抱怨,唾骂……他总算熬过了这个新年,他会死在春天。
  一个年青的女孩,生得美,但脑子里长了瘤,完全毁坏了容颜。很多人都去看她,带着同情,各种表情,时间久了,她还未死去。她怎么还未死去?一切开始改变,空气变得凝重,连父母亲也开始嫌弃……怎么嫌弃?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杀死啊。我想起人类的眼神,不能伪装的眼神,泄露一切的眼神。一个独立于身体的眼神,它也是不会死去的。
  这些陆续到来的、在风中撒播的消息,最终会走向消散之途。可是在我这里,它们却获得了力量。关于临终的排场,我想到的是一条未曾见面的狗。那照例是在我离家之后才发生的事。一条狗,在这个人数越来越少的家里,像人口一样重要过。欢叫、宠溺,在许多个春天的奔跑过后,它被绑缚在一条铁链上。如果能学会人的忏悔,它就可以活下来。可它拒绝忏悔,它嚎叫,嘶咬,刚烈决绝,索死。只求速死。它死在一个冬日的清晨。
  在所有的事件中,都有一个舞台,舞台上面有追光,底下有观众。我们的死亡也是在这上面。许多场我未曾亲临的演出,多年来一直以一种不绝如缕的声音或气息回来。它们改变了我。让我越来越害怕。也让我对视觉所见的一切,更加无动于衷。
   4、对它说
  那一年,院子里的枣树忽然结果少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它变得倦殆。一棵树也要偷懒,这是可怕的。我感到危险逼近。果然,某一个午后,祖父磨刀霍霍,气势汹汹地走向它,扬言要砍掉它。我的祖母,这个小脚老太,不知从哪里颤巍巍地跑来,抱住枣树,忍悲大叫,极尽夸张之能事,不要砍它呀,它知错了,它一定改。祖父仍执意要砍,举着刀,刀口却对准自己。一个要砍,一个不让,在树底下唱着双簧。终于,刀被夺下了。两个人开始说话,一个说,那就不要砍了。另一个说,也好,看看它明年的表现吧。一个说,明年再这样,我绝不饶它。另一个说,放心吧,明年准好了。
  就这样,枣树的命保住了。它肯定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觉得性命堪忧,无比害怕。只有害怕才能产生力量,一种拼命结果的力量。果然,下一年,它就硕果累累。听话、乖巧到出人意料。这时候,他们就要来敬它,鼓励它,满足它。也是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温和的语气,全是赞美的话。可这一次,我真正替它担起心来。下一年,下一年怎么办?
  后来,我发现村里所有的树身上几乎都有被刀斧砍过的痕纹。肯定是,有几年,它们不听话了,言语吓唬不成了,听不进去了,无奈才出此下策。给它一点疼一点痛,让它长长记性吧。
  5、嘘,别出声
  无论多么困难,切记,在那个闹哄哄的日子,我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就像狗得管住自己灵敏的鼻子。要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喜欢说话的人。可这会儿,我不能说,我干脆什么也不说,一说,就会犯错。无论嗓子多么痒,我都要忍住,憋住。他们在做豆腐呢,嘘,千万不能说出这个词。我又犯错了。可没关系,我只在心里说,轻轻地说,谁也没听见。
  此刻,屋子里热气腾腾的,人进人出,互相窜门是我们那里的传统,但这一天,大家约好了似地,都轻声轻气地,进得门来,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番就离开,或相视一笑,很有默契。母亲在灶台上忙活,祖母在火凳上喂柴,而祖父呢,因为是个大嘴巴,这会儿被赶得远远地,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劈柴呢。带着怨气劈柴的祖父,一忽儿声高,一忽儿声低。耳朵却高高竖起,随时留意屋里的动静。屋子里的女人在干什么呢?他当然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只是他不能说。
  有一年他说了,他刚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们把磨碎的黄豆放在帆布巾里裹着。他说,今天做豆腐啊。此话一出,那年的豆腐就做成了水,没有一个成功。祖母说,豆腐神听见了,它不高兴呢,就不让这豆腐成形。我将信将疑的,后来却不得不信。在做那件事的日子,只要家里有谁在言语上轻慢了,哪怕是无意的,这件事就做不成。无一例外。在这些事情上,祖母最有发言权,母亲只是乖乖听她的,我起先不信,后来也不得不乖乖地服从。
  不仅做这件事,还有好几件类似这样的事,也是需要我们管住自己的嘴巴。我发现这类事情有个共同点,就是它们平时很少做,一年一次,在重要的日子里进行,需要集体合作才能完成。祖母在这类事情上,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有一次,她甚至还对我说,你不能对着月亮指指点点,小心它割破了你的耳朵。我忽然耳朵一疼,惊恐万分,马上就把手指收起,改成握拳状。从此之后再不敢手指月亮,当然也不能对着它挥拳。在祖母身边的日子,她随时随地都在警告我,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动。我成了一个胆小的人,对万事万物都小心翼翼的人,我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6、打碗碗花
  我没有见过那种花,据说像一只碗。还据说,一摘了它,吃饭的时候揣在怀里,就会打碎碗。我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印象来自哪里。或许是课本,但课本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这让我感到害怕,在吃饭时特别害怕。那时,我经常打破碗。每当端上饭碗,我的心思就开始到处游移,只要一游移,我就能听见鸟叫声。当我听见鸟叫声,我手里的碗就会掉在地上,然后我就能听见瓷片碎裂的声音。当然,有时候,它掉下来了,但没有任何声响,那是因为它坠入草丛里了,或是插进沙土深处了。我还经常坐在河边吃饭,一边扒饭,一边把脚浸在水里,荡来荡去。一不留神,刺溜一声,那碗就扣进了水里,米饭泛了上来,又沉了下去,水面上浮着油星,那碗早已坠入水底,我只要稍挽着裤脚,就能捞它上来,还是完好。
  那时候,不用说走路,我连吃饭都是不安份,总是端着碗走来走去。一会儿在村街上与人奔跑,一会儿又被草丛里的蛇吸引。母亲的训斥没有用,她自己也不在饭桌前吃饭。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坐着吃饭。家里的碗越来越少,谁也不承认是自己打碎了碗。。祖母把一口青花大碗也拿出来应急,家里没人愿意使那口碗,可我愿意。我喜欢那碗上黯淡的花纹,模糊的蓝,好似沉淀了很多东西。其实它破败不堪,缺了一个大角,底座也不稳,完全是个破烂。
  我在生日那天打破过一口碗,如有神助。我端着一碗面,在村街上走,没过多久,我就打破了它。没有一点预兆,说掉就掉下来了。在打破它之前,碗里还躺着我的长寿面呢,这让我烦躁不堪,似乎这是个不祥的预兆。很快,我就不声不响地把那堆碎片给处理了,连筷子也是,似乎这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但直到今天,我还一直想着那碗未吃完的面,我好想吃了它,再打破也不迟。我的饥饿感因此从未消停过。
  我怀疑,那枝我从未照过面的打碗碗花一定藏在我的身体里,这隐匿的不安,让我频频打碎饭碗。似乎我只是为了听见那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双手一哆嗦,它们就真的发生了,那些瓷做的碗就这样被打碎了,那些经过高温烧灼的瓷器,在童年的小路上,发出温暖的碎裂声。这声音让我着迷。
  

冰心的小说
    
    梦之仪
    
  朋友送我这套《冰心文选》(王炳根选编,福建教育出版社2007年12月版)已经两年多了,一直放在办公室没看。年初二那天,我在单位值班,想到新来了同事,因为柜子不够,要分一些柜子给新同事,便清理起我的书来,最后装了六纸箱的书准备带到嘉兴的新家,但还是留下一部分计划近期要看的书,这里就有《冰心文选》。《冰心文选》一套共六册,包括小说、诗歌、散文、佚文、书信及儿童文学卷,我挑了小说卷带在身边,心想或可解一时之闷。
  不像冰心的散文或诗歌,我们在教科书上读得多些,她的小说,过去我只是偶尔读到过一两篇,因为是偶尔,当时也没太在意。
  在我们的印象里,冰心是一个大爱的人,她似乎只写关于母爱一类的题材,但读过她的小说之后,我的感觉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来冰心的小说,走的是另一路。好像一个人,他与我们原来的印象大有出入,我们的兴致也倍增了。
  据说,受五四影响下的冰心,是从“问题小说”起家的。五四浪潮风卷云起,当时还在燕京大学读书的冰心开始了她细致的观察和认真的思考,这样便有了《两个家庭》的诞生。《两个家庭》写的是“我”的三哥和他的同学陈先生的故事,他们同是留学生,但是陈先生因为家庭不谐、工作没有生机,终于郁郁寡欢以致得病而亡。这篇小说连载于当时的名报——1919年9月的北平《晨报》上。
  作品发表后,冰心很受鼓舞,一口气又写下几篇,是差不多题材的。《去国》里的主人公也是留学回来后对当时的国家失去了希望,于是重新出国;《斯人独憔悴》则写两兄弟在学校期间关心、参与事政,以致被父亲休了学;《秋风秋雨愁煞人》、《庄鸿的姐姐》则写有志向的女学生的悲凉结局。在1919年的9月到12月间,冰心在北平《晨报》发表了上面这组小说,她将这些小说归入问题小说。
  她还有关于生和死的思索,创作于1922年的《遗书》可是说是一篇凄美至绝的散文。这是怎样的从容、淡定,主人公谈自己的生死,就如同在谈一个不相关的人,“精神和形质,在亲爱的人的心目中,一同化烟,是最干净的事!”“自古皆有死,只在乎迟早罢了。在广漠的宇宙里,生一个人,死一个人,只是在灵魂海里起了一朵浪花,又没了一朵浪花,这也中无限的自然。”“生和死只是如同醒梦和入梦一般,不是什么很重大很悲哀的事。”“无论如何,我的形质,消化在这世界的尘土里;我的精神,也调和在这太空的魂灵里;生死都跳不出这无限之生,你我是永永无间隔的。”主人公在和她的好友冰心谈生死,也抑或是冰心在和自己的内心谈生死。生和死原本只是一瞬间的距离,但足以撼动一个人的情感世界,有谁能真正漠然生和死的一瞬间呢?只有豁达的心态可以改变。
  读过这篇小说,我对于冰心已有了十足的好感。她的文字功底是一流,毕竟是燕京大学的高才生,很多五四时期的作家在文字上的不成熟于她是不存在的。把细腻的感情融化在精美的文字里,这是小说带来的绝美的享受.
  在冰心的小说里,名声最响的应该是《我们太太的客厅》。这名声之响,主要还在于小说一经发表,就引起了多方猜测:是不是在影射谁呢?
  当是时,在北平东城北总布胡同三号有个“太太客厅”,太太客厅的女主人是赫赫有名的才女林徽因。林徽因人比花更艳,更兼诗文俱佳,谈论起来,又是口若悬河,太太客厅着实吸引了一批当时中国知识界的文化精英,徐志摩、金岳霖、沈从文、朱光潜、胡适、萧乾等,都是太太客厅的座上宾,这个西方沙龙性质的太太客厅,坐论天下事,风头日健。虽然小说就是小说,但小说总有现实的影子,《我们太太的客厅》大抵取材于此,但冰心在小说里,写到各式人物的虚浮,她是持批判态度的。
  这篇小说连载于1933年9月27日第2期至第10期《大公报•文艺副刊》。这年的10月,林徽因从山西大同云冈石窟考察回到北平,据说林徽因看了小说,让人把刚刚从山西带回来的一坛陈年老醋给冰心送去。
  在徐志摩飞入云端之后,冰心给梁实秋写信,对徐志摩身边的女友,她语气里并不友好,她说: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不过,晚年冰心撰文回忆女作家,提到林徽因时,她这么写:“一九二五年我在美国的绮色佳会见了林徽因,那时她是我的男朋友吴文藻的好友梁思成的未婚妻,也是我所见到的女作家中最俏美灵秀的一个。后来,我常在《新月》上看到她的诗文,真是文如其人。”(冰心:《入世才人粲若花》)文字里似乎赞美有加。想来,那些陈年往事都成了浮云,不说也罢。
  而美国留学期间冰心和林徽因野餐时留下的那帧照片,总让人想起那些往事。
  还想说的,是冰心的另一篇别致的小说《疯人笔记》。小说到底写了什么,我说不上,但是小说如此的独特,是其魅力之所在。读完整本小说,盖上书本,我的脑海出现的是这篇文字中的意境。在清丽的月光下,一个人从远古走来,她历尽沧桑,她满腹狐疑,她欲罢不能,文字让她华丽的内心有了发泄口,她只是说,并不理会别人是否理解。我想,一个人内心的复杂,不是文字能够包融的。思想可以漫天地飞舞,等到付之于笔端,好多意象早就变形了。
  冰心的这篇小说,也早就超越了母爱一类的话题。我很喜欢读这样的东西,那是内心的一点微光,丰富而独特,我想,也许是哪天她生病了,或是她一个人步入安静的林子,于是奇思异想喷涌而出。一个完整性格的人,除了她宽广的母爱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寻常心和她的不寻常之心,那是她丰富的人生意象。
  记得去年巴金研讨会上,在看过巴金和冰心的一组图片展后,其中的某个词语激起了我对冰心的兴趣,现在看了她的小说,这兴趣则更浓了,那么让我慢慢读她吧。
  冰心也写过一组关于士兵和兵营的小说,因笔者不感兴趣,从略。
    
    
     2011年2月8日(年初六) 完成于午后时光
  
  
  后记:
  又一期《学文》被催促着编完了。呵,我的态度越来越不认真了。检讨一下。心里的想法时,把自己最近来最喜欢的文字弄上去。而不管区域和团体,这里面肯定没有我们的名字,但有我们喜欢的名字,喜欢的作品,有我们某个时间里的感动。这样是不是也是个路子,是个方向。下次,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探讨一下。
  新年过去了,没有太多要说的话。只是,写作,阅读,依然是当下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愿意为之付出青春和时间。尽管,我们的青春和时间将越来越少,但没有关系,另一种时间,一种关于时间的解读,会留在我们写下的文字里。
  后记就到这里了。
  草白
  2月15日
★ 日志日期:2011-2-15 星期二(Tuesday) 晴 送一颗闪亮闪亮的心^-^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郭学鹏 评论日期:2011-2-15 15:20
问好!
评论人:梦之仪 评论日期:2011-2-15 21:22
草白:给你发了邮件,可能你还没看到。
不管区域和团体,我觉得是可以的。不知简儿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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