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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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文》第三卷第七期(总第二十一期)
作者:简儿妹妹 提交日期:2010-7-13 20:43: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849
  《学文》第三卷第七期(总第二十一期)
出刊:2010年7月13日
编委会:梦之仪、草白、简儿
本期执行主编:简儿

随笔
采菊: 槜李
梦之仪:那个地方总是空无一人
草白:旧物风铃
简儿:香瓜
音乐虫鸣:关于你
 给自己写信

诗歌
灯灯:《我想和你说说这场雨》
张敏华:不安
 想起
 善良
简儿:在星空下
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 信

小说
市泾人:王厨子
 野和尚
 高会计
编后记

 槜李
采菊
槜李,是一种水果,属李子类。开一种细小的白花,刚长出的果子青青的,成熟时紫红色中有淡黄的斑点,并不怎么俏丽,好在有一层白粉粉的东西覆盖,显出少女样的娇嫩。但这也还是普通的。成熟的果子,大多漂亮,像桃子的白里透红,梨子的薄嫩鹅黄,樱桃的浓红亮丽,外观的可爱远在这槜李之上。这果子吃起来,甜中带一点点酸。据说好的品种,拿一根吸管插入皮里,吸着吃,吸到只剩瘪瘪一张皮包着一个核。这样的槜李,能吃出一种酒味,所以槜李有时候也被叫成了醉李。但这恐怕也还是普通的。水果与酒之间,本来就没有多远,比如葡萄,放在一个瓶子里,久了,就变成了葡萄酒。但槜李,在嘉兴人的心目中,确乎是不寻常的。嘉兴人诗里吟她,画里画她,书名用她,二度专门为她写谱,甚至,专门成立了槜李研究会,准备里里外外详详细细地研究。嘉兴人如此着迷,因为嘉兴人相信,这是只能长在嘉兴的一种水果,就像南湖菱,离开南湖的水,在别处就会长出尖尖的角来,而槜李,离开了嘉兴的土,就会活不下去。槜李对乡土的这份眷恋,使嘉兴人唏嘘不已。 
 最早出现“槜李”二字的,恐怕是《史记》中的“吴越争霸”这个章节。当时,槜李是以一个地名的形式出现的,位置大概在桐乡到嘉兴之间,这是吴越两国的边疆。吴越两国,在此一次次厮杀,鲜血染红了土地。槜李之战,越国人勇猛之外又平添了一份聪明。他们找来了美貌的西施,据说在槜李这个地方,西施接受了长达三年的“严格培训”。于是,“槜李”一词里又注入了中国四大美女之一西施的传说。民间传闻,西施吃过的槜李上留有一道轻掐的爪痕。“听说西施曾一掐,至今颗颗爪痕添。”这是朱彝尊《鸳鸯湖棹歌》中的诗句。
又是槜李上市季节。朋友送了我两盒桐乡桃园村的槜李。桃园村据说就是2500年前的槜李城旧址。《大清一统志》载:"槜李城在秀水县西南七十里,为吴越战地"。即桃园村所在地址,民国时期曾以此命名槜李乡。桃园槜李便自称是最正宗的产地。关于槜李的正宗产地,嘉兴人内部一直有几派争论不休。桃园村以地名争正宗,另有派别与种源争正宗。据《嘉兴市志》载:“宋代至明清,嘉兴的净相寺及附近盛产槜李,在《嘉禾百咏》中的《净相佳李》诗云:“‘地重因名果,如分沆瀣桨。伤心吴越战,未敢尽情尝。’”在清道光四年(1824)由净相寺主持上莲僧人重建香华桥时,于桥两侧写有“果珍曾纪鲁春秋,门开关寺留元井”的桥联。光绪二十八年(1902),李少园刻《龙湖槜李题词》,次年又续刻,传之于世。由此,净相槜李在嘉兴是一班读书人代代相传记载下来的。据传,净相寺所产槜李,不轻易予人,僧人贮果于兰花细瓷盖碗中,视为禅中珍品。清代列为贡品。僧人苦于官府勒索,竟将果树砍伐殆尽,仅西厢房僧人余泰曾留存一棵,后因无人抚育,于1855年枯死。时新篁一村民李泉石分植净相寺槜李于家园,号“龙湖槜李”,繁殖至数十株,历三代名噪嘉禾。光绪年间,净相寺僧人反向李家求种续种。民国时,新篁、竹林还有个别农户零星栽培。抗日战争爆发后,李氏槜李尽毁于战火而无存;竹林槜李村仍有数株保存。现竹林村和净相村合并,净相槜李又出现了新的生机。有三星果农,十几年自行培育槜李,号称种植技术最好,种的的槜李最正宗的,这是草根一簇以技术立足的,几年前我还专门去寻访过他,写下过关于他的文字。
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男主人回来了。农妇为他递上一杯水,他接过来时说了声“谢谢”。这声谢谢说得非常轻,但边上的我却听得非常清楚。我有些惊讶农村夫妻间的相敬如宾。坐下闲聊,我问他,“这槜李的‘槜’字是用木棒击打的意思,你有没有击打过它呀?”他说:“当然有了,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尝试用不同的棒子从不同的方向击打树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或轻或重,但始终没有听到敲击时的那种‘槜’声。有一天夜里,我突然就开窍了,我终于明白这击打的奥妙了”。我急问他什么奥妙,他却话锋一转,跟我说起桃树的传统来。他说:“种桃树的人家为期望桃子来年好收成,在正月初一的夜里会有两个人到桃树下,一个边击打桃树,边责问桃树明年桃子结不结多,另一人就扮成那桃树的精,‘唉哟哟’喊着痛,回答明年一定收成好。其实这样做都是有道理的。所有的传统都是有科学道理在里面的。现在的人只知道按传统做,却不知道传统为什么这样做的了。”我忍不住打断他的滔滔“愤青”语调,追问他击打的奥妙,他却突然不肯说了。他说这个是他的秘密,不肯对外人说的。一脸得意的笑。农民式的可爱狡猾,没辙。只好再问他嘉兴的槜李最正宗的究竟出自净湘还是桐乡?留传下来的两本《槜李谱》里面,对此有完全不同的考证。他的回答倒也干脆:“桃李满天下,不是一个比喻,桃李确实是从内蒙古到海南岛都能种植。嘉兴当时能够以槜李命名,想必这种李子种得非常多。桐乡、净湘正在嘉兴的区域内,应该都能够种植吧。”简短几句,让我茅塞顿开。嘉兴以前被称为嘉禾,恐怕多禾苗也是一个原因吧。那么文人们无限悲伤地说到槜李出净湘寺就死,后来又在净湘寺内绝迹的故事,也只是寻到了槜李的最后出现地而寄托的哀思罢了。在古嘉兴区域内,也许这种李树曾经像现在的禾苗一样,到处旺盛地长着。我问他槜李是否真的那么娇贵,是否出了嘉兴就真的不能种植?我提到那个湖州富商移植槜李失败的传说。他说那些都是文人们半懂不懂的瞎扯。槜李只能在新丰净湘寺里成活,那我门外那几棵槜李树,难道是海市蜃楼吗?只不过,槜李对环境的要求特别高些,要求有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水流,没有这些环境,槜李的确是会死的。

 净相寺的僧人贮果于兰花细瓷盖碗中,我则用清代的小碟子装了几颗,也算珍重了它。看着它的颜色由黄转红转紫。一种水果能够如此迅速地变换颜色,里面的水份与新鲜却纹丝不动,这也只有槜李才具备的本事了。而一种水果带着如此浓烈的乡土情意与乡土文化,恐怕也只有槜李了。




那个地方总是空无一人

梦之仪

当世界杯八分之一比赛之后,老公告诉我,德国队和阿根廷队在一组。我问他时间,他说是7月3日晚上。我再问他几点,他告诉我是两点的那场。当时的我有些失望,但我还是说,这场球我一定要看。当比赛越来越临近的时候,我越来越感到凌晨两点钟我是坚持不到的,我想他会不会搞错时间,于是对照着赛程排起来,这一排,非常高兴,原来老公真弄错了时间,他们的比赛在十点。我高兴极了,3日晚上一到,早早地守在电视机旁。
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热爱足球的球迷,不过老公总调侃我,你这个伪球迷,越位都看不懂哩。我想伪就伪吧,做个伪球迷我也喜欢,至于越位嘛,虽然老公一本正经地解释过两三次,可是既然这么难懂,索性不要弄明白了。
我是阿根廷队的球迷。当我最初喜欢上阿根廷队的时候,那时他们在和英国队交战,我了解到阿根廷的某个小岛曾是英国的殖民地,于是心里便倾向了阿根廷队,我为阿根廷队呐喊。后来,我跟着老公在每周四晚上看《足球之夜》,马拉多那就是在那个节目里出现的,当他带着球连续晃过对方七八个防守队员时,我心为之震撼,后来这个情景一次次地在我眼前出现,我觉得有马拉多那的阿根廷队太伟大了。
这次我们在赌谁胜谁负时,我又重新马拉多那当年的风采,老公说,那是他小时候的事。言外之意很明白,马拉多那式的人物早已经过去了。是的,当年的那些风云人物,如忧郁王子巴乔、外星人罗那尔多还有贝克汉姆、齐达内等等,已不再显现,可是马拉多那还在,马拉多那还在阿根廷队,这难道不是奇迹吗?我相信,有马拉多那的阿根廷队会是战无不胜的。
其实,我也喜欢其他的南美队,特别如巴西,因为他们和足球特别有缘,他们是整个国家和足球融合在一起,不是为了足球而足球,而纯粹是为了喜爱!这种纯正的喜爱令他们从小和足球结伴,从而使得他们的脚法特别细腻,盘球、过人,球在他们脚下运行自如,看起这样的足球赛那才是享受,否则像飞碟一样的足球,终究不过瘾。
也许,心里越有完美的期待,越会失落。当那场四分之一战突起的时候,尤其在上半场,我看到是一个陌生的阿根廷队。当边路传中的时候,德国队总是有人接应,接下来就是一脚怒射,可是阿根廷队呢,每次边路传中时,那个地方总是空无一人,没人接应的球落到了对方的防守队员脚下。几乎都是这样。解说员不止一次地说德国队防守配合得如何好,可是我们看不到期待中阿根廷队势大力沉的神射,我想,再好的防守总会有漏洞,最重要的是子弹未曾出鞘。解说员还老在叫梅西梅西。梅西又怎样?看来没有一个完整的团队,阿根廷队真的风光不再了。这是老马需要深刻反思的地方。
期待阿根廷队有一个辉煌的明天!

 2010.7.4晚 趁有闲暇记取世界杯一笔

旧物风铃

草白

这串舍不得丢的旧风铃被我带了许多年后,终于还是丢了。丢它的理由很多,比如它已经够破了,铜管掉漆了,最牢的线绳都蚀成粉末了,新去的环境不适合带旧物,还是丢了吧,丢了干净。
丢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些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扔了,有些是颇费了番折磨,还是丢了。我没有收藏旧物的嗜好,如果每个人必有一座博物馆,那我的只在心里。如果有野心,我想把它收藏在文字里,不朽。
但这也是荒唐的,能想起的不过是一瞬,曾经那么重要的东西或人,想起时不过一瞬,还需要有合适的契机,比如睹物思物,这前一个物干脆就没有。
但人有时候是需要活在记忆里的,活上那么几分钟。
我还记得那个清晨。大概有八九年了吧,天哪,这么快,好恨,光阴似箭,它果然是坐着火箭倏忽来去的。
清晨总是美的,有露水、花,还有隐约的读书声。他坐了一夜的车,清晨抵达这个城市,我刚睡醒,他就来了。好早,一脸欣喜,微微地吃惊,仰头望着他,真的是他吗?我们在园子里走着,一前一后,有水杉和芭蕉,还有不知名的花树,不用刻意去看,就知道它们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里。
我们在教室里坐了许久。只是默然地,也没有什么话,心里却很高兴。教室里还有一个女孩,她很快就走开了,把这沉默的空间留给了我们。
他带来一个绿盒子。说是礼物,我猜不出是什么,也不问,只是好奇。
我带他到寝室里坐了会。我的床在上铺,他坐不到,电话机搁在墙上,在这之前,我们只是写信,偶尔也通电话,在熄灯前的宿舍里。
每次假期结束回家前,我都要写长长的信,坐在床上,把被褥搁在膝上,在被上写字,痴痴地,听着火车声,写下终究会遗忘的文字。知道这一刻很美,去了再也不会来。我一心一意,只是写,我相信自己只是爱上了写,写信,这极单纯的一件事情。
我要赶在午夜上火车前,把信扔进邮筒里。这是我在离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回家之后,我将什么也不写。写信就像创作,比创作好多了,至少不寂寞,有读者,又是我最看重的人。
没想到这读者有一天会来到我身边,来到我创作的对方。黑眼睛黑头发,拘谨的厚嘴唇,不爱说话。他长得并不丑。
我惊诧许久,迟迟未能解脱出来。我乐于沉湎其中,渐渐地脸色苍白,神思恍惚,并患得患失起来。
他当日就走了,好似没来过。幸好留下绿盒子,我轻轻地摇了摇,侧耳听,有沉闷的咚咚声。
是风铃。辣辣黄的铜管子,粗大,冷然,有十几支,能齐齐奏出乐音,挂它在窗前,雨天望着江面蒙蒙的雾水,一刹那悲欢离合都涌上来了。
那时起,时光变得曲折,好难熬,终于毕业,一切却已不可更改,大厦将倾,而我浑然不觉。其实是知道的,裂隙已经形成,或者说,大环境变了,我要去寻找生活中力的一面,苦痛的经历,那是毫无办法的。尽管很不想,不要啊,不要啊,可是已经来了,由不得你。
我不能像当初那样只顾着写信收信了,我几乎不再写了,没有固定的住址可让我郑重地告诉人。
以后的日子每况愈下。对于能保存记忆的旧物,我扔得比谁都狠,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厌物派,只因为我怕负担,怕难堪,怕这怕那。实际上,我从来都不能摆脱物的控制,因为吃过它的苦,或者怕吃苦,早炼就了铜墙铁壁。处女座有收集旧物之癖,别人嗤之以鼻的东西,她视若珍宝。星座上没说的是,聪明的处女座为了免于物的束裹,不惜掩藏本性,也是为了喜欢吧。
对处女座来说,束缚永远都不舒服。扔吧扔吧,可是许多无形之物却是不能抛掷,也不舍得。
我进而发现,任何物如果只关乎审美、喜好,而没有情感上的牵扯,甚至疼痛,那我是愿意一直收留它,直到心愿已变,厌恶顿生。
近年来,我悲哀地发现,任何事物都无法激起我的收藏心了,一件美衣在拥有数天后便索然无喜,总想把屋内碍眼之物都丢弃,早忘了当初置它时的欢欣。孩童喜收集树叶、纸片、笔头、娃娃,任何一丁点的存在,都视若珍宝,不肯丢弃,真是汗颜。
这是不是衰老的信号,万物都不能吸引我了,我悲哀地摆脱了物的束缚,却没有乐趣了。这又有什么意思?
还能想起多年前未买下的那件衣,只因太贵,太贵了,以后再没有在别处见过,幸亏没有买下。如今的原则是,想买什么便买下什么,不必委屈自己,只要是能承受的,不许在物上花太多心思,那是不值得的。买下就是丢掉,就是忘记,这取舍的过程、这折磨感消失了,还有什么值得我为之痴狂。
人世的快乐不在物上,又在哪里?谁能告我。

香瓜

简儿

那香味潜伏在记忆里多年,淡淡的,甜甜的,混合着阳光,雨水和蝴蝶的香气。它们有着好听的名字:黄金瓜,绿泥瓜,白梨瓜,老太婆瓜。或翠绿或金黄或雪白的颜色,在乡村的黄土地上,美好而绚丽。
春天,母亲从集市上买回一包瓜秧,嫩嫩的,绿绿的,栽到园子里。我们满含期待地等待它们在春风里长大,几周后,园子里的瓜秧已蔓延成绿色而葱茏的一片。初夏,绿叶里开出了细碎的小花,嫩黄色,转眼这些花朵结成了一颗颗珍珠般的果实,渐渐有拇指大,青梅大,它们碧青色,但外观上约略不同,有的是纯粹的碧绿,有的隐约有细细的花纹。我们知道那通体碧青的是白梨瓜,那有花纹的,是绿泥瓜和黄金瓜。它们躲藏在绿叶里,不声不响地生长着。忽然有一日,我们闻到那香味了,循着香气,我们拨开一从最茂盛的瓜秧,一个胖胖的白梨瓜露了出来。它还没完全成熟呢,淡白色,香味还若有若无呢。我们依旧把它藏在绿叶下,等待它变成雪白,到时候,她就是“伊丽莎白”了,城里的姑姑就这么叫她。我们依然喊她“白梨瓜,白梨瓜。”但因为姑姑说的那个洋气的名字,确实对她更加珍爱了。她是香瓜里最好吃的品种。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只要你等到她香气四溢时摘下,她像蜜一样甜呢。
仲夏,园子里的香气浓郁了。香瓜熟了,它们躲在绿叶间,像在和我们躲猫猫似的。可它们又怎能躲过我们贼亮的小眼睛呢。不一会儿,我们的小竹篮就被装满了。我们把小竹篮挂在屋子里,屋子里也充满了甜蜜的香味,日子似乎也变得甜蜜了。奶奶精心挑选了一篮雪白,个儿大的香瓜带去给姑姑。姑姑也很喜欢,她喜欢那个精巧的杭州篮,她喜欢篮子里那翡翠和白玉似的瓜呢。姑姑呢,总要回赠我们白糖和花衣裳。她喜欢看我们穿得像一群小蝴蝶,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呢。她没有孩子,但她爱着我们呢。她碰到我们,总要俯下身来,在我们肮脏的小脸上亲一下。她粉红色的唇膏落下来,是一个美丽的唇印呢。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伊丽莎白”一样雪白的脸庞。姑姑为什么总不会变老呢。我们想一定是她没有小孩的缘故。妈妈生下了我们,转眼就变老了。但妈妈从前的照片,也没有姑姑漂亮呀。
奶奶没牙,最喜欢吃老太婆瓜。那是一种软软的,沙沙的瓜,甜味要差远了,但个儿有哈蜜瓜一般大。所有青的,脆的,嫩生生的瓜,奶奶统统都吃不动了。那些葱茏的好时光呀,都成为昨日的梦境了。而现在,我想起那故园的瓜田,也恍若是昨日的梦境了。



关于你

音乐虫鸣
  
  突然很想给你写封信,虽然我们未曾谋面,我甚至叫不出你的名字,但我似乎早已熟知你了,可你认得我么?我的挂念是如此的焦灼,那一丝似曾相识的情愫如皎月牵挂朗空,像山林渴望雨露。可我认不出你的容颜,茫茫人海中,我无法分辨你的笑容,就如夜空中难以辨别的星芒。即便,我能倾听着你的心跳,我也无法断定你的所在,因为有时你离我很近,近似在我的心上,有时你离我很远,远如隔了千山万水。可是我依然等待着,尽管我迷惘着你存在的意义,尽管我有心无意地与你擦肩而过,也尽管我深知你无处不在的启示。所以,我一直等候着,直到我给你写了这一封“情书”。
  很遗憾的,这是一封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情书,所以我不得不加了个引号。我只是在尘网暗结的角落中默默等待着,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蜘蛛,一半存着侥幸,一半藏着野心,悄然编织着我的理想。那理想中又设着许多陷阱,而这陷阱个个像极了我的“情书”,晃动着理性的媚惑,克制着感性的虚伪,伺机捕捉迅疾而去的猎物。我想说,那猎物必然是你,所以我必然要在一无所获中碌碌无为,独自哀伤却自作自受,因为你来去如风,风来网破唯留残影旧梦。纵然如此,我亦重拾碎梦,重织这气势方阵,只等你身影泄漏,撼动我今生心魄。
  关于你,我心中留着一些线索,纵横交织在黑暗的路线中。在我看来,那路线并非是寻觅光明的路程,而是夜色中寻梦的图腾,它所指向的总是遥远的深夜,以及黑夜中觉醒的黎明。至于那梦中的宝藏究竟隐藏得多深,便是你今世的秘密了。关于你,我不想只字未提,可是未知总想掠夺无知,使我一日日远离你。我只有在远离的追念中抵御遗忘的欺骗,我只有在思想的距离中迎接咫尺的光芒,我只能在锤炼的灵魂中接近真实的你。从此,你便隐在了陶潜的诗句“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中,无形之中如夕照昏月心领神会,无声之中似天籁传音心旌荡涤。然而关于你,仅有这些蛛丝马迹。
  ——2010.6.18
  
  给自己写信

  音乐虫鸣

  现在,我总是给自己写信,就像小时唱歌给自己听,常常被自己的歌声陶醉。长大以后,我也唱歌,却再也不是为自己唱歌,有时为了梦,有时为了你。记得开始迷恋上你之后,我就拼命给你写信,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所以我写给你的信已不下千百。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努力给你写信,正如我不知道为何某日又将它们付之一炬。我从来不想我写信的真正意图,或者有何居心,也不想它们与爱之间的微妙联系。可是,那些微妙的爱我多么想,尽管我不得。我体会得或许不深,我付出得也许也不够,但我想要的是如此之多!我无法魇足自己的心,这个结论在我终于没能收到你的回信后显现,其实你何曾给我写信?既然你不曾为我写信,那这结论从何而来,或者,是为之过早的结论。这一切我早已预料,只是我总以为能打破这沉默的僵局,因为一切在没到来之前都是美轮美奂的,甚至超越了自己的设想。我便这么固执地想像,想像所有关于你的可能与非可能。就是这样,我给你写了无数的信,更确信你都回信了,只是你把回信写给了我的梦——终于有一天,我明白爱与梦难分彼此,就像我的梦与你难以区分,所以我一直只是在给自己写信。
  我就这么给自己写信,可是能这样从容给自己写信有何不可?我把许多许久的话都藏在了那里,是想和不期而至的你邂逅一场,还是躲进深似海的酒醉中与你同眠,亦或是写与我便是写与你?我说不清楚,只想用文字的笔迹作你作梦的绘本,像速描里你难以捉摸的笑容,似蓦然回首间你远逝的背影。这一切都深有意义,胜过了我写信的本身,更何况我舍近求远的理想之地便是你,由你引我去那神圣殿堂。所以,我不断地写给自己,以不断地引你注意,以期那华丽之旅。这旅程充满了未知的诡谲,也充溢着你真实的话语,重要的是有你相伴,接近你也接近我。接近是多么美好的事啊,如海色贴近天蓝,像雪山坐拥云空。我想,我定会在这接近中忘却写信的艰难(何况写给你),最终变得随心所欲(写给我)。明白了这些,我是多么乐意啊,就像我很幸福地想到了你。
  现在,我真的很乐意,乐意给自己写信,乐意安静地想起你。在我的心中,那一沓沓的信笺,便如初恋一般纯粹,即便那初恋早已远去,那美依然如初。有谁的心中能怀有那份明确,有谁的心中能保有那份天真,谁就永久地拥有这快乐。我天生不是乐观主义者,但我坚信我的每封信都与此有关,或者留有那优美的影子。所以,留在心中,恋爱一场;所以,写给自己,纯洁的许诺。
  ——2010.6.23
  
  《我想和你说说这场雨》
 灯灯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
雨后
草地上一片新绿。
蚂蚁的幻觉里,朋友们的笑声湿润
朋友们的笑声
花木一样四溅
小河穿上船的鞋子,来回走动
蝴蝶飞过来
石头的背影有点凉。

我想和你说说这场雨

我从未抵达草原但我怀念草原
笛子,和你说话的时候
草原已经离开,留下马群
马背上空无一人啊
笛子
我和你说话的时候
雨,又落了下来

我生来就是为了怀想。昨天
不,是前天
电视上
马拉多纳掩面的手
后来,落在我脸上
有一些时代永远地过去了,笛子
有一些草原永远在远方以远
我必须闭上眼睛
不让雨,落下来

必须像石头一样安静
像石头一样
穿上苔藓。

不安

张敏华
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
停下来的迹象
一个善感的人
陷入不安

这是我生活的杭嘉湖平原
四月的天空像瀑布
那些落叶,那些落花
脆弱,无助

人到中年,我不再是
一个多愁的人
但满怀的不安
仍然远远不够

2010.4.22.



想起

张敏华

仿佛春天永远在路上
雨后,草更青
树叶更绿,但东风
无力,落花遍地

看落花,想起
年迈患病的父亲
我忍着泪水
忘了说话

2010.4.23.


善良

张敏华

她那么善良,在前夫新婚的
那一天,她发给他
“祝你幸福”的短信

在这个城市,有像她这样的单身女人
白天忍着泪水,假装快乐
仿佛不在乎曾经的伤痛

其实,她需要在净身之后

给自己留下
一个男人,像一个苹果,抓在手里

2010.4.27.


在星空下

简儿

一定有一个地方
可以安放露珠,繁花和夏夜的梦
一定有一条河流
透明,洁净,闪烁着星光
一定有一片星空
属于自由,灵魂和信仰
一定有一种真善美
尚在人间

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
简儿
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风在奔跑,过旷野,河流和山峰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雨水的脚印,蜜蜂的吻痕和藤萝的爱情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那些洁净的事物
天空浩瀚,云朵相携着飞行
在一片叶子上看见
热泪啊,落在人间草木上


信

简儿

写下雨水,夏天和绿萝的问候
写下奔跑的风,飞翔的白鹭和水乡
写下原野的波涛,金色的湖滩
写下蝉声,后园的池塘和一池荷花
写下远行的梦,斑斓的春色
写下故园的炊烟,落日和灯盏
写下老母亲爱的呼唤
一声紧过一声

王厨子

市泾人

王厨子是白马镇上有名的厨师,有两样招牌菜:八宝鸭和酱蹄膀。这两样菜材质平常,随便哪个饭馆都能吃到。正因为人人会做,王厨子才显得与众不同。鸭子皮糙肉薄,且有腥味;蹄膀肉多,又太油腻。而王厨子烧出来的八宝鸭,色泽金黄,肉质酥嫩,香味喷鼻。酱蹄膀更是肥而不腻,色香味俱佳。一招鲜,吃遍天。有这两样绝活,王厨子在镇上最大的酒店——“青云楼”站稳了脚跟,谁也撼不动他的地位;连老板孙麻子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叫声“师傅”,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 这一年,镇上新调来一位镇长,姓柴。据说其祖上也是开饭馆的,其从小耳濡目染,也能煎炒烹炸。柴镇长第一回到“青云楼”赴宴,孙麻子大献殷勤,立即奉上王厨子的两样招牌菜。镇长起初不以为意,举筷子点着这两样菜,笑着对同桌食客说,乡下小地方,能有啥名堂,图个饱罢了。待尝了八宝鸭,镇长脸色微变,“嗯”了好几声。接着吃酱蹄膀,忽然惊喜交加,嘴里还含着肉,便忙不迭地问孙麻子,厨子是哪个,快来见我!王厨子接到传令,脚步嗵嗵地跑进包厢,低头哈腰地向镇长问好。柴镇长从皮包里掏出一包软壳“中华”,撕开封条,熟练地弹出一支,亲手递给王厨子,说,我到白马镇,第一个向你敬烟。王厨子受宠若惊,手指头挟着香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镇长见状,又揿开打火机,起身离席,亲自为他点烟。同桌食客都是在官场上混久了的,早已看出门道,及时鼓掌叫好。从此,王厨子的名头更加响亮,“青云楼”门前终日车水马龙,食客络绎不绝。
 新官上任三把火,柴镇长也不例外。他第一把火烧向机关食堂,说食堂的厨师肯定是冒牌货,连三脚猫都算不上,买进来的好菜,烧出来便是垃圾食品,狗都不想多吃一口。如此劣菜,怎能招待上级领导、服务机关干部呢?不行,得换!镇长此举赢得干部们赞同,没有一个不叫好的。干部们嘴巴吃刁了,对食堂的饭菜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着那个厨师是某位领导的亲戚,才一直忍着。镇长见此招深得人心,更是来了精神,特地到“青云楼”请王厨子出山,抛出“行政总厨”的帽子,保证王厨子的待遇不低于“青云楼”。士为知己者死,一个小小的厨子,能得到镇长大人垂青,并屈尊来请,王厨子焉能不感动,当下便决定跳槽。孙麻子本想挽留,但见柴镇长志在必得,王厨子又去意已决,只得顺水推舟,笑送出门。
 王厨子一到镇机关食堂上任,便使出浑身解数,不仅在八宝鸭和酱蹄膀上下足功夫,还研制了几样新菜肴,即使在工作餐上也不懈怠,端的是呕心沥血,菜不惊人死不休。机关干部们吃上王厨子烧的菜,个个赞不绝口,平时下村也惦记着,坚定谢绝村干部的招待,掐准时间往回赶。县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比往常来得勤快多了,指导安排完工作,没一个想走的,都恋着王厨子烧的招牌菜。不出一个月时间,机关食堂的热闹胜过镇上任何一家饭店。孙麻子闲暇时,站在自家楼上,望着灯火通明欢笑盈门的机关食堂,不禁慨然长叹。
 令孙麻子意外的是,半年多后,王厨子辞职不干了,又到他这里报到。孙麻子问了好几个为什么?王厨子三缄其口,摇头不答。当晚,孙麻子特设一宴,只请王厨子一人。王厨子酒量浅,经不住孙麻子三劝五劝,立马醉了。酒后吐真言,王厨子交了底。他说,自他到机关食堂上任后,招待费用比以前翻了一倍多。那些上级领导吃了喝了不算,还得捎带土特产回去;要害部门的领导,更是大包小包地塞进轿车。更可气的是,镇政府不过五十余名干部,三套班子的领导有十多位,还有下属部门的负责人,都有签单的权力。这些人不是照实签单,往往要求王厨子加写菜名,多余的菜金换作好烟好酒,打包带回家了。有两个女干部更离谱,天天要他买菜,菜钱却分文不付,全在签单时充数。说到这里,王厨子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珠,猛拍一记桌子,吼叫道,我再这样干下去,还是人不是?孙麻子在一旁只是干笑,一言不发。
 次日一早,孙麻子等王厨子醒来,便婉言相拒王厨子留任。王厨子不解,得不到真实答案后,又奋然离去,找镇上另外几家饭店。这几家饭店的老板都曾挖过他,三请四邀,好话说尽。王厨子满心以为他们会笑脸相迎,哪料到这伙人跟孙麻子一个鸟样,都朝他拱手作揖,劝他另谋高就,像避瘟神一般。
 王厨子感觉他白天撞见鬼了,即使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
野和尚

市泾人

野和尚本姓李,在一家工厂当勤杂工。每天穿着高筒雨靴,在积满污水和垃圾的露天车间劳作。他头发稀疏,肌肤黧黑,经常自得其乐地唱着电视剧《济公》的主题歌,因此得了个“野和尚”的绰号。
 野和尚有个亲戚在政府当官,而且直管企业,原本能得到照顾,在好一点的岗位上班。但他好酒,怀里常揣着个酒瓶子,偷空便要摸出来抿几口。喝完眯着眼,很响亮地咂咂嘴,又唱“笑我疯,笑我癫,酒肉穿肠过”,一副惬意模样。厂长老包警告多次无效,便调他去当勤杂工。野和尚不以为意,穿好雨靴,胳膊里夹了把长柄扫帚,摇晃着身体上岗去了。包厂长站在办公室窗台后面,俯视他弯腰驼背大搞卫生的侧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在厂里,勤杂工报酬最低。每月领到工资,野和尚人未走出财务室,歌声便飘荡起来,曲调仍是《济公》,歌词却自行篡改,唱成“吃光又用光,身体最健康”。他一溜烟奔到厂门口的小卖部,甩出二十块钱,买了一包“利群”,手指利索地拆开封条和锡纸,撞见一个男同事,便要弹出一支烟,口中一遍遍重复道:“发工资了。”等回到露天车间,一包烟便空了。有几个女工佯装生气,说野和尚偏心,光给男人敬烟,却不慰问女同志。野和尚问她们要吃啥,水果,还是口香糖?有个男工多嘴,抢话说:“弄个猪蹄膀来,晚上当夜宵吃。”野和尚二话不说,借了辆车,疾驰出厂,果真在菜场买了只分量十足的蹄膀。众人骇然,说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野和尚哈哈大笑,说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吃下肚子才是真。当晚,露天车间飘起阵阵肉香,引得围墙外头的几条野狗狂吠不止。
 这一天,传达室门口响起吵闹声。有三个剃光头戴墨镜的家伙要强行进厂,说是推销茶叶。这帮人自称刚从“山上”下来,想和包老板交个朋友。门卫眼看抵挡不住,急得脸色煞白。野和尚正好经过,挺身拦住仨人,说工厂重地,闲人莫入。三个家伙仰头狂笑,说公安局的大门,老子也几进几出,还进不了这个鸟厂?其中一人抽出一根铁棍,作势要打野和尚,说识相的,快点滚。野和尚从怀中摸出酒瓶,一口气灌下大半瓶,随后嘿嘿冷笑,说:“我偏不识相。”那人闻言大怒,举棍便打,连击五六下,野和尚屹立不动。横的遇见不怕死的,仨人自认倒霉,灰溜溜地跑了。他们的影子刚刚消失,野和尚扑嗵一声瘫倒在地。包厂长从办公室飞奔而出,亲自驾车送其上医院就诊。所幸没伤到内脏,没过多久,野和尚出院。老包力排众议,任命他为保卫科长。
 一天晚上,野和尚在厂部值班,依稀听得厂长办公室有动静,便推门进入,瞧见老包正揪住老板娘的头发,又踢又打,嘴里狠毒咒骂。老包在外养着二奶,全厂皆知,惟独瞒着老板娘一人。见野和尚进来,老包仍不停手,并朝他努嘴,说取根绳子来,绑住她。野和尚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老包跟前,飞起一脚,踹倒老包,又扶起老板娘。老包撑起身子,指着野和尚大骂:“我养条狗也比你强。”野和尚一把揪住老包衣襟,恨声道:“老子最恨打老婆的男人,你再打老板娘,我拧断你的脖子。”老包噤若寒蝉,满面惧色。一旁的老板娘,本来强忍泪水,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哇啦一声哭嚎起来。
 次日上午,野和尚在财务室结算工资。几个会计替他惋惜,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必打这个不平?野和尚接过钞票,也不清点,一把塞进口袋,转身便走,又乐呵呵地唱起来:“皇帝招我做女婿,路远迢迢我不去……”会计们侧耳倾听,一直听到歌声渐远渐无,也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

高会计

市泾人


高会计是村委会的主办会计,国字脸,络腮胡,不像管帐册的先生,倒似雄赳赳的武夫。他有一项特长,就是打算盘,口内报数,手拨算珠,能左右开弓,速度飞快,且绝少差错。还有一个嗜好,便是饮酒,一天三顿,雷打不动,不喝得醉醺醺不肯收场,即使在村部上班,也是浑身酒味。村支书劝他少喝点,财务无小事,若打错了算盘,可要吃赔账。高会计不以为然,瞪着红眼珠笑道,如果没这二两酒撑着,我的脚都挪不动步子,更打不动算盘,它们是相辅相成。支书了解他脾气,啐了他一口,笑道,有你后悔的一天。
 有一回,新任的镇长要到村里检查工作。支书得到消息,叮嘱高会计,千万不可酒后上班,否则影响不好。高会计应承了。当天镇长听完支书汇报,又叫高会计上报全村的土地人口数目,以及财务收支情况。哪想高会计像寒冬里的懒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打哈欠,昏昏欲睡。镇长不高兴了,脸上布了一层霜。支书急中生智,将高会计拽到门口一家小卖部,启开一瓶黄酒,叫他灌几口。半瓶酒下肚,高会计两眼放光,身体像弹簧一般绷开来,返回办公室,操起算盘,劈劈叭叭拨打,口中的数据像蛇一般蹿出来。镇长做笔记跟不上,连声喊慢点讲。等高会计报完数据,镇长额头上已冒出一层细汗。镇长一边擦汗,一边表扬高会计,说了不得,真是人才。而后满意离去。
 因为帐目做得好,村民们遇上红白喜事,便要请高会计当帐房先生,他从不拒绝。等登记完贺礼,写明了清单,高会计便入座饮酒。他一手拿筷子,一手举杯子,耳朵上夹着两根香烟;嘴巴也不闲着,说《三国》道《水浒》,张飞喝断长坂桥,武松景阳岗打虎,一双筷子起劲比划,一会儿当枪,一会儿当棍,口中还模拟声响。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续朝他敬酒。高会计来者不拒,一仰脖子,一杯酒咕咚咕咚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酒喝多了,高会计红光满面,说得更来劲,络缌胡上滴着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酒水。
 几年后,镇政府出台一项规定,禁止工作人员上班时间饮酒。村支书特地找镇长求情,说高会计是个特例,能否网开一面?镇长也爱惜高会计,但权衡利弊得失,仍咬紧牙关不松口,说高会计要么辞职,要么戒酒,其它别无选择。高会计闻听此讯,哈哈笑道,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哪个地方没有酒喝?接着封好帐册资料,辞职走人。
 高会计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家企业当会计,老板还是他的亲戚。企业不比村民委,做账开发票都要用电脑。高会计手指骨节粗大,根本摸不得电脑键盘,一碰便死机。没法子,只有管仓库。当仓库保管员半个月,仓库起了火灾。老板火气没处撒,拿高会计出气,说他酒后误事,勒令其戒酒,否则炒鱿鱼。高会计二话不说,立即卷铺盖走人。之后,他连换几个岗位,都不如意,干脆在家种承包田了。人走茶不凉,乡亲们还记得他,一有事便请他做帐房先生。高会计依旧大口饮酒,高声说笑,有时说得口滑,说成了关公战秦琼。乡亲们也不介意,仍然翘大拇指叫好。高会计乐得哈哈大笑,一张国字脸红成了番茄模样。


编后记

 我以为夏天还很远,它像一个挂在枝头的果子,遥遥的,够不着但令人念想。我遐想着夏天的自由和欢乐,美好和从容。转眼的功夫,梅雨过去了,世界杯结束了,热闹的蝉声,在湖畔的垂柳里此起彼伏。夏天来了,没和你我打一声招呼,忽然就坐在了我的眼前。
 忽然就微微地惆怅起来。昨日已去,一切都由新变旧了。我们的旧时光,我们的旧心情,我们的旧文字,旧信,那一切曾经心爱的旧物什,都落在岁月的长河里了。草白说:“我没有收藏旧物的嗜好,如果每个人必有一座博物馆,那我的只在心里。如果有野心,我想把它收藏在文字里,不朽。”这真真是野心呀。
 六月搬了新家,扔了一些旧东西。所有的衣服,却几乎都搬进了新橱。没有华衣,都是棉布粗裳。那些穿旧了的衣服,穿着却是最舒服。这是不舍得扔的理由吧。纵有千种不舍,那些旧时光和曾经爱过的他,都越来越远了。那一片痴心和热爱,都已沉寂在夏日的晚风中。
 让我们跟旧时光愉快地说再见吧。也祝福朋友们夏天快乐,你一定要比我更快乐。
 简儿
 2010-7-13


★ 日志日期:2010-7-13 星期二(Tuesday) 晴 送一颗闪亮闪亮的心^-^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白杨草 评论日期:2010-7-16 16:48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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