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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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文》第二卷第八期(总第十期)
作者:梦之仪 提交日期:2009-8-10 21:05: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548
《学文》第二卷第八期(总第十期)
出刊:2009年8月10日
编委会:梦之仪、草白、简儿
本期执行主编:梦之仪


散文

采菊 湖州诗意
   山寒桂花白
草白 饥饿是永恒的主题
   山坡上的羊
简儿 伞
   女儿记事
   向日葵
梦之仪 让海风吹拂
    天目湖心情
谷雨 风雨谙故园(二)


小说

音乐虫林 见面

新诗

简儿 落日的平原
   回忆
   蝉声
张敏华 寒山寺
    清明
春潮 无标题
   收获
灯灯 可以
   黄昏即景


梦之仪 编后记



湖州诗意
采菊
江南各地,从东晋开始,一直连绵不断出现了一群群的诗歌群体。“兰亭诗会”、“初唐四杰”、“江东三罗”、“四灵诗派”、“江湖诗派”、“越中诗派”、“浦中诗人群”、“前七子”、“后七子”、“公安”、“竟陵”、“前浙派”、“秀水诗派”等等,诗词不仅是士大夫娱情的一种,也是参政议政的一种,更是表述志趣情操的一种,总之,曾经是上流社会生活方式的一种日常表达形式。而在这众多的诗词群体中,湖州以她特有的山林湖泊,孕育了一种隐逸高洁的诗词意味。这种意味就是闲适、孤傲、情趣,专注于个体生命的价值,执着亲情友情之间的温情,与台阁的官方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的自由放浪。
 从东晋至民国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湖州的诗词象湖州城外的山峦,绵延不绝又跌荡起伏,随意翻开几页,处处是美妙绝伦的音律。
 第一个对中国诗词有重大影响的湖州诗人是南朝诗人沈约。沈约(441-513),字休文,吴兴武康(今德清武康镇)人。“十三而遭家难,潜窜,会赫乃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释。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则诵之,遂博通群籍。”(《南史。沈约传》)他善作文,历仕宋、齐、梁三朝。48岁时完成《宋书》。73岁卒,谥号“隐”。在诗歌中,他研究“四声五音”之说,将其引入诗歌,倡“四声八病”说,首创“新体诗”,要求诗歌在用字上必须按一定的声韵规律组合,以使诗歌朗读时能抑扬顿挫变化,遂使原来较为自由的来源于“诗经”“楚辞”诗体形式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变革。后人称这种诗体为“永明体”。它是唐代五言格律的前身,已经初具格律诗的规模与要求,唐代五言、七言格律诗正是在些基础上进一步严密、完善。
 这种诗体上的变化固然重要,但对湖州而言更大影响的是他带来的地域性、家族性诗人群体的形成。沈约代表的武康沈氏家族,出现了沈约、沈庆之、沈满源等一个沈氏家族诗歌群体。同时代,在吴兴乌程即现在的湖州市一带,也出现了丘灵鞠、丘迟父子为代表的丘氏家族诗人群体。这种地域性、家族性的特征,成为湖州诗歌史上的一个重要的特征,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其绵延时间之长,影响之大,成就之高,十分罕见。比如,到了明朝的“苕溪五隐”与“岘山逸老社”,就是这种地域性、家族性的延伸中的典型例子。正德戊辰(1508),刘麟三十四岁,移居湖州,与吴珫、陆昆、龙霓等交往并结社,最后由于孙一元的移居湖州加入,遂称“苕溪五隐”。“苕溪五隐”社以五人为核心,同时存在一些外围的学者和诗人,如凌震(时东)、严凤(季祥)、施侃(邦直)等人,与刘麟交厚。这个湖州诗歌群体中,吴珫是巨族,有强大的经济基础,而刘麟是精神领袖,孙一元是个性先锋。这个群体不仅都居住在一个区域,而且相互缔结婚姻。如刘麟与吴珫是姻亲,孙一元与施侃是连襟。这个群体密切活动了大约有四年,经常徜徉在湖州岘山间呤诗作画。岘山是湖州城外最近的一座山,几乎是湖州的南大门。这座山对着苕溪水汇成的大湖碧浪湖,湖光山色自不必说,最要紧的是山上有一尊“苍石洼樽”,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岩石上水蚀风化成一圆形水坑,形似酒樽,可容酒5升。唐开元年间,李适之出任湖州别驾,常与朋友登岘山,饮酒赋诗,一醉方休。洼樽附近特意为此建了一亭子。李适之当宰相后,洼樽因此而闻名,人称“李相洼樽”。唐颜真卿在湖州做刺史时,也常与湖州诗人们在这儿饮酒唱和玩联句游戏,所以岘山是湖州诗歌的圣地。“苕溪五隐”是一群崇尚复古意趣的诗歌群体,自然更是追随过往诗歌先贤的足迹。这个组织后来因为孙一元的去世而松散。但刘麟这个精神领袖在,其后又与湖州的其他诗人组成了“岘山社”、“岘山逸老社”诗歌群体。“岘山逸老社”前后历三十余年,以唐枢和刘麟倡结“岘山社”为发端,人员众多。清人朱彝尊撰《静志居诗话》卷十一“韦商臣”条:“(韦商臣)与蒋恭靖瑶、刘清惠麟、孙佥事济、蔡同知玘、唐主事枢、陈参政谟、顾尚书应祥、吴太仆龙、朱太守怀干、张通政寰、施知州佑、李知县丙(即徐丙)、吴副使麟、□(缺字)参政龙一十五人,结‘岘山逸老之社’。……南苔(韦商臣)《秋社和朱霅峰韵》……霅峰者,名云凤,乌程人,官刑部主事,盖续入‘逸老社’者。”据此,“岘山逸老之社”后来扩大成为有十六名作家的湖州诗人群体。汤世贤等人出资修建的逸老堂成为刘麟等人结社的固定场所。刘麟、唐枢等人去世后,到了万历年间,许孚远等人再次在岘山结社。许孚远(1535-1604)是唐枢的学生,由湖州知府陈幼学“置田供会”。从刘麟退居湖州结“苕溪五隐”社,开始以岘山为名结社。至万历年间,许孚远复举社集,这个以“岘山社”为名的诗酒结社时长达九十余年,师友相传,明代文人结社鲜有其匹。岘山社成员的著述颇富,据《吴兴备志》、《千顷堂书目》等志书,有陆昆《吴兴名贤录》若干卷、孙一元《太白山人漫稿》五卷、施侃《菁阳集》四卷、凌震《练溪集》四卷、《凤笙阁简抄》、唐枢《木锺台集》三十二卷(嘉靖三十五年刻本作三十卷)、《辖圜窗杂著》一卷、《激衷小拟》一卷《易修墨守》一卷、顾应祥《崇雅堂全集》十四卷、《读易愚得》一卷、《惜阴录》十二卷、《授时历法撮要》一卷、《归田诗》四卷、《人代纪略》四卷、刘麟《刘清惠集》十二卷、《刘清惠集》不分卷、《坦上翁集》不分卷、陈良谟《见闻纪训》二卷、《〈尚书〉纂言》、《天目山房稿》、《山房摘稿》、《和陶小稿》、张寰《川上稿》二卷、王济《君子堂日询手镜》一卷、韦商臣《南苕集》一卷、孙济《苕溪集》、孙承恩《易卦通义》、《孙文简公集》二卷、许孚远《敬和堂集》十卷、《学庸论语述》五卷、《左氏详节》八卷、《乡饮会通》、《周易述》一卷等,不乏理学方面的研究成果。
 明朝的这些湖州诗社内部之所以如此紧密联系,除了血缘、地域上的这些温情联系,更是一种精神上价值取向的同一。这种统一的价值取向,便是对自由山林生活的认同。诗歌群体中刘麟、孙一元这些外来重要人员之所以能够最终在湖州定居,主要是因为湖州有一种隐逸自在的山林气质。他们崇尚的山水只是外在的依托,真正的内在山趣在于他们对正统体制的蔑视,并在意识上与现有政权及世俗生活主动分离。以孙一元(字太初,原为秦人)为例,他的身上具有显明的非体制化或反体制化特征,如身世隐秘,行踪不定,衣着奇异等,其前一段以漫游为生,且有较重的江湖侠士习尚。后期定居湖州,与刘麟、吴、龙霓、陆昆结社以游,时称“苕溪五隐”,由此确立了一种完全不同于翰林交游方式的、更为脱俗、自主的在野生活的范型。但这些人都是从官员政治家庭出来的,有些只是暂时脱离台阁政治舞台,或是被贬或是丁忧,所以对民生政治,还是抱有特别的使命感,他们的诗歌广涉战争、寇乱、腐败、贫困等当代内容,这些诗带着浓厚的在野党的政治意味,具有批判性、悲观性,与台阁诗的牧歌基调截然有别,是一种借诗歌议政。这当然与正德万历年间在野党势力的日盛有关。同时,他们的学术上,也表现出对科举制度的怀疑,并影响到社会的知识选择流向。他们中的有些人拒绝参加科举考试,轻视功名,也轻视以经义之学为主体的官学,重视杂学的繁兴。对医术、地理、数学等杂学,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有通一种的,也有通数种的。如孙一元善“玄虚”之学,“宏才广识,知兵晓吏事”,吴珫“著书有《三才广志》、《史类》、《文编》,凡千卷,顾应祥著有《授时历撮要》、《测圆海镜分类释术》、《孤矢算术》。他们纷杂的知识体系已远非过去的正统官学所能涵盖,也无需获取体制化的认可即有自身价值,有自己的知识属性、流通方式及消费者。他们这个群体,据于他们“退朝”这个特殊的身份,更多的关注于自身在政治上的作用与著述上的留名。
 明朝湖州诗人的这一种山水在野状态及对自身价值的关注,在唐朝时早已经形成,唐朝的“韩孟诗派”也即“苦吟诗派”的代表人物孟郊,就是一例。孟郊,(751年-814年),字东野,湖州武康人,早年生活贫困,曾周游湖北、湖南、广西等地,无所遇合,屡试不第,直至五十岁才中进士,五十岁任溧阳县尉,因不受重用而流连山水、吟诗作赋,不务公事,让人代为拟事,分其俸一半。六十四岁时,郑余庆招其就任兴元军参谋,卒于上任路上。孟郊长于五言古诗,由于长期贫困受压抑,其诗多写贫困及不平,诉说穷愁孤苦,用字力避平易浅俗。他在诗中表达的贫病痛楚,怀才不遇、有志难平的无可奈何,契合了许多落魄书生、贫民百姓的痛苦。这种对个体生命生存过程中的痛楚感受因为他的才气描绘得更加让人震撼。这种完全观注于自身存在状态的诗歌,较之明朝诗人们的诗体,更加纯粹自然,不带有政治上的功利。而当时湖州还存在着一个与孟郊苦吟诗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的诗人皎然。皎然,俗姓谢,字清昼,湖州长城卞山(今浙江长兴)人,中唐著名诗僧。是谢灵运的第十世孙。著作有《儒释交游传》及《内典类聚》共四十卷,《号呶子》十卷,今不见传,另有《杼山集》十卷、《诗式》五卷等传世。《诗式》是中国诗歌批评史上重要的诗歌理论之作。此书主要从艺术手法上论述作诗的概要,在诗歌的取境、用事、品藻、四声等方面提出要求,总结出诗歌的“四不”、“四深”、“二要”、“二废”、“四离”、“六迷”、“六至”、“七德”、“五格”及“辨体十九字”。综观而论,他提倡的是诗家的传统“中和”观点,强调的是平和、稳妥、蕴藉、怨而不怒、情而不溺、巧而不奇、近而意远。这些诗艺上的审美要求,是与他的生活态度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与他的诗书画群体成员颜真卿、陆羽、李冶、阎士和、刘长卿、张志和等人,奠定人湖州人延续至今的百坦荫凉的悠闲气质。
 湖州城外向西南行13公里在处,有一座叫杼山的小山。究竟有多小?陆羽曾经用脚完整地丈量过,是一千二百步。不过,那个时候的人称人行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二次为步,所以按现在的标准应该是二千四百步。那也还是小的,听上去象是一个小规模的公园。山虽小,却有三百尺高。山顶平坦似一张桌子,在周围群山之中举着,以清风青翠供着。山上遍植桂树,每年秋天,整座山象是一支巨大的点燃的蜡烛,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唐大历八年,也就是公元773年10月21日,桂花又香醉了整个山头。湖州城里的文人墨客,一个个坐着吱吱哑哑的船儿,顺着这阵香气,摇过长长的苕溪,来到了山下的渡口。苔溪里苕花正漫天飘白着,客人们的身上、头发上、眼睛里都有一层雾蒙蒙的白。来不及抖落花絮,他们又被桂花的香气浸染了。桂树嫩绿闪光的叶片,衔托着粉白色的花萼,他们折得一枝二枝,闻着,慢慢悠悠地上了山。“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好景致好心情。可今天他们不是为桂花而来的。他们是来看一座新建成的小茶亭的。只是一座不越方丈的小茶亭,可连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政客都来了。这个叫湖州的小城,好山水,好喝茶,好吟诗,好讲佛,好谈道,反正就是好玩,什么好玩玩什么。谁想出一个好玩的物事,大家必蜂拥而至。
  茶亭在山上妙喜寺侧。妙喜寺为南朝梁武帝(502-557)时所建,于梁大同七年(541)五月武帝于寿光阁会所司奏请置寺额。萧衍帝以东方有妙喜佛国,因以命之。旧置于湖州西金牛山。于唐高宗时将妙喜寺移建于杼山。在公元773年的这一天,也有二百多年历史了,算得上一座古刹名刹了。寺里的主持便是皎然。这是一个冲动的、热情的、面对死亡万分悲哀的一个人。他一生都在寻求如何面对死亡。他先是企图寻找到长生不老药,做个不死的仙侣。《杼山集》卷一有《五言南湖春泛有客自北至说友人岑元和见怀因叙相思之志以寄焉》一诗,其中有“资予长生诀”之句,下有小注云“予尝授以胎息之诀”,表明皎然早年学过道术,知胎息之方。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狂想。绝望之际,他又找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否认自己的生存。既然死是不能避免的,那就消除生吧。没有了生也就没有了死。他便又一心使自己成为佛前的一缕空气。佛与道,不过就是这样同在与死亡呕气。于是,这个迷惘的痛苦的男人,徘徊在道家奇异鲜艳的炼丹炉与禅家般若空宗“世事花上尘,惠心空中境”(《五言白云上精舍寻杼山禅师兼示崔子向何山道上人》)的青灯之间。一会儿是焚身如火,一会儿又是如置冰窟。但禅与道注定都不能帮他,只是使他更为痛苦罢了。但湖州是个没有深沉痛苦的地方。这里的山不高,但一座座绵绵不绝;这里的水从天目山下来,溪长湖大,桃花荷花苕花梅花,不一样的四季,一样的烟雨迷朦。那些失意的外乡人来了,不知不觉也吟起了诗,忘记了难过。王羲之这样,苏东坡这样,杜牧这样,颜真卿也这样。而米芾、张志和等人,更是进了这山水,再也没有出来过,谜一样消失在里面了。苔溪是一条忘川,喝了她的水能让人忘记忧愁。皎然从小喝着他,骨子里早已经留不住长久的痛苦。有一天,他看到一段文字,道是房琯早岁隐终南山,往往闻湫中龙吟,后一僧以铜器拟之,大得房琯赞赏,大历间传至桐江,皎然戛铜效之,“以警深寂”。旁边其他和尚笑他,皎然曰:“此达僧之事,可以嬉禅,尔曹胡凝滞于物,而以琐行自拘耶?”从此,皎然自谓“达僧”了,放歌纵酒、交游名宦,吟咏情性。做回了一个热情的湖州男人。他的《杼山集》里,几乎都是他与友人送别、相聚的浓情,真诚、热烈,全不见一点出世之人的冷漠,甚至是感慨。正是这样的一个性情中人,接纳了流浪至湖州的陆羽,并与陆羽结成了四十多年的忘年生死至交,也让颜真卿编了四十多年没有编成功的《韵海镜源》,在他的妙西寺的招瘾院里一年就完成了。他将杼山这座小小的山头,变成了儒、释、道合流,诗、茶、禅合一的格局,使它成了湖州历史上最辉煌的山头,也使山上这座小小的茶亭成了湖州人永远的骄傲。
 唐以后,北宋诗变为重议论化、散文化,内容大多与政治有关,南宋诗透着浓重的爱国文义情愫,这些都与皎然们留下的平和散逸生活格格不入,所以湖州诗坛上少有精采之作。但却在词上,出现了一位重要人物,张先。他的词描写士大夫的诗酒生活、怜时惜春、男女相思等为主。在技术上常用长调慢词,使叙事、写景、抒情更为曲折多姿。他与柳永两人,是开创新词风的词人。在他之后的刘一止,湖州归安人,也是有影响的湖州词人。他继续保持了张先等的北宋词风,细腻深沉中呈现清丽旷达,对国家大事很少提及。当时正经历“靖康之变”,国破家亡时刻,另一派词人在词里奋起呼喊甚至投身战斗。直至宋末,国家已经完全沦陷,在遗民词人群中,湖州词人周密又浮出了水面。作为“清空派”词人的代表,周密对那种对亡国遗民的深切细腻感受,便他成了宋末词坛三鼎甲之一。他可以将一些没有什么新意的亡国之恨之情写得十分优美,将心情写得深沉凄哀。即便哀怨痛苦也是惟美的。湖州人可以为一个家园的失去而悲伤,却不会参与政治争斗的呐喊。悲哀、绝望正是成就一首好诗的条件之一,周密这样,赵孟頫也这样。作为一个前朝王族成员,却出仕为新朝庭服务的人,他的诗,充满了自责、矛盾,真切表达了自己的自怨自艾。诗风几近陶(潜)、谢(灵运)、鲍(照)之诗,成就最高的是他的七言格律诗,清丽委婉,深沉细腻,犹如其书法,于俊美柔婉中蕴深长情味。他的诗到达了整个元代前期诗歌的最大成就。他的整个家族,赵孟頫夫妇、父子的诗文在当时文坛上颇有声名。这种亡国之恨,也正是清朝诗歌得到空前发展的原因之一。这一时期湖州诗人、词人及其留传作品之多,为以前任何一个时代所不及。湖人陈焯、郑遵佶的《国朝湖州诗录》、《续录》收录至道光间的诗作者达一千二百人(见“市志”)。仅就叶恭绰《全清词钞》、朱祖谋《国朝湖州词录》统计,湖州词人有一百四十四人,其中有词集的九十三人。其次女诗人、女词人大量涌现,《全清词钞》所收录湖州籍女词人有十九人(含外地嫁来湖州的),而且都有集子。晚清词坛更出现了朱祖谋这样的大家。朱不仅创作成就突出,而且在整理、出版词集方面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 湖州的诗人们创设了湖州城的闲适、温情的气质,从唐开始,到宋、明、清,一直带领着全城的湖州人,自始自终浸淫在这种气质中,直至今天。


山寒桂花白
采菊
 湖州城外向西南行13公里在处,有一座叫杼山的小山。究竟有多小?那个会煮茶的陆羽曾经用脚完整地丈量过,是一千二百步。不过,那个时候的人称人行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二次为步,所以按现在的标准应该是二千四百步。那也还是小的,听上去象是一个小规模的公园。山虽小,却有三百尺高。山顶平坦似一张桌子,在周围群山之中举着,以清风青翠供着。山上遍植桂树,每年秋天,整座山象是一支巨大的点燃的蜡烛,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  唐大历八年,也就是公元773年10月21日,桂花又香醉了整个山头。湖州城里的文人墨客,一个个坐着吱吱哑哑的船儿,顺着这阵香气,摇过长长的苕溪,来到了山下的渡口。苔溪里苕花正漫天飘白着,客人们的身上、头发上、眼睛里都有一层雾蒙蒙的白。来不及抖落花絮,他们又被桂花的香气浸染了。桂树嫩绿闪光的叶片,衔托着粉白色的花萼,他们折得一枝二枝,闻着,慢慢悠悠地上了山。“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好景致好心情。可今天他们不是为桂花而来的。他们是来看一座新建成的小茶亭的。只是一座不越方丈的小茶亭,可连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政客都来了。这个叫湖州的小城,好山水,好喝茶,好吟诗,好讲佛,好谈道,反正就是好玩,什么好玩玩什么。谁想出一个好玩的物事,大家必蜂拥而至。
  茶亭在山上妙喜寺侧。妙喜寺为南朝梁武帝(502-557)时所建,于梁大同七年(541)五月武帝于寿光阁会所司奏请置寺额。萧衍帝以东方有妙喜佛国,因以命之。旧置于湖州西金牛山。于唐高宗时将妙喜寺移建于杼山。在公元773年的这一天,也有二百多年历史了,算得上一座古刹名刹了。寺里的主持皎然在当时也有古意,且有名。皎然,俗姓谢,字清昼,湖州长城卞山(今浙江长兴)人,中唐著名诗僧。著作有《儒释交游传》及《内典类聚》共四十卷,《号呶子》十卷,今不见传,另有《杼山集》十卷、《诗式》五卷等传世。是谢灵运的第十世孙。罗列这些枯燥的资料,真是淹没了那个充满魅力的男人。这些资料的后面,是一个冲动的、热情的、面对死亡万分悲哀的一个人。他一生都在寻求如何面对死亡。他先是企图寻找到长生不老药,做个不死的仙侣。《杼山集》卷一有《五言南湖春泛有客自北至说友人岑元和见怀因叙相思之志以寄焉》一诗,其中有“资予长生诀”之句,下有小注云“予尝授以胎息之诀”,表明皎然早年学过道术,知胎息之方。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是一种狂想。绝望之际,他又找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否认自己的生存。既然是死不能避免的,那就消除生吧。没有了生也就没有了死。他便又一心使自己成为佛前的一缕空气。佛与道,不过就是这样同在与死亡呕气。于是,这个迷惘的痛苦的男人,徘徊在道家奇异鲜艳的炼丹炉与禅家般若空宗“世事花上尘,惠心空中境”(《五言白云上精舍寻杼山禅师兼示崔子向何山道上人》)的青灯之间。一会儿是焚身如火,一会儿又是如置冰窟。但禅与道注定都不能帮他,只是使他更为痛苦罢了。但湖州是个没有深沉痛苦的地方。这里的山不高,但一座座绵绵不绝;这里的水从天目山下来,溪长湖大,桃花荷花苕花梅花,不一样的四季,一样的烟雨迷朦。那些失意的外乡人来了,不知不觉也吟起了诗,忘记了难过。王羲之这样,苏东坡这样,杜牧这样,颜真卿也这样。而米芾、张志和等人,更是进了这山水,再也没有出来过。谜一样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了。苔溪是一条忘川,喝了她的水能让人忘记忧愁。皎然从小喝着他,骨子里早已经留不住长久的痛苦。有一天,他看到一段文字,道是房琯早岁隐终南山,往往闻湫中龙吟,后一僧以铜器拟之,大得房琯赞赏,大历间传至桐江,皎然戛铜效之,“以警深寂”。旁边其他和尚笑他,皎然曰:“此达僧之事,可以嬉禅,尔曹胡凝滞于物,而以琐行自拘耶?”从此,皎然自谓“达僧”了,放歌纵酒、交游名宦,吟咏情性。做回了一个热情的湖州男人。他的《杼山集》里,几乎都是他与友人送别、相聚的浓情,真诚、热烈,全不见一点出世之人的冷漠,甚至是感慨。正是这样的一个性情中人,接纳了流浪至湖州的陆羽,并与陆羽结成了四十多年的忘年生死至交,也让颜真卿编了四十多年没有编成功的《韵海镜源》,在他寺里的招瘾院里一年就完成了。他将杼山这座小小的山头,变成了儒、释、道合流,诗、茶、禅合一的格局,使它成了湖州历史上最辉煌的山头,也使山上这座小小的茶亭成了湖州人永远的骄傲。
  这真的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茶亭,普通到象是任何一个农村里田野中用来躲雨的那种亭子。但是,它是在杼山上,它不动声色就蕴含了的那种惊人的美。亭子在山的东南,东侧是妙喜寺,古刹新亭,已有意趣。亭西北种植大片桂树,丛桂之间创桂棚,左右数百步丹、青、紫三桂,花叶异,芳林茂树下有支径,供人闲庭信步。往上看,岫岩奇峰,苍翠欲滴,直接云霄。往下看,悬崖之下,苕溪之滨,晋代何楷钓鱼台傍在戴颙路上,苕溪古渡口正“野渡无人舟自横”。这所亭子是颜真卿出资,陆羽设计建造、施工的,因为是在“癸丑岁、癸卯月、癸亥日”落成,被命名为“三癸”亭。陆羽与颜真卿都是外乡人,他们俩在不同的时间从不同的地方来到湖州,经过皎然的介绍,他们相识于杼山这座山头。在此之前,陆羽已经在杼山上生活了十几年,写出了《茶经》的初稿。而颜真卿却刚刚从被贬抚州别驾的失意中稍稍有些转机,到湖州任了刺史。湖州不是个打仗的地方,武将到了这里,也只好放下武器,立地成文。颜真卿对文学书法的热爱,在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他自费组织了一个五十多人的写作班子,为他编撰从28岁起就一直断断续续没有编成的类书《韵海镜源》,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全部完成定稿。那年冬天,因为城内的韵海楼没有造好,就先到杼山妙喜寺里的招瘾院“日相讨论”。在这一个庞大的编辑部,陆羽是19人中自始至终的编委,而且排名为第三。编撰之余,这一年,还与湖州的文人雅士放歌吟诗,大玩一种“联句”的风雅游戏。他邀请各路文朋诗友去岘山聚会。岘山在乌程县南4里处。此山本名显山,因避唐中宗李显的名讳而改名岘山。这岘山可用奇、崛、孤、清四字概括。山上有一景叫“苍石洼樽”,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岩石上水蚀风化成一圆形水坑,形似酒樽,可容酒5升。开元年间,李适之大人出任湖州别驾,常与朋友登岘山,饮酒赋诗,一醉方休。后来在洼樽附近建一亭子。李适之当宰相后,洼樽因此而闻名,人称“李相洼樽”。到“李相洼樽”处,颜真卿高举酒樽,充满豪情地与诸公联句赋诗,吟道:“李公登饮处,因石洼为樽。”评事刘全白续道:“人事岁年改,岘山今古存。”接下来由裴循开始,一人两句,共29人参与联句。陆羽吟的两句是“松深引闲步,葛弱供险扪”。李萼以“登临继风骚,义激旧府恩”收煞。又有《与耿湋水亭咏风联句》、《又溪馆听蝉联句》、《三言喜皇甫曾侍御见过南楼玩月联句》、《七言重联句》、《水堂送诸文士戏赠潘丞联句》、《醉言联句》、《竹山联句题潘氏书堂》等等,又溪馆、水堂、竹山等,都是湖州无限风月的地方。陆羽这个长相极为难看,又有严重口吃的穷困潦倒的人,受到了颜真卿异乎寻常的重视与帮助,他成了颜的幕僚。正是在那一年,陆羽在苕溪之滨建造了他的青塘别业,这是属于他的唯一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砖头建造的房子。也正是在这个时期,陆羽开始对一个女人终生不变的感情。
  这个女人就是姿容秀丽、神情潇洒的方外女道士李季兰。她的大名是李冶,季兰是她的字。有一段时间,陆羽曾自称季疵。她的出生年月无从考据,但她死于唐德宗兴元年(784年),当时大概是六十岁左右,照此推算,773年应该是五十岁左右了。陆羽那一年是四十一岁,李季兰应该比陆羽大十来岁。但李季兰貌美多情,多才多艺,善弹琴,喜嘲谑,尤其擅长诗歌创作。从小受过好的家教。一个严谨木讷丑陋的穷男人,一往情深地爱上了这个风流、美貌、永不会安定下来的女人,这当然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剧。这是一个游离于红尘之中,心早已经看破红尘的女人,这个女人外表热烈,内心却冰冷死寂。“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就是她写的诗。一种彻骨的寒气。开元寺诗人们的联会上,她与男诗人们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晕的程度不亚于现在酒桌上的黄段子。诗人刘长卿有小肠疝气的毛病,就借用一句陶渊明的诗来打趣兼问候:“山气日夕佳?”刘才子马上也用陶诗回了一句:“众鸟欣有托。”那么清雅的陶诗,在她这里也不过戏谑。出家人皎然,她照样要去招惹。皎然戏赠诗一首“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话说得相当露骨。她的感情在朱放身上,一首寄朱放情真意切:望水试登山,山高湖又阔。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别后无限情,相逢一时说。她的感情更在风流才子阎士和的身上,阎士和,字伯均,形貌潇洒俊美,富于文才。他们俩曾有过几个月甜蜜的夫妻生活。但阎士和到剡县(今浙江嵊县)有事而分别后,阎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留下一首: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莫怪阑干垂玉,只缘惆怅对银钩。这是一个睁着眼睛做梦的女人。在梦与现实之间,暧昧游走,无限风情。十三年后,她已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了,但她还能激起一个皇帝的嫉妒,死在这个男人狂怒的醋坛里。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自然不是孤僻内向的陆羽能把握的.
  但公元773年的这个秋天,一切都还是这样美好。李季兰身着男装,颜真卿脱去官袍,皎然僧衣飘飘,茶叶在炉子上煮着,清清的茶香与一阵阵飘来的桂花香里。艳丽光滑的丝绸衣服,绵软的吴言吴歌拖着长长的尾音。陆羽的口吃,也显得分外的可爱起来。这个竣工的日子,举行了隆重的庆典仪式。颜真卿用他漂亮大气的颜体题写了三癸亭的匾额,皎然赋诗一首:“奉和颜使君真卿与陆处士羽登妙喜寺三癸亭亭即陆生所创:秋意西山多。列岑萦左次。缮亭历三癸。三癸:以癸丑岁、癸卯月、癸亥日立。疏趾邻什寺。元化隐灵踪。始君启高致。诛榛养翘楚。鞭草理芳穗。俯砌披水容。逼天扫峰翠。境新耳目换。物远风烟异。依石忘世情。援云得真意。嘉林幸勿剪。禅侣欣可庇。卫法大臣过。佐游群英萃。龙池护清澈。虎节到深邃。徒想嵊顶期。于今没遗记。”
  陆羽的建亭,颜的题匾,皎然的赋诗,称为三绝。时殿中侍御史兼浙江西观察判官袁高正在巡视湖州,袁高在湖州刺史颜真卿、陆羽、皎然等一批文人雅士、高僧隐逸、官吏乡绅的陪同之下,登临杼山,游览茶亭,品饮香茗,赋诗抒怀,真乃是千古名贤、茶人之盛会,成为湖州的千古一叹。他们一直流连到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见了,才匆匆下山。颜真卿在庆典之后,还不过瘾,又为“三癸”亭赋诗: “题杼山癸亭得暮字亭,鸿渐所创:杼山多幽绝。胜事仍跬步。前者虽登攀。滞留恨晨暮。及兹纡胜引。曾是美元度。欻构三癸亭。实为陆生故。不越方丈间。居然云霄遏。巍峨依修岫。旷望临古渡。左右台石攒。低昂桂枝蠹。山僧狎猿狖。巢鸟来枳椇。俯视何楷台。傍瞻戴颙路。迟回未能下。夕照村明树。”
  那天的女人象男人一样姿意,那天的官员象隐士一样闲散,那天的僧人象俗人一样开心,那天的浪人也有温暖的归依,道士不像道士,官员不像官员,僧侣不像僧侣,浪人不像浪人。这就是湖州魅力所在。在湖州只有一种人,那就是闲人。只有湖州的山水,能给你这样的闲情。离开了湖州的颜真卿,九年后即建中二年(782年),以70多岁的高龄奉命劝谕谋反叛乱的淮宁辑度使李希烈不成,而被谥杀身亡。又隔二年,李季兰因艳名诗名被德宗召入宫中陪侍一个多月,得到大量赏赐的她昏昏然准备在长安长久住下去。谁知泾师之乱,德宗逃跑,汉原节度使朱此(加三点旁)成立秦国,召城内的名士作赋献诗,指责唐庭的过失。李季兰名头这么响,自然也是在常召之内。她写了几首诗歌献上,又被赏大量赏赐。几个月后,德宗打了回来,得知李季兰曾受另一个男人的宠幸与赏赐,醋罐子打翻不可收拾,竟然就将她用乱棍打死了。如此结局,让人痛惜不已。陆羽在李季兰死后次年,于德宗贞元初(785)毅然离开了他曾寓居二十余年——也是他成名之地的湖州和有多少美好回忆、别具一种山水风情的古越繁荣之地,来到了人地生疏的信州上饶,隐居城北茶山,去寻求人生的自我慰藉。皎然独自孤独地生活在日益冷清的杼山上,三癸亭依旧,但与之有关的人却一个个地远去,远到再也看不到、寻不见。公元800年,皎然悄然离开人世,陆羽千山万水赶回来奔丧。杼山上竖起了一座白色的皎然塔。陆羽从此没有离开过杼山,离开过皎然。陆羽的孤苦余生,常常是在那当年曾极盛一时的“三癸”亭中,或凄清孤寂的皎然塔下,伴随着那清风冷月度过的。这个从小被父母遗弃在寺庙门口,历经安史之乱的动乱,有过朋友、至交、恋人,最后落叶归根在苕溪之滨、他最早居住的草堂那里,伴在皎然塔的边上。俩个相交了四十三年的知已,到死终于依偎在一起了。
  这样说着,又见着三癸亭庆典之日的热闹温情了。荒草碎片,默默无语。但山还在那里,桂香不再.清风青翠依旧.只要你回来,所有的记忆都会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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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是永恒的主题
草白
在一个生理上容易感到饥饿的年代,文人与饥饿的关系也就特别密切。饥肠辘辘的萧红曾痴痴地追问:“我拿什么来喂肚子呢?桌子可以吃吗?草褥子可以吃吗?”站在萧红的立场上,填饱肚子才是要最要紧的。可是,在饿得还不是很厉害的海明威看来,饥饿是很好的锻炼,这让他在作品里极力抒写美食。轻度的饥饿是否有助于创作,那完全因人而异。而严重的饥饿确实是条毒蛇,会把生命的热情统统卷走。即使有一天饥饿被解除了,可这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却不能平息。感谢他们把这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写进了文字里。萧红在欧罗罢旅馆里写下了《饿》,奶瓶和列巴的麦香引诱着她,让她想到了偷。路翎在《饥饿的郭素娥》里借郭素娥之口绝望地喊出,假若能挣出饥饿的苦境,她又为什么要干那些得罪天地、败坏人伦的事情呢?
萧红和路翎的年代,已经远去。可是饥饿仍会卷土重来。在上个世纪的一个特殊时期,有人在痴痴编排满汉全席,有人在回忆曾经的美食体验,更多的人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看李西闽在《好女》中对饥饿的描述:这的确是个饥饿的春天,也是野猪坳乡村最后一个如此饥饿的春天。在这个春天,连狗都饿得如狼似虎,为了争一泡孩子拉的稀屎而相互咬得狗血淋漓。饥饿如此真实,谁也不敢说,它去了再也不会来。但人类是健忘的,人类会像忘记美食一样忘记饥饿。饥饿算得了什么,比饥饿更可怕的事还有呢。
果然,《饥饿的女儿》出现了,这是饥饿而又厌食的一代人。有声音说,孩子,多吃面包吧。可是面包竟让人无法下咽。饥饿的一代走在去餐馆的路上,临到中途多半又折回来。
卡夫卡曾写过一位饥饿艺术家,饥饿是他的信仰,绝食是他良心的渴求,可是他的饥饿表演却不为世人接受,他临终忏悔道:如果找到适合自己胃口的食物,我同样会吃得饱饱的。在卡夫卡的抽象世界里,饥饿是种美学,绝食意味着摒弃感官,摒弃肉身,这样的美学无疑具有圣徒式的崇高。
在生理的饥饿渐渐被填平的时候,人类的饥饿依然无处不在。在人类精神的历程中,苦难是我们注定要品尝的恶果,这是一条饥饿的路,这些饥饿或许会化作美妙绝伦的东西,或许会葬送我们。尼日利亚作家奥克瑞这样描述道路的饥饿:起先是一条河。河变成了路。路向四面八方延伸,连通了整个世界。因为曾经是河,路一直没能摆脱饥饿。
我们就走在这条饥饿的道路上。饥饿作为苦难的化身,一直与我们如影相随,让我们恨不得自己没有了胃,以为就能摆脱饥饿。可没有了胃,就能不饿了吗?或许,真正的饥饿不是来自胃,而是来自欲望。在我看来,一本本关于欲望的书,都与饥饿有关。饥饿的确是文学表达的永恒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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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羊
草白
乡间之人养羊者不多,鸡能下蛋,牛能耕田,兔能卖毛,羊能做什么,不过是年终的百来斤肉,肥硕的猪能卖大价钱,可以给贫寒的家境一些切实的抚慰,羊则瘦不拉叽的,腼腆,清寒,似有满腹委屈,养羊之人从不奢望它能给家里带来财运。养羊是信手拈来的事,一个农民在地里忙活孤独极了,能听听羊的叫声也是好的。
好在养羊是省力的,山坡上那些啃了又长的青草就是它的美食,羊和牛、兔子一起分享大地的慷慨赋予,把这个角落里的青草啃得精光,再去别处觅食,耐心等待它们的生长。在它们的世界里,没有凶年和饥荒,雨水稀少的时候,草在生长,雨季来了,青草更是如韭菜般疯长,油绿、闪光,它们的食物从时间里来,从神秘的地心深处来,只需耐心等待就能获得。冬天是草木的冬眠期,期间的羊似乎也是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多,但饥饿没有改变羊的本性。
一只羊只要出了羊圈便无饿死的可能。大地有丰盛的给予,即便在冬天,也有意外的收获。事实上,羊很少被关着,它们咩咩的叫声,是非常惹人怜爱的,有那么一点凄清的意味,又带着孩童撒娇的欢喜。它们的叫声好像小孩梦里的声音。
从体形上,人们推测羊是一种柔顺的动物,在某个阴险的黄昏,童话里的它们经常被某种狡猾的兽类围攻,最终被分而食之。羊咩咩的叫声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生理暗疾,它在这个充满爱意的世界,时刻向我们提醒着若干年前山坡上那诡异的气息。
羊有胡子,这胡子是白色的,无论多小的羊都留有这样的标志,羊给人老气横秋的感觉。还有它那尖长形的脸,天生是不良的隐喻,长脸总不及圆脸可爱啊。羊似乎一生下来就老了,可当它吧嗒吧嗒地看着你时,你却心慌不已,这样一只羊,它想表达什么人世间的悲伤呢。
羊屎像一粒粒黑色的药丸,是中药里的逍遥丸,又像黑色的小野果,豆状的东西随便洒落在路边草丛里,因其无臭,见者熟视无睹。吃青草长大的羊,拉无臭大便,一粒粒,小心翼翼的,有青草味。所有食草动物的屎都有青草味。它们气味纯净,它们胃肠里的世界更是纯净无别的气息。牛也吃青草,但拉大便时却酣畅淋漓,热腾腾的一坨,在乡间小道上随处可见,那是它们在这个乡村存在的印记。羊身上有股气味,腥膻的气味,一定也是来自青草的气味。
山坡上的羊默默地啃草,油绿的羊齿植物渐渐进入它们的体内,啃累了咩咩地叫几声,过着和祖先一样的生活。养羊的农人廖廖无几,羊不能耕地,无助于农事,它也不像猪那样尽长膘,它是食草的,需每天放养,在农事繁忙的季节绝对是个负担。村里有个鳏夫养了一头羊,只为了给儿子的婚宴多加一道菜,养猪显然不是独居的鳏夫所能胜任的。村里还有几个人也养过羊。印象中都是一些弱者,有老光棍、患羊癫风的青年,还有一个孤独的老人。他们曾经和羊一起在这个村庄进进出出,黝黑的脸庞留着与阳光过度亲近的痕迹。有一天他们的羊忽然不见了踪影,他们本人好像也在村里消失了一般,过了好一阵子,才忽然在哪个场合出现了,宛如见到了陌生人。他们已经不放羊了,他们孤独的形象让人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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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简儿
家乡有一种巨大的雨伞,油布制成,粗粗的伞柄插在田野里,伞面土黄色,和伞下劳苦大众的肤色相近,远望,如同一个会移动的小亭子。母亲拔秧时,这柄油纸伞必是随身携带品,可以遮南来北往的风,挡不期而至的雨。那时乡村流行种三季稻,春耕一季,初夏和仲夏一季,夏天多雷雨,拔秧的时候,田野里开满了伞磨菇,天空中白鹭翻飞,母亲们坐在伞下,劳作的姿态美好,诗意。伞起伞落,没几天功夫,田野已是苗色青青。母亲收了油布伞,洗净,放到门后的角落里。蛛网暗结,灰尘驻足,这些伞花等待着寂静的日光,期待下一季的盛开。
我们居家用的是一种略小的雨伞,乡村人不怕晒,雨伞多在下雨天用。东边太阳西边雨,水乡的雨时不时来造访,外出时防备下雨,母亲要带上一柄黑布雨伞,伞面大,能遮两人,颜色素,毫不招摇,母亲喜欢素净的打扮,黑布雨伞下淡色衣裤,黑布鞋,一张整洁,没有腌脂水粉的脸,无论出客,在家,都保持同样的面目。半路上雨下起来了,母亲从容地撑开雨伞,大大方方地在雨中行走,一点不惊慌,也没有扭怩作态。一把黑布雨伞用了多年,直到伞面磨损,破了几个小洞,晴天里面透进天光,雨天里面下起小雨,母亲才收拢起来,等待修伞匠的到来。乡村有着游侠般的人物,譬如修伞匠,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人们尽管攒着破伞,等着他一出现,就纷纷拿来让他修理。他呢,也不紧不慢,坐在一户人家的廊檐下,拿出刀剪,铁丝,线团和各色油布。有些雨伞散了架,要添几骨铁架,有些雨伞蛀了许多洞,要换个新伞面。一个下午过去了,修伞匠一一修好了这些破雨伞,主人在廊檐下撑开试试,呵,旧伞变新伞,不由得赞扬起修伞匠的手艺来。这些走南闯北的游侠,如今已在江湖上失去了踪影罢。
小孩子家也有一柄花伞,那是当舅舅的在外甥上学时送的,雨鞋,雨伞,书包和状元糕。长柄的花伞陪伴着我度过童年,我们愿意整天带着,不觉得累赘,仿佛一个熟悉的伙伴。小花伞收起来,是路上赶跑黄狗和打群架时冲锋陷阵的武器。晴天,我们也会撑开来,艳丽的花朵在村庄游走,像一个个花磨菇,美到了小女孩的心里。就是在屋子里,我们也爱撑开花伞闹着玩。母亲却不许我们在家里撑伞,为什么不许,她也说不清,大概是祖上一辈流传下来的。她怕我们长不高,或犯了某种忌讳,这方面,她又有些迷信。
至于“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的雨巷”中的意境,在我的家乡,也是有缘遇见的。你走进江南的一条小巷,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也许会有一个丁香一样美好的姑娘,悄悄躲在伞下,跟你侧身而过,等你走远了,又回头朝你张望。这是江南的小家碧玉,思春的少女,一把油纸伞下,藏着她们多少心事,万千柔情。
某年,去杭州西湖,西湖畔店家出售一把把玲珑的油纸伞,白底,碎花,水色,湖光,点点滴滴,氤氲在伞上。想起断桥上,许仙初遇白娘子,撑的可是这样一把油纸伞,美人抬头的瞬间,这个木讷的书生,可曾惊为天人,忘了今夕何夕。一顶油纸伞,带来了一段旷世的爱情,有情人终成眷属。一顶油纸伞筑起彩色的天空,伞下的有情人,你有多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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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记事
简儿
暑假住到郊外小区,女儿像一匹脱疆小马,楼下汽车位荒荒地长着野草,柏油路面少有车辆往来,她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是在野外度过的,连吃饭,也捧个摔不碎的小碗,自己搬下楼,在一棵大树底下,和比她略大几岁的小叔叔一起吃。饭碗泼翻了两次,撒在地上的米饭喂了蚂蚁,怪不得,楼下蚂蚁真多,它们这阵子够忙,成天忙着搬运。女儿的饼干屑,蜂蜜水,还有中途的加餐,一碗绿豆汤或酒酿小圆子。当妈的给她做好,也为了自己喜欢吃。
女儿迷恋上了刷牙,在上楼下楼的间隙,会忽然想起刷一回牙。她搬来小凳,爬上去按卫生间里的灯,从墙上的玻璃搁板上取下牙杯,牙刷,挤上一丁点薄荷香味的牙膏,欣欣然就刷起了牙。她接点水,在嘴巴里过过,吐出满嘴的泡泡,像一条小鱼。刷到她自认为清洁的程度,她就从毛巾架上取下她的小毛巾,擦干嘴巴,小旋风一样又下楼去了。留下她老妈,给她收拾残局,把牙膏盖旋紧,把台盆上的水迹抹去。
女儿的小朋友小宝来,约她去看电影《麦兜响当当》。到电影院离放映还差半小时,女儿没耐性。我就找几件事给她玩,用手机在电影海报前给她拍照,和小宝比赛做搞笑表情,买草莓味的爆米花,给她梳小辫子。事情做完了,还剩五分钟,我们提前进场。屏幕上一片空白,女儿问我:“妈妈,呆会儿麦兜这头小猪,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告诉她:“麦兜呀,从香港托运过来。”电影开始了,果然,这回,麦太把麦兜从香港托运到了武当山。女儿说:“妈妈真厉害!”
女儿游泳,比我还来劲。在我身边磨蹭,小手环到我腰里,跟我说悄悄话,帮我找泳衣泳镜,极尽阿谀之能事。等我一应允,立马催促我快点出发。来到游泳馆,她飞快地换好衣服,我让她坐在泳池边上,给她拍凉水,她套上游泳圈,“咚”一下趟下水,凉得抖几下。渐渐适应了,她就展示自己的泳姿,小手划开碧波,嘴巴一张一合学换气,一个浪头袭来,她吃了一口水,辣得直叫。她瞅空向我泼水,坏笑。游累了,她仰面朝天,头枕救生圈,怡然自得。想起去年,她抱着救生圈下水,发现自己会浮起来,以为自己天生会游泳,非要摘下救生圈往下跳。我被吓得一楞一楞的。
女儿抬头看天,有时天很蓝。有时天上有云暗涌,白乎乎的。她对天空产生了好奇。女儿看墙角鲜花盛开,不几日又凋零。她对草木产生了好奇。女儿看一阵一阵的雨,从夏天持续到秋天,天渐渐凉起来。她对季节产生了好奇。


向日葵
简儿
倘若没有凡高的向日葵,我们大概就会忽略这种植物的美,这印象中成群地出现在乡村河岸和坡地的族群,有着尊贵的地位和耀眼的名声。可那时我们只认识它们村姑般滚圆而周正的大脸盘,外面包着一圈金边似的热情而绚烂的花瓣,而在大脸盘中,一颗颗果实密密地排列着,从青翠变作暗灰,从年轻变作苍老,跟大地上无数别的生命一样,躲不开命运的轮回。
我童年的村庄,多的是这样的植物,像花,又不是花,农人们种植它并不为了欣赏和愉悦自己,而是为了改善一下简朴的生活。向日葵成熟后可以炒瓜子,当零嘴吃。乡村的女人两片嘴皮大多很薄,嗑瓜子也神速,牙齿一嗑,嘴皮一翻,一粒瓜子仁就落入口中,三个女人一台戏,有了瓜子做佐料,这戏就唱得更加有声有色,等女人们一散,落下满地的瓜子壳,依稀留有余香。
向日葵的种植是随意的,十来株一行,齐齐排着队伍,落脚处多半是边角地,派不了什么用场。乡村的土地是金贵的,所以尽管向日葵花好看,可谁都不会为了好看而栽植一大片。童年的我梦想着有朝一日要在自家的田野里栽上一亩,招蜂引蝶,让别人来欣赏它的美丽,还想给它取个名叫金色年华,那流光溢彩的颜色几乎是在瞬间点燃灰白的乡村的,比油菜花来得更加热烈。油菜花太细碎,因为种植的范围广大而成其浩瀚,假如单独长出几株,那就显得微不足道,多半没有谁会去看上一眼。可向日葵的花盘,形状犹如太阳,金色的花瓣犹如太阳发出的光芒。这是应当长在画布上的植物,长在灰白的江南大地上,也是令人惊诧的。单是那十来株向日葵,也是能足够点缀荒凉的河岸的。
春天的风,吹拂着从大地上刚刚探出头来的向日葵。它们是独自成株的植物,高傲,挺直地向上生长。初夏时分,这一株亭亭的植物,顶端结出了一个花盘,这花盘有趣,会向着太阳,清晨出去看它还向着东边初升的旭日,黄昏回来已经向着西边的夕阳,在乡村人眼里,向日葵就有些跟别的花草不一样了,它带着些许灵性和神秘。这是一株向往光明而热情的植物,金黄色的花瓣片片向上,镀满阳光。夏末,它成熟了,从一个亭亭的少女成了受孕的母亲,硕大的花盘压弯了茎干,微微地垂下头来。等花盘里的果实由嫩变老,就可以采来炒着吃了。
母亲拿镰刀割了向日葵的花盘,把它们的果实用手指捋下来,哗哗哗,果实欢笑着跳到竹匾里,这种劳动的过程轻松而喜悦,不一会儿,竹匾里盛满了葵花子,母亲把竹匾搬到太阳下暴晒,几个日头,就可以炒葵花子来吃了。炒的时候可以加一些茴香,添些香味,也可以加些盐水,添些咸味。我们更喜欢吃淡瓜子,向日葵本身有着一股芬芳,在炒制的过程中又增添了一些人间烟火味,这些特别的味道,只能在淡瓜子里才能嗑出来。嗑瓜子会上瘾,嗑着嗑着,就想把眼前的瓜子全都嗑掉,才觉得尽兴和痛快。
童年的我们却娇气而任性,要母亲把葵花子一粒粒剥好,放进我们的手心,攒成小小的一把,一起扔进嘴里,这样吃才过瘾。这画面里的母亲就像一只老鸟,她低低地埋着头,一边剥葵花子一边朝我们微笑着。可性急的我们在一旁嚷着让母亲快点,我们嘴巴里的瓜子仁早吃得连渣子都没有了。我们却不知道,母亲因为剥瓜子把指甲都剥落了。况且,她剥瓜子的速度又怎能及得上我们的贪婪呢。
呵,可爱的向日葵,成了我心中一株温暖而美丽的植物。到现在,我还念念不忘童年时代的那个梦想,种植好大一片向日葵,在它金色的花海里飞奔,让它周身的光芒照耀着我苍白而暗淡的脸颊。然后等待着收获它们的果实,等待着葵花子伴随度过的闲散时光。可我现在却没有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了,那成片成片的向日葵,也唯有种植在我的心中了。





让海风吹拂
梦之仪
向往大海。在普陀我们见到了东海。
大海,这就是我们渴望见到的海吗?我们向你奔赴而去,你向我们一劲又一劲地席卷而来,于是,在海滩上,我们交织在一起。海水涌来,海水退去,带走了我们脚底的沙,让我们一点点陷下去。
坐在沙滩上,倾听海涛汹涌,心灵变得空旷起来,胸中无一丝杂念。这就是海呵,这就是高深博大的海。
傍晚,一条绯红的长长的投影染红了海的一角,一边是东海的涛声涌动,一边是安详的山峦,洛迦山远卧在海上。我们在沙滩上留下一行字:让海风吹拂。
当又一个早晨来临时,我们赶去朝阳阁看海上日出,凭清晨的海风吹拂,让冉冉升起的朝霞洒满自己的全身,心就在那一刻定格。一尘不染的、朝气蓬勃的阳光在新的一天启程。
在清晨的阳光的普照下,我们去少有人去的千步沙,感受沙滩的温柔和清晨海水的冰凉,拾几颗海贝悄悄地珍藏。
总喜欢坐在百步沙的沙滩上听潮, 喜欢站在师石上望海。有时候天上一片灰白,远望海水也灰白一片,洛迦山就隐在一片灰白中了。不感到有天、有地,连我们脚下的岩石也像是海中盛开的莲花。
无数的男男女女投身到大海的怀抱。
有人在沙滩上放飞了风筝。
忽然雷声隆隆,大半个天空的乌云飞快压过来,海水变成墨色,洛迦山也染黑,像是一幅正在涂色的水墨画。
雷雨过后,沙滩依旧热闹。
海水多变。看不够的天空和大海,享受不尽的海滨之风。
当告别普陀时,在海轮上,我放飞了纸折的船,默默地许下一个心愿,然后与云山佛海作别,与仙山美景作别。
让海风最后地吹拂。
刊于2000.9<<浙江税务>>


天目湖心情
梦之仪

森林
走在天目湖景区,让人迷恋的是天目湖茂密的森林。
一脚踩上小岛的时候,我们已与森林有了不解之缘了。意识里回到恐龙时候,骨子里那份对大自然的亲密情意无声无息地滋长出来。我看见自己成了飞鸟,长着翅膀盘旋在森林的上空。森林里有我喜欢的虫子,寻寻觅觅中,我的双眼染绿了,我的翅膀也染绿了。森林啊,一片绿色的海洋,我是海洋中一个绿色的精灵。飞啊飞,从远古,飞到今天。
当清晨来临的时候,我化作一枝竹笛,横在仙人的唇前,发出悦耳的声响。彩云追慕着笛音,我以光年的速度奔向升腾的日出,掬一把云几丝光回归我的森林。
森林长在路的边上,山的尽头。低头是路,抬头是树,眼光缠绵在树丛里,温柔失去方向。
走不尽的森林,梦里心里走不尽。

水
最让人陶醉是天目湖的一汪碧波。天上的投影到了人间,天之目,清清如许。
思绪在湖面滑行,一如燕子般轻盈。
我猜想,千百年前的某一个傍晚,一匹白马从湖中来。清澈的湖水边,美人如约而来,倒影绰绰,消融在夜色里。
如果湖水里有她的泪,那是欢快的泪花在飘飞,如果她有笑,她必定笑得动人笑得透明,连湖水也会擦洗她的笑声,轻轻柔柔。
我们漫步在湖水边,很愿意让心在此停顿片刻,让光阴缓一缓它的脚步。千年百年中,人生只是一瞬间,纵然留不住时光,那就留下片刻的遐想吧,留下在水一方的经典。

蓝天白云
除了树的绿和水的清,天目湖还有什么?
天目湖,我的眼里还有你上空的那份蓝,那份白。
天目湖上空的蓝天白云是安在天目湖心头的我的灵。安详的时候她飘扬,快乐的时候她沉静。她是云游山水后的陶然,是曾经沧海后的隐逸。
让蓝天的挚爱白云的问候,一起飘落在天目湖的清澈里,连同一颗安逸的灵魂一起吧。
                   2005.4.14


风雨谙故园
谷雨
(一)面灯
元宵节,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夜如同白昼。
儿时,妈妈要在这一天做面灯,还在每一个面灯的沿上捏上角,从一到十二,角数不等,有时候还要捏两个一样的面灯,在面灯进锅前,妈妈总要数一遍,一月、二月......十二月,一样的是闰月。出锅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哪个面灯里有残留的蒸馏水。妈妈说:“哪个灯里水多就是哪个月份雨多,很灵验的”。
临近傍晚,我们这些孩子就把缠着棉花的黄草剪成火柴棒一样长,当作灯芯插在面灯上,十分小心的滴上几滴豆油,再把灯芯的顶部粘上一小片火纸,然后点燃。妈妈还把我们叫到跟前,围成一圈,然后端起一个点燃的面灯轻轻地放到我们的耳边,认认真真的来来回回照一照,我们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含义,只是觉得好玩。当问妈妈为什么这么做,她说:“都这么照呀,照照就不招虫子了”,再问妈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照完以后,由妈妈分配着,我们就陆陆续续地把灯分放到大门口、各个房间、粮仓、井台。不一会儿,家里就亮起许多的小星星。再然后,我们提着妈妈从集市上买来的,或者亲自为我们制作的小橘子灯笼、小鹅蛋壳灯笼满街道的跑呀,跳呀。每当这时候,父亲的脸总是紧绷着、低沉着,偶尔有那么点笑颜也象是从脸上挤出来的,我们都不敢招惹他,妈妈也让我们躲他远远的。
我们从村里玩到村外,远远的会看到野外有好多地方也会闪烁着小星星,有的说是鬼火,会一跳一跳地追着人跑、泛着蓝盈盈的光,阴森可怕。小胆的一听就吓回家了,半天不敢出来。胆大的相互拉着手、喊着,自己给自己壮着胆,战战兢兢地找到“鬼火”。等到了第二天,他们会在小伙伴面前炫耀,昨天晚上,他们是如何如何在某某爷爷的坟前找到了多少多少面灯。原来,元宵节荒野中的点点鬼火就是活人给死人供奉的面灯,俗称“上灯”。
我们家从没有上灯的俗习。儿时,妈妈最怕孩子问起这件事情,主要是怕父亲伤心。稍大才知道,爷爷死的早,土葬后,没几年就赶上平坟头建农田,坟头没了,也就不再上灯了。奶奶去世那阵子,正推行火化,老人临死害怕火化,遗言千万要土葬。当时,半夜里,父亲提心吊胆地偷偷把奶奶埋了,连坟头都没敢起,更无法上灯了,到后来连埋葬奶奶的确切地点也找不到了。每到元宵节,父亲总是难过,就一个劲的烧纸钱,我们笑话父亲搞封建迷信。父亲却说,“奉神不如奉亲”这个道理他懂。“敬神如在”,连孔老夫子都说“不知生、焉知死”,都不确信世界上有神灵,父亲又怎会相信这个世上会有鬼呢?他之所以那样做只是自我安慰,排遣一下绵绵不尽的思念罢了。当时,我们根本不理解这一切。父亲到了老年,常自艾自怨地说:“我没有给你爷爷、奶奶上灯,等我老了可记着给我上灯呀。”
如今,我远在外地,看着那漫天缤纷绚烂的烟花,听着那如同雷震般的爆竹声,心里没有一丝的高兴。妻子没有做面灯,只是买了元宝一样的蜡烛,我和女儿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然后把每个房间都点上蜡烛,再学着妈妈的样子也给我的女儿照一照耳朵,女儿稚嫩的声音问我:
“爸爸,为什么点那么多灯呀,还要照一照?”
我无言以对。如今女儿也象我小时侯一样无法理解她的爸爸了。倒是女儿把所有的电灯全部关掉,只是让蜡烛亮着,她说,这样才有烛光晚餐的味道。
无法为已逝的父亲上灯,心里总像缺少什么,又好像有一种委屈充斥着,很沉重、很苦闷。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郊外荒野,任由寒风吹疼婆娑泪眼,茫茫夜色里,星星点点到处是“鬼火”。我知道那是面灯,是一种寄托。  


见面
音乐虫林
 琳静这几日老是心不在焉的,不是烧菜多放了盐,就是煮饭没放水。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因为她要和一个小她十多岁的男孩约会。尽管她再三地劝说男孩放弃会面,但后者的意志简直固若金汤,并用最致命的要挟来摧毁她的防线——男孩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如不能相见他便亲自登门拜访。
可是,琳静都35了,也常常自嘲自己快到“豆腐渣”的年纪,去和一个小她这么多岁数的男孩碰面总觉得别扭。再者,她都已经结婚,虽说婚后生活极其单调(一个不折不扣的家庭主妇),但老公对她还是怜爱有加,所以她更不能去约会。说到底,一个有夫之妇去和丈夫以外的男人约会总是令人不齿的,除了别人说三道四,自己也要禁受道德的谴责。
这种事,说好听点叫“婚外情”,难听点就是“轧姘头”。
可是,琳静心里并没有这种担心,因为她打心眼里没爱上谁(除了老公和儿子)。她只是有点寂寞,虽然她嘴上从不承认,但心里还是不得不默认——自从和她的如意郎君结为夫妻后,她总是被孤零零地留在家中(有时她觉得是被爱情抛弃在婚姻的牢笼里),拿她老公的话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为此,她没少和夫君唇枪舌战,后者则避其锋芒答非所问,最终她不得不适应这种谬论。
她一直想打破这种不平衡的平衡,或者说是不平等的平等,她还记得那个晚上和老公的闲谈:
“老公啊,你每天把我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你没觉得过意不去啊?”
“嗯,啊?咱儿子也经常不在家吗?”后者懒洋洋地说。
“我是说,除了儿子和你,你不觉得我很孤单吗?”琳静语气里故意装出些许怨气。
“那你可以去屋外走走看看啊,外面不是人很多嘛。”后者根本没听懂她的语气。
“我说猪猡!外面的人我一个不认识,我随便搭讪我神经病啊!”琳静一生气就骂老公猪猡。
“好好,我是猪猡,猪八戒讨媳妇好吧?”后者立即转移话题,不过还是觉察到了火药味:“我的好老婆,是我不对,你已经把我打回原形了,这下消气了吧?”
“跟你说正经呢,别岔话题!”琳静想生气却还是笑了:“你每天这么晚回家,就不怕我耐不住寂寞......”
“怕啊,我真的好怕怕!”后者用夸张的恐怖表情说:“可你告诉我干嘛?难道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成?”
“我告诉你是想你有个心里准备,万一......”
“万一你把我抛弃了是吧,好吧,我可等着......”
“等你只猪猡!”琳静结束了这个话题:“睡觉吧,猪猡!不过,不许碰我!”
后者则紧紧抱住她不放,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
每当琳静想起和老公的谈话,心里就开始偃旗息鼓,因为就像鸡蛋打了石头,石头纹丝不动,而鸡蛋早软得不成样子了,想起来就觉得泄气。但细细一分析,又觉得老公用心良苦,所以垂头丧气之余难免苦笑。
只是,唯独这次谈话之后,老公的变化出乎琳静的意料。因为以往老公对此总是不以为然(顶多当是一个夫妻间的一个小笑话,而他似乎总控制着话语的变化,竟然有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这也是琳静泄气的原因之一),但这次他好像有所觉悟似的,所以奇迹也就发生了。
“我昨晚仔细想了你的话,觉得确实对不住你。”第二天早晨琳静的老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认真地说:“为防患于未然,我建议如下:1、可以和以前的好友叙叙旧(男人除外);2、利用网络结识新朋友,首选女性聊友(未成年男性待议);3、重拾旧爱,你不是最爱舞文弄墨吗,正好网络是你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
“你只猪猡气我是吧:首先我不想朋友笑话我,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主动出击,其次我对电脑一窍不通基本上也不会无师自通,最后你还是快走吧,因为上班快迟到了......”琳静假装不吃这套,但心里无比甜蜜。
“电脑方面,咱的儿子可是专家哩!”她的老公还是不死心,说完便摔门而去。
所以,琳静很快学会了上网,学会了在自己的博客上写文章,学会了用QQ或聊天室和网友聊天。这一切当然要感谢她已经10岁的儿子,为此她在肯德基好好地犒劳了儿子。
有一段时间,琳静沉迷其中而自得其乐,特别是她的文章受到很多不认识的网友夸奖时她心里那个开心劲啊,简直像小学生受到老师褒奖一样;也有一段时间,她浸淫期间而百无聊赖,因为很多人走了又去像天上的云彩居无定所,这种感觉又像是喝淡了的茶水索然无味。
于是有一天,琳静试着上起了QQ。QQ挂上去没多久,就有一个喇叭在电脑下方的横条上闪烁。双击打开发现有人要加她为好友,所以请求她通过,通过的信息竟然是她的网名。
琳静通过了他的请求(一个资料里写着20岁的男孩,可能觉得他在未成年的范畴之中),并试着和他聊天。她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打下几个字:“你怎么知道我的网名的?”可是对方没反应。
“你是谁?”琳静又问,可是对方仍然没反应。一看才发觉头像是暗的,说明对方不在线上。只好作罢。
原以为这事就此不了了之,不过几日后对方回的信息引起了琳静的注意,大意是说他经常光顾她的博客,也很钦佩她的才华,云云。直看得琳静心花怒放,并很快回了声“谢谢”,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依旧没上线。
关于这件快事,琳静很快告诉了她的老公,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原以为她的老公听后会有所反应,或者可能的话会加以阻止,但结果恰恰相反。因为他说,只要出于真诚的心而交往也未尝不可,但若另有所图则立斩不赦。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男孩的信息总是接二连三发过来,尤其让琳静疑惑的是对方老是不在线,她把这个疑问顺便也作回复了。对方也很快回信说自己是在校大学生,只是利用课余时间上上网。这个回答,让琳静觉得这个男孩有些可爱,她告诉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和他一样。
这样一来,琳静每次上QQ总要留意一下时间,终于有一天下午那个男孩上线了。那天,男孩说了很多恭维她的话,但就其实质也不过是一些文学上的探讨和赞扬,所以也不算过分。琳静也乐意接受这样的恭维。
相比之下,最后的这段话把琳静的心境彻底给打乱了,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静儿,其实我认识你。”男孩说:“我以前经常看见你从路上走过。”静儿是琳静的网名。
“哦,是吗?”琳静回答:“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就住在你家对面的房子里,暑假或者寒假里我经常看见你在去菜场的路上走过。”
“是吧?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我啊?”琳静想,他们小区边上的确有个菜场,不过对于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人竟然说认识自己还是感到莫名的不安,就好像被人暗地里跟踪似的。
 “你博客上不是有照片嘛!”男孩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以前为之着迷的人竟然是你,很奇怪吧。”
“着迷?”琳静有些疑惑不解地问:“我们从来都见过面,你是不是搞错了?”
“换了别人可能会搞错,但是你我就不会弄错了。”男孩的话不容置疑。
“可是我已经结婚,而你还这么年轻......”话一说出口,琳静就后悔了,因为这话显然和话题不符,而且还令人误会,所以连忙改口:“以后别说这种话好吗?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静儿!”男孩像是无法自控地说:“你真的太美了,而不是一般的美!”
“你不能喜欢我。”琳静努力回避话题:“如果那样,我们连朋友都没的做!”
“我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我不想因此掩盖自己的感情。”男孩不想就此作罢:“我们见个面吧!”
“不行,我们不能见面!”琳静开始有些害怕,但心里竟然还有一丝熟悉的甜蜜的味道,就像当初心爱的人向她表白心迹时的那份喜悦。但那不同,最后她这样想。
“明天吧,我在对面的上岛咖啡店里等你!”男孩下了最后通牒:“否则我只好登门造访了。”
琳静想告诉他绝对不可,但对方显然已经下线了,剩下呆若木鸡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那晚,琳静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好久,镜子的她看起来既年轻又漂亮,更有一股风韵健旺的女人味。她觉得自己很不真实,直到他的老公回来,然后突然像被拉回了现在一样感叹:老了!
晚上,琳静一直想把这事告诉老公,但是她的老公由于白天的疲劳早已酣然入睡。所以经过她再三犹疑后,还是决定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更何况另一头还牵着一个20刚出头的年轻人的大好未来。所以,琳静不告诉老公也是怕事情闹大。
第二天,琳静如约来到那家“上岛咖啡”的店里,那里的服务生热情招待了她,并把她领到了一个早已预定好的包间。
没过多久,一个瘦小的服务生送来一个生日蛋糕,对琳静说:“这是你们预定的蛋糕。”
琳静觉得非常奇怪,不过很快又觉得不奇怪了,因为博客的个人资料里写着自己的生日。而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 “还是个很心细的男孩呢,可惜找错了对象。”琳静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看到门口一个穿耐克运动服的帅小伙朝她招手。
她也朝着举了下手,但立即感觉面红耳赤,心跳好像也加速了,原来准备的话基本忘得不剩几句了。
“完了,我该怎么办啊?”琳静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很快放了心,因为英俊的小伙走到了她旁边的包间里,那里同样有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在向小伙招手。
这时琳静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竟然是她的老公,他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艳的玫瑰。几乎是躲闪不及地对视了,然后她的老公迅速地来到她的面前。
琳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想听听她老公的解释。
“老婆,在今天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请允许我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来祝福你!”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老公没能好好陪在你身边,没有给你该有的温暖。”
“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够罗曼蒂克,所以这次我‘预谋’了好久。”
“我代表自己,也代表20岁的自己祝老婆生日快乐,安康幸福!”
说完,老公脸上带着狡黠的微笑。
“原来一切都是你搞得鬼!”琳静几乎哭笑不得。随即,一股热泪涌出眼眶。
“你只猪猡!”
“......”

 —— 写于2009年7月17日深夜



落日的平原
简儿
不敢听到一声呼喊
那是我年迈的祖母
迈动小脚,古朴的布衣裳
开满炊烟的花朵
每一个黄昏
都是她生命中隆重的时刻
在村庄的小道上
她把她的孙儿召集
小花猫一样的脸上
落满她苍老,温柔的吻痕
一朵开到暮年的老菊花
心还是那么热切
这么多年过去
你余温尚存
我们都患上一种名叫思念的绝症
想起你,热泪就滚滚
那缕跟你脚的炊烟,还有热气在喷薄
落日的平原呀
我在酝酿一首诗歌的时候
那些远去的爱
就汹涌成辽阔的大海
从现在,未来,直到永恒

09.8.5


回忆
简儿
我都想再忘却一次,你晚年的白发
杯中的浊酒,闪烁其词
你把火车带来,又离去
我空空的站台,夜晚比别处黑
而心中仍燃起了,一轮新月
不谙尘世,有着女子淡淡的羞涩
有着你,从我身后靠上来,一刹那的电光石火

09.8.2


蝉声
简儿
那成片的蝉声,是我不小心碰着了河边的柳枝落下来的
热烈的阳光照耀着我们乌黑的小脸,像谷子般闪耀光泽
树影斑驳,缝隙里流淌着童年奶汁般香甜的时光
有一阵,我梦到云朵做的棉花糖
蝉声忽然集体安静下来
仿佛洞悉了我内心的小秘密
从此经过河滩,我都小心翼翼地
惟恐那片蝉声还认识我

09.7.23


寒山寺
张敏华
看到晨钟,就听见暮鼓,
它们生长风和翅膀。
如何让我平步登上塔尖,再青云?
内心,依然空寂和苍凉。
──关于寒山寺,
有我不能说出的隐喻。
2009.4.24.


菠萝
张敏华

以为菠萝像芒果一样长在树上,
它却长在地头。

因为惊喜来得太快,
手臂被它的锯齿划出一道道血痕。

为什么菠萝没有长在树上?
它满身的鳞刺又想说出什么?

──我的出生,和菠萝一样,
我,有一颗菠萝的心。

2009.5.18.


清明
张敏华

去墓地的路上,天渐渐亮了。
车窗上的水雾,浮动着
绵延的丛林和山峦。
大地饱吸雨水,季节落寞而反复。
“──为什么要来这里?
又该如何顶礼膜拜?”
仿佛生来就是在雨声中练习忘却。
筛落雨水,只留下
一颗潮湿的心,
在一首短诗中跳动清明。
2009.4.4.

无标题
春潮
时光,无情地从键盘的敲打中流过
生命又一次被洗涤
仰问苍天,多少日月星辰
滴在时间的流里
消失的那么无影无踪
风——
在耳边私语
在现实的生活里
烦恼、忧愁
一次次席卷而来
七月的天里
犹如寒冬
冲破时空的界限
直达心窝


收 获
春潮

四月将至
五月探头
夏已经夺过了春的接力棒
冲向灿烂的五月

田间的麦子青了,又黄了
舞动着涂金的身躯
向着农民,向着大地
最深情的致敬

成片的油菜,
如今成了威严的士兵
排排整齐地列着
等待着烈日的爆晒

谢了黄花,结了黑果
青的变黄,黄的渐枯
烂漫了这灰色的土地
笑灿了朴实的农家脸

这双重的恩惠
汹涌在这收获的田间地头
当着农民的面
笑,渐渐在蔓延……



可以
灯灯

可以在树下
想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可以和他相恋,制造花香
可以等他从雨水中径直走出来
拧开小太阳
就对他说
一切,都结束了。


黄昏即景
灯灯

你的睫毛
是湖边的风里
涤荡起伏的
芦苇丛
藏起小小的惊慌
暮色里我多么不知所措
但我的唇
也曾白鸟一样,轻轻的
低飞过


           编后记
这一周,我从浙北水乡出发,东抵海上的普陀山,西到安吉的龙王山,听海浪咆哮,感受山风抚慰,心情很是舒展。
每一次行走都会有一种特别的体验,尽管山水相似,心情也相近,但我从不觉得单调。然后回到纸上阅读,或者刚刚因编《学文》而完成的网上阅读,享受文学带来的美感,再让想像展开翅膀。山水景观、文字风情,同时融于心间,我满足于这样的人生。
人生处处是风景,风景在山水间,在文字里。
                     梦之仪
                      2009年8月10日晚



★ 日志日期:2009-8-10 星期一(Monday) 晴 送一颗闪亮闪亮的心^-^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无羽书天堂 评论日期:2009-8-10 21:46
慢慢欣赏!
评论人:闲书友 评论日期:2009-8-11 12:43
问好。
评论人:简儿妹妹 评论日期:2009-8-15 22:28
阅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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