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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恭人
作者:老佩 提交日期:2009-2-1 22:34: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4314

《文史杂志》2007.6

四川省文史馆 主办

民国四川墓志铭丛谈之四——清封恭人李室邓恭人墓志铭

 有些时候,发现一些零碎的对象、物品,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像考古一样,也可以把像看起来不相关的碎片连缀起来,最终竟然是一件有趣、或是有意义的事件、人物。下面的这件墓志铭就是这样的一件有趣的对象。

《清封恭人李室邓恭人墓志铭》是我十余年前在一个旧摊里得到的一套墓志铭拓片。有盖、也有铭文,很完整。

 从中国的丧葬历史上来看,墓志铭是非常的重要事情,它是关乎家族、礼仪的大事。请谁来撰写、书写,都是需要十分慎重的考虑。

铭文的撰写者方旭,当然我们知道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人物。他的字为鹤斋,安徽桐城人,前清拔贡,曾做过四川提学使。他是四川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五老七贤”,被后人一般排为“五老七贤”之首。

 何谓“五老七贤”?是指民国时期生活或寓居在成都的一批耆宿的统称,他们中有前清的状元、进士、举人、知府、翰林、御史,也有“一生不做官,桃李满全川”的教育家,总之是一拨没有实际官职,而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遗老闲人。方旭的书法作品在今天已是吉光片羽,能得到一纸半片,那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了。鹤斋因为与事主的母家是亲戚,并且与事主的丈夫李道江为至交。因此,为事主邓夫人撰写了这篇墓志铭。

 本件墓志铭的书写者田明德,从铭文中只知道他是城固人。他的字看起来曾经学过欧(阳询)字,似乎还学过赵(孟俯)字。这种写法的书体在今天看来,就被人称为“馆阁体”。但从当时的审美观看来,一定是写得非常好的书法。其实在今天这种书体的欣赏者,也是仍然大有人在。

 事主邓恭人(1866-1925),世居无锡。她是一位好善乐施的好人,墓志铭中记载:“喜济贫,道江牧剑州,民贫多盗,恭人出巨资置外监,人犯习艺,所艺成辙,释而以织屦绩麻所售,得储蓄之资,别其勤惰,计功而授之,俾自营业,由是惰囚奋勉,羁犯日减盗风,以戢邻邑荒旱,复助振焉。”她的父亲叫做邓元鏸。笔者的书柜里面有一册民国时期的私家木刻诗集《石均轩诗四集》,作者标为无锡邓元鏸,其中一些篇目可以知道一些线索。如《赠马自庵骥》、《和林山腴思进寄怀元均》,该二篇什与赵熙撰写、林思进书丹的墓志铭《马母藏识》中涉及的人物互为映证;又如《槐阴小隐》一诗的序记载了邓家在眉山购筑房屋的经历,与本墓志铭“母家侨居眉山”相为映证。又如《二月廿九日眉园雅集至者八人邓晋康锡侯、谢秋严松、陈简廷迪光、黄逸民隐、孙幼农贤颂、粟渔畋世新、黄晴峰成纪、黄梓滨柦》中所言:“酒酽茶香同有味,言深理妙亦征才。”把当时一班官僚文人的闲雅生活活脱脱地记录下来。一个单独的对象就这样连接起来,一位外来的官宦人家到四川为官后的生活图像就立体般地呈现出来了。

 另外,墓志铭之李道江者,原籍嘉兴,与生于四川成都之巴金先生当是同宗。巴金先生的籍贯也是嘉兴。据一些学者考证,巴老的祖父李镛,有五子一女,分别叫做:李道河、李道溥、李道洋、李道沛、李道鸿,以及女儿李道沅。李道河是巴老的父亲,曾经做过广元的知县。这些子女的名字中间都有一个“道”字,属“道” 字辈。而在一位叫李国久先生的回忆文章《巴金四叔》中,称巴金先生是他的四叔。文章中写到巴老说过:“我们家的排行是道、尧、国、治、家。你的祖父李道源是大房,二爷爷叫李道江,李道河是我们的三爷爷。”如此这样讲来,李道江似乎是与巴老同宗,并且按排行还是巴老的二爷爷呢。事主丈夫李道江之于巴金的关系,作为一说,当然尚待更多的资料来映证。



附录《清封恭人李室邓恭人墓志铭》

 书体:盖字,篆书;铭文,楷书。

尺寸:横48cm×纵50cm。

文字:竖排,横25行×纵25列,共计文字570字。

释文:

清封恭人李室鄧恭人墓誌銘

桐城 方 旭 撰

城固 田明德 篆蓋並書

 清四川候補道嘉興李道江之室曰鄧恭人。其先漢高密侯之裔,世居無錫。父元鏸,仕蜀,有政聲,晚號奕潛,以國奕稱於世。母王夫人,杭縣王永言之女兄也。生子女十餘人。恭人居長,幼而淑慎,性孝友。年十七歸李室,姑早歿,遂膺家政,井井有條理。舅勤于官,夫勤於塾,不以家政為恤也。

 夫一女弟,恭人以妹撫之,嫁於張,奩物豐備,舅曰:“嗟乎,此女無母而有母矣”。舅歿又分遺產,益贈奩田八十畝。婣黨以是多其義。

恭人生四子、一女。女早卒,四子皆娶。恭人視諸婦如所生之女,愛而誨之,咸熏其德,遵其法。度門以內靜而和。恭人禦下,嚴而不苛,寬而有秩。處富室而無驕矜之色,崇儉黜華,自奉以約。而賓祭之禮,必豊必潔。

 喜濟貧,道江牧劍州,民貧多盜,恭人出钜資置外監,人犯習藝。所藝成轍,釋而以織屨績麻所售,得儲蓄之資,別其勤惰,計功而授之,俾自營業。由是惰囚奮勉,羈犯日減盜風,以戢鄰邑荒旱,複助振焉。

 母家僑居眉山,母歿。逾年,父又歿。恭人兩次奔省,畏於途勞,於侍疾,悴於哭泣之哀,遂遘病,以中華民國十四年乙丑八月十七日終於成都,年五十有九。

 子堯楷,直隸萬全地方檢察廳檢察長;堯杜,分省知縣;堯枏,四川高等檢察廳檢察官;堯植。孫國俊、國彥、國傑、國鈞、國光、國泰、國潤、國善;孫女八人。以乙丑十二月初三日葬于溫江縣白塔寺之原首午趾子。

 旭于王氏至戚,與道江交遊最久,故備知恭人之賢,乃志而銘之。銘曰:

惟孝錫類,淑範令儀。

婦司姑職,姑作婦師。

秩秩雍雍,秋矩春規。

其生也,有室家者,以為法。

其歿也,思父母者,罔不悲。

我銘諸石,以告來茲。

是賢母之壙也,而亦孝女之碑。

 丁亥正月夜于雍婴堂

小注:

 丁亥以来,为四川文史馆主办的《文史杂志》提供了关于四川民国墓志铭丛谈文字数篇。本篇文字在无意中间涉及了巴金家族人物李道江——巴金二堂伯及其夫人邓氏。己丑正月初三,巴家后人来访,为余提供资料数件,并确认了这块墓志铭与巴金的关系。余因才疏学浅,所作原文校稿甚有错误,蒙蜀中版本家、古籍出版者张启政先生指出,兹作以下更正、补充:

1、墓志铭铭文有标点、漏字十数处。今重新标点、补漏,以求准确。但尚希高明校正之,亦不负先贤。

2、墓志铭篆盖、书丹者田明德,系陕西城固人。字成样,一字澄阳,号韵松。随父宦蜀,遂定居成都。清光绪三十年进士,选庶吉士。工书法、篆刻。与时贤方旭、颜楷等人友善。(摘自《四川近代书画家(三)》)

3、文中“巴老的祖父李镛,有五子一女,分别叫做:李道河、李道溥、李道洋、李道瀛、李道沛、李道鸿,以及女儿李道沅。”的说法,经李先生所出资料,应为“巴老的祖父李镛,有六子三女,分别叫做:李道河、李道溥、李道洋、李道沛、李道鸿,以及女儿李道沅、李道湘、李道漪。”

己丑正月初六,于雍婴堂灯下重订。


#日志日期:2009-2-1 星期日(Sun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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