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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seriousness is a warning sign for mediocrity.
我看美国 -6- 聪明的高层和老实的基层
作者:同人于郊 提交日期:2006-12-4 17:02:00 | 分类: | 访问量:4441

"Power is when we have every justification to kill, and we don't." -- 《辛德勒的名单》

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注意到硕士生和本科生的学位帽子形状差不多,上面都是一个规则不变形的方形,好像顶着一块硬纸板。而博士的帽子则完全不同,用软布制成,也有棱角,但是戴在头上之后整个形状千变万化。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历史和文化的渊源,但我对此有一个解释:硕士生和本科生对所学的东西只能说掌握谈不上彻底领悟,所以办事情要循规蹈矩;而博士生应该已经顿悟,他们不是用崇敬而使用俯视的眼光去对待这点所谓知识,做事情当然可以从心所欲,思想象帽子一样可以变形。

美国,或者说发达国家的官僚集团,基本结构我理解就是这个样子,也就是极少数"聪明人"领导绝大多数"不聪明的人"这种结构。

如果通过新闻媒体来了解美国的"廉政"情况,有可能得出结论美国相当腐败。布什家族和石油利益集团这样的大事情都是传闻,议员中有违法记录的比例,比如说酗酒,性丑闻,是远远超过其它任何职业。竞选的时候接受利益集团政治捐款,当选以后帮他们说话,这算不算腐败?
但是这些腐败跟老百姓生活不发生直接关系。老百姓更关心的是那些底层官吏有没有腐败。我跟政府机构没什么接触,也就是汽车注册什么的,所接触到的工作人员态度绝对彬彬有礼。因为超速跟警察和法院打了好几次交道。运气好的时候警察可能就是一个口头警告然后放行。有一次超的太多上了两次法庭,程序一直走到 pretrial conference,感觉整个过程就好像在接受什么服务一样轻松愉快。

也就是说,美国不管上层有多么腐败,有多少阴谋,但是基层官员体系相当清廉。同样的情况我想也发生在日本。一个国家如果到了底层官员清廉这个程度,就可以说是发达国家了。毕竟普通老百姓每天接触的是那些基层官员。比如说在解放前国民党统治时期,也许国民党上层有不少爱国将领,但是基层士兵相当腐败,结果人民受不了。

我认为美国这种官员分上下两层的体制有点像我国古代。古代中国的官僚体系中包括"官"和"吏"这两种身份。"官"有实权,可以作决策,可以作选择,可以象辛德勒说的那样有充分理由杀一个人而不杀。而"吏"没有这些权力,或者说"吏"根本就没有权力,他们只是执行"官"的命令,按照"官"们设计的规章制度去做事。
美国现在正是如此。基层公务员不需要有思想,纽约时报一个调查发现很多本身就是负责伊拉克事务的官员甚至分不清穆斯林的两个主要派别。基层官员干活主要是照章办事,好处是随着年龄增长公子会稳定增长,退休以后有保证。

在官员选拔任命方面,我国古代的制度可能是"官"经过科举产生,也就是说做"官"得有功名。"吏"跟官之间有严格界限,"吏"很可能永远也做不了官。这也就是宋江同志明明觉得自己有本事却只能做个押司整天很郁闷的原因。科举考试生产出来的人不论好坏,他们学习的出发点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通天"思想,特点是立意无穷拔高。在一次严肃的官员选拔中不会让那些从小的志向是30岁以前赚取人生第一个一百万的人当官,即使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这么说。
美国的"官"则来自竞选。想要当个候选人参加竞选你得有很多条件,比如说出身好或者耶鲁毕业什么的,这些条件绝大多数"吏"根本不具备。也就是说,或许在美国一个演员可以当总统,但一个干了10年的"好民警"不可能去竞选参议员。我理解那些参加竞选的人的共同点是具有"上层思维"的意识。换句话说竞选口号必须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子孙万代,而不能说有利于他自己的退休保险。
也就是说,"官"比"吏"的境界高,IQ EQ都高,出发点就高。可能有人说布什IQ不高啊,对,但是他EQ高啊。

但是人品不一定高。我说的夸张一点,就是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他的上层官员比较聪明,但是人品差;下层官员比较笨,但是人老实。我国的情况可能是最上层人品都好,下层都很聪明。

现在我们研究一下为什么美国下层公务员不腐败。是因为他们信教么?政府官员信教的不多。是因为美国政府教育的好么?跟教育有关系,法律条例讲的很多,但是不怎么讲道德。一般人都能体会到美国社会很讲诚信,但是这诚信跟并不是宗教或者道德的作用。

《Freakonomics》(已经有了中文版,翻译成魔鬼经济学)这本书记载了芝加哥市公立中学系统教师在统一考试中作假的故事。考试是选择题,作假方式相当落后,就是拿铅笔去更改学生的答题纸。由于缺乏足够的监考力量,以往这种作弊很难被发现,所以这么做的老师还相当多。结果经济学家们采用计算机来分析学生的答卷,采用一个复杂算法来寻找作假痕迹,还真都发现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有机会,即使是受"共和党和民主党教育多年"的美国人也有作假的。

基层公务员不腐败的一个真正原因是因为害怕,是人民的监督,更重要的是有敢于监督政府的人民。美国大多数街头不允许摆摊,有一次我发现某个大商店门口有个看上去像是墨西哥人的中年妇女在摆摊,两个好像城管人员的男子(也可能是警察,没穿制服,车也不是警车)在强行收她的摊。那女人耍赖坐在地上不起来,"城管"过去拉她。我听见她喊道"我怀孕了!救命!"这时候过来一个20多岁的姑娘,走过去让那二人不要拉,说谁都别动我已经给警察打了电话,等警察过来。结果那两个人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等着。
如果老百姓认为官员腐败是正常现象,甚至司机不请交警吃饭就觉得不踏实,你以为是谁惯出来的这帮腐败交警呢?你看到城管欺负人能想到拍照片发到网上,为什么不上前制止呢?
第二个原因是可以腐败的空间很小。如果一切都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吏"们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事情。就好比前些年让中国网民魂牵梦绕的那个美国女市长,她连自己到中国访问的经费都不能自己决定。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政务公开,这方面我不太了解美国具体情况。如果一切招标都透明,评委们的选择权是很小的。

注意这一套可能对那些在上层的高官没什么效果,如果一个人特别聪明他总有办法绕过法律。但美国的好处是你抓不到他们的证据你可以拍纪录片,拍电影电视剧来表达你的愤怒。尽管这些愤怒也没什么用。
然而法治国家并不是说所有违法现象都受到查处的国家。法治国家是绝大多数人不敢违法,绝大多数政府官员不敢贪污的国家。

最后我们再回到帽子。后来看我上台领证书的时候给我拍的一小段录像,我看到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的过程中帽子边上垂下来的那个流苏随着我的头不停摆动,幅度还挺大,非常难看。看到这个画面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国古代国君的王冠前后都有一串串的珍珠。这些珍珠串起到的作用就是如果国君的头部不稳定它们就会来回大幅度摆动,别人一看很难看,就逼迫国君必须正襟危坐。

我理解法律和监督就是美国官员帽子上的流苏。


严肃评论,请去新版: www.geekonomics10000.com
#日志日期:2006-12-4 星期一(Monday) 晴

评论人:quux 评论日期:2006-12-4 20:28
我想你小看我国的上层了

哪个上层不是从基层一路上来的?
而且必定是比同僚更狠才上来的。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5 12:10
我哪敢小看!估计“官”“吏”分开的制度可能有利于避免比如田凤山这样的人物上来,而且可能有利于干部年轻化。但这些东西很难说得清。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5 12:20
楼主可以出书了,比起那个什么林达来(还没看过他们写的书),肯定好卖得多。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5 12:54
放网上有人看就不错了:)
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7 16:33
:)又来打扰,有一件事跟大家说(除我之外所有成员),请大家帮忙,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我在“天涯部落”中的“关天论道”申请了版主,按社区的意思是想建成一个高水平的论坛,但我个人认为很困难。主要是讨论学术为主,现在刚刚开版,想请各位写点贴子,比如那个读书笔记不知可不可以?如果各位都是工科,则更希望写一些有关逻辑学、科学方法、科学体系等的科普,请各位网友平时阅读,作为提高的方法之一。不必太长,现在的字数只有上限,而无下限。
最后,一个无理的要求:我极不喜欢施特劳斯,不知有谁可代我批判一下(现在论坛上有篇贴子,是我大哥写的,我不好意思批驳,呵呵)。
多谢。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8 16:00
"有关逻辑学、科学方法、科学体系等的科普"是我完全不感兴趣的题目,这些哲学的东西我有多远就躲多远。其他几个成员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兴趣也差不多。另外我们学的是“理科”不是“工科”,是 science 不是 engineering.

我觉得逻辑学科学方法科学体系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的学问。有两个美国人在这个“领域”胡乱编了一篇文章投到相关学术期刊居然发表了,然后这两个人承认说那文章完全是扯淡。

真正的学问是“具体”的科学,研究世界“如何”运行,而不是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运行。

我很想写一篇关于受控核聚变作为新能源方面的系列科普文章,用一般人能看懂的语言讨论技术细节,“填补国家空白”。目标是外行都能看懂,内行看了也有收获,还要达到引人入胜。估计需要消耗很多时间。马上要出去开会一周,我有两个poster,这几天忙着准备,最后的数据可能明天甚至星期六才能出来。开完会还有别的事情,估计这一系列得等到明年再开写了。
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9 14:52
等你出来可不可以发在网上呢?如果可以,一定要支持我啊。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9 15:05
呵呵,我对科学是门外汉,与你们的差距较大。这其实不是为了要搞学问,是想让网友们知道如何来“论”,省得“你们说前门楼子,我偏说花花肘子”,论来论去,论的竟然不是一回事。社区在这方面是极其混乱的。

对了,你的律师那个,有我老师的一个回贴。

“律师的一个最常用技巧是通过证明一个人平时表现好受教育程度高来证明他"这次"没有犯罪,尽管好人突然干坏事的事情并不少见。
  我以前数学课,美国教授不知怎么说到了逻辑。他说这就是逻辑,遗憾的是律师们不懂逻辑,我应该给他们上上逻辑课。”
  
  呵呵,简单的说:如果一个人过去好,但逻辑上并不能证明他现在也好,所以律师所用的方法其实是不合逻辑的。
  其实这不能说明律师没有逻辑,只能说明这种不合逻辑的证明方法在陪审团那里有效。呵呵,逻辑并不万能,这样的证明方法会对陪审团的主观看法产生影响的原因在于概率。


评论人:嵩阳没密码 评论日期:2006-12-10 9:37
ICF和MCF的科普国内都有的,二十年前,十年前和最近都有出版物,老万以前不学这个,没有留心罢了.我看过一两本,不知道孩子们是否能看懂,基本内容倒是没有离谱的错误.
我3年前也有写这样科普的想法,还在BBS上拉过学化学和纳米的分别写不同的方向,可惜没有实现就让生活的冷水给喀嚓了.后来看到别人的出版物,自己就意兴阑珊了.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自己认准的事情就先干了再说,不要跟别人商量.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10 20:17
呵呵,多谢。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11 2:57
这篇将很难写,要做很多调查研究,既有专业技术,不回避数学公式,也要强调江湖风云,甚至有风月:) 还要图文并茂,让人一看感觉很性感那种。

我的理想是写“骇版”科普。当然是发在网上。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12 13:58
我怕别人将这个误认为是我的博客,来打扰你们,所以管理员先生,请您把我从成员成删除。呵呵,当然如果你不在意,就维持现状吧。

评论人:quux 评论日期:2006-12-12 14:22
老万我可以给你一些支持,呵呵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12 14:47
维持现状吧,这样你想发贴还可以发贴。本来就是一个娱乐的地方:)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12 15:32
你能帮忙最好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写,或者整个CVS?呵呵。西西河有个叫做晨枫的牛人写了一篇《比声音还快》,在
http://www.cchere.com/article/638457
我们争取至少要达到这个水准。

我现在旅馆里。会议第一天没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胡乱听了几个报告。AGU覆盖领域很广,居然有一万人来开会。我感觉,如果说搞科研可以计算技术含量的话,气象科学应该算是一个技术含量偏低的专业。其中一个报告是关于北美地区降雪的,他们的工作是看降雪厚度和广度之间有没有相关性。其工作的讽刺性在于完全是分析各地观测站的数据,没有理论模型也不用任何气象知识,本科学的统计学已经绰绰有余了。任何一个物理报告都不会这么简单。所以现在这帮人说全球变暖,我看不能信他们。

今天听说戈尔居然星期四要来做个报告,肯定是鼓吹全球变暖 “inconvenient truth",政治家来参加学术会议,不知道是不是一万个人都想去听。

旧金山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我老板精通美国各地最好的餐馆,这两天跟他混饱了口福了。而且还有文化,在街头有家令类书店,里面没有任何畅销书,也不是专业书,全是“非主流”的小说和非小说,居然还有好几份宣传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报纸杂志,“长尾”书店啊。还碰到想拉我们入scientology教的,就是汤姆克鲁斯信的那个教。晚上去中国城转了转,比费城和纽约的干净整洁的多,入口牌楼上写着“天下为公”,孙中山余威犹在。



评论人:quux 评论日期:2006-12-13 20:13
那你打算怎么写呀?是先有提纲再填充内容还是先写一堆段落在组织修整呀?
要不我们搞个 wiki 写?
比如这里:https://opensvn.csie.org/traccgi/qbs/wiki/FusionPower

评论人:中年悍妇 评论日期:2006-12-14 22:28
:)多谢。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18 18:18
这个wiki好,但能不能先把文章隐藏,只有咱们两个能看到和编辑。

我的想法是尝试一种科普文章的新写法。最后出来的文章是连载形式的,每集不超过4000字(差不多是2个小时的工作量),每一集讲一个主题,内容必须好看,要象拍电影那样开头五分钟之内有一次爆炸,十五分钟之内至少死两个人。每集结尾留一个悬念,下一集,或者象达芬奇密码小说那样隔一集再揭开这个悬念。假设的读者对象是什么都玩过见过不好糊弄那种,不能像某些文章那样拿读者当小孩。阅读“骇版”科普的正确感觉应该是就好像看Matrix电影。

写这种科普文章是一种极大的乐趣,我们不是给人讲课,而是写的过程也是自己研究学习的过程,自己应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这篇如果成功以后可以写其他的,选材标准是选酷的,选非主流一般不特别流行的,选一般民间科学家闻所未闻的。

正式写之前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搜集资料,列提纲。但是也不必都准备完了才开始写,边组织边写。所有素材先进入提纲,然后选择,安排顺序,写出来。就像摩尔拍华氏911那样,或者象美国人编写电视剧剧本那样。

全写完再发看上去可以保证质量,但是这种业余玩玩的东西我们自己得保证热情,对我来说写一集发一集,后面写什么还不确定,这样更刺激。

最近还有些别的想法,这个blog更新太慢,总想有点质量,以后最好有什么新的东西先发出来再说。内容方面应该更倾向于slashdot那样。其实在网上发文章40%作用是给别人看,60%的作用是自己能够学到东西提高水平。


评论人:quux 评论日期:2006-12-18 20:42
你说的很有道理。

但是对于天涯这个 blog 的服务我觉得不太好,速度太慢,而且没有安全感。技术上也不能令人满意,比如不能自由上传附件,不支持 TeX。

虽然也有优点,但终不是长久之计。也许该考虑一下搬家的问题了。

wiki 上可以去掉 anonymous 用户的阅读权限。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6-12-19 9:55
如果有好地方咱们就搬家,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天涯有两个优点,一个是没广告,这个网页风格看上去也不错。还有好处是国内可以直接访问,而且背靠天涯可以时不时有游客过来看看,这样文章能有点小小影响力。


评论人:quux 评论日期:2006-12-19 15:24
是呀,国外会被封锁,国内有中国特色,确实不太爽。

但是如果说自由和潜在影响力的话我觉得 google 论坛更好一些(其实就是 usenet 结合了邮递表),不过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并不是很适合我们的用途。
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自己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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