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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seriousness is a warning sign for mediocrity.
黑猩猩的短期记忆力与人文反思
作者:同人于郊 提交日期:2009-8-15 13:38: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6427

  昨天看了一个国产新片《走着瞧》,根据小说《双驴记》改编,这个片很不错,我很喜欢。关于这个电影本身的评论和解读现在网上似乎已经很多,我只想谈其中片尾的一个细节。
  
  片尾,男主人公和女儿一起看电视新闻。正在播出的这条报道说,研究人员发现黑猩猩的短期记忆力超过人。画面中的黑猩猩正在做一个实验测试。电脑触摸屏上显示一组数字,然后数字马上消失,变成小方块,而黑猩猩则能够准确无误地按照原来的数字顺序把小方块一个一个按过去。新闻在电影中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但我估计所有观众都看懂了这个实验。
  
  我今天做了一点调查研究,发现这个事情是真的。下面这个视频说的就是这个实验:
  
  
  一点补充材料:
  - 此实验是2007年底开始广泛报道,由日本科学家完成。
  - 实验中用了几组黑猩猩,每组都是一只成年母猩猩和她的两个孩子。
  - 年轻猩猩的得分不但超过成年猩猩,而且超过人类大学生。
  
  下面这篇文章介绍了这个实验:
  Young Chimps Have Better Short Term Memory Than Humans
  
  这是一个令人无法平静的实验结果。狗的鼻子可以比人灵敏,但在认知方面,我们原本认为人类应该绝对超过动物。而现在居然证明黑猩猩有更好的记忆力!
  
  《走着瞧》电影采用这个素材,是想说你看动物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笨,比如驴知道追求自由和给兄弟报仇,黑猩猩的短期记忆力甚至比人还强。我理解男主人公看到这个新闻之后的反思是要更加尊重动物。
  
  这是一个不怎么严密的人文反思,或者说文人反思。黑猩猩有比人强的地方,所以我们就要尊重动物?那么如果黑猩猩在实验中表现不如人呢?难道我们就可以据此不尊重动物了么?
  
  我在调查研究的过程中,发现对此事的另一种“人文/文人反思”:《过于强调继承的中国教育损失了什么》。这篇文章认为,黑猩猩的记忆力比人好,说明“记忆力”实在是一种低级的能力。而我国学校特别强调死记硬背,简直等于让人往猩猩方面退化。我估计在作者心目中,将来人类应该把所有需要记忆力的工作外包给黑猩猩。
  
  我认为这种反思纯属胡说八道。首先,实验所测试的记忆力其实并不是“短期记忆”,而是一种称为“Eidetic memory”,或者叫“photographic memory”的特殊记忆力,这种记忆力跟我们通常所说的记忆力是两码事。我们通常所说的记忆力可以分为两种,即“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现代脑科学已经证明,这两种记忆力在大脑中的工作方式和地点截然不同。
  
  而“Eidetic memory”则又不同,它说的是比如让你注视一张照片30秒,然后把照片拿走看你能在多大程度上回忆起照片的构图。一般人都不具备特别强的“Eidetic memory”。一些特殊的人,比如说孤独症患者,反而在这方面有超人表现。目前为止科学家对各种记忆力是怎么工作的,互相之间有什么影响,并不是非常了解。像孤独症患者这样的特例是非常宝贵的研究对象。
  
  学校里面让我们死记硬背,练的是长期记忆。学校并没有整天发不同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完再默画一遍。拿黑猩猩的“Eidetic memory”说学校的事显然是错误的。
  
  其次,就算所有的记忆力都一样(再强调一遍,记忆力跟记忆力不一样),难道说因为黑猩猩擅长这个,我们就应该回避这个?明天发现黑猩猩身强体壮,这位文人是打算写一篇文章说我们应该追求不强不撞呢,还是说我们如果身体不行,那就连黑猩猩都不如呢?这种比较根本就没有逻辑。

  那么黑猩猩的“Eidetic memory”比人强说明什么呢?说明黑猩猩的“Eidetic memory”比人强。这就是一个科学事实,从科学角度很有意思,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不同记忆力的原理,但是没有什么人文意义可供反思的。
  
  文人喜欢给每一个东西打上“美”与“丑”,“善”与“恶”的标签。可是我问你2的10次方等于1024这件事是善的还是恶的?它只是一个客观事实而已。反思什么反思。
  

严肃评论,请去新版: www.geekonomics10000.com
#日志日期:2009-8-15 星期六(Saturday) 晴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6 1:25
座个沙发先
可惜不能送花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6 10:37
讲到猩猩,上个星期60MINUTES中的一个报道给我相当大震撼。一科学家把电极植入猴子脑中,分析电波和猴子手臂动作之间的关联,最后成功用一支机械手臂取代猴子手臂,猴子也学会了用机械手来抓取远处的食物放入嘴中。看来制造意识控制的机械人并不是我原来想的那么遥远。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9-8-16 13:06
我猜用黑猩猩和猴子做研究都很不容易。首先得训练,这部分要花很大的时间和精力但是没有任何成果可出。训练好了才能拿来作为研究对象。可能有人专门负责训练,有人专门负责使用吧。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6 13:51
博主写的太好了~~最讨厌的就是文人,无病呻吟,上纲上线;企图用所谓的哲学来指导科学,痴人说梦。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6 18:55
明智!理性不仅仅是态度,更多的时候需要智慧

ickitt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7 18:12
這個實驗其實是檢測 working memory 的,與學習行為緊密相關。

比如你讀一篇文章,當你讀到結束的時候,你仍舊記得前面的內容,這就是working memory,也就是所謂的短時記憶。Alzheimer's Disease病人的表型就來源于working memory的功能缺失。因此,AD病人可以記得幾十年前的事兒,但是他也會不停地重復做一件事,因為他/她忘記曾經做過。

一般參與這種記憶的腦區在海馬和部分前腦皮層。

長期記憶存儲主要在皮層區。不同于海馬區RAM的功能,皮層有類似hard disk的功能,多次重復學習會產生記憶,就儲存在這些地方。當然這不是一個嚴謹的比喻,但能基本說明問題。

其實黑猩猩有這樣的記憶并不怎么出奇,小鼠也有。關鍵不在于有沒有,在于學習次數,也就是需要refresh幾次RAM,才能獲得一個新的聯系。小鼠要幾十次,黑猩猩和海豚大概是幾次,而人類,只要一次。這也是人與其他動物不同的地方。

這個實驗做出的結論,黑猩猩比人類的短時記憶更強,我認為是不準確的。因為在實驗中,黑猩猩需要食物誘導刺激才會完成動作,它是有需求的。但是在類似實驗條件下,被實驗的人則沒有明顯的利益誘導。我們都知道有沒有好處是非常影響人類行為的:) 再有就是population的問題,一般做行為學實驗的人都知道,個體之間差異很大,如果沒有一個很大的population,是不能輕易下結論的。例如在極其嚴謹的條件下測量小鼠的行為,需要上百只才能符合置信要求。何況一般很難做到建立一個“極其嚴謹的條件”。所以這個數字只能增加而不能減少。
所以我想在沒有做好的對照試驗的條件下,不適于做出什么結論。

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7 21:22
good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9-8-17 23:17
Working memory 和 short-term memory 的区别我搞不清楚,有些书和文章直接写成 short-term/working memory,而有些说法似乎二者并不相同。黑猩猩的这个具体实验,日本人发的论文似乎说的是 “Eidetic memory”,这种记忆力也许是 short-term memory 的一种,但我认为它是特别关于图形和位置的记忆,也可以说是一种 2D 或者 3D 的记忆,与平常说的 working memory 似乎又不一样?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8 11:24
working memory更加重視context,比如我說的閱讀文章。在這個實驗里,黑猩猩基于context的聯系做出相應的行為,因此說是working memory更加恰當。Eidetic memory只是指記憶的內容,是通過視覺系統采集到的,這肯定會與聽覺系統的神經通路不完全相同,但是信息轉換之后要想形成“注意”和“記憶”,就必須經過海馬和神經基底節,而這就是形成working memory的所在。

其實還有另一個問題,動物能夠識別符號,是因為動物有更進一步的社會行為的要求。在這個實驗中,黑猩猩之所以能夠記住這些符號,也是因為它與周圍的人類其實已經組建了一個community。在這個community里,它通過學習,獲得了新的知識,如果他能完成任務的話,就會有香蕉吃。人與猩猩之間的互動迫使猩猩提高了它training自己working memory的能力。這種神經網絡的可塑性,對于猩猩來說是“潛能”,但對于我們的研究是“危險”的。因為很難區分哪些進步是來自于猩猩本身的認知能力,哪些來自于與人類互動之后獲得的能力。

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8 11:26
Anyway, it's a good topic, THX!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9-8-18 23:47
多谢这么专业的讨论!

我认为这个实验有一个细节似乎可以证明黑猩猩的这种能力可能是天生的,而不是由于食物的刺激后天学习的。有篇文章说,黑猩猩记忆数字的得分,与它被允许注视这些数字的时间的长短似乎无关。而对人类受试者来说,显然是看的时间越长,就记住的越多。从这一点看,黑猩猩的脑子很像照相机,需要的曝光时间极短。不过我没看过论文看的都是记者们写的,所以也不缺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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