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时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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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seriousness is a warning sign for mediocrity.
一国秘书
作者:同人于郊 提交日期:2009-8-8 5:52:00 酷 | 分类: | 访问量:30255

  最近得了一本“旷世奇书”,《参谋助手论——为首长服务的艺术》。这是一本1994年出版仅仅印刷了3000册的小书,被一位达人发掘出来(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9f35ea0100e9l4.html)。此书从一个军队干部的角度,讲述怎样当好一个秘书。全书没有任何空话废话,非常实在地讲了第一手的技巧和心得,这是一本秘书秘籍。有人认为是奴才哲学,但这本书讲的是怎么当一个不仅仅对得起“首长”,也要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秘书 - 就算做不到后者,至少也要当一个有尊严的秘书。更可贵的一点是从此书可以透视到一些普通人无从了解的首长们的各种行状,有助于让我们这些外人一窥官场生活。但光这些内容还称不上什么“旷世奇书”。
  
  我认为这本书的确是一本旷世奇书,因为它揭示了两个秘密。
  
  它告诉了我们中国的现状甚至未来。它还能解释中国的历史。
  
  此书真正的精华在第8页,“秘书是幸运的”,这一小节。其中写道(以下手打):
  〔...... 当需要对一些人委以重任时,首长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秘书。据某个单位干部部门统计,在一个高层次同级干部中,秘书或当过秘书的人平均年轻5岁左右,又是其他职业出身的2.5倍。〕
  这段话有莫大的玄机。
  
  也就是说在每35个高层次干部中,秘书或当过秘书的人占25个(71%),而这25个比剩下的10个没当过秘书的干部要年轻5岁。现在我们思考一道数学题:等到那10个没当过秘书的“老”干部退休以后,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当过秘书的人占百分之多少?
  
  这10人退休之后,25个比他们年轻5岁的秘书们还在,假设总编制不变,那么我们就还要另外补充10个干部。再假设在这新补充的10人之中,秘书所占的比例不变还是71%,那么就是又多了7个秘书和3个没当过秘书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35个人中有32个当过秘书,占91%。
  
  这个简单的计算告诉我们两个“秘书定律”。第一,随着时间变化,我国官员中当过秘书的比例将越来越高。第二,在同一时刻,越是高官中,当过秘书的比例就越高。
  
  60年前接手中国的官员集团中,有革命领袖,有战斗英雄,有科学家工程师,甚至有资本家和战犯。如果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的中国已经被这些人的秘书们接管。他们全是秘书。一国秘书。
  
  从道德和反腐败角度讲,秘书并没有什么不好。实际上如果官员都当过秘书,国家甚至可能更稳定。但我要说的是,秘书作为一个职业,有一个群体的系统偏见,systematic bias。这个 bias 就是秘书一定不喜欢政治体制改革。
  
  这倒不是因为秘书就一定头脑陈旧保守,这个偏见是自身利益所决定的。秘书之所以升的快,是因为他们最了解现有体制,他们最懂得怎么利用现有体制。他们是现有体制的最大受益者。这就好比说中国的乒乓球运动员一定不希望改变乒乓球比赛规则一样 -- 在现行规则下玩,没人玩得过他们。
  
  只有那些愣头愣脑的新生力量,那些原本的局外人,才最热衷于体制改革,因为不改他们就没机会。
  
  所以秘书定律告诉我们,官僚体制一定是向越来越僵化的方向发展。中国古代一贯如此:
  - 开国之初,人们主要凭借功劳获得官位。
  - 国家太平一段时间之后,人们主要靠“素质”获得官位,也就是科举考试。
  - 但“素质”得官一般只对低级官员有效,再往高走,提拔谁不提拔谁,在国家无事的时代很难有什么明确的标准,于是秘书们凭借自己的社会资源开始快速占领位置。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主要靠“资历”获得位置。
  
  明朝中晚期候补的官员太多,甚至出现了抽签分配实缺的局面,这就是因为“功劳”和“素质”都已经是看不到的软实力,而只有资历才是硬指标。注意这里面不是腐败问题,抽签是最不腐败的方法。
  
  我认为中国现在就已经进入了资历得官阶段。领导人升迁和退休,最重要的指标是什么?是年龄。现在在网上,通过论资排辈来预测官员仕途已经成了一门显学,比如西西河的神仙驴就是此中高手。有人甚至根据现有官员的简历,直接预测了15甚至20年后的政治局常委名单!
  
  在这种局面下官员必然是越来越保守。我们甚至可以说那些王朝的灭亡不是因为官员腐败,而是因为官员越来越平庸无能。
  
  改变秘书治国的局面,历史上至少有两次尝试。明朝张居正的办法是推行“考成法”,重新按功绩而不是资历受官。明几乎中兴,但秘书们的力量是无穷的,张居正一死,新法立即废除。清朝的机遇是太平天国。曾国藩等汉臣借危机上位,结果是“同治中兴”。但慈禧一死,载沣立即排斥袁世凯等汉臣,满人秘书们重新掌权,结果清亡。
  
  我们再来看看美国,民主的一个好处就是最不讲论资排辈。每个总统都是一番选举拼杀上来的,这个制度某种程度上保持了官员集团的生气。
  
  我们考察明清的两次不成功的反秘书尝试,其中一个共同特点是秘书集团太过强大,而新生力量没有的到民众的有力支持。也许下一次再搞这种尝试,可以吸取一点教训吧。
  
  最后,希望此文不要被秘书们和谐掉。
  

严肃评论,请去新版: www.geekonomics10000.com
#日志日期:2009-8-8 星期六(Saturday) 晴

评论人:艾魔 评论日期:2009-8-8 10:52
很有意思,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8 15:06
1.说是这么说,但是我凭阅历讲秘书不会当太大的官,厅局级封顶了,有个小官当当就算修成正果
2.手掌也不傻,拍马屁的都没多大本事,总不能当官当的比手掌还大吧?再说秘书主要是照顾手掌生活的,对手掌打天下不会有太大功劳,官位奖赏不会太大
3.当秘书长和秘书不是一回事,差远了
4.秘书治不了国,但可能很有势力,影响国运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9 18:12
绍兴师爷没有官品级别,党国秘书都有官品级别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0 22:31
如果有电子版下载,肯定火爆!

评论人:隐棠 评论日期:2009-8-12 20:44
不苟同,一本书里反映的细节决定一国选拔机制,你太小看tg的官僚体制了。

美国民主的一个好处就是最不讲论资排辈。每个总统都是一番选举拼杀上来的,这个制度某种程度上保持了官员集团的生气。
--如果人才库够大,论资排辈也能选到合适的人;有生气和老成持重不同场合谁更好也不绝对,更何况竞选的拼杀也未必比tg内部的争权夺利更残酷。哪种方式更好,哪种方式适合自己的文明,历史才能盖棺定论。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2 21:12
观看此文,的确启发很大。
不过关于秘书治国的推导,我要提出一点异议。
应该说,那种秘书比例迅速扩张的理论着实吓人。从0.71飞跃至0.91,让初观此文的我也震惊不已。感觉上过个两代,就算比率不是百分之百,也会差不多了。
不过细想下去,这个推论过程大有蹊跷。
因为当10人退休之后,比率的确变成了0.91。但是5年后呢,那25人还是会退休,按照0.71的比例,18人当过秘书,7人没当过。这才是整批退休以后的完整周期。那么结果就是18人加上先前提上来的7人,秘书比例还是0.71。也就是说,比例没有变。或者说,在这个周期中,只有维持5年的0.91比例。
然后我做了一个更详细的尝试:
首先,我们假设领导总人数为M,而平均非秘书型领导退休需N-5年,秘书型领导退休需N年。[]表示将在下一行退休,()表示刚提拔.
我们来排列一下各年情况。秘书型符号为%,非秘书型符号为&。
0年 %0.71M [&0.29M]
N-5年 [%0.71M] (%0.71*0.29M &0.29*0.29M)
N年 (%0.71*0.71M &0.29*0.71M) %0.2059M [&0.0841M]
2N-10年 %0.5041M [&0.2959M %0.2959M] (%0.71*0.29*0.29M &0.29*0.29*0.29M)
2N-5年[%0.5041M] (%2*0.71*0.2959M &2*0.29*0.2959M) %0.059711M 0.024389M
2N年 (%0.71*0.5041M &0.29*0.5041M) %0.171622M &0.171622M %0.059711M 0.024389M
这样不难发现,依此类推,到n×N年时,秘书型领导的数量是0.71M×(0.71+0.29)的n次方,非秘书型领导的数量是0.29M×(0.71+0.29)的n次方。
也就是说,按照计算只要是完整周期,也就是每一个批次的领导全换,比率就不会变。但是,这个只是字母代用,加入实际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1.讨论N值
前面说过,在第一个N年中,有5年秘书型领导比率为0.91;在第二个N年中,有5年是0.77,而5年是0.85...也就是说,每过一个N年的周期,中间会多5年高于0.71比例的秘书型领导。我们称之为膨胀时期。当过了5N年以后,每一年秘书型领导比例都是膨胀时期,但以5年为阶梯分布。中国高层领导人比较高龄化,不像Obama能40岁就爬那么高。厅长以后,假设平均任期30年,那完全超过0.71需要150年。
2.讨论M值
中国人口众多,领导也众多。两会那看过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但是仔细看上式就不难发现,基数仍然不够大。如果M=10000人,那么0.29的话就是2900人。这一项到N-5年时就只剩841了。而2N-10年的最后一项,就是244人,再乘4次,就只有1.7个人。由于人员提拔必为整数,以0.29为乘机的一项必然最先被边缘化。也就是说,实际情况,0.71也并不是保持不变,是持续增加的。只是相对缓慢,并非飞跃。

综合以上情况,学而时嘻之所预言的一国秘书,的确是大势所趋,但在不添加其他变量情况下,就保守估计,中国领导全面秘书化也需一百多年,并非文中所说的已然形成。而现今中国经济化程度已经大幅提升,政治改革难以跟上经济步伐的问题显而易见,如果在近20年内进行改革,应尚有成效。

而改革时间应避开膨胀周期。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9-8-12 23:16
楼上这位老兄是高人啊!多谢多谢!这个模型还有一个问题是它描写的是一个不连续的跳跃性变化,也就是说假定10人或者25人同时退休。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假定大家连续的退休,这样的话可能就需要微分方程了。

但不论如何,只要
- 当过秘书的人平均升官年龄要比一般人年轻
- 当过秘书的人更容易升官
这两条成立,那么迟早就是一国秘书。不过正如2楼那位朋友所说的,这些秘书最终不见的能够占据特别高的位置。

其实秘书问题的本质,是“体制内”的人靠论资排辈逐步占据位置,导致整个文官集团近亲繁殖缺乏活力。我认为这个问题是存在的,而且可能是严重的。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8-17 14:07
楼上2位皆高人啊

这个如图进化论一样,开始普通的制度安排(对应于进化论的基因片段),最后给宏观国家带来惊人的后果。大规模改变基因是很难的,2位英雄有改良的办法么?

ickitt

评论人:ptthisdan 评论日期:2009-9-1 8:40
麻烦同人兄比较下秘书模型跟这个“同人”繁殖模型吧。
开个玩笑,我们在这里借“同人”来指代双性恋基因。
由于双性恋的性取向,双性恋者的性行为开始比一般人跟早跟频繁,所以他们更有可能在25岁之前就生出后代,也有可能跟更多的伴侣生出更多的后代——那我们可以由此推论,若干代后,一国皆是双性恋吗?
否,据统计大部分工业社会,双性恋比例稳定在6%。因为双性恋很有可能:1)生出纯同性恋后代,纯同性恋不能繁衍。2)本身早夭
再倒回到秘书模型:
1)秘书提拔的秘书的秘书可能跟九斤老太所说一样,一代不如一代;//生出同性恋
2)秘书登顶金字塔顶端的概率较小//早夭
这篇文章里同人兄只考虑竞争,而不考虑竞争后竞争格局的变化,有点不理工思维了

评论人:ptthisdan 评论日期:2009-9-1 8:50
哦,忘了更明确的解释一下“竞争格局的变化”。
还是借双性恋来说吧。当一个社会中双性恋比率很低的时候,十几岁就有丰富性经验的双性恋者在竞争异性的时候,多数是面对二十几岁还是处男的直人,自然无往而不利。而由于同人比例低,他们因为同人而感染丧失繁衍能力的概率也低。
但如果一个社会双性恋比例很高,他在竞争异性的时候面对的也是双性恋,那他“是双性恋”这一特质就不会给他带来特别的竞争优势,同时他因感染而丧失繁衍能力的概率也更大。


评论人:同人于郊 评论日期:2009-9-1 23:50
ptthisdan 兄,我说的相当于 linear instability,你说的相当于 nonlinear saturation。最终秘书的比例将会稳定,而不至于出现“一国秘书”的局面。我完全同意这个说法,你是更好的理工科思维:) 多谢!

其实我承认“一国秘书”是个夸张的标题。当秘书越来越多的时候,很多原本的“直人”也会被迫改变自己的求偶策略,导致全国“中性化”。但这个局面也不是钉死的,一旦人们审美疲劳,或者有危机出现,直人也会增多。整个过程可能是动态的。但不论如何,我认为此时此刻我国的文官集团的“秘书化程度”已经过高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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