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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月光取暖——许美静《Review 1996-1999》
作者:死星上的光芒 提交日期:2011-1-14 19:51: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9991

   她,是白月光下飞舞的一粒银色灰尘。
    她,是青金石里燃烧的一团幽蓝火焰。
    她是柳公权笔下的一个字。
    她是李商隐诗中的一个谜。
    她的名字叫——许美静。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台湾的上华唱片异军突起,成为能和滚石唱片分庭抗礼的大型唱片公司。上华唱片的崛起,为华语流行音乐贡献了两位顶级歌姬,人称“上华二许”的许茹芸与许美静。“上华二许”如同古龙武侠世界中的那些无根无基、无门无派、亦侠亦盗、亦正亦邪的传奇高手,凭着天赋异禀,自创绝学而称霸一时。许茹芸的“芸氏唱腔”空灵飘渺,变幻无方,将声音虚无主义美学推到了新的境界。许美静的“静电唱腔”低沉沙哑,黯然销魂,将声音颓废主义美学发挥到了极致。“芸氏唱腔”的高妙之处,以后单独作品评,在这里暂且不表,我们重点探讨一下许美静的“静电唱腔”。
    
    许美静的嗓音略带沙哑,略有鼻音,她的音乐伙伴陈佳明为她打造的歌曲,一般旋律线条较长,她演绎的方式懒散,随意,漫不经心,一首歌从头到尾几乎不作任何情绪上的起落与变化。长线条的旋律+无波动的演绎方式,会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如果是一个平庸的歌手,绝对是直接把你带进沉睡状态。而天才歌手就不一样了,许美静把你带入的是一种半梦半醒的半睡眠状态,她的歌曲能发出一种黑洞频率,诱导你进入,吞噬掉你的意识,然后你就开始清醒地梦游。我就经常着她的道:她的《荡漾》、《都是夜归人》、《边界1999》和《城里的月光》这几首里的任意一首,我可以循环播放一晚上,不是我刻意地要反复聆听,而是被她睡眠忘记了放第二首。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夜已深了,烟灰缸满了,烟盒空了,只留下了一屋子的烟气和一屋子的怅然。我的耳朵和她的声音进行博弈,我永远是失败者,而且是后知后觉的失败者,我就如同一个江湖小角色遇到了顶尖杀手,被她一招秒杀,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许美静的声音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黑箱”,我永远看不穿,吃不透。我所有的分析工具和分析理论对这个“黑箱”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清楚这个“黑箱”的内部构造和工作原理,她太深奥了,太高级了,超出了我的认知和想象力所能达到的边界。
    
    很多人提到许美静时,都会提某王姓天后,言语之间对许美静颇不尊重。似乎许美静略有薄名是沾了某人的光,托了某人的福。我不知道是谁最早把这两个人连续到一块儿的?他做了一件很恶劣的事。许美静自有她独特的风格和独立的人格,不需要成为某人的陪衬,不可以成为某人的注脚!她身上的某些高贵的品质,比如“专一”、“执着”、“牺牲”,也不是某人所具备的。
    
    许美静长得并不漂亮,她的颧骨很高,按传统相面书上的说法,颧骨高的女人一般物欲和控制欲比较强,热衷于名利。相面书的说法在许美静身上并没有得到实证,她似乎对名利不是太感兴趣。1994年当她发行第一张专辑《明知道》后,李宗盛对她的声音极为赏识,力邀她加盟滚石唱片。有“情歌大师”李宗盛的提携和打造,凭着她的天赋,飞黄腾达的日子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但为了能和陈佳明在一起,她拒绝了李宗盛的邀请。李宗盛的眼光果然很毒,许美静的声音确实是演绎“都市情歌”的极品。与陈淑桦相比,许美静的“都市情歌”里没有“梦”,因为她从不在夜的城市中入眠。与林忆莲相比,许美静的“都市情歌”里没有“风尘味”,因为她音乐叙述中的“城市”是干净而纯粹的。与莫文蔚相比,许美静的“都市情歌”里没有“物欲”,因为她音乐叙述中的“城市”是写意的,不是写实的。与蔡健雅相比,许美静的“都市情歌”里没有“惨痛”,因为她的情歌是出世的,不是入世的。许美静的“都市情歌”里充满着一种宿命论的“颓废美学”。
    
    许美静一共发行过六张国语大碟,分别是:1994年的《明知道》,1995年的《遗憾》,1996年的《都是夜归人》,1997年的《蔓延》,1998年的《快乐无罪》和2000年的《静电》。2000年的《静电》是一张在流行领域有实验色彩的电音唱片,一直被漠视和低估,以后有机会可以单独谈谈。1999年许美静发行了精选辑《Review 1996-1999》,一共十六首歌,几乎收录了许美静的所有好歌,是一张物超所值的唱片。下面,我用这张精选辑里的四首歌,也是我最喜欢的四首——《荡漾》、《都是夜归人》、《边界1999》和《城里的月光》来解析许美静音乐里的“颓废美学”。
    
    1、《荡漾》:一种腐朽激情的临终表白。
    “颓废”产生的根本原因是现实的挫折,对现实的失望产生出一种沮丧的情绪。在许美静的音乐中,“颓废”起到了一种强化“自我意识”的作用。即使往日的激情在腐朽,但自我意识却一点都没有丧失,就算是临终表白,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是我想给你原谅”。在最狼狈时,还努力保持着一种优雅,一种维护自尊的仪式感,虽然是一种病态的浪漫主义,但胜悲悲戚戚、哭天抢地万倍。
    
    2、《都是夜归人》:一种软化了的焦灼与疼痛感。
    《都是夜归人》可以称得上是华语流行音乐的传世经典,我听过的次数无法统计。听的次数多了,心里不免就暗自琢磨:《都是夜归人》吸引人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我觉得这首歌的精髓用一个成语可以概括——“黯然销魂”,这首歌是江淹《别赋》里“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种古老情绪超时空的一次无失真传达。许美静的“颓废美学”是一种不张扬的、没有破坏性的“软颓废”,她对一些极端情绪的软处理甚有美感——比如说与情人分别时的焦灼与疼痛感。《都是夜归人》的核心关键词是“你忘了吧”——“你忘了吧所有的厮守承诺”,“你忘了吧所有的甜美的梦”,许美静冰片式的唱腔,带着诡异而偏执的乐感,一种自闭与自恋的情绪随着音乐线条的展开,时而舒缓,时而紧迫,时而凝滞,时而泛滥,将“黯然销魂”的情景演绎得内敛、含蓄而充满张力,让人回味无穷。
    
    3、《边界1999》:一种充满矛盾和悖论的炼狱情结。
     “颓废”是一种充满矛盾和悖论的情绪,是一种对“原罪”的抗争。在《边界1999》中,许美静对旧世纪的离去和新千年的来临,反映了这种情绪。逃离与迷醉,恐惧与向往,像孪生姐妹一般如影随行——“梦幻的国度”与“冰苦的林野”,“梦魇里沉睡”与“明天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构成她的“炼狱”,这是她洗刷“原罪”的地方。一个人与一座夜的城市的交锋,是她洗刷“原罪”的方式。在交锋的过程中,激发出一种生存意志的亢昂和一种突破灰色生活的冲动。所以,有人说《边界1999》像一部黑帮片的片尾曲,有着一种阴沉的绮丽,一种无法消解的坚硬,还包含着一层“自我救赎”的意味。
    
    4、《城里的月光》:一场精神王国的盛大仪式。
    很多评论者认为《城里的月光》是一首“励志歌曲”,我完全不同意这种说法。把《城里的月光》看作是一首“励志歌曲”,过于简单和草率。
    “颓废”的极致表达是“革命”,因为“革命”的行径往往伴随着血腥的暴力和纵欲的狂欢,暗合原始宗教祭祀的盛大仪式。所以,“颓废”的最高境界是一种宗教仪式。对于“月光”这个文学意象,一般的认识是说“月光”代表着“美好”、“永恒”、“ 神秘的怅惘”和“淡淡的忧伤”。但对唐诗有着精深研究的著名学者闻一多则不这么看,闻一多先生认为“月光”承载着华人的“宇宙意识”,华人在“月光” 里“只有错愕,没有恐惧,只有憧憬,没有悲伤”。从“月光” 里可以得到“一个神秘、渊默的微笑”,“一种迷惘后的满足”,“一种升华的同情心”—— 闻一多先生说的难道不是一种宗教?华人是一个没有“圣经”的种族,文学就是“圣经”的代用品,文学意象有一种普世的感召力。所以,许美静的“月光”和张若虚的“月光”、李太白的“月光”、苏东坡的“月光”一样,是华人摆脱种族性孤独的一种精神力量。《城里的月光》,在“月光”前面有一个定语“城里”, “城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类似于宗教祭祀的“祭坛”。所以,《城里的月光》是暗寓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是许美静“颓废美学”的顶峰!“城里的月光”抚慰和救赎那些生活单调、神色阴郁的城市生灵,把他们带入一种对未来命运的绝对信念中。
    
    有人问我:谁是华语歌坛最敬业的歌手?我的答案是:许美静。用真实的生活去践行虚构音乐的情景,除了她,还会有谁呢?许美静孤高,落寞,她是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她不喜欢光天化日下的万丈红尘,她喜欢清凉如水,月华如练的夜晚。很多年前,我读过的一首诗这样写:“用月光取暖的女子从不受伤,有处旷野容许她重新长出枝叶……”。我一直认为,这首诗写的不可能是别人,就是许美静。“用月光取暖的女子”,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日志日期:2011-1-14 星期五(Fri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一介女流 评论日期:2011-1-14 19:57
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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