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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心情★★匿名留言ID:音评会留言马甲/音评会 密码:123456☆☆

谋杀的艺术——莫文蔚《I》
作者:死星上的光芒 提交日期:2010-12-20 21:26: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7927

  有人说,没有希区柯克就没有法国的“新浪潮”电影。“新浪潮”导演特吕弗对悬念大师希区柯克的作品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说:“我一直以为爱情戏和谋杀戏是两码事,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电影,反复观摩希区柯克的电影,终于有一天我恍然大悟——原来爱情戏和谋杀戏是一码事啊”!
  是的,爱情戏和谋杀戏的确是一码事。它们有共同的内在驱动力——靠一种危险的吸引力来推动剧情的发展;共同的终极目标——从情感上操控观众;共同的实现手段——使日常平淡无奇的事物陌生化,通过渲染神秘性的氛围来催眠观众。好的谋杀戏需要些什么?“宏大的谜面”,“华丽的诡计”,“深不见底的人心”——同时具备上述三个条件的谋杀戏绝对是一场好戏!“宏大的谜面”,即要使一种悬念贯穿始终,希区柯克指出“观众完全能想到的恐怖不吓人,观众完全想不到的恐怖也不吓人”,“悬念”就是在“想得到”和“想不到”之间做文章,让观众隐隐约约感到要发生什么。“华丽的诡计”就是使炫耀性的假象和功能性的策略完美结合,使情节跌宕起伏,故事峰回路转,结局出人意料。“深不见底的人心”即刻画人性的复杂性和多变性。希区柯克有句名言:“在戏中,恶棍越成功,电影就越精彩”。很多年后,安东尼—霍普金斯在《沉默的羔羊》里对汉尼拔教授的塑造印证了希区柯克的说法,霍普金斯用20分钟对汉尼拔教授的演绎就拿下了奥斯卡影帝,他神魔附体的表演自不必说,但“汉尼拔教授”这个角色的设计更为关键。社会大众对“汉尼拔教授”的迷恋,与其说是阴暗心理对人性恶的迷恋,不如说是对日常刻板、机械的平庸生活的不满和对刺激性快感的迷恋。
  本文评论的主体是唱片,不是电影。之所以扯那么多电影,是因为流行音乐和电影作为流行文化的载体,它们内在的文化逻辑是完全一致的,在玩“评论”这个游戏时,可以相互借鉴一下。有一次,我的一位见过大世面的朋友问我:你知道中国最扯淡的职业是什么吗?我说:应该是公务员吧。他说:嗯,公务员是扯淡,不过,还有两个和公务员一样扯淡的职业。一个叫“影评人”,一个叫“乐评人”。公务员的扯淡在于“食其禄,不谋其事”,“影评人”、“乐评人”的扯淡在于“挂羊头,卖狗肉”,他们把“电影剧情文字说明书”和“歌词阅读心得”当作“影评”和“乐评”来糊弄读者。他们没有批判的精神,没有立场,他们将浅薄、简陋、平面的分析掩藏在乐观的姿态背后,尽说一些琐碎的、打圆场的、不痛不痒的、言不及义的废话。我想反驳他,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能用张路式的“嘿嘿”干笑对付过去。评论是一门阐释的艺术,是一种观看与解读的游戏。为了反击我那位朋友的错误论断,今天,我冒着“过度阐释”的风险,重新设定一个角度来阐释莫文蔚的音乐——“莫氏情歌”。
  对“莫氏情歌”最常规的阐释关键词是“鸦片”,流行的说法是“莫氏情歌想鸦片一样,令听众上瘾,不能自拔”。我所设定的新的阐释关键词是“谋杀”,我把莫文蔚最成功的唱片,发行于2002年的《I》作为剖析标本。
  最成功的唱片不一定是最好的唱片,就像最成功的人不一定是最好的人,很多情况下甚至是最坏的人。莫文蔚最好的唱片应该是2000年李宗盛制作的《十二楼》和2001年伍佰制作的《一朵金花》。在《十二楼》中,“情歌大师”李宗盛阐述了他对新千年都市情歌的新见解。在《一朵金花》中,“摇滚浪人”伍佰通过实验电音宣泄了他对现实的不满。2002年莫文蔚从滚石唱片跳槽到了SONY 唱片,《十二楼》与《一朵金花》曲高和寡,虽然音乐品质上没得说,但市场反应却令人失望。SONY 唱片能为莫文蔚提供足够的制作经费和强大的营销执行力,有《十二楼》与《一朵金花》积累形成的良好的音乐状态,再加上金钱的力量,加盟SONY 的第一张唱片《I》就大获成功,莫文蔚事业登顶,名利双收,2003年,一举摘下了台湾金曲歌后的桂冠。
  为什么蔡健雅钟情于《陌生人》?为什么王菲《只爱陌生人》?为什么萧亚轩念念不忘《最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这个意象意味着什么?其实这些问题很多年前著名诗人兼文艺评论家波德莱尔就已经回答了,所谓“大众文化现代性”的三个特征:“过渡”、“短暂易逝”、“偶然”可以集中体现在“陌生人”这个意象上。“陌生人”今天来,每天走,是“过渡”的;“陌生人”来去匆匆,是“短暂易逝”;与“陌生人”相逢不是一种必然,而是一种随机性的“偶然”。所谓“都市情歌”就是敏锐地捕获与“陌生人”的碎片化体验,通过恰当的方式进行表达。都市人容易疲惫也容易兴奋——“疲惫”是因为都市人过一种既定程序的生活,“兴奋”是由于有层出不穷的“特定性怪异,夸张性癖好,反复无常和矫揉造作”的碎片带来刺激。“都市情歌”一方面是对既有标准的模仿,可以满足社会适应的需要,把个体引上大家共有的轨道。另一方面,“都市情歌”通过活跃的变动,突显个体性特征,使个人从他人中区别出来。优秀的“都市情歌”可以同时满足个体对“归属感”和“差异性”的并列诉求,比如“莫氏情歌”。
  让我们真正进入主题。前面说过,完美的谋杀片需要同时具备“宏大的谜面”,“华丽的诡计”和“深不见底的人心”三个条件。《I》发行于2002年,那一年,世界杯第一次在亚洲举办,我们看球可以在正常的作息时间内,不必熬夜。都市里各种娱乐场所因世界杯而大量涌现,且生意火爆,中国人第一次有了与世界同步、亲历世界性盛会的感觉。那一年,互联网开始普及,草根阶层开始大量涌入虚拟社会。那一年,房地产业蠢蠢欲动,开始拉开疯涨的序幕。总之,2002年是中国现代都市文化崛起的关键性一年,《I》的“宏大的谜面”也正是这个。在那一年,莫文蔚借着这股社会大潮,密集穿梭于中国各大一、二线城市,推销自己的新唱片,终于使《I》在商业上取得了成功。
  第二个问题:《I》“华丽的诡计”是什么?让我们用侦探的方式来探寻《I》专辑里的歌词。下面是我甄别出来的关键词:《I Will Be Fine》:“大楼”、“城市”、“游乐场”;《单人房双人床》:“单人房”、“双人床”;《爱》:“寂寞”、“伤疤”;《那可不一定》:“剧本”;《女朋友的男朋友》:“香水”、“黑咖啡”;《原罪》:“出轨”、“颓废”;《ALIVE!(我的自由式)》:“戏剧”、“单行道”;《左岸右转》:“左岸”、“大街”;《如果你是李白》:“酒”、“甜点”、“买单”、“舞台”——一共20个关键词。这20个关键词有没有内在的联系?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影像有没有指向性?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20个关键词所描绘的是一幅消费主义视角下的都市白领的生活梦境。值得注意的是——这20个关键词不是集中出现在专辑里的一首或是几首歌里,而是分散而隐蔽的躲藏在专辑里的各首歌里,这很能说明问题。引用著名侦探福尔摩斯的一句话:“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什么巧合”。
  
  第三个问题:“深不见底的人心”是什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们分析一下“莫氏情歌”。我认为“莫氏情歌”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下几大类:一、“鬼马整蛊型”。比如《爱我的请举手》、《想一个男生》、《爱情真伟大》、《懒得管》,这类歌曲“避免崇高”,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对爱情进行调侃。二、“隽永小品型”。比如《双城故事》、《两个女孩》、《午夜前十分钟》,这类歌曲有故事性,相当于一篇“微小说”,有强烈的台湾八十年代文艺片的气息。三、“文艺自恋型”。比如《钻石》、《爱情》、《忽然之间》、《寂寞的恋人啊》,这类歌曲感情朴素而真挚,有滚石唱片一脉相承的人文底蕴。四、“另类体验型”。比如《阴天》、《月蚀》、《十二楼》,这类歌曲设置另类视角来展示都市爱情的冷漠与疏离。《阴天》是封闭空间的思想沉溺,《月蚀》是暗夜里的情感纠结,《十二楼》是描绘在空屋里与电视机为伴的可悲与孤独。五、“主流传唱型”。比如《电台情歌》、《广岛之恋》、《如果没有你》、《盛夏的果实》,这类歌曲是莫文蔚知名度最高、最受欢迎的作品,也是KTV里面经久不衰的经典歌曲。除此之外,还有“独立宣言型”——如《爱情中毒》、《开水白面包》,“冷艳孤傲型”——如《不要爱我》、《坚强的理由》,以及“女王控型”——如《爱死你》、《野》,这三类歌曲从不同的层面和力度言说了女权主义。值得注意的是,在“莫氏情歌”里,几乎找不到传统女性情歌的那种悲情和苦楚,“莫氏情歌”从不刻意渲染那种把女性定位为弱势群体的受迫害臆想。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分类法仅限于莫文蔚的国语歌曲,她的粤语歌曲有其他的分类法,在这里暂且不表。下面我们用上述的分类法分析《I》——属于“鬼马整蛊型”的是《那可不一定》、《如果你是李白》;属于“隽永小品型”的是《你给我多少时间》、《Close To You》;属于“文艺自恋型”的是《爱》、《左岸右转》;属于“主流传唱型”的是《单人房双人床》、《原罪》;《女朋友的男朋友》属于“另类体验型”;《I Will Be Fine》属于“独立宣言型”;《ALIVE!(我的自由式)》属于“女王控型”。 专辑的主打歌《爱》最能体现“深不见底的人心”—— 《爱》不是一首卿卿我我的小情歌,《爱》有着沉郁顿挫的节奏、俯视众生的气度和悲天悯人的情怀,有着和杜甫七律诗一般的深沉和寂寥,这在流行音乐里实属罕见,这首歌应该是打动金曲奖评委的关键性因素。
  杀人很简单,但杀人后不被送上绞刑架或断头台却很困难。犯罪高手们周密策划,精心布局,只为杀人后能全身而退。谋杀是一门艺术,谋杀的最高境界是让被杀者心甘情愿地被你杀……“莫氏情歌”就是莫文蔚用音乐布下的一个“异次元杀阵”——你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去,心甘情愿地被她谋杀……被她谋杀掉时间,被她谋杀掉情绪,被她谋杀掉感觉,被她谋杀掉回忆……一次又一次地,心甘情愿地……杀意犀利包抄,心绪在劫难逃!
  

#日志日期:2010-12-20 星期一(Mon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荒蔓青青 评论日期:2010-12-21 21:25
莫文蔚好有杀伤力

评论人:邮差100 评论日期:2010-12-22 11:12
欢迎死星上的光芒兄加入!

这篇乐评写得实在是透彻,不仅是在写《I》,而是把莫文蔚整个SONY及这背后的十年流行文化隐喻都写进去了。无怪乎豆瓣上韩松落等也盛誉曰:真乐评。

看得出,兄受李皖影响颇深

评论人:tyhzmc 评论日期:2010-12-23 14:37
秒杀掉

评论人:tonyjunzi 评论日期:2010-12-23 14:53
本人手机号码:13534205740
qq:872442406

评论人:Gloria_M 评论日期:2010-12-24 11:50
莫姐的歌的确很有感染力~

评论人:风中起舞的燕子 评论日期:2010-12-28 14:19
楼主也是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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