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者》(8首)
《撒娇者》(8首)

作者:雪衣人 提交日期:2007-3-19 19:37:00
《时间的解救方式》
 (8首)

 《蜘蛛记》

自暗中现身,步伐镇定。把食指粘上唾沫
伸到空中试一试风向,风向偏东。

旧衣服不引人注目,新念头永远不被人所知
那些嘴唇红肿的人去了药铺,有一根银针掉在毒汁之外。

在时间毒发身亡之前,要爱上一个谁。
谁是固定的,这不同于对肉体的占有和蚕食。

但是在春天,那只蝴蝶确实
毫无风险地活着。你有兴趣再看她一眼?
那么你知道今夜蜘蛛的梦吗?

那渔民早回去了,空中留下一张网。
黄昏一张开网,就网罗尽归鸟和蝙蝠。

你看见那个低头织网的背影了吗
能在树木上捕鱼的,不是渔民,是蜘蛛。

 《我就是那个人》

我就是那个中了音乐之毒的人。
音乐,有时也被脏耳朵所倾听,
因此我是那个在听音乐之前,把耳朵洗净的人。

我是那个用视线跟随背影的人。
翡绿眉拉,所有啼叫,不过是徘徊在由人到鸟之间。
隔着楼板,有人在我的头顶悬空着走动。
而对面无人。对面的人正在别人的头顶上,悬空着走动。

我是那个远离郊外但是内心长草的人。
你为什么还不答应?只有一个请求
被音乐重复至今,至于什么请求
我至今还是没有说清楚。保持好的风度
胜于张狂的自诩,我自诩是能在音乐里游刃有余的人。

能凭好恶选择音乐,却不能凭性子挑拣生活。
我同时是被恨和被爱的那个人,业余时间吃水果,
工作时间,用手指敲打额头上的皱纹——
此时,我是把钥匙锁在灵魂里的人。

我就是那个人——在音乐深思熟虑
用沉默一一击败脏耳朵。
我承认颓废的经常,要靠音乐里的爱情之毒
激活神经。在一大群人之外,耳机里的
蟑螂在声音里洗澡。我就是那个人,
经常怀有莫名的膜拜之心
在椅子上,不时瞄一眼时钟的表面——

 《撒娇者》

遍地撒娇者,故人间严肃大稀落。
在秋风与落叶之前,撒娇者
合辙压韵地去了春天的郊外,把情人绑在树上
把汗颜的青春荒唐剧重新演绎得津津有味。

撒娇者是活跃气候的人,
降低人为的道德律,用竹竿击落月亮。
撒娇者下颌微翘,不让车子抛锚于泥泞。
撒娇者聚在一起拆掉手表的秒针,
用背影遮住身体里渗出的烹饪味。

撒娇者在衬衣里支出数枝玫瑰
耻笑那些舌尖风化的人。撒娇者
有一腔的怀柔,安抚暴力者和容易低头认罪的人。
撒娇者隔空取物,在对岸的屏幕上
用金线绣出偶而的海市蜃楼。

撒娇者粉饰时事又愤世嫉俗,搞笑的恶作剧。
撒娇者更长于在平庸中提炼真知灼见,比如
去年在我面前撒娇的人,用他休闲的口气
吟出这样一句诗:“那些在暗中发骚的人,
一定是人老珠黄的一群。”

 《春》

这不是尺蠖与蝉衣一起微颤的季节
这不是你说回到起点就出现起点的地点
这不是盘旋,
而是绕圈子寻找出口
绕树三匝,这不是乌鸦
不是苹果落地
每一株水仙草都善于自立。
每一种粗糙都欢迎试探出阻力。
这不是一击毙命的阴阳针
这不是黑白不分的小命运
有乌鸦站岗,
有侥幸心理浮出水面。
睁着眼睛忍受,闭着电路
充电。隔壁有嚎叫也有接下来的耳语。
但是这不是平白无故的一日
这不是被年龄左右的翘翘板
这是水龙头开了:嘴越小,
水蛇的舌头就伸得越长。

 《好天气适合于啜饮》

这样的好天气适合于小心翼翼地啜饮,
而不宜于挥霍。
这样的好天气
适合想念一个人。她已经更新了,但是
我并没有改正错误:她已经不是多年前
在春天里穿红衣服的人了。

靠经验维持着内心的鲜美,用停滞
保留那些年雨后樱桃的鲜润——
在无形中,我帮助她打败了蚕食她青春和情欲的时间。
这种自豪比春天的三月份更为长久,长久到
所有人一看见好天气,
就都想到自己心里美好的另一位。

并用想象之手,把多年前的人拉到面前
对着美好的天气,小心翼翼地啜饮。
像那个五岁的孩子,在街道边上
小心翼翼地啜饮已经开始融化的奶油冰淇淋。
认真而投入,完全忽略了那些在春天里盲目摇曳的他人与树木。

 《风中仿佛有一句奖励》

春天奖励一只雏鸟以羽毛的丰富。
夜晚奖励一盏灯光以黑暗的衬托。
但是你没有奖励我任何东西,
甚至把问候的风筝
也从广场上撤消掉。你把原来的奖励
折算成帐单,挂在风中示众。

生活奖励给玻璃以易碎的骨头。
时间奖励给我,以永远坦白不尽的误会。
时间的误会,让墙上的阴影与阳光背道而驰。
一块紧张的黄昏,从我的身体里
伸出些低矮植物,接住无端而来的风。
风动而树不止,风中仿佛有一句奖励:
一只孤独的鸟,掉进深思熟虑的黑暗里。

 《时间的解救方式》

如果你不在这时失踪
肯定会在某一天失踪
你肯定会消失。

但在我大感悲痛之前,
不要让我意识到这一点,你应该用
长久的谎言来代替短暂的真实。

我不能把一个人私自藏起来,就如一艘船
不能被玻璃缸藏起来。
旧羊群在春天里,
全都换上柔软的新毛皮。

真能以旧换新的话,我早就
把苔鲜从残垣上剃掉了——
那些以一脸胆汁让时间发绿的历史,
毛茸茸的却毫生机可言。

我知道你会失踪的,
不是暂时而是永久的一种失踪
让我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见交通灯淤血。

疾病相当遥远,才能对幸福置若罔闻。
你在我眼前的墙上留下阴影,这远胜于
你在水银镜里把自己变成透明。

依赖不可打印,但是我打算把一张白纸
先填上时间——万一你的遗嘱里根本没有我,
我好在这个时间之后,补上我的遗嘱:
你没在我的未来失踪,是因为我在你的过去就已经消失。


 《螃蟹记》

他终于浮出水面,拿着一对板斧
在沙滩上,左右开弓,很自信地比划。
有白阳光耀眼。潮水和脸红一起退去。
既然不能适时回到所来的地方
那就留下来,舞一舞板斧
吓唬那些血管里包着鲜血的旁观者。

我不认识他,我看到他的背部渗出的不是汗水
而是顺溜而下越来越少的海水。
没有太多的咸来保护,就注定一生寡淡。
但是我对他的那些铠甲产生轻视——
如此之重,不是保护而是禁锢。
他为什么要杀上岸来?
这是命运:被海水怂恿
又被海水搁置在沙滩上。

他不是要砍倒过于强烈的阳光和
新奇的观众,而是试图砍断海水的退路——
但是海水哪有兴趣再看一眼
吐出来的异质?他直立在沙滩上,
对那些手指夹着贝壳的人,横眉立目。
可惜我没看出此举之雄壮,倒是看出
假雄壮背后的真凄凉,自他的头顶流向他的脚跟。

时间之水全都流向了低洼处,
试图到达异处的野心
在水落石出的同时,也被石缝和沙子卡住。
但是我感谢他给我一个反面形象
来表明我的人生态度:
我不赞成背水一战,
更不赞成面朝大海,舞出锋利的虚无。
 16:28 2007-3-1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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