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发布)高尔泰:三个文本共与析
(授权发布)高尔泰:三个文本共与析

作者:十年砍柴 提交日期:2009-1-30 13:48:00

(砍柴按:这是高尔泰先生委托我在网上发布的三个文本。高尔泰先生和萧默先生都是我的父辈,他们经历过那个黑白颠倒、人兽共舞的时代,是中华的悲剧,更是他们个人的悲剧。对身处那段历史之中的个人,我想今人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做圣人----事实上这个世界也没有圣人。人,皆有缺陷。对高、萧两先生的恩怨以及特殊历史时期的是非,我等没资格,也无法做出判断。将这三个文本公布,我以为对后辈人全面理解中华民族的那个时代或者不无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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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按:早先,朋友们先后寄来了《领导者》杂志上萧某的文章及其跟帖、评论,建议作出回应。我舍不得时间,在一个答问中顺便提了一下,被朋友打回来了。于是在一篇废弃的散文草稿(写萧某的)上加了一个“后记”搪塞,还是不行。朋友们说,不足以说明问题,至多弄成个各执一词。不得已,硬着头皮花了几天几时间,就萧文的主要指控一一作了正面答复,得万把字,算是非生产性的开支。不料《领导者》杂志不予发表,不得已只能再网上公布。不懂电脑操作,全靠朋友帮助。谨在此向各位在鼎力相助的朋友,致以深深的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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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文本:《领导者》杂志上萧默的文章《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

著名美学家高尔泰先生,江苏高淳人,生于1935年,比我大两岁,1962年来到敦煌文物研究所,也比我早一年多。高尔泰的主要著作是《论美》和《美是自由的象征》,前者是1956年他只有21岁在兰州当中学美术老师时写的,被内定为批判材料后发表,次年即因此被打成右派,开除公职,送到现已驰名中外的人间地狱——夹边沟农场受苦。解除劳教后自荐于常书鸿先生,被常老收纳。1989年他在南京大学工作期间,与夫人浦小雨一起移居海外,现居美国。
 赵士林说,朱光潜、宗白华、蔡仪、李泽厚和高尔泰,“是中国美学大厦的主要建筑师。他们的主要观点,建构了当代中国美学的基本理论框架。”(《中国当代美学研究概述》,天津教育出版社,1988年)此语我无从评论,只借以说明高氏的影响。
高尔泰20 04年在花城出版社出版了一本自传性随笔集《寻找家园》,书的最后约三分之一共13篇六七万字篇幅,涉及他在敦煌文物研究所的生活,其中一些先后在《读书》上发表过,当时我就读了。这13篇文字可以称得上是“栩栩如生”,人物性格描写大多到位,有些段落相当精彩,令人记忆深刻,我可以作证,可信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不可信者,是他在字里行间,总是把自己周围的人几乎都预设为自己的敌人,而有失公允。
 实际上,在我与他几年的相当密切的相处中,发现他的确有一种明显的受虐心理,他也的确受到过极不公正的对待,这使他的心理遭受到了某种严重的扭曲,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加上他本性中的某种劣质(至少我这么认为),而反应过度,将不公正又施于别人。所以,在高尔泰貌似豁达的表象后面,在他的灵魂深处,其实隐伏着一些阴暗的东西。
 我敢说,如果有机会今天我和高先生在一起坦诚相见,他将不得不承认我说的全是真话。
 “文革”中有一天,在高尔泰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他拿出一幅不大的油画给我看,笑着问我:“你看这画的是什么?”画上展现出一幅北国严冬的景象:一片倾斜的雪原上,有几株挣扎着的枯树和几丛被寒风压倒的枯草。背景是一片凄厉的冷色,一抹残阳,透出恐怖的血红。地平线上站着一头失群的仰头嗥叫的狼。我当然看得懂画里的意思,没有说话,他笑着等待,忽然他自己说了:“不,这不是狼,这就是我!”
是的,高尔泰是一头被追猎的狼,同时也是一头追猎的狼。
 1963年冬我从新疆调到敦煌文物研究所,办公室在下寺院子左侧窗户朝南的一间小室。高尔泰当时远离人群,一个人住在下寺右侧的一间小室,窗子朝向东边,外面是一片称作“鬼拍掌”的粗壮的白杨林,大树上有许多开裂的口子长成的树疤,活像是一个个大眼睛,有点叫人害怕,也很有趣。远处可遥望三危山。我进到他住的房间,初次见面,他站起来向我点头,我说:“你真会选地方啊,这里真好。”算是认识了。
 我得说,在我初到研究所的那天晚上,见到常老和常夫人李承仙,李承仙简单介绍研究所的同时,还专门提到他,但只是说高尔泰有点特别,你以后与他相处要注意一点。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 屋子里窗明几净,书架上摆了一些书,托尔斯泰、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之类,还有一些戈壁滩上捡来的石头。他说:“好看得很,里面有化石,你要有兴趣,哪天我带你去拣。”他并不问我什么,以为我不过一个工程人员,没什么可谈的。我也不问他什么。
 以后上班下班总要遇到他,我当时住在离下寺约一里的中寺后面,上下班的路线正好与他相反。他总是咧着大嘴笑着向我点头,上身滑稽地前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我发现,他遇到谁都是这个样子。我还发现,他除了欠身点头,几乎不与人交谈,开会时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 但一两个月内,可能是我们经常在下寺遇见,交谈逐渐多起来了,我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哪一个话题开始的,总之,我们时常在一起散步。他总是挑在莫高窟大泉对岸一座低山梁的背后,说这里没人看得见。他谈到夹边沟的生活,说那里的人最后都成了野兽,他们到处逮耗子,烧吧烧吧就吞下去了。有时为了抢耗子,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有一次,一位难友接到上海家里寄来的饼干,居然一次吃了一大半,口渴了,喝了好多水,竟胀死了。其他的受难者弃死者于不顾,为抢夺剩下的饼干打得一塌糊涂,而他抢得最多。还有一次,一个大家都讨厌又拿他没办法的劳教人员正好和他一起抬东西,他把筐子装得满满的,用铁锨拍打结实,再加上几锨。他在后面,起抬的时候他总要把绳子朝自己方面拉,但临到起抬的一刹那就会把绳子推向前面,压得那人嗷嗷直叫。他催着多抬快跑,直到那人累得趴下为止。那人遭到管教干部的痛骂,而他却受到表扬。
 我是带着非常沉痛的、敬重的心情写出这一些的。要知道,夹边沟的受难者,多数都是知识精英,包括大学校长、系主任、学者、教授、诗人、音乐家、画家和主编、编辑……甘肃省本来人才就不多,2400多位劳教人员(官方数字),几乎集中了全省的精华和社会的良知。
 高尔泰的确身强力壮,高大而粗犷,颧骨高耸,嘴巴又大,平头,脸稍黑而粗,棱角分明,很有雕塑感。正是因着他的体质健壮,才熬过了夹边沟这一关。那时,莫高窟正在进行加固工程,不少工人也身强体壮,他找人摔跤,总是会羸,至少也打个平手。只有一次,工人们找了一位最壮的,体重看来超过高尔泰至少三分之一,他才认输了。高尔泰坚持每天锻炼,冬天不生炉子,开着窗子睡觉。应该说,从生物学来说,高尔泰确实是强者。
 渐渐地,我感觉他在所里的处境并不好,人人都不与他过多交往。他解释说,这只是团支部书记贺世哲在盯着他才造成的。他说,他给我讲的这些话,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对他的信任,我是挺感激的。
 所以,他总是神秘兮兮的,有时到我住的房子,倏地一下就闪进来。出去的时候,也总是要先往外张望一下,活像一头饱受过惊吓的野兽,高度警觉。
他的耳朵不好,右耳更不好,总要我走在他的左边,听我说话时还要把头偏过来。但他平时也不想听到什么,所以也没有感到有何不便。可他却有一个极明显的特异功能,所里人都知道,就是不管在哪里,每当有人提到“高尔泰”三个字,他的听力马上便恢复了大半,这几乎已成了他的一种本能。我感到,我面对的是一个受过重伤的灵魂。
闲谈中,他提到了一位叫唐素琴的女士。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记性并不太好的我,却特别记住了这个名字,而不太记得他谈的事情了,也许是名字被多次提起,而事情重复得不多吧。只记得唐素琴是他的一位同学,也受了很多苦。印象深刻的只有高尔泰向她求过爱。高尔泰说:“想听听我是怎么求爱的吗?”我说愿闻其详,他说其实也没什么过程,只是在走廊里直走过去,当着面说一声“我爱你!”就完了。但以后两个人几乎都同时受难了。
但在《寻找家园》这本书的“唐素琴”一文中,却压根儿没提这档子事,只说是两个人受难以后再次联系上时,唐向他有过表示,他没有接受,而唐也很理解云云。
我认为高尔泰在两种场合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并没有存心撒谎,问题是要看怎么理解了。事实应该是,高尔泰并没有向唐求过爱,但唐素琴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一直是一位精神上的真正的爱人,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这种柏拉图式的爱情刻骨铭心,以致在某种情况下,高尔泰做起了白日梦,把想象当成了真实。而这种梦游式的爱情,比真实的婚姻更加令人着迷。
问题是,把想象当成真实,毕竟是一种病态,它可以制造出美,也可以制造出丑。
在敦煌,他看中了县邮局一位挺白挺好看的年轻女士,丈夫因事故死了。高尔泰与我商量,我建议他不妨通过他城里认识的人先从旁试探一下,果然有了结果,那位女士同意见面。但他却不希望她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儿子常在他的身边,让那位原本可以作他岳母的老太太一怒之下追打到大街上。贺世哲召开了一个小会批评了他,事情没有弄成。
我在新疆的女友不能履约以后,他听说了,立刻兴奋起来,见没人,跑到我办公室,力主我应该马上到新疆去。他说:“挽回是绝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但你还是应该马上就去,因为这是一场难得的人生体验,失恋的体验不是人人都可以遇到的。”我不想去,他说:“人生是什么?人生就是体验,体验才能留下记忆,没有体验和记忆,走的时候一片空白,这一辈子就白活了。”我觉得他说得有理,还真去了,但目的主要是挽回。回来以后,晚上他又一次偷偷溜进来,还带了一枝蘸了墨汁的毛笔,在当时我还装在镜框里的原女友照片两侧的玻璃上,笑迷迷地对称地写上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祝贺我获得了“体验”,鼓励我直面现实,追求新的未来。我觉得他挺有人情味儿的。这种人情味,也正是我欣赏的,在别人身上,也是难以得到的,我一直很珍惜它,直到今天。
常老传话来要我到他办公室去一下,我去了,同样给了我亲切的安慰,说必然不是她情愿变心,而是这里的条件太苦了,也是可以理解的。要有所追求,就必须有所牺牲。长者之言,令我感动。
过春节了,厨房里准备了好多饺子馅和饺子面,分发给每个人,说这三天不开饭了,要大家自己过年。给单身汉还另外发了肉、菜、米、面和作料,还有几种做好了的菜。高尔泰没了辙,把所有的饺子面擀成一张大皮,包着所有的饺子馅,做成了一个其大无比的“包子”,放到大锅里一起煮了。看来好像熟了,捞出来,发现里面的皮和馅还是生的,只得把外面的一层皮削下,当作削面吃了。然后再煮,再削,最后索性全煮成了说不上是什么的一大锅汤。几乎全所的单身汉都站到大灶边看着他的实验,全都乐不可支,开怀大笑。
大年初一那天,他特意到我的房间里,说是要请我吃红烧羊肉。我们又随便聊起来,忽然他猛地跳起,连说坏了坏了,跑向美术部办公室,打开他的红烧肉锅盖,里面闪出红光,肉和锅底全没了,只看见了炉火,红烧肉真的成了“红烧肉”。他悻悻地说,为了这锅肉,他忙了一上午了。从一早起,就把发给他的令他发愁的一堆冻得硬梆梆的连骨肉堆到石头地面上,举起石块一顿乱砸,砸成一大堆七大八不小的带肉骨头块,说石器时代的老祖宗肯定也是这么干的,他得好好“体验”一下。他把这些骨头肉块洗了,放到一个大钢精锅里,在炉子上一起煮了,来到我屋子请我,不想一聊就忘了时间。
他还有好多类似这样的故事。比如,他说在当美术老师时,上课铃响了,而他忘记了带模型,跑到教室,急中生智,脱下一双皮鞋,权作模型,叫学生们画,自己光着脚(他很少穿袜子),满教室辅导。
他起得很早,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自然,冬天的劈柴生炉子的事就都由他包干了。有一次遇到一个树根,实在难劈,他一边劈一边骂:“真他妈特殊材料制成的。”有人听到了,运动一来,便成为一条罪状,说他辱骂共产党人,因为斯大林说过共产党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有时他也喊两嗓子,带着明显的苏南口音,比如“我们走在大路上”这句,在他唱来,便成了“我们住在大楼上”,好在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并没有给他再加上一条歪曲革命歌曲的罪行。
总之,此公极富个性,特立独行,我行我素,“体验”第一,率真而有趣,而过目不忘,文思敏捷,才华过人,虽然远不是共产党人,却确实十分特殊。其实,他搞的只不过是美学,并不是政治,他与我也从来不谈政治,当时的我对政治也丝毫不感兴趣,如果他能够拥有一个像现在这样一个比较宽松的环境,“组织”也不要对他太过关注,他自己也不必过度惊恐,本来是可望在敦煌艺术的研究中,从美学这一侧面,作出很大贡献的。他在给常老的自荐信中,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而在这一方面,即便从现在的敦煌研究院来说,人数从我们在时的不到30扩充到两三百人了,可以说也还没真正起步呢!
高尔泰的美学属于唯心主义,认为美是主观的,美感就是美。有人把他与吕荧归为一派,有人认为二者还有区别,但不管怎么,唯心唯物,不都是学术上的看法不同,为什么非要和政治连在一起呢?高尔泰不过是更强调个性的张扬而已,比起当年北京的青年“右派”的言论,又算得了什么?而这些言论,比起今天的探讨,也算得了什么呢?
最近读到一直申诉却始终没摘成“右派”帽子、现在也不再想摘的林希翎前不久在巴黎说的一段话:“我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我这个思想老超前,说话都说早了。看过一本书,叫《原上草》,北大的,包括谭天荣那些右派的言论集。你现在翻开再看看,有哪一点错了!基本上都是对的,就是说早了。”我们现在说的理论创新,有些说法,早就超过林希翎、谭天荣们多多了。
1966年初,县中毕业的一位女士李茨林走进他的生活,他们结了婚,才算是结束了单身汉生活。其间,他也和我商量过。听说,所里的年轻人为他们操办了一场婚礼,还挺热闹的。但我当时在酒泉参加集训,没有参加。李茨林十分善良,给人非常好的印象,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高林,小时候我见过。李茨林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就不幸去世了。
“文革”来了。在工作组面前,高尔泰与贺世哲之间爆发了一场气吞山河、波谲云诡的战争,贺世哲先生,以后并连同夫人施娉婷女士与高尔泰一起,谁也没得到好处,都被工作组揪出来了。但我们今天看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无非是贺夸过高能够独立思考、说战争是残酷的,还编了一本据说全是“封、资、修黑货”的《敦煌研究》创刊号。姑不论真假,也不过如此而已。难道独立思考有罪,盲从就对吗?难道战争竟是快乐的旅游吗?可就凭这些,再加上以后广罗密织的各种“罪行”,就把年纪轻轻就出生入死、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以后又培养成党员大学生的两位有为青年葬送了。
施娉婷“解放”得较早,胳膊却在斗争会上被人扭断了。贺世哲被“三开除”,送回陕北老家监督劳动,几年以后才平反回所。多年后我见到他们二位,施娉婷说,在新树林(莫高窟窟区北端大泉对岸一片新开的小林地),他们真的多次想过一切都结束算了,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在《寻找家园》中,高尔泰坦承他是借着工作组令他写交待材料的机会,以“交待”自己反对过当时被工作组任命的所文革组长贺世哲的错误为名,写出了贺私下对他说的话,才把贺揪出来的。高尔泰还承认揪出贺世哲以后,“一丝复仇的喜悦,刹那间掠过心头”。高先生未免太矫情了,我敢肯定,岂止是“一丝”,一定是喜之欲狂的,就像狼捕到了猎物一样。
但对于贺先生,我也得说,既是高尔泰的受害者,也是自己的受害者,是过于执着了。从来受的就是狭隘至极的教育,眼界不够宽阔,对所谓“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假马克思主义深信不疑,也自有可议之处。比如,他对于常书鸿先生一直固着的、无端的和非理性的强烈反对,就是值得贺先生深自检查的。如对常老提出来的要开一个新洞窟,塑上领袖像,画上革命壁画的主张,我也是从不认同的,认为时间、地点和对象全都不对头,但贺先生为何非要将之硬上纲到“打着红旗反红旗”的高度呢?为了反对常老,矛头更及于为新洞窟日夜辛劳创作画稿的高尔泰,最后祸延及己。行笔至此,不知贺兄、施兄以为如何!
以上有关贺、高的一段纠葛,并非亲历(当时我不在所里),仅止于个人感受,就此停住。
1969年,高尔泰因酒泉地区办展览,需要研究所派画家支持,趁着这个机会,他调到酒泉,天天画画,算是从此脱离了险境。我为他庆幸,但更深为敦煌艺术事业惋惜!
后来听说他成了酒泉的名人,因为他在作画时老是忘乎所以。画完一笔,要换颜色了,他懒得换笔,就在屁股上乱擦。一天下来,他很吃惊,想不通一条新裤子怎么就完全变了样子了?还有一次,他站在高架子上画大型领袖像,要退后几步看效果,他就一直退、退、退,要不是被路人及时喊住,他就要摔下来了。这类事在我听了,觉得对他来说简直是太自然的了,但酒泉人却从来没见到过这号人物,不免声名鹊起。
我希望读者不要把这些只当做笑话来看。从高尔泰身上体现出的一种率性、敬业、乐观和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及品格,不客气地说,是当代许多青年所不具有的。
1971年,研究所在酒泉地委先后派来的两位革委会主任孙一心、钟圣祖的主持下,大抓落实政策,许多被揪人员都解脱了,业务工作也逐渐重新开展起来。而由原派性群众组织头头转化而成的革委会两位副主任、原属同派的、左得不能再左的何山与苏永年却开了打,闹得挺凶,甚至扭到了省委书记冼恒汉那里。大家都不明白就里,也不关心,无非争权夺利,由着他们闹去,大家还清静一些。1972年,听说嘉峪关、酒泉新出土了一批北魏壁画墓,大家很感兴趣,认为可能与敦煌壁画的源头有关,除了何、苏以外,全体业务人员高高兴兴来了一次多年没有的参观,我也跟去了。
参观结束,钟头儿要我留下来测绘酒泉博物馆所藏新出土的一批北凉小石塔。工作之余,我高高兴兴去找高尔泰,想象着环境宽松了,两个老友别后重逢的喜悦。
找到他,他也很高兴而且意外,我们在大街上漫步。没多久他忽然说:“我揭发了你!”
我的确非常吃惊,因为所里人人都知道我与谁都不敢交往的他有说有笑,但在整个运动中,他必定知道我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揭发,“文革”开始时我还在厕所偷着叮咛过他,一定不能有任何反抗,等待形势的变化,要相信中央(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中央”到底想搞些什么)。他把耳朵几乎贴到了我的嘴边,连着点头。我还冒着风险去看他,给他以鼓励,无论如何,即使心理扭曲,也不至于把矛头指向我呀!何况,我也没什么可揭发的。我的情绪从高峰一下子跌入了低谷。他见我不说话,又说:“我说你偷听敌台!”
闪电般地,我一下子想到了两年多以前在离莫高窟几十里外的山沟里一段放羊的历史。我放羊,高尔泰和几个“牛鬼”打地埂,他与我同住一间土屋。
一天晚上,高尔泰进来,见我把半导体凑在耳边,问了一句:“听什么?”
“敌台!”我回答。
他大吃一惊,瞪着大眼,大嘴裂到腮帮子了。要知道,《公安六条》规定,偷听敌台可是要按现行反革命治罪的。
我问:“你要听吗?”把半导体递给他。
他更加惊讶,后退了一步,双手乱摇,忙说:“不不不,我不听,我不听,我耳朵也不好。”说明他也是深知敌台是听不得的,偷听只能小声,他也听不到。
“文革”以后,家里人问我,你当时真听了吗?我说,真的是听了。那是在选台时,偶然听到了我熟悉的苏联歌曲,用中文唱着:“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到处都是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但山沟里信号不好,一下子又没了。高尔泰进来时我正在找别的台,其实是一片杂音。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高尔泰我听了敌台呢?过后回想,一则是我与高尔泰一向是玩笑开惯了,虽说“文革”了,人前装着好像不认识,人后却依然故我,这次是我要故意吓一吓他,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二则是我太相信高尔泰是绝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则也怪我自己,有时候确实是有点过分地玩世不恭了。
可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想到,我对之毫不设防的高尔泰竟会这样。我吓坏了。
我又想起,去年几个月我所感受到的屈辱,原来根子竟在这里呀!我心里盘点着还有什么值得他“揭发”的事,幸好,我烧了在新疆写的上百首诗的事他不知道。出于本能的警觉,我感到身边的这个人忽然变得如此可怕,我必须得有所戒备了。
我问:“为什么你揭发了我,又来告诉我?”
“这不,我……我……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显然明白,他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他自己,以图减轻一点良心的不安。我无法原谅他,决定不给他这个廉价的机会。
“朋友?难道你现在以为我还会把你当朋友吗?”
我再不说话,但并没有加快步子,甩他而去,在别人看来,我们似乎仍然是一对好友在散步。我是想看看他到底还会怎么样,心底里却在流泪。他也没有走开。我们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他几次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就这么尴尬着,一直走回招待所,我进了屋,他没进来,迟疑着说了一句“那我就回去了”,带着询问的口气,我没答理。他走了,到大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一下子被彻底击倒了,体验到被出卖的巨大悲哀。不,还远不止这些,多年的情谊,戈壁滩上的漫步,倾心的交谈,学问的沟通,风趣的玩笑与相互间的关怀与同情,这一切,顷刻间全都化成为一场闹剧。我太看重这些。我投入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我想不通的是,如果说他对贺世哲的出卖,还可以解释为一种报复,那么,为什么他要出卖我呢?这完全是一种对恶势力的摇尾乞怜,以献上朋友为代价,求得自己的减罪,这是一种人间最不齿的卑劣行为。他难道不知道,就凭着他的一张纸,我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吗!
我忽然想到,有人曾告诉过我、而我一直不相信的一件事:1965年阴历四月初八浴佛节庙会前,甘肃师大美术系青年教师陈克俭来到所里,创作“四月八”油画,不知深浅,曾与高尔泰有过接触,谈了不少。陈克俭我见过,瘦瘦的,戴副眼镜。他在所里呆了五六天,画了不少速写,作为素材。但还没等他回到兰州,高尔泰的揭发材料就寄到学校了,把陈克俭说的例如“一池清波煮成粥,照得师生水中游”形容挨饿时期的打油诗,加上高尔泰自己说的“反动话”都写上,通通算作是陈的反动言论,把自己洗刷一净。高尔泰一时失言,必是觉得后怕,与其别人可能揭发他,不如先把别人宰了,就像曹操杀吕伯奢一样。想象中的危险,又一次被白日梦般地化成现实了。
以后我听说,当时对陈的冲击还不是很大。“文革”一来,陈克俭说不清,竟上吊自杀了。陈的夫人是一位牙科大夫,在阿干镇开诊所,有三个小孩,我妻子认识。
我掂量了一下形势,高尔泰揭发了我如此之大的罪名,两年多都过去了,所里却对我没有任何举动。后来我被感受到的虽不公开却十分明显的岐视实在压得受不住了,曾冒险跑到军宣队队长李治安那里“自首”,要求把我明明白白揪出来得了,同时又宣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有何罪行,也被老李一番温言好语劝住;看来高尔泰的揭发并没有被认同,这事大概已经过去了(以后一年我才得知果然是这样,这事在所里曾引起了一场隐藏在幕后的特大风波,把军宣队、工宣队和革委会全卷进去了。工宣队队长郑绍荣老人为了救我,真是费尽了心力,最后以“证据不足”为由否定了高尔泰的揭发)。心里有了一点底,镇静了许多。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远非党员也与党毫无关联的高尔泰,此时的编制却在地委党校。当时“文革”还远没有结束,我本是可以给党校写一封信,告他一个与我进行“黑串连”之罪的,但我没有,只是给所革委会写了信,主题是汇报在酒泉工作的情况。但这原是不必写的,因为我很快就要回去了,也许比信还快呢,关键只在最后似乎无心捎带的一句话:“还有些事回来再当面汇报”。
回所以后,我想,如果没人找我,此一“黑串连”之事便算作罢,有人来找再说。果然,第二天,革委会副主任苏木匠就打发新调来的办公室主任吴小弟来叫我了,下面是一段有趣的对话。
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交待,死路一条;鲁(“老”的音,西北方言)实交待,菜丝(“才是”的音)出路”,甫一进门,苏木匠就带着浓重的兰州土音,祭起了这段著名的二十四字真言。吴小弟拧开钢笔,铺开纸,准备记录。我不说话,静等着。
“你还等什么,交待呀!”
“交待什么?”
“你在酒泉都干了些丝母(“什么”的音,下同)?”果不其然,高尔泰的又一封检举信真的先我而到了。
我打算详细介绍北凉小石塔发现的经过、价值和我的测绘工作,只要他愿意听,我可以发表长篇学术演说。但只开了个头,苏木匠就打断了我:“不要讲只(“这”的音)个,问你还干了些丝母?”
“丝母也没干呀,一测绘完,当天就往回赶了”,我故意装糊涂,还学起了他的口音。
“你见到丝母人?”
“在酒泉博物馆,除了馆长、讲解员,还见到省博物馆的张宝玺,也在测绘这些东西……”
“我问你的丝(“是”的音)在酒泉见到了佛(“所”的音,下同)里肥(“谁”)一个”,声音大起来了。
“所里的谁?那多了,钟头儿、马世长、段文杰……”我细数起来,准备要玩就玩个痛快,对付这位木匠我还是有把握的。我说的这些人都是这一回同去参观的,在嘉峪关分的手。
“不是这些人,是还见到了佛里什么人?”
“所里的人……还见到……”故作冥思苦想状,继续逗他:“没有了呀!”
他一拍桌子:“再想想,给你最后一个之(“机”的音)会。”
他没想到,我也拍了一下桌子,不过比他拍得轻一些:“想什么想,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是想干嘛?”我准备坚持到最后一秒钟。
“高尔泰!”苏木匠大吼一声,以为这一下我就得马上缴械了,没想到我却哈哈大笑起来:“啊——”我把“啊”字拖得老长,还拐了个弯:“你说的他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你这个老苏,你老问我见到过所里什么人,高尔泰现在调酒泉党校了,早就不是所里人了。你看你,要问就往清楚点问嘛,干嘛老问所里的人。高尔泰呀!那当然,见过见过。”
“你们佛了啥一个?”他把“说”和“所”一律称之为“佛”
“你看,我正要向你们汇报呢,革委会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吴小弟说,把信翻出来。
“老吴,请你读读最后一句话。”
老吴读起来:“‘还有些事回来再当面汇报’。”
“你看你看,我不早说了吗,有些事信上写不清楚,要当面汇报的嘛!老吴,麻烦你记录,尽量详细一点,免得我再写材料。”然后我就把高尔泰如何想与我进行“黑串连”,如何遭到了我的抵制等事一一说了,我没有义务再为他打掩护了。可以自夸——毫无破绽,滴水不漏。因为高尔泰揭发的这些事去年早就闹腾过了,郑绍荣已经作了结论,苏木匠一下子失了底气,再不说话了。
经过这次“交待”,足以确证高尔泰对我的两次揭发,都白费了心机,我又安全了。至于他们是否把我说的寄给地委党校,就不关我事了。
运动确实锻炼人。
高尔泰《寻找家园》中的“荒山夕照”一篇写得特别好,景境、情境、心境尽出,对于太熟悉那个地方和那些人物的我来说,读来更觉有味。读者可曾记得,在该篇结尾,对于“牛鬼”们擅自在山中打黄羊的事,高尔泰只描写了当范华提出不必让革委会知道以后各位“牛鬼”的表现,说明世事人情之险恶以外,并没有明确交待回所以后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向革委会举报了。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
原来,人情世事之险恶,最典型的体现者就是高尔泰。
1984年,在兰州举行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成立大会及学术研讨会,我最后一次见到了高尔泰。我那时已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工作,他也调到了兰州大学,我们被分配在一个组。他到了两次小组会,大会没来。第一次小组会上,相隔十多年我们第一次碰面,他一直盯着我,我却对他来了一个“脖子不给”(兰州土话:不予理睬)。会议结束我随着大伙进饭厅,他施施然走了。第二次会上,中间休息时他迎向我,站在我面前,似笑又不敢笑地问: “你好吗!”
我说:“我还好,你可能不一定太好吧!你不是在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呆过吗,那个单位多好,在北京,可以甩开膀子搞你的美学了,李泽厚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呆下去呢?”他一时说不上来。
“可能是呆不下去了吧,人家‘送瘟神’了?你那个爱揭发人的毛病也得改改了,你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人家讨厌,对你自己也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他惊奇于我的消息灵通,也证实了他确实又揭发了什么人让人家赶走了。
“丁一你认识吗?”我问。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我……我……‘文革’中的事情……”
“你不用说了,‘文革’中好多人都犯过错误,包括我在内。但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时代造成的;有些是永远不能饶恕的,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你就属于后一种。你的身子已经生活在20世纪了,头却还在中世纪,脖子拉得那么长,你活得累不累呀!你实际上是一个弱者。当然,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一段真挚,我是会记住的。你的‘体验’说也很有见地。”
然后我转向别人说话,他悻悻地走了,以后就再没来过。在两次会上,他没有和别人说过话,更没有发言,显然,他从住处赶来参加这两次会,仅仅是想见见我。
从此,20多年了,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在《寻找家园》中也没见他对我这个在研究所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有过只言片语。有人描述他现在已经是“过肩的白发扎在脑后”了,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再见上高先生一面。至少,我希望他能够读到这篇文章。我会打听到他的地址,给他寄去的。对于高先生明显优秀的一面,我仍然怀着敬意,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就像我们在大泉对岸小山梁背后的戈壁滩上一样,倾心地再谈一谈。
但对于刘宾雁说的“高尔泰是当代中国一个难得的奇人。无论就人格、才华和贡献而言,他都应该被列在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的前三名”(见《中国时报周刊》记者访谈),我却大不以为然,至少就我所了解的人性和中国知识分子的复杂性而言。
(相关简介:萧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建筑艺术历史与理论学者,著有《敦煌建筑研究》、《世界建筑艺术史》丛书,主编国家重点项目《中国建筑艺术史》)



第二个文本,我的未能发表的答复
昨日少年今白头
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
 高尔泰


朋友们先后寄来《领导者》杂志上你的《“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一文,和该文的一些跟帖,
劝我做出反应。看来,为关心此事的读者提供一些查证和判断事实的依据,是必要的。故有此信。
你说,“高尔泰是一头被追猎的狼,同时也是一头追猎的狼。”我想这两句话,是来自诗人黄翔。黄翔著名的《野兽》诗,就是这样开头的:“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我是践踏野兽的野兽。”你把后句紧接着“践踏”二字的“野兽”二字去掉了,很有意思。所有的狗,都有一种同野兽划清界线的需要。
没想到的是,你会以我的亲密朋友的身份,来划这线。所谓“研究所里关系最密切的人,”所谓“多年的情谊,戈壁滩上的漫步,倾心的交谈,学问的沟通,风趣的玩笑与相互间的关怀与同情”, 所谓“文革中有一天在高尔泰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这种凭空虚构的逆向迂回,已超过了划线的需要。那些半真半假的趣闻轶事,隐私八卦,掺杂着骇人听闻的道德指控,在不了解真相、特别是不了解文革真相的年轻读者那里,也真的可以造成,一个老朋友在怀念故人的印象。而这个故人,是一头“身子在二十世纪,头还在中世纪”的、到处乱咬的恶狼。
好在任何事情,都有个历史背景。“横扫一切”时发生的事,“化消极因素”时不会发生。红卫兵着旧军装走遍全国时发生的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不会发生。“揪军内一小撮”时发生的事,“还我长城”时不会发生……你的许多历史言说,放在当时的客观背景中来看,还是可以证伪的。比如你说你在文革中我最艰难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房间与我相会,你可能是忘记了,那时我人在牛棚。房间已被查封。
我爱画狼,这是真的。但是这个真,不能为你那个假作证。那幅油画,抄家时已经失去。抄家是群众性的,你也来了。你提到了那幅画,没提抄家。这种任意剪接情况——不提的事比提到的重要——文中常见。你的剪刀很大,历史被整段整段地剪掉。提到八三年,不提“清污”。提到社科院,不提八十年代……这些切断了因果链条、绝缘于泛文化背景、加上虚构细节的小故事,漏洞多,矛盾大,不待与事实对比,你早已自我证伪。
这里权且指出几个,就文本所及,说一些事实。不作评价,也不作评价的评价。
第一个,你说你1972年从嘉峪关到酒泉看我,散步时我告诉你,我揭发了你偷听敌台。于是,“闪电般地,我一下子想到了两年多以前在离莫高窟几十里外的山沟里一段放羊的历史。我放羊,高尔泰和几个牛鬼打地埂,他和我同住一间土屋。一天晚上,高尔泰进来,见我把半导体凑在耳边,问了一句:听什么?敌台,我回答……我又想起,去年几个月我所感受到的曲辱,原来根子竟在这里呀!我心里盘点着还有什么值得他揭发的事,幸好,我烧了在新疆写的上百首诗的事他不知道。出于本能的警觉,我感到身边这个人忽然变得如此可怕,我必须有所戒备了。”
1972年的“两年多以前”,是1970年。1972年的“去年几个月”,是1971年。你又忘了,我已于1969年春天离开了敦煌。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号,这是一。1969年以前的三年,特别是事件发生的1967年,阶级界线判若水火,革命两派你死我活,没有可能一个造反派战士和一群牛鬼蛇神同住同劳动。事实上你是作为看管阶级敌人的民兵监押着我们来回的,这是你所谓的“放羊”,这是二。那个山沟叫苦口泉,只有一个窝棚。那次去的人很多,大家都在里面过夜,很挤。你不会在那样的场合“偷听敌台”,听什么也没人敢问你“听什么”,这是三。
我确实揭发了你。你说此事时,可曾想过,应该向读者交代一下原委?那天你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监督劳动,我们牛鬼蛇神挖土。我挖着挖着,浑身燥热起来,就把上衣脱光,晒着太阳挖。你走过来,告诉我不许赤膊。我问为什么,你说不许赤膊。我又问为什么,你还是说不许赤膊。我没有听从,你勃然大怒。喝令我立正低头,问我“是不是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是不是以为在这野山沟里只有一个民兵,就治不了你?”直到我穿上上衣,还没完。晚上我们做完请罪仪式,你给大家训话,又专门训我一顿。我们每次进山劳动,都有个民兵监押。对我们宽严各异,没人像你这样。
时值两派恶斗,所里无政府。你在“革总”,对方是“革联”。回所后,我找到革联的苏永年,告诉他文革前有一次到你屋里,你正在收听苏修节目。知道没有旁证,最终不能定案。知道革联处于劣势,一时管不着你。知道如果革总找我算账,革联不会相救(谁救阶级敌人)。但是没有涵养,又别无选择,顾不上那么些了。事后两天,在院子里遇见你,大声地对你说,“你偷听敌台,我揭发了你”。你站住,我绕过你走了。
你剪掉了你在苦口泉发飚的事件,把我说“我揭发了你”这句话的时间,挪到1972年,地点挪到酒泉,并宣称在这之前,你毫不知情。这就与情与理,与历史事实,与你此文的下文,都对不上号了:“我掂量了一下形势,两年多都过去了,所里却对我没有任何行动。后来我被感受到的虽不公开却十分明显的歧视实在压得受不住了,曾冒险跑到军宣队队长李治安那里自首,要求把我明明白白揪出来得了……被老李一番温言好语劝住……以后一年我才得知,这事在所里曾引起一场隐藏在幕后的特大风波,把军宣队,工宣队,革委会都卷进去了,(尔泰按,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因为你的投诚者的身份,在对方阵营中的地位使然),工宣队队长郑绍荣老人为了救我真是费尽了心力……”这就在无意之中,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时间坐标:军宣队、工宣队时代——六十年代后期。和一个不同的地理坐标——敦煌,使得那一脸无辜如梦方醒痛心疾首的表演破了功。
那次在苦口泉劳动,不是只我一个。目睹你发飙的同事们都还健在。你激动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相信你终身记得。文中绝口不提,该不是选择性遗忘。然后你说,“为什么他要揭发我呢?这完全是一种对恶势力摇尾乞怜,以献上朋友为代价,求得自己减罪,这是一种人间最不齿的卑劣行为”,作为旁证,接下去你说,你到酒泉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远非党员也与党毫无关系的高尔泰,此时的编制却在地委党校。”暗示我得到了“献上朋友”的回报。这个谎,就撒得太随便了。从历史常识来说,“立功赎罪”的支票从无兑现,遑论嘉奖?从个人的履历来说,我的编制从来没有到过党校,一天也没。你怎么能编造别人的履历,来适应自己的需要?
那次你来酒泉之前,所里另外两位同事,刘玉权先生和王炳先生刚刚来过。是所革委会派他们来了解1967年我那个揭发的,要我提供一点旁证。我没有,他们也就算了。想不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来了,说是来看望我的。有过互相伤害,难能不计前嫌,你这么远跑来看我,我有些感动,告诉你刘王二位刚走,所里在调查你,你要注意。万万想不到,你的回答竟是,“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个,朋友是朋友,组织原则是组织原则”。我像吃到一个苍蝇,只有冷眼看你。你站起来走了,我随即砰地一声,用力推上了房门。声音太大,惊动了隔壁的赵存福,一位杰出的摄影师,过来问什么事,我都告诉了他。想不到三十六年以后,你会说我送你一直送到旅馆。
刘玉权先生是考古学家,正派诚实。王炳先生管后勤,也是老实人。二位至今健在,不难找到查询。他们当年的酒泉之行,是你我那次酒泉冲突的关键。你的酒泉故事中没有他们,该不是选择性遗忘。三十六年以后,你把我与他们的接触,说成是我对你的第“两次揭发”,并说凭着我告诉你所里在调查你这一点,你也可以“告他一个与我进行黑串联之罪。”你写道,你回所以后,“我就把高尔泰如何想与我进行黑串联,如何遭到了我的抵制的事说了……可以自夸——毫无破绽,滴水不漏。”你的故事前面根本没有提到刘、王二位,怎么后面又冒出一个第二次揭发和黑串联之说?思路一时迷失,邂逅了一段你已经剪掉的关键性环节,你不尴尬?
第二个,你指控我出卖了贺世哲和施娉婷,导致贺被开除送回原籍监督劳动,施被扭断了胳膊。我同贺、施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在《寻找家园》中写了。我写的,你也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没有提出异议。但是你关于这件事的说法,却是这样的:“文革来了,在工作组面前,高尔泰与贺世哲之间爆发了一场气吞山河、波诡云谲的战争,贺世哲先生,以后并连同夫人施娉婷女士与高尔泰一起,谁也没有得到好处,被工作组揪出来了。但是我们今天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可就凭这些,再加上以后广罗密织的各种罪行,就把年纪轻轻就出生入死、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以后又培养成党员大学生的两位有为青年葬送了。”
你十分清楚,早在工作组进驻以前,贺世哲就以“揭开敦煌研究所阶级斗争的盖子”为号召,发动群众对我这只“夹边沟铁笼子里逃出来的恶狼”穷追猛打,“解剖麻雀”。工作组进驻时,我早己被解剖完毕,斗倒斗臭,成了阶级敌人的现成标本。那时的贺世哲,是所里“文革小组”组长,权倾一时,一言九鼎。你怎么对此只字不提?你怎么不说,是他们葬送了只有三十一岁的我的前途呢?难道我没有入党,没有抗美援朝,因此算不上有为青年,就可以随便葬送吗?
你十分清楚,那是1966年六月的事。同年十月,工作组宣布,我降三级,贺取消党籍,施免予处分,算是结案了。宣布大会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样板戏《红灯记》,该不会忘记。不久形势逆转,各地奉旨造反,两派武斗比忠,贺、施再度崛起,成为“革总”的头头——
你的领袖。你写了很多大字报,自称“红卫兵”,“超龄团员”,“韶山战斗小组”,为之摇旗呐喊,该不会忘记。后来“革总”失势,贺、施被打成重伤。所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进了牛棚,你“乘着革命大联合的东风”,和革联的人们一起,依然红色战士,该不会忘记。
敦煌的武斗,是全国武斗的缩影。得宠者胜,失宠者败。得者复失,失者复得。全在皇上一念,谁都没处捉数。我辈阶级敌人,皮青肉肿看戏,更是眼花缭乱没处捉数。但是,是谁打折了施娉婷的胳膊这样的具体事件,你们局内人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而不说,剪掉了多少历史?不管你的剪刀有多大,我一直是勤王两派共同的专政对象,一直都在监督劳动之中,身在局外,不可能参与其事,这一点,你是剪不掉的。
 第三个,你指控我出卖了陈克俭,导致陈自杀。你写道“1965年阴历四月初八,浴佛节庙会前,甘肃师大美术系青年教师陈克俭来到所里,创作四月八油画,不知深浅,曾与高尔泰有过接触,谈了不少……但还没等他回到兰州,高尔泰的揭发材料就寄到学校了,把陈克俭说的例如“一池清波煮成粥,照得师生水中游”形容挨饿时期的打油诗,加上高尔泰自己说的反动话都写上……文革一来,陈克俭说不清,竟上吊自杀了。”言之凿凿,骇人听闻。但是谎言越具体,越容易证伪。且不说陈是水彩画家,不画油画,也没有在1965年来到敦煌;且不说“破除迷信”十几年,那时已无浴佛节庙会和任何庙会,更不会有以此为题材的任何文艺创作;且不说“粒米煮成十碗粥……照得全家水中游”之句,是五七年鸣放时兰州市女子师范许植本老师在大字报上写的(《寻找家园》中有提及),挪用不到其他人头上 ……且说事实:
1962年,我初到敦煌,分到住房前,住在招待所,与陈克健和李巍(甘肃人民出版社美术编辑)一室。三个人晚上闲聊,说起当时的饥荒,李说,中国农民胆小,不然要造反了。陈说胆大也不会,因为国家有军队。我说不是国家有军队,是人民没有组织。军人来自人民,会把人民的体验带进军队,一定条件下会站到人民一边。条件是出现某种组织性力量,比如独立农会,比如民间宗教,现在都没有可能……不是发昏,都想透口气。时值“三年困难时期”,政治相对宽缓,以为在这个沙漠孤岛上,天高皇帝远,可以随便些。
李巍大大咧咧,在食堂里(招待所没有食堂,在研究所食堂吃饭)谈笑风生,有一天忽然手抚我背,说我“脑袋瓜子好使”,“天才就是疯子”。这是不着边际的话,本来没有什么。但是环境特殊(这一点你很清楚,我也写过),有人就找他“闲聊”。后来支部书记李承仙找我谈话,说,听说你在客人面前放毒,怎么回事?常所长调你来,费了很大劲,对你期望很大,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们惹麻烦?让范华在会客室里给开了个临时床铺,让我当天就搬过来暂住,说清楚了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交待了谈话的内容,作了自我批判(认识到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是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且不敢通知陈、李。这是丑行劣迹,我一直心存愧疚。好在一切如常,大家都平安无事,他们在所里待到1963年,先后离去。1965年春,我被借调到兰州甘肃省博物馆搞“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陈也在那里,又同住一室。谈起这事,他说在敦煌时,李承仙找他谈过。他当过团干部,也处理过这种事。同样一句话,要看是什么人说的。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社会上牢骚很多,顾不过来,一般人说句错话,基本上不会追究。但如果是地富反坏右说的,性质就不同了。你们那里水深,没人追究你,要感谢李承仙。
陈的厚道,李的保护,我只有感激。因所里搞新洞窟创作,我不久就回了敦煌。陈继续搞展览,以后没再见过。文革后我到兰州,听说他在文革中自杀了,很意外,很惋惜。你说他是因我而死,“高尔泰一时失言,必是觉得后怕,与其别人可能揭发他,不如先把别人宰了,就像曹操杀吕伯奢一样,想象中的危险,又一次被白日梦般地化为现实。” 一个“必”字断案,干脆利落,就像说施娉婷的胳膊是因我而断一样,显然不是判断力和记忆力的问题。为了和文革挂上钩,把1962年发生的事挪到1965年,该不会是无意的吧?兰州文革中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一个人自杀,应有较大原因,应有档案记录,应有当事人和知情人的记忆。现在甘肃师大还在,艺术系还在,当时的不少老师和同学还在,要了解真相,应该不难。你此文的跟帖中,有一则就提到了这个问题,“你们个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也说不清道不明,但陈克俭老师之死是谁人所致,真相早已大白,不是凭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应是知情人所写。你既然要做这文章,又不先了解一下,哪像个吃考古饭的?
第四个,你说我的《荒山夕照》,“说明世事人情之险恶以外,没有明确交代回所以后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向革委会举报了。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原来,人情世事之险恶,最典型的体现者就是高尔泰。”前面的“打赌”,“一定”,“绝对”,加上后面的“原来”二字,立即就变成了事实,以及对事实的道德判决。实际上那次回所以后,革委会主任何山听了范华的汇报,说,下一次他要亲自到大泉“带头劳动”。指示范华多准备几个铗铑,以便“改善生活”。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这是新生的革命政权以权谋私的一个小小萌芽,值得一写。但那是另一个主题,我怕文字杂乱,决定割爱。想不到留下这个悬念,竟使你如此亢奋。
第五个,你说我 “谈到夹边沟的生活,说那里的人最后都成了野兽,他们到处逮耗子烧吧烧吧就吞下去了。有时为了抢耗子,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有一次,一位难友接到家里寄来的饼干,居然一次吃了一大半,口渴了,喝了好多水,竟胀死了。其他受难者弃死者于不顾,为抢夺剩下的饼干打得一塌糊涂,而他抢得最多……”,如此等等,比我知道得还多,描写得很细致,如同亲身经历。你读过《寻找家园》,应该知道,我在1959年初,就离开了夹边沟。在我离开以前,还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上述情况。我也没在盐碱地上见过耗子。九十年代以后,开始有一些幸存者的见证和勇敢作家的调查问世。我想你是读到一些,搬过来充当“寻找家园以外”的知情人的。显然你又忘了,1960年以后发生的事,安不到1958年去。
并且你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制造了一个虚假的对比:你很尊敬夹边沟人全都是社会良知,而我骂他们都是野兽。用心之深,令人生畏。但是我对夹边沟难友的看法,早已写在书里。有我的书作证,不是你可以随便涂改的。你毫无亲身经历,怎么又从“人性和知识分子的复杂性”,得出了这么一个全称肯定?
第六个,1983年(你挪到1984年,为什么?),敦煌吐鲁番学会在兰州开会,我应邀与会,遇见不少敦煌的老同事,握手如仪,还是有些旧情。唯独你,酒泉一别,已形同陌路。楼道里遇见,没打招呼。会议中间休息时,你挤过来坐在我旁边,说,“我到艺术研究院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你问我“你怎么样啊你?”我说我很好。时值“清除精神污染”,我是批判重点,被停课禁书,拒绝检讨,拒绝约谈,处境恶劣,无人不知。你明知故问,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我像又吃到一个苍蝇,掉头不再理你。你转身走时,丢下一句威胁:“齐一你知道吗?我和他很熟。”显然你以为你心目中的庞然大物,必然也是我的。
关于这次偶逢,你的版本是:“相隔十多年我们第一次碰面,他一直盯着我,我却给他来了一个脖子不给(兰州土话,不与理睬)……他迎向我,站在我面前,似笑又不敢笑地问”你好吗!我说,我还好,你可能不一定太好吧,你不是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呆过吗!那个单位多好,在北京,可以甩开膀子搞你的美学了 ,李泽厚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呆下去呢?”他一时说不上来。“可能是呆不下去了吧,人家送瘟神了?你那个爱揭发人的毛病也得改改了,你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人家讨厌,对你自己也不好。”“你怎么知道的?”他惊异于我的消息灵通,也证实了他的确又揭发了什麽人让人家赶走了。“丁一你认识吗?”我问。“是他告诉你的?”“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我……文革中的事情……”“你不用说了,文革中好多人都犯过错误,包括我在内。但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时代造成的。有些是永远不能饶恕的,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你就属于后一种。你身子已经生活在20世纪了,头却还在中世纪,脖子拉得那么长,你活得累不累呀!你实际上是个弱者。”
这一长段话,形象伟大,气势昂昂,不像会议休息时稠人广众中短暂的招呼,倒像是八十年代以前居民委员会里带红袖章的老太婆对阶级敌人的啰嗦训话。这种架势和口气,革命知识分子也有,但须得对方像老鼠见了猫那样战战兢兢配合才行。所以这种节目,七十年代已少,八十年代已无。语境既已转换,舞台、道具也不再和角色配套,你无从吸取能源,单靠文字过瘾,难免底气不足。刚一提出指控,立刻转了话题。借编造的我的结结巴巴回答,从社科院的不知什么事,一下跳到敦煌(文革中的)的不知什么事,上下文毫无关联。故事的主线索,就这麽断掉了。从此再也没有提起。这里面的空白,可不是剪接所致。
剧本还没完,脚色就变了。恶狼受命卸妆,扮演多情贱鼠。追猎改为追随,遭抛弃了还恋恋不舍跟着:“我们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他几次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就这么尴尬着,一直走回招待所,我进了屋,他没进来。迟疑着说了一句,那我就回去了,带着询问的口气,我没搭理,他走了,到大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或者“他一直盯着我……他赶来参加这两次会,仅仅是想见见我……”。好家伙!这些自恋者的意淫,使我想起chiwawa ,一种很小的宠物狗。它以为自己很大,而且魅力无穷。狼也萧默,鼠也萧默,你站在这么一块左右摇晃的垫脚石上面,高则高矣,稳当吗?
在《“祁连山下”以外的常书鸿》一文中,你写你以民兵身份,押解所革委会的头号敌人常书鸿外出治病(自称“董超、薛霸”,貌似调侃,实际上是给自己涂脂抹粉,)对医生训话的口气,也这么气势昂昂。要说这气势的源泉,说白了还是你所依附的权力。压下者,必然媚上。所以另一方面,你又“孙头儿”“钟头儿”叫得和从前的“常所长”一样亲热。在军代表、工宣队长面前撒娇更绝,要求“把我揪出来得了”。博得前者“温言好语”相劝,后者“费尽心力”相救”,嗲劲儿难以想象。主也萧默,奴也萧默,可知道在这二者之外,还有别样的人格?
你问我为什么不在社科院哲学所待下去,假如我是你,自然能待下去。但我不是你,我和你心目中的那位庞然大物合作写书不成,闹翻了。我被“清除精神污染”,也是因为写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逆了龙鳞。一个人再怎么邪恶和愚蠢,也不至于一面激怒当局,一面又向当局告密,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即使至于(比如两面派、双重人格),上下左右那么多人盯着,也绝无可能保密,当时就会身败名裂,还等得到二十七年以后,由一个与社科院毫无关系的你来说?
你说我惊异于你的消息灵通,因而也证实了我揭发了人。你拿出来的证据就是你所谓的我的惊异吗?为什么你不把那些灵通消息及其来源抖出来作为证据呢?
你说我是因为“爱揭发人”被赶出社科院的,为什么不说出我揭发了谁?向谁揭发的?揭发的是什么?
你说渺远往事,充满具体细节绘声绘色,怎么说到近事,反而含混起来?
如此严重的指控,怎么能闪烁其词?
现在社科院还在,当时的人们还在,你只要说得出来,自会有当事人作证。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说不出来,是不是撒谎?
你虚构了一个“丁一”,以维持气壮如牛,实际上并无其人。如果有,必无躲藏之理。藏也藏不了的,起码互联网能搜索得到。如果没有,是不是撒谎?
你写此文时,已经年逾古稀,还撒谎,不知道是为报旧仇还是昔日的派性发作?不知道是玩世不恭还是想抹黑或攀附别人以引起人们对自己的注意?不知道是前红卫兵的历史乡愁使然,还是高级宠物的特殊心态?
不论是什么,都不奇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要负责任。何况用虚假的名字,进行真名实姓的指控,并且公开发表,问题的性质,岂止是撒谎而已?
撒谎二字,不是可以随便说的。我敢于负这个言责,是因为有你的文本在。不论如何阐释,白纸黑字,作为既成事实,它已经不能修改。
文本所示,此为焦点。焦为热之聚,即小可以见大。四十年间民族灾难深重,你由看门狗晋升到宠物狗一帆风顺,岂是偶然?现在有头有脸安富尊荣不但毫无反省,还美滋滋地写了不少名流轶事烘托和美化自己。花边趣谈、隐私八卦,周恩来的关注,郭沫若的嘉奖……靡不毕集。时或在昔日的意识形态碎片中掺入一些“恶势力”之类时尚字句,或者貌似附带地宣称自己写了一百多首诗烧掉了……不管时代怎么变反正正确是你的机会是你的好处是你的。假如有一天,看到你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连署某个请愿书或者走在某个游行队伍的前面,一有危险就缩回到安全的宠物窝,我将毫不奇怪。
如此人文景观,其实非常普遍。米兰昆德拉早就在他的《玩笑》一书中,把这种没有忏悔的“与时俱进”,写得淋漓尽致。但是玩笑一普及,就变成了严肃。正如谎言一普及,就变成了真理。若要与之周旋,正好陪着玩儿。你说我“实际上是个弱者”,没错。否则,哪会一辈子被群狗追咬,连躲在深草丛中静静地舐一舐自己的伤口都没有可能?十几年亡命天涯,还要被追着抹黑,拉着垫脚,以衬托别人的高大?哪会被迫辩诬,别无选择,只能把本可以用来叩问存在寻找意义关注身外事物的有限能量,虚耗在渺小个人卑微琐碎的自卫斗争之中,显得时间和精力都毫无价值?
这玩儿对于你,是有趣和有利的。对于我,纯属生命的贬值。迫使我陪你来玩,这本身就是你的一个胜利。但这胜利,未必是强者的证明。强者之强,首在独立。否则没有自我,存在就是虚无。虚无之胜,也是虚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腐皮之上,毛何持而强?一个人的历史是自己创造的,一个人的价值也是自己创造的,此外持什么都是空的,何况腐皮?何况抹黑别人抬高自己的游戏?
我使用“抹黑”二字,不是说自己干净。澄清某些史实,不是说我好你坏。事实判断,不等于价值判断,任何渺小短暂的个体,都不是真理的化身,都没有资格充当道德法庭的终审法官。我比你优越之处在于,我明白这一点。面对暴君的奴役,检讨认错、鞠躬请罪,我什么丑没有出过?画了那么多毛像,画了那么多歌功颂德的宣传画,我什么脸没有丢过?对于贺、施和你的报复,手段也邪乎得可以。特别是反骨难换,祸延亲人,留下创深痛巨不可弥补。用残损的四肢,爬出那黑暗的隧道,满身污泥创伤,早就不像人样,敢不谦卑?敢以清白自居?硬要充个胖子,也只能说,我纵有狗性如你,也还能因而知耻,。知耻,故能找回来一丁点儿自我,那个自省的主体。
你责怪我在《寻找家园》中没有写你,那是因为已写了类似的事例。此外,社会底层那些不施脂粉、以真我面对人生的普通人的命运,也比你更值得写。漂泊天涯,谋生不易,很多想写的,都没顾上。有太多的没顾上,至今感到遗憾。就你而言,四十年后的这个后续发展,倒是赋予了题材以一种此前没有的写作意义。但我如现在来写你,文字会像辩诬,更加要不得。
但诬既有之,不得不辩。只能直接写个公开信,向读者做出交代。这是弱者的悲哀。你的诬不止这些,所辨只限于比较严重、有案可稽,有旁证可以鉴别真伪的部分。有关谬托知己、隐私八卦、心理推测、趣味花絮,以及不在一个层次上面无法进行的所谓“学问的沟通”,不辩也罢。不辨不等于默认,也是弱者的悲哀。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一个人处在要为自己辩诬的地位,就已经是屈辱的了。何况在受了实际的伤害之后,还要来辩诬?
整个八十年代,你一声不吱。现在写作此文,却用上了那时穿靴戴帽的方法:以“如果有一天我和高先生在一起坦诚相见,他将不得不承认我说的全是真话”开篇,以“我现在真希望能再见上高先生一面……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倾心地再谈一谈”结尾。双手捧心,令人错愕。
见文如见人。我不觉又体验了一次,前两次久别重逢的况味。
“劝君更尽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头。”



 第三个文本《领导者》杂志编辑部的回信
尔泰先生:
 您好,我们认真看了您的文章,编辑意见如下:
 旧的时代造就了旧的故事。鉴于毛泽东的斗争时代已经远去,我们希望倡导一种包容理性的文风。我们虽然愿意发表您的回应,但希望您能有所修正。
 作为一位学养丰厚的美学家,您若能从时代、文化等角度去反思整个经历,与萧默先生对话,可能会对我们的读者、对新生代更有价值。不知您能否修改您的回应文章,字数一万左右?
 一切安好!
 《领导者》编辑部




#日志日期:2009-1-30 星期五(Friday) 晴
天涯“2016年度十大最具影响力博客”评选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1-30 23:02
还有想借高先生出名的?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 13:57
看在砍柴的面上仔细看了,中国的知识分子啊。。。哎,无语

评论人:yushuaaa1980 评论日期:2009-2-2 10:49
 罗生门.
 两位前辈学者文章都写得不错,受教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3 11:40
由看门狗晋升到宠物狗,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少

评论人:liusunxian 评论日期:2009-2-3 21:57
一场口水仗,孰是孰非也难辨了.

评论人:syjwb 评论日期:2009-2-4 14:36
新年新气象!新年好!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5 14:43
哎,无语。狼狗与吉娃娃的撕咬。

评论人:周瑜的潜水艇 评论日期:2009-2-6 9:41
错错错!
看得心情沉重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7 13:43
还是好好反思吧 [回复]
访客:反思者 | IP地址: 114.241.187.* | 2009/02/06, 14:40
都过去几十年了,还有几年好活,与其写这些婆婆妈妈鸡毛蒜皮没根没据,还是
(转贴)反思者在别网对此文的发帖,供参考

劝作者写写对那个时代整体社会的反思为好。我就不相信你高先生就是圣人,这在我读你被众人棒到天上的书时就看出来了,因为整本书都没有丝毫的对自己的反思。萧老先生的书都是专业书,我看不懂,是不会也会有大众能看懂的书,还没读过。但我读他写你高尔泰的文章,却感觉到他的着眼点是社会,对高先生是善意而客观的,没有像这篇充满攻击性。中国的网民已经逐渐成熟了,这种骂大街的东西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他写常老先生的文章已经收到花城出的《2008全国散文精品》了,封面上还印了题目,别人怎么就没有你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受?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7 13:49
上帖发错,重发
(转贴)反思者在别网对此文的发帖,供参考
还是好好反思吧 [回复]
  访客:反思者 2009/02/06, 14:40
  都过去几十年了,还有几年好活,与其写这些婆婆妈妈鸡毛蒜皮没根没据,还是劝作者写写对那个时代整体社会的反思为好。我就不相信你高先生就是圣人,这在我读你被众人棒到天上的书时就看出来了,因为整本书都没有丝毫的对自己的反思。萧老先生的书都是专业书,我看不懂,是不会也会有大众能看懂的书,还没读过。但我读他写你高尔泰的文章,却感觉到他的着眼点是社会,对高先生是善意而客观的,没有像这篇充满攻击性。中国的网民已经逐渐成熟了,这种骂大街的东西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他写常老先生的文章已经收到花城出的《2008全国散文精品》了,封面上还印了题目,别人怎么就没有你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受?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7 16:46
高先生的驳文好像仍然是文革遗风。还是《领导者》的编者说得有理,要从文化与时代的角度来反思这段历史。这也是我们大多数读者的期待,我们不是凑热闹的看客。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8 11:59
《领导者》是一本什么样的杂志,它面对的读者群是哪些人?——在网上查查这个,或许有助于大家理解上述文本。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0 21:31
(转贴)刚从天涯网萧默博客中发现此文,现转贴.
萧默致高尔泰的公开信作者:萧默 提交日期:2009-2-10 17:42:00 | 分类: | 访问量:12
  按:前此萧默的《“寻找家园”之外的高尔泰》可见本博客(天涯网萧默博客:http://blog.tianya.cn/blogger/view_blog.asp?BlogName=xiaomo0762)或天益学术网萧默专栏。高尔泰的《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颇长,此不载。可查见也载有前文的: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idWriter=0&Key=0&PostID=16373046&BlogID=4872
    
高老先生尔泰:
  拜读了您的近日大作《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题目取得好!前句是那么富有诗意,后句呢,借用一位朋友的话,则“触目惊心,啮啮之声可闻矣!”对比如此强烈,内容必定精彩。
  想来,是应该有所回应了,也许,字数不会如我原先预计的那么少。但在回应以前,先请阁下读读在下在尚未读到大作之前与友人的的两篇通信。前者是前所未识的一位青年历史学家寄来的。她读到了我为征求意见寄给朋友的书稿,写得平和冷静,具有一种女性式的温婉之气。曾经有人将此文上网,近日查不到了,也许是拙书尚未出版之故。后者是我给她的回信。为精炼和规范文字,二者都略有删改,并经原作者过目获得同意。可以说代表了读者和我仅在一个多月前还保有的对您的尊重和期待。
    
  《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读后感
  齐克彬
    
  花了六个钟头,我一口气读完了萧默先生《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20万字的书稿。
  曾经很讨厌中国人写的传记性文字和影视。古代的篇篇像是墓志铭,传主个个忠孝两全,面目可憎;当代的则是高、大、全,围绕意识形态胡编乱造,主角一定道德高尚,比圣徒还圣徒,直让人怀疑为非人类,读了徒生上当受骗的愤怒。但我却很喜欢西方的传记文学,传主有血有肉,个性突出,总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启发,因为能感觉到他们的真实存在。
  《一叶一菩提》呈现给我的就是一段鲜活的历史,一群生动的人,一座让人震撼的艺术宝库,还有作者以一颗真诚的心对人性与社会的体认。开读以后,敦煌文物研究所这个小世界里的人物命运就一直让我牵挂,欲罢不能。连续的阅读,尘埃落定,才终于定下心来。比起杨绛先生的《洗澡》,《一叶一菩提》更残酷,更真实,因而也更有价值。……
  有关高尔泰先生的那些文字,是此书描写得最生动传神,对人性挖掘得最为深刻的部分。几年前读《寻找家园》,高尔泰先生的坎坷经历就给了我深深的震撼,他的文笔让我赞叹,思想的自由更让我钦佩。作者不愧是画家出身,美学研究者,观察入微,文章犹如展开的画卷,引人入胜;笔下的人物也栩栩如生。字里行间,作者特立独行的性格贯穿始终,是一位一般世俗规矩不能约束的奇人。
  今天,读了萧默先生笔下的高尔泰,我的这些印象在萧先生这里得到了印证,也得到了扩充。很喜欢萧先生记录的高先生关于体验的高论,那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的宣言,对于我等总是想法多于行动的人来讲,颇有启发。性格的执拗和多年的屡遭不公让他斜眼看人间,像一头离群的狼,孤独、敏感,时刻提防被袭击,并在感觉到危机时先发制人。萧先生虽遭到高先生的告密,却因为工宣队的保护并没被揪斗,从而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中能够基本“全身而退”(只被“内定”为“五一六分子”,直到他离开敦煌时,自己都不知道),比起高先生长年经受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算是万幸了。萧默先生被高尔泰先生告密而被另眼相看,几年中感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因而愤怒,不能原谅朋友的背叛;而高先生早在五七年就被划为极右分子,文革又再次被揪斗出来,周围全是监视的眼睛、蔑视的眼神,思想自不必提,连肉体都到了被消灭的边缘,他更有资格不原谅那个社会吧?
  在高先生的所有文字中,都不见提及他的朋友萧先生,没有写批斗会上革命群众,包括萧先生对他“声嘶力竭”的批判,也没有提自己向工作组揭发萧默先生“偷听敌台”,是否他觉得在那“互相啃咬”的年代这种告密太家常便饭,不值一提呢?如果这种可能是肯定的话,那他就是把萧先生忘掉了。但愿如此!而如果是否定的话,我猜,不提萧先生恰恰是因为不能忘记吧?萧先生在兰州开会时,高先生特意来访,我理解那是含有致歉的意味,但萧默先生没能原谅他,也是可以理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但我还是为这样的结果感到遗憾,宽恕本不是廉价的,“犯错是人,原谅是神”啊!
  常书鸿老的一生,最是让我一吁三叹。萧默先生笔下的常书鸿老人纯真、执著,善良、爱惜人才,为了敦煌研究事业,忍常人之不能忍之寂寞,受常人不能受之苦,文革中又以花甲之年饱受批斗羞辱,因车祸摔断脊椎。尤其是读到去兰州治病的火车上形容窘迫,被三位乘客追问起曾轰动一时的报告文学《祁连山下》主角的原型和近况,他大喊一声“常书鸿,他死了!”我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国民政府成立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常书鸿并没有为最高当局开洞塑像的冲动;政权变了,他却想要为领袖们塑像作画,真是让人心酸呐。
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千佛洞,却反而在一切渐入正轨之时被迫离开。作者认为常老是太依赖夫人李承仙,事事都听她的,导致策略失误。我想,经历过同事、学生、妻子离弃的常老内心恐怕是孤独的,李承仙在条件那么艰苦的地方愿意嫁给他,他肯定心存感激;文革甫一开始就双双被揪斗,只有患难与共的妻子关心他、照顾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当然只有她了。作者虽然对她着墨不多,但从李承仙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李南央的妈妈范元甄的影子,也是一个被思想改造得迷失了自我、权利欲极强的女人。再说,常老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不谙世事,搞政治更是外行,似乎也是无可奈何。
  莫高窟清苦寂寞的生活总算成就了艺术家的事业,萧默先生成为著名的建筑艺术与理论学者,远在美国的高尔泰先生靠了当年在莫高窟的摹写积攒的素材而能安身立命,莫高窟没有亏待他们。
    
齐克彬 君:
  刚刚读了您的《读后感》,我又为您的《感》所感了。虽然这本书浅薄平易,也没有什么大道理,但你却是用“心”来读的。
  柏杨先生在狱中写了《中国人史纲》,序言中说:“数千年来,墓志铭在中国文学史上,占重要的地位。凡是善于阿谀死人的作家,如唐王朝的韩愈,都享有相当地位和相当财富。墨索里尼的儿子在纪念他父亲的文章中,说他父亲:‘喜欢古典音乐,看见我开始弹钢琴,非常高兴。他为人极为和蔼,对人更是温柔。’我们不认为墓志铭、行传、家谱之类,全都比墨索里尼的儿子所提供的,更为可信。”现在这些东西不多见了,却又有了“国家领导人”的“悼词”,还有更多主题先行的新“文以载道”者,继承着他们的老祖宗、首创此说的韩愈的路子,写的诸多难以卒读的所谓“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之类东西(不是所有的)。所以,我与您有同感,都和柏杨先生一样,不认为这些东西“更为可信”。而失去了可信,也就失去了一切。
  您遗憾于我没能在当时就设身处地地理解高氏的道歉之意,没有及时了结这段恩怨,是很对的。人的确都有局限,也许千百年会出一位圣人,但在普通人当中绝对没有完人,当然包括自己。我甚至还“声嘶力竭地”在斗争会上批斗过高。为什么这些情节在书中都出现了?就是为了“真实”,斗争会上我也做不到“免俗”。即如翦伯赞前辈,为了拒绝说假话坑害刘少奇,老两口双双以死抗争,何等伟大。但他的右口袋放着安排家事的遗书,左口袋的字条上却写着:“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也没能做到“免俗”。文革中全国第一位自杀者邓拓前辈也是这样。我既然不是圣人,就做不到“以德报怨”和“免俗”。要写出真实,就不能为自己免责,也不能不揭开自己的丑恶。但经过这么多年,我早已原谅高先生了,我觉得这些事,是在那个“互相啃咬”的年代,我们全都同时上当了。所以在文末才写出了那段话:“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就像我们在大泉对岸小山梁背后的戈壁滩上一样,倾心地再谈一谈。”但是,据我对高先生的认知,他对我的文章可能仍有不甘。这也难以怪得,他当时完全脱离社会,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竟以为我也是打手,揭发萧某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无可指责。他没有机会读到全书,以为我只写了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在当时,同样也是被监控的对象,待俎之猪狗,以后还被打成了“分子”。为了回应我这个“打手”,直到现在,他又再一次做起了“白日梦”,把真实和梦境又混到一起了。我可能还会回应他几句。
  甚至,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拿你这篇文章参加对话也可,我则只需不多的字略为真象释疑。当然,这决定于高先生白日梦的做法。
  你分析的常老特别依赖李承仙的原因,的确,在我写这本书时,还没有强烈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我与常夫人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她在我“押解”常老从兰州回来以后,偷偷地向我感谢了好几次。为了写好她。我曾专门向常沙娜先生(常书鸿长女)更多了解她。沙娜先生要我一定要写到常夫人在那个时期对常先生生活上的照顾,但在很多事上也很不认同她(书中没有写到)。但你的分析更多了一层理解,可能是你更多了一种女性的敏感。此书的清样还会给我看,如果可能,我将尽量把从你得到的启发补充进去。还有陈芝秀女士(常书鸿前妻,常沙娜生母)应该怎么写,也请教过她,几乎与我的看法完全一致,就是不要一味谴责。
  真的非常羡慕你们这一代人,中国的前途就放在你们的肩上了。我不是搞政治学的,以前并曾非常地不感兴趣。但近十几年来,越来越令人担扰的国家发展问题又使我这个有话就说的人坐不下来了,以致现在已放弃了全部的专业写作(除了几种著作的再版修订),也试着写了几篇政论习作。最近的一篇“政治板块”写了两个月,读了近百篇文章,很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0 21:33
难。既要事事都有出处,又要有观点,还要不犯忌,也希望听到您的意见,在天益网点“学术”查我名即可进入敝专栏。
  祝勇猛精进,并春节愉快!
     萧默 2009-01-10
    
  其次,还要请尔泰先生费心读读《“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刊出并收到以后立即寄给您的信。是随同文章复印件以航空寄到美国的,两个月后退回来了。又转寄给了您在南京的子女并加了附言,请其代转给您,没有退回,也未见回信。
    
尔泰兄:
  得知了您的住址,但不知e-mail址,只得写信了。
  去年我写了十几篇回忆漫笔,其中《“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及其他少数篇)已发,呈兄一阅,载于香港《领导者》08年第一期。
  我的写作原则有如兄之《寻找家园》,重在坦然求真,揭示社会,对许多当事者包括自己乃至常老不免都有所褒贬,尤其如何(山)、苏(永年)辈,更痛揭无讳。若此文于兄有所不当,尚乞谅囿并望赐教,或可另文网上驳之,均所欢迎。
  若蒙不弃,欢迎来京时光临寒舍或联系,或可作白头往事竟日谈耳!听说高林侄尚在国内,来京时亦盼见面。
  耑此,并颂
近祺并春节愉快!
     萧默 白 08/01/18日于北京
    
  此外,在“高”文发表后,曾有境内一刊因转载事与我有过联系,现将我当时的答覆也转给您:
    
  感谢编辑部的审慎。
  我又琢磨了一遍,大概以下几处需要解释一下或加以修改:
  P4;“但我们今天看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无非是……”其中所指高揭发贺的过程和内容,以及贺、施被揪后高的“复仇”神情,都直接来自高氏自著《寻找家园》。
  P7;关于甘肃师大教师陈克俭被高揭发以致自杀之事,在敦煌很多人都知道。为再次核实,去年(2007年)我趁到孝感开会之际,曾专门绕道武汉拜访了原在敦煌工作的画家姜豪先生再次回忆。他肯定的确是事实,说他还曾在兰州与甘肃省雕塑工厂的雕塑家罗代奎和省出版社某位一起,向高尔泰谴责过这件事,姜先生也当面指斥了高。不过他说此事发生的时间是1964年,不是我记忆的1965年。他还补充了一些情况,说某天高尔泰、陈克俭,还有另一位,从城里买了驴肉回到莫高窟,一边喝酒一边发表议论,说了不少“反动话”。他们三位一天与姜同行,吵了起来,要姜证明什么东西,姜没管。还有,高写的揭发陈的材料是高先交给所党支部书记李承仙,再由李转给师大的。我考虑,1,我只能按我的记忆来写,我确实记得65年佛诞日几天见过陈克俭,长得像个维族,且究竟是64年还是65年关系也不太大;2,他们喝酒或是先交给李与否等情不是关键情节,又牵涉到李,不必写得太细,且也是姜先生说的,此前我并不详知,故可不改。当然,按姜先生的意见改也可以。
  P8:“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此处的确是按我现在认识到的高氏的人格逻辑推测的(文中可以看出),但为慎重起见,可以删除。
  P9:高氏在社科院哲学所又揭发了别人的事,文中写了:“‘丁一你认识吗?’我问。”此丁一就是哲学所所长●●先生。大约80年代初我与时在该所工作的朋友●●●同到他家(王府井附近,离●●●先生当时的住地不远),我问到高为什么没留在哲学所,是●●亲口向我说的。他还说高这一次揭发的是推荐高到哲学所工作的于高有恩的●●●。正是因为高的揭发不可信,怀疑他的品德,才不再留高工作了。但我为什么在文中将“●●”改成“丁一”,以及为何未提其他人,是因为不想拖出这些人名,应可理解。
  此外:
  P3:“在敦煌,他看中了县邮局一位挺白挺好看的年青女士……”一段,此事发生时我在所里,虽属事实,但与主题无关,又属私事,可以删掉。
  P9:“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一语,的确是我当时说的,但用语似太重,也可删除。
    
  好了,现在我可以就阁下的《昨日少年今白头》直接应答了。请恕我冒昧,读了大作,您已令我彻底失望了,所以此文不会很短,但会尽量简洁,重点放在对阁下的人格再做一点点解析上。我不想与您过多纠缠一些被您弄得颠七倒八的事,但为对读者负责,有些还不得不说,谁让我遇上了您呢!
  一,拜读大作后,发现您至今仍是我在《“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文中说的:“总是把自己周围的人几乎都预设为自己的敌人”。您这篇文章也不改初衷,首先着眼的并不在于事实,而是极力把萧某妖魔化,尽力为自己的告密行径寻找理由。举例如下:
  您完全无中生有地说:1967年(实为1969年秋。为节省正文和免得浪费读者时间,类似这种胡编的事,有欲了解详情者均请见注),在山沟,“你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监督劳动,我们牛鬼蛇神挖土。我挖着挖着,浑身燥热起来,就把上衣脱光……你走过来,告诉我不许赤膊……你勃然大怒。喝令我立正低头,问我‘是不是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您还说,“你是作为看管阶级敌人的民兵监押着我们来回的”。这段杰作,连我读了,都觉得这个萧某人实在太坏,不打死也得痛揍一顿!您也必会得意,都快要入土为安了,居然还编得出如此似乎最具“杀伤力”的故事,您又为您的告密(揭发萧默可以判处“现行反革命”重罪的偷听敌台)的不屑行径筑造了一座多么高的正义之坛啊!但,这都是哪一码子的事?1969年夏,当时的我是被革委会视为待揪人员派到山里放羊的。我早出晚归,根本不在你们劳动的现场,怎么可能不管我放的羊当监工,“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还能监押着你们来回呢?此时的我也和我放的羊一样,处于待宰状态,实际上与您的处境也差不多,最终也没能逃得过“五一六分子”的命运,岂能有此般伟大的革命气概?(注一)
  您又说:“抄家是群众性的,你也来了”。在宣布对您的处理结果的“宣布大会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样板戏《红灯记》,该不会忘记。”又岂不知,这些事都发生在1966年秋冬之际(见《寻找家园》),而我全年都不在所里。(注二)
  为了渲染萧某人又是何等的卑劣,您说我先是“革总”派,贺、施是我的“领袖”。“革总”失势后我又投靠了“革联”,并适时地加了一句“你该不会忘记。”如此铺垫之后,您说您只得找了还“处于劣势”的革联苏永年揭发了我。您简直把我弄疯了!在一年多的派性时期,我与苏从来都是“革联”的,贺世哲、施萍婷是本派的对头。这些,在研究所谁人不知。而您1969年秋回所时,何曾还有“革联”?您找的不是“处于劣势”的“革联”的苏永年,而是灸手可热的革委会副主任、比何山更左更狠也更蠢的苏永年,恰恰显示了您的告密本领,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呢,真是佩服之至。您不但用如此的方式把萧某丑化,更重要的是为背叛朋友这种为世人最不耻的行径脱罪。(注三)
  您说为了写您的这篇万言大作,竟花了“几天时间”。我想,以您的才华出众,必不致如此,想是为了掩丑,只得编造,而要编造,又得自圆其说,那却谈何容易,怪不得太费精力了。都七十五了,以您的“著名美学家”和被刘宾雁封为“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的前三名”之列的高贵身份,却还要耗神费力作此等下贱撒谎之事,您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活得的确太累,实在可怜可鄙也哉!但编出来的东西毕竟难以圆满,只须稍加点拨,自会漏洞百出。以上也只是点到为止,其他一切可知,不说也罢。可我这篇与您的篇幅差不多的文章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因为无须造假,省了许多工序,一挥而就可也,又何等轻松潇洒!
  您也太过分地向读者的智商挑战了,您那个总爱显摆出来的“你该不会忘记”,不过是傲示您是掌握事实的,但却是那么令人可厌。您的编造,只要认真去读,没有发现不了的(只是在我看来实在不足道者,萧某人懒得“发现”而已。说句悄悄话,您的大作,我真的只是大致一览,甚至懒得读完的)。至于您那些满口的粗俗谩骂,显得气急败坏,更令人为您扼腕。一位学者,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难道不会稍稍幽默一点?
  其实我很为您可惜,性子也太急了点。我给您的信不是明明说了有十几篇回忆漫笔吗,何不等全书出版,您再来编造,必定可以再“圆满”一些。可现在已经不行了,您要是再编,还得与已编者,包括《寻找家园》中的编造,再“圆”它几个来回,更不是“几天时间”就能办到的了。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是连“一览”也懒得的。
  二,不管您是怎么想的,我还是想尽量善意地给您高尔泰老先生提一个醒——您不但品德失修,而且还有病——人格分裂症,且非常之严重非常之奇特。我原以为事情已过了整整四十年,您也已入暮年,会对自己有所反思的,却又一次太书生气了。我就是想再原谅您一次,因“懒病”太深,也难得为之了。
  症状之一是表面似乎坦然,内心却极其自私。自私当然是人的本性之一,甚至是社会发展最基本的动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夺走,总想着最好先顾好自己生活和家庭。但人毕竟不是动物,正常人总会有一个度,最低的度就是不伤害他人。而您却走到了极端,超乎了常情,为了讨好权势者,乞求为已免罪,不惜多次干出了超越人格底线的事。您不要以为只凭着您的著作,就可以在不太了解您而涉世未深的青年中掩盖您的这一绝症。我就读到过一篇题为“高尔泰的另一面:被我言中了他的阴暗”的帖子。既曰“言中”,当然是早有此悟。曰:“八六年,高尔泰的幼年失母、生活坎坷的女儿因为被大学先录取后拒绝而疯癫。九二年,高与夫人离开病情时好时坏的女儿潜行去国,三个月后女儿自杀,和她不幸的母亲一样,没有活过二十五岁(据此:所指似是前妻李茨林所生的高林。我还曾盼着和她见面呢,却是如此下场——萧)。处境使然,每个人自有选择,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不过不是忍心人,何能至此”。我不屑于揭你,这可是上了网的。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帖子还说:“写作本是表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0 21:37
达,藏不住的本性,曲折的逗漏。他遮掩自己的卑微懦弱,这些卑微被小心的投射到了别处。”(http://qzone.qq.com/blog/30410706-1200602484)这位网友为何有此感悟,我想,那可能就起因于您的著作老是迁责于社会,于他人,从不反思自己,至而令人起疑。一篇题为“高尔泰把自己打扮成圣人,但他的真面目究竟如何呢?”的网帖也说:“本人还认识一位高尔泰先生当年的老友,这位老先生对高的为人、性格等方面的看法与萧默先生简直是不谋而合。所以说,高尔泰最需要反思的人也许就是他自己。”(http://tieba.baidu.com/f?kz=522647325)今天是元宵节,有敦煌的朋友来电向我拜节,他说:“他要是反思了,就不是高尔泰了。”他要我在文章里一定要写上这句话。
  症状之二是表面豁达,内心却藏着极端的复仇心理,以至睚眦必报。您可知您的一些文章为什么被一些刊物所拒,就是因为您到处骂人,甚至在《读书》上还骂了您的恩人常书鸿老人家,指责常老复了官位便忘了旧情(收入《寻找家园》时改了)。您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仅只是因为常老家当时有客人要来,不便留您久谈而已。曾被您陷害到想要自杀的贺世哲先生和施萍婷女士是我所知最典型者。他们给我写道:“我倒不同意你对他的评价(萧:我曾说《寻找家园》有关敦煌的事“可信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们都认为他说的东西,有百分之八十是假的。……他说段文杰的那些事(萧:属隐私),组织上做过调查,早有结论,他还那么写,缺德不缺德?常书鸿给他赠诗,可能吗?一句话:处处不忘抬高他自己。……高尔泰就希望有人理他。过去他给我们说过,他的美学文章,人家批评他,有了名,他再写文章检讨,又有稿费,名利双收。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此人就是一头狼。”他们虽然遭到了您的残酷伤害,却不屑于理睬您那些接二连三再次伤害他们的文章。今天施萍婷也来电话拜节,甚至还劝我不要回应您,秉性是多么善良。我说,我可以原谅所有的狼,唯独“中山狼”例外,况且,我已经原谅过了。一味的宽恕并不是仁慈,而是愚蠢。她哈哈大笑,我才意识到失言了,把她也纳入了“愚蠢”之列。才又说,我敬佩于你们的修炼功夫,但我是俗人,越老越俗,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  症状之三是表面似乎镇定,内心却是极度的恐惧与惊惶。不相信任何人,一旦自以为面临危险,立即无情出击,先下手为强,置人于死地而后快。很久以来我只把此同情地归因于您曾经受到过迫害的经历,但为什么别人不这样呢?以后才认识到,这确实既与您的品德有关,也是一种病态。美国的精神病医疗可能比中国的好,作为您曾经的朋友,仍想劝劝您,您病了一辈子了,现在已老,是该重视了。那些一味捧您的、未曾相处过或相处不深的人,不一定会察觉到这一点。
  症状之四是表面似乎无争,内心却是极端的自恋。您的本钱就在于您富于才气(却不幸属于“文人无行”类)。您总觉得,像您这样的超天才,居然也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从此将个人的一切不幸都归于每一个人,发展到仇恨社会,就更无一点自知之明了。您自恃受到过迫害,便有权骂遍一切。可您曾否想过,世上有才者不止您一位,有的更远远超过了您;中国人受到不公对待的也不止您一位,仅“大跃进”就饿死了3755万人,不死的也有比您的遭遇悲惨得多多者,您有什么权利睥睨一切,骂遍天下,包括您的祖国?您昧着良心害了多少人,还要写文章再骂人,就不许被害者也来说说?您自称“寻找家园”,却寻到美国去了。这倒也可以理解为时势所迫,由不得您。但世上的中国人,无论在国去国,无论是否受到过迫害,有志者都在寻找着民族的发展道路,反思中国社会的改造之途,在网在刊,每日何止出现千篇文章。我在《一叶一菩提》序言中也说:“若人们仍仅停留于倾诉、揭露或是追究某些大小人物的个人责任(并不是说完全不需要清理),那还不是真正的反思。……只有提升到对制度性层面和民族整体素质的思考与忏悔,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才有望实现真正的复兴。”有多少仁人志士都在为此苦苦追寻,他们才是真正的寻找着自己的祖国家园。
  可您这些年是否仍在“寻找”呢?您寻找到了什么?还是仍在自恋?
  若阁下愿意表示不再退回我的信,不才如某,仍愿把拙著《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出版后呈请贵驾指教。
  顺颂
安康!
萧 默 2009年2月9日
    
  注一:高氏称“牛鬼”们在山沟里劳动是1967年,自己是1969年春离开敦煌的,涉及告密事件的关键,却都是编造。
  1967年全年直到1968年春所里成立大联委,都在打派仗,整个一个无政府。凡是“革命群众”,包括清算“资反路线”处理了“黑材料”以后没事儿的,谁也管不了谁,也不可能有什么“民兵”。我有时在敦煌有时在兰州,没有谁派我到山沟放羊。其时被认为敌人的也只有四位(包括年老体衰不能走几十里山路的常书鸿),都只在所里劳动,并没到山里去。如果1967年真有我对他发飚的事,又如此生动,可憎,在《寻找家园》中为何无一字提及?大批揪人是在大联委成立以后。
  关于高氏的调离时间,在《寻找家园》第221页“面壁”文中开头一句这就么说:“从六二年到七二年,我在敦煌十年……直到七二年离开敦煌”。现在,在《昨日少年今白头》中又说是1969年春!高氏之调离实际是1969年冬即我在夏天被革委会派去放羊近结束时。高氏在山沟劳动时,我告诉了高我偷听了敌台,他返所后便揭发了此事。读者如果读了《一叶一菩提》,将会更加清楚。为什么高要将调离时间提前到1969年春呢(比他在《寻找家园》中说的早了三年)?比实际的早了两年,就是特别害怕1969年这个关键的时间,因为他得知我偷听敌台和告密,都是在这一年的秋天发生的。
  注二:抄高的家的确切时间我不知道(我怀疑根本就没抄过。我当年不在所里,问过好几位当时在所的人,都说在常、李、王、高中,只抄了常、李的家,其实没怎么针对高。在《寻找家园》中高自己也说他只是一个配角,一只死老虎。当然,高的油画“狼”也没有被抄,我确实以后在高住的房间里看到过。《寻找家园》也说他并非一直住在集体“牛棚”里,王杰三晚上到他家要他卸煤,使他妻子担惊害怕),“宣布大会”却是1966年10月下旬工作组临走前召开的(见《寻找家园》)。那年我整年都在县里参加“四清”和阶级教育展览的事,当时工作组几次来揪我,都被展览组赖子隆组长找借口挡回去了,被保护暂时过了关。直到1967年2月全所外出串连以后才正式回所,哪有那种荣幸抄过高的家和参加了对高的“宣布大会”?这次宣布大会高在《寻找家园》中写了,却没有这些生动的情节。对高的“宣布大会”还有一次,是1969年春节以后在县城广场举行的万人大会,处理全县几百名“牛鬼蛇神”。我当时也已作为待揪对象在农村劳动,虽然听了会,怎么就能够爬到台子上,教那么多人“唱样板戏”?高氏的想象力似乎也太离谱了!
  注三:高编造我是“革总”派,贺世哲、施萍婷是“革总”的头头、我的“领袖”。我“为之摇旗呐喊”,卖了多少力。后来“革总”失势,我又和‘革联’的人们一起,“依然红色战士”。高又说“回所后,我找到革联的苏永年,告诉他文革前有一次到你屋里,你正在收听苏修节目。知道没有旁证,最终不能定案。知道革联处于劣势,一时管不着你。知道如果革总找我算账,革联不会相救(谁救阶级敌人)。但是没有涵养,又别无选择,顾不上那么些了。”
  但实际上,从1967年几乎全年到1968年春所里成立大联委派性活动结束,我从来都是“革联”派,与苏同派,贺、施二位是本派的对头。而高的“回所后”是指在山沟劳动以后,已经是1969年秋天了,苏永年和何山早已在头年秋荣任为革委会两位副主任(正主任暂缺),正是焰势熏天的时候,何曾还有“革联”?请读者打听一下,1969年秋以后还允许群众派性组织存在吗?
  读了高文,我才晃然大悟:我在放羊时,打手侯兴之所以敢于对我发飚,原来正是高告密后苏派侯来加强对我的迫害的。
  不管怎么说,高对于告密陈克俭、贺世哲、施萍婷和本萧默的几件事,都不敢完全否认,只是尽力歪曲事实,寻找理由为自己尽量开脱。其实这些事现在也没人真的要和他清算,却还要理直气壮,继续伤害已被伤害者,真是不可救药已极。至于在社科院高又再次告密,本萧只是转述,而且相信。
  又,已在《领导者》上刊出的“高”文,确有极少的记忆错失,如将1983年敦煌吐鲁番学会成立大会误为1984年,写完全书后已经改正。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1 16:02


总结如下:

 40年前,在甘肃敦煌研究所,萧是当红的造反派,高是人见人欺的落难右派。当年是萧欺负高,而倔强的高不仅不服,还借机反抗,向萧所属的对立造反组织举报其行为,所以,这令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萧造反派始终耿耿于怀,40多年一直淤积于胸,在40年后,借高已经身在国外、不懂网络等等,当年的造反派如今的退休教授萧某人假借高当年好友的名义企图彻底摸黑高在众人中的形象。


 结论:

 萧诬人不成,反遭高一顿痛骂,高先生骂得好!

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1 16:05


萧始终不敢回应高的答复文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


昨日少年今白头
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
 高尔泰


朋友们先后寄来《领导者》杂志上你的《“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一文,和该文的一些跟帖,
劝我做出反应。看来,为关心此事的读者提供一些查证和判断事实的依据,是必要的。故有此信。
你说,“高尔泰是一头被追猎的狼,同时也是一头追猎的狼。”我想这两句话,是来自诗人黄翔。黄翔著名的《野兽》诗,就是这样开头的:“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我是践踏野兽的野兽。”你把后句紧接着“践踏”二字的“野兽”二字去掉了,很有意思。所有的狗,都有一种同野兽划清界线的需要。
没想到的是,你会以我的亲密朋友的身份,来划这线。所谓“研究所里关系最密切的人,”所谓“多年的情谊,戈壁滩上的漫步,倾心的交谈,学问的沟通,风趣的玩笑与相互间的关怀与同情”, 所谓“文革中有一天在高尔泰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这种凭空虚构的逆向迂回,已超过了划线的需要。那些半真半假的趣闻轶事,隐私八卦,掺杂着骇人听闻的道德指控,在不了解真相、特别是不了解文革真相的年轻读者那里,也真的可以造成,一个老朋友在怀念故人的印象。而这个故人,是一头“身子在二十世纪,头还在中世纪”的、到处乱咬的恶狼。
好在任何事情,都有个历史背景。“横扫一切”时发生的事,“化消极因素”时不会发生。红卫兵着旧军装走遍全国时发生的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不会发生。“揪军内一小撮”时发生的事,“还我长城”时不会发生……你的许多历史言说,放在当时的客观背景中来看,还是可以证伪的。比如你说你在文革中我最艰难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房间与我相会,你可能是忘记了,那时我人在牛棚。房间已被查封。
我爱画狼,这是真的。但是这个真,不能为你那个假作证。那幅油画,抄家时已经失去。抄家是群众性的,你也来了。你提到了那幅画,没提抄家。这种任意剪接情况——不提的事比提到的重要——文中常见。你的剪刀很大,历史被整段整段地剪掉。提到八三年,不提“清污”。提到社科院,不提八十年代……这些切断了因果链条、绝缘于泛文化背景、加上虚构细节的小故事,漏洞多,矛盾大,不待与事实对比,你早已自我证伪。
这里权且指出几个,就文本所及,说一些事实。不作评价,也不作评价的评价。
第一个,你说你1972年从嘉峪关到酒泉看我,散步时我告诉你,我揭发了你偷听敌台。于是,“闪电般地,我一下子想到了两年多以前在离莫高窟几十里外的山沟里一段放羊的历史。我放羊,高尔泰和几个牛鬼打地埂,他和我同住一间土屋。一天晚上,高尔泰进来,见我把半导体凑在耳边,问了一句:听什么?敌台,我回答……我又想起,去年几个月我所感受到的曲辱,原来根子竟在这里呀!我心里盘点着还有什么值得他揭发的事,幸好,我烧了在新疆写的上百首诗的事他不知道。出于本能的警觉,我感到身边这个人忽然变得如此可怕,我必须有所戒备了。”
1972年的“两年多以前”,是1970年。1972年的“去年几个月”,是1971年。你又忘了,我已于1969年春天离开了敦煌。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号,这是一。1969年以前的三年,特别是事件发生的1967年,阶级界线判若水火,革命两派你死我活,没有可能一个造反派战士和一群牛鬼蛇神同住同劳动。事实上你是作为看管阶级敌人的民兵监押着我们来回的,这是你所谓的“放羊”,这是二。那个山沟叫苦口泉,只有一个窝棚。那次去的人很多,大家都在里面过夜,很挤。你不会在那样的场合“偷听敌台”,听什么也没人敢问你“听什么”,这是三。
我确实揭发了你。你说此事时,可曾想过,应该向读者交代一下原委?那天你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监督劳动,我们牛鬼蛇神挖土。我挖着挖着,浑身燥热起来,就把上衣脱光,晒着太阳挖。你走过来,告诉我不许赤膊。我问为什么,你说不许赤膊。我又问为什么,你还是说不许赤膊。我没有听从,你勃然大怒。喝令我立正低头,问我“是不是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是不是以为在这野山沟里只有一个民兵,就治不了你?”直到我穿上上衣,还没完。晚上我们做完请罪仪式,你给大家训话,又专门训我一顿。我们每次进山劳动,都有个民兵监押。对我们宽严各异,没人像你这样。
时值两派恶斗,所里无政府。你在“革总”,对方是“革联”。回所后,我找到革联的苏永年,告诉他文革前有一次到你屋里,你正在收听苏修节目。知道没有旁证,最终不能定案。知道革联处于劣势,一时管不着你。知道如果革总找我算账,革联不会相救(谁救阶级敌人)。但是没有涵养,又别无选择,顾不上那么些了。事后两天,在院子里遇见你,大声地对你说,“你偷听敌台,我揭发了你”。你站住,我绕过你走了。
你剪掉了你在苦口泉发飚的事件,把我说“我揭发了你”这句话的时间,挪到1972年,地点挪到酒泉,并宣称在这之前,你毫不知情。这就与情与理,与历史事实,与你此文的下文,都对不上号了:“我掂量了一下形势,两年多都过去了,所里却对我没有任何行动。后来我被感受到的虽不公开却十分明显的歧视实在压得受不住了,曾冒险跑到军宣队队长李治安那里自首,要求把我明明白白揪出来得了……被老李一番温言好语劝住……以后一年我才得知,这事在所里曾引起一场隐藏在幕后的特大风波,把军宣队,工宣队,革委会都卷进去了,(尔泰按,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因为你的投诚者的身份,在对方阵营中的地位使然),工宣队队长郑绍荣老人为了救我真是费尽了心力……”这就在无意之中,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时间坐标:军宣队、工宣队时代——六十年代后期。和一个不同的地理坐标——敦煌,使得那一脸无辜如梦方醒痛心疾首的表演破了功。
那次在苦口泉劳动,不是只我一个。目睹你发飙的同事们都还健在。你激动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相信你终身记得。文中绝口不提,该不是选择性遗忘。然后你说,“为什么他要揭发我呢?这完全是一种对恶势力摇尾乞怜,以献上朋友为代价,求得自己减罪,这是一种人间最不齿的卑劣行为”,作为旁证,接下去你说,你到酒泉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远非党员也与党毫无关系的高尔泰,此时的编制却在地委党校。”暗示我得到了“献上朋友”的回报。这个谎,就撒得太随便了。从历史常识来说,“立功赎罪”的支票从无兑现,遑论嘉奖?从个人的履历来说,我的编制从来没有到过党校,一天也没。你怎么能编造别人的履历,来适应自己的需要?
那次你来酒泉之前,所里另外两位同事,刘玉权先生和王炳先生刚刚来过。是所革委会派他们来了解1967年我那个揭发的,要我提供一点旁证。我没有,他们也就算了。想不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来了,说是来看望我的。有过互相伤害,难能不计前嫌,你这么远跑来看我,我有些感动,告诉你刘王二位刚走,所里在调查你,你要注意。万万想不到,你的回答竟是,“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个,朋友是朋友,组织原则是组织原则”。我像吃到一个苍蝇,只有冷眼看你。你站起来走了,我随即砰地一声,用力推上了房门。声音太大,惊动了隔壁的赵存福,一位杰出的摄影师,过来问什么事,我都告诉了他。想不到三十六年以后,你会说我送你一直送到旅馆。
刘玉权先生是考古学家,正派诚实。王炳先生管后勤,也是老实人。二位至今健在,不难找到查询。他们当年的酒泉之行,是你我那次酒泉冲突的关键。你的酒泉故事中没有他们,该不是选择性遗忘。三十六年以后,你把我与他们的接触,说成是我对你的第“两次揭发”,并说凭着我告诉你所里在调查你这一点,你也可以“告他一个与我进行黑串联之罪。”你写道,你回所以后,“我就把高尔泰如何想与我进行黑串联,如何遭到了我的抵制的事说了……可以自夸——毫无破绽,滴水不漏。”你的故事前面根本没有提到刘、王二位,怎么后面又冒出一个第二次揭发和黑串联之说?思路一时迷失,邂逅了一段你已经剪掉的关键性环节,你不尴尬?
第二个,你指控我出卖了贺世哲和施娉婷,导致贺被开除送回原籍监督劳动,施被扭断了胳膊。我同贺、施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在《寻找家园》中写了。我写的,你也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没有提出异议。但是你关于这件事的说法,却是这样的:“文革来了,在工作组面前,高尔泰与贺世哲之间爆发了一场气吞山河、波诡云谲的战争,贺世哲先生,以后并连同夫人施娉婷女士与高尔泰一起,谁也没有得到好处,被工作组揪出来了。但是我们今天看高揭发贺的材料,又算得了什么……可就凭这些,再加上以后广罗密织的各种罪行,就把年纪轻轻就出生入死、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以后又培养成党员大学生的两位有为青年葬送了。”
你十分清楚,早在工作组进驻以前,贺世哲就以“揭开敦煌研究所阶级斗争的盖子”为号召,发动群众对我这只“夹边沟铁笼子里逃出来的恶狼”穷追猛打,“解剖麻雀”。工作组进驻时,我早己被解剖完毕,斗倒斗臭,成了阶级敌人的现成标本。那时的贺世哲,是所里“文革小组”组长,权倾一时,一言九鼎。你怎么对此只字不提?你怎么不说,是他们葬送了只有三十一岁的我的前途呢?难道我没有入党,没有抗美援朝,因此算不上有为青年,就可以随便葬送吗?
你十分清楚,那是1966年六月的事。同年十月,工作组宣布,我降三级,贺取消党籍,施免予处分,算是结案了。宣布大会上,你上台教大家唱样板戏《红灯记》,该不会忘记。不久形势逆转,各地奉旨造反,两派武斗比忠,贺、施再度崛起,成为“革总”的头头——
你的领袖。你写了很多大字报,自称“红卫兵”,“超龄团员”,“韶山战斗小组”,为之摇旗呐喊,该不会忘记。后来“革总”失势,贺、施被打成重伤。所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进了牛棚,你“乘着革命大联合的东风”,和革联的人们一起,依然红色战士,该不会忘记。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1 16:07
敦煌的武斗,是全国武斗的缩影。得宠者胜,失宠者败。得者复失,失者复得。全在皇上一念,谁都没处捉数。我辈阶级敌人,皮青肉肿看戏,更是眼花缭乱没处捉数。但是,是谁打折了施娉婷的胳膊这样的具体事件,你们局内人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而不说,剪掉了多少历史?不管你的剪刀有多大,我一直是勤王两派共同的专政对象,一直都在监督劳动之中,身在局外,不可能参与其事,这一点,你是剪不掉的。
 第三个,你指控我出卖了陈克俭,导致陈自杀。你写道“1965年阴历四月初八,浴佛节庙会前,甘肃师大美术系青年教师陈克俭来到所里,创作四月八油画,不知深浅,曾与高尔泰有过接触,谈了不少……但还没等他回到兰州,高尔泰的揭发材料就寄到学校了,把陈克俭说的例如“一池清波煮成粥,照得师生水中游”形容挨饿时期的打油诗,加上高尔泰自己说的反动话都写上……文革一来,陈克俭说不清,竟上吊自杀了。”言之凿凿,骇人听闻。但是谎言越具体,越容易证伪。且不说陈是水彩画家,不画油画,也没有在1965年来到敦煌;且不说“破除迷信”十几年,那时已无浴佛节庙会和任何庙会,更不会有以此为题材的任何文艺创作;且不说“粒米煮成十碗粥……照得全家水中游”之句,是五七年鸣放时兰州市女子师范许植本老师在大字报上写的(《寻找家园》中有提及),挪用不到其他人头上 ……且说事实:
1962年,我初到敦煌,分到住房前,住在招待所,与陈克健和李巍(甘肃人民出版社美术编辑)一室。三个人晚上闲聊,说起当时的饥荒,李说,中国农民胆小,不然要造反了。陈说胆大也不会,因为国家有军队。我说不是国家有军队,是人民没有组织。军人来自人民,会把人民的体验带进军队,一定条件下会站到人民一边。条件是出现某种组织性力量,比如独立农会,比如民间宗教,现在都没有可能……不是发昏,都想透口气。时值“三年困难时期”,政治相对宽缓,以为在这个沙漠孤岛上,天高皇帝远,可以随便些。
李巍大大咧咧,在食堂里(招待所没有食堂,在研究所食堂吃饭)谈笑风生,有一天忽然手抚我背,说我“脑袋瓜子好使”,“天才就是疯子”。这是不着边际的话,本来没有什么。但是环境特殊(这一点你很清楚,我也写过),有人就找他“闲聊”。后来支部书记李承仙找我谈话,说,听说你在客人面前放毒,怎么回事?常所长调你来,费了很大劲,对你期望很大,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们惹麻烦?让范华在会客室里给开了个临时床铺,让我当天就搬过来暂住,说清楚了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交待了谈话的内容,作了自我批判(认识到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是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且不敢通知陈、李。这是丑行劣迹,我一直心存愧疚。好在一切如常,大家都平安无事,他们在所里待到1963年,先后离去。1965年春,我被借调到兰州甘肃省博物馆搞“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陈也在那里,又同住一室。谈起这事,他说在敦煌时,李承仙找他谈过。他当过团干部,也处理过这种事。同样一句话,要看是什么人说的。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社会上牢骚很多,顾不过来,一般人说句错话,基本上不会追究。但如果是地富反坏右说的,性质就不同了。你们那里水深,没人追究你,要感谢李承仙。
陈的厚道,李的保护,我只有感激。因所里搞新洞窟创作,我不久就回了敦煌。陈继续搞展览,以后没再见过。文革后我到兰州,听说他在文革中自杀了,很意外,很惋惜。你说他是因我而死,“高尔泰一时失言,必是觉得后怕,与其别人可能揭发他,不如先把别人宰了,就像曹操杀吕伯奢一样,想象中的危险,又一次被白日梦般地化为现实。” 一个“必”字断案,干脆利落,就像说施娉婷的胳膊是因我而断一样,显然不是判断力和记忆力的问题。为了和文革挂上钩,把1962年发生的事挪到1965年,该不会是无意的吧?兰州文革中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一个人自杀,应有较大原因,应有档案记录,应有当事人和知情人的记忆。现在甘肃师大还在,艺术系还在,当时的不少老师和同学还在,要了解真相,应该不难。你此文的跟帖中,有一则就提到了这个问题,“你们个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也说不清道不明,但陈克俭老师之死是谁人所致,真相早已大白,不是凭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应是知情人所写。你既然要做这文章,又不先了解一下,哪像个吃考古饭的?
第四个,你说我的《荒山夕照》,“说明世事人情之险恶以外,没有明确交代回所以后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向革委会举报了。我读了以后,可以打赌,一定有人举报了,而举报者不是别人绝对肯定正就是高尔泰本人!原来,人情世事之险恶,最典型的体现者就是高尔泰。”前面的“打赌”,“一定”,“绝对”,加上后面的“原来”二字,立即就变成了事实,以及对事实的道德判决。实际上那次回所以后,革委会主任何山听了范华的汇报,说,下一次他要亲自到大泉“带头劳动”。指示范华多准备几个铗铑,以便“改善生活”。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这是新生的革命政权以权谋私的一个小小萌芽,值得一写。但那是另一个主题,我怕文字杂乱,决定割爱。想不到留下这个悬念,竟使你如此亢奋。
第五个,你说我 “谈到夹边沟的生活,说那里的人最后都成了野兽,他们到处逮耗子烧吧烧吧就吞下去了。有时为了抢耗子,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有一次,一位难友接到家里寄来的饼干,居然一次吃了一大半,口渴了,喝了好多水,竟胀死了。其他受难者弃死者于不顾,为抢夺剩下的饼干打得一塌糊涂,而他抢得最多……”,如此等等,比我知道得还多,描写得很细致,如同亲身经历。你读过《寻找家园》,应该知道,我在1959年初,就离开了夹边沟。在我离开以前,还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上述情况。我也没在盐碱地上见过耗子。九十年代以后,开始有一些幸存者的见证和勇敢作家的调查问世。我想你是读到一些,搬过来充当“寻找家园以外”的知情人的。显然你又忘了,1960年以后发生的事,安不到1958年去。
并且你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制造了一个虚假的对比:你很尊敬夹边沟人全都是社会良知,而我骂他们都是野兽。用心之深,令人生畏。但是我对夹边沟难友的看法,早已写在书里。有我的书作证,不是你可以随便涂改的。你毫无亲身经历,怎么又从“人性和知识分子的复杂性”,得出了这么一个全称肯定?
第六个,1983年(你挪到1984年,为什么?),敦煌吐鲁番学会在兰州开会,我应邀与会,遇见不少敦煌的老同事,握手如仪,还是有些旧情。唯独你,酒泉一别,已形同陌路。楼道里遇见,没打招呼。会议中间休息时,你挤过来坐在我旁边,说,“我到艺术研究院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你问我“你怎么样啊你?”我说我很好。时值“清除精神污染”,我是批判重点,被停课禁书,拒绝检讨,拒绝约谈,处境恶劣,无人不知。你明知故问,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我像又吃到一个苍蝇,掉头不再理你。你转身走时,丢下一句威胁:“齐一你知道吗?我和他很熟。”显然你以为你心目中的庞然大物,必然也是我的。
关于这次偶逢,你的版本是:“相隔十多年我们第一次碰面,他一直盯着我,我却给他来了一个脖子不给(兰州土话,不与理睬)……他迎向我,站在我面前,似笑又不敢笑地问”你好吗!我说,我还好,你可能不一定太好吧,你不是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呆过吗!那个单位多好,在北京,可以甩开膀子搞你的美学了 ,李泽厚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呆下去呢?”他一时说不上来。“可能是呆不下去了吧,人家送瘟神了?你那个爱揭发人的毛病也得改改了,你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人家讨厌,对你自己也不好。”“你怎么知道的?”他惊异于我的消息灵通,也证实了他的确又揭发了什麽人让人家赶走了。“丁一你认识吗?”我问。“是他告诉你的?”“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我……文革中的事情……”“你不用说了,文革中好多人都犯过错误,包括我在内。但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时代造成的。有些是永远不能饶恕的,是人格堕落的表现,你就属于后一种。你身子已经生活在20世纪了,头却还在中世纪,脖子拉得那么长,你活得累不累呀!你实际上是个弱者。”
这一长段话,形象伟大,气势昂昂,不像会议休息时稠人广众中短暂的招呼,倒像是八十年代以前居民委员会里带红袖章的老太婆对阶级敌人的啰嗦训话。这种架势和口气,革命知识分子也有,但须得对方像老鼠见了猫那样战战兢兢配合才行。所以这种节目,七十年代已少,八十年代已无。语境既已转换,舞台、道具也不再和角色配套,你无从吸取能源,单靠文字过瘾,难免底气不足。刚一提出指控,立刻转了话题。借编造的我的结结巴巴回答,从社科院的不知什么事,一下跳到敦煌(文革中的)的不知什么事,上下文毫无关联。故事的主线索,就这麽断掉了。从此再也没有提起。这里面的空白,可不是剪接所致。
剧本还没完,脚色就变了。恶狼受命卸妆,扮演多情贱鼠。追猎改为追随,遭抛弃了还恋恋不舍跟着:“我们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他几次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就这么尴尬着,一直走回招待所,我进了屋,他没进来。迟疑着说了一句,那我就回去了,带着询问的口气,我没搭理,他走了,到大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或者“他一直盯着我……他赶来参加这两次会,仅仅是想见见我……”。好家伙!这些自恋者的意淫,使我想起chiwawa ,一种很小的宠物狗。它以为自己很大,而且魅力无穷。狼也萧默,鼠也萧默,你站在这么一块左右摇晃的垫脚石上面,高则高矣,稳当吗?
在《“祁连山下”以外的常书鸿》一文中,你写你以民兵身份,押解所革委会的头号敌人常书鸿外出治病(自称“董超、薛霸”,貌似调侃,实际上是给自己涂脂抹粉,)对医生训话的口气,也这么气势昂昂。要说这气势的源泉,说白了还是你所依附的权力。压下者,必然媚上。所以另一方面,你又“孙头儿”“钟头儿”叫得和从前的“常所长”一样亲热。在军代表、工宣队长面前撒娇更绝,要求“把我揪出来得了”。博得前者“温言好语”相劝,后者“费尽心力”相救”,嗲劲儿难以想象。主也萧默,奴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1 16:08
你问我为什么不在社科院哲学所待下去,假如我是你,自然能待下去。但我不是你,我和你心目中的那位庞然大物合作写书不成,闹翻了。我被“清除精神污染”,也是因为写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逆了龙鳞。一个人再怎么邪恶和愚蠢,也不至于一面激怒当局,一面又向当局告密,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即使至于(比如两面派、双重人格),上下左右那么多人盯着,也绝无可能保密,当时就会身败名裂,还等得到二十七年以后,由一个与社科院毫无关系的你来说?
你说我惊异于你的消息灵通,因而也证实了我揭发了人。你拿出来的证据就是你所谓的我的惊异吗?为什么你不把那些灵通消息及其来源抖出来作为证据呢?
你说我是因为“爱揭发人”被赶出社科院的,为什么不说出我揭发了谁?向谁揭发的?揭发的是什么?
你说渺远往事,充满具体细节绘声绘色,怎么说到近事,反而含混起来?
如此严重的指控,怎么能闪烁其词?
现在社科院还在,当时的人们还在,你只要说得出来,自会有当事人作证。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说不出来,是不是撒谎?
你虚构了一个“丁一”,以维持气壮如牛,实际上并无其人。如果有,必无躲藏之理。藏也藏不了的,起码互联网能搜索得到。如果没有,是不是撒谎?
你写此文时,已经年逾古稀,还撒谎,不知道是为报旧仇还是昔日的派性发作?不知道是玩世不恭还是想抹黑或攀附别人以引起人们对自己的注意?不知道是前红卫兵的历史乡愁使然,还是高级宠物的特殊心态?
不论是什么,都不奇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要负责任。何况用虚假的名字,进行真名实姓的指控,并且公开发表,问题的性质,岂止是撒谎而已?
撒谎二字,不是可以随便说的。我敢于负这个言责,是因为有你的文本在。不论如何阐释,白纸黑字,作为既成事实,它已经不能修改。
文本所示,此为焦点。焦为热之聚,即小可以见大。四十年间民族灾难深重,你由看门狗晋升到宠物狗一帆风顺,岂是偶然?现在有头有脸安富尊荣不但毫无反省,还美滋滋地写了不少名流轶事烘托和美化自己。花边趣谈、隐私八卦,周恩来的关注,郭沫若的嘉奖……靡不毕集。时或在昔日的意识形态碎片中掺入一些“恶势力”之类时尚字句,或者貌似附带地宣称自己写了一百多首诗烧掉了……不管时代怎么变反正正确是你的机会是你的好处是你的。假如有一天,看到你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连署某个请愿书或者走在某个游行队伍的前面,一有危险就缩回到安全的宠物窝,我将毫不奇怪。
如此人文景观,其实非常普遍。米兰昆德拉早就在他的《玩笑》一书中,把这种没有忏悔的“与时俱进”,写得淋漓尽致。但是玩笑一普及,就变成了严肃。正如谎言一普及,就变成了真理。若要与之周旋,正好陪着玩儿。你说我“实际上是个弱者”,没错。否则,哪会一辈子被群狗追咬,连躲在深草丛中静静地舐一舐自己的伤口都没有可能?十几年亡命天涯,还要被追着抹黑,拉着垫脚,以衬托别人的高大?哪会被迫辩诬,别无选择,只能把本可以用来叩问存在寻找意义关注身外事物的有限能量,虚耗在渺小个人卑微琐碎的自卫斗争之中,显得时间和精力都毫无价值?
这玩儿对于你,是有趣和有利的。对于我,纯属生命的贬值。迫使我陪你来玩,这本身就是你的一个胜利。但这胜利,未必是强者的证明。强者之强,首在独立。否则没有自我,存在就是虚无。虚无之胜,也是虚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腐皮之上,毛何持而强?一个人的历史是自己创造的,一个人的价值也是自己创造的,此外持什么都是空的,何况腐皮?何况抹黑别人抬高自己的游戏?
我使用“抹黑”二字,不是说自己干净。澄清某些史实,不是说我好你坏。事实判断,不等于价值判断,任何渺小短暂的个体,都不是真理的化身,都没有资格充当道德法庭的终审法官。我比你优越之处在于,我明白这一点。面对暴君的奴役,检讨认错、鞠躬请罪,我什么丑没有出过?画了那么多毛像,画了那么多歌功颂德的宣传画,我什么脸没有丢过?对于贺、施和你的报复,手段也邪乎得可以。特别是反骨难换,祸延亲人,留下创深痛巨不可弥补。用残损的四肢,爬出那黑暗的隧道,满身污泥创伤,早就不像人样,敢不谦卑?敢以清白自居?硬要充个胖子,也只能说,我纵有狗性如你,也还能因而知耻,。知耻,故能找回来一丁点儿自我,那个自省的主体。
你责怪我在《寻找家园》中没有写你,那是因为已写了类似的事例。此外,社会底层那些不施脂粉、以真我面对人生的普通人的命运,也比你更值得写。漂泊天涯,谋生不易,很多想写的,都没顾上。有太多的没顾上,至今感到遗憾。就你而言,四十年后的这个后续发展,倒是赋予了题材以一种此前没有的写作意义。但我如现在来写你,文字会像辩诬,更加要不得。
但诬既有之,不得不辩。只能直接写个公开信,向读者做出交代。这是弱者的悲哀。你的诬不止这些,所辨只限于比较严重、有案可稽,有旁证可以鉴别真伪的部分。有关谬托知己、隐私八卦、心理推测、趣味花絮,以及不在一个层次上面无法进行的所谓“学问的沟通”,不辩也罢。不辨不等于默认,也是弱者的悲哀。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一个人处在要为自己辩诬的地位,就已经是屈辱的了。何况在受了实际的伤害之后,还要来辩诬?
整个八十年代,你一声不吱。现在写作此文,却用上了那时穿靴戴帽的方法:以“如果有一天我和高先生在一起坦诚相见,他将不得不承认我说的全是真话”开篇,以“我现在真希望能再见上高先生一面……真想抛掉过去的所有恩怨……倾心地再谈一谈”结尾。双手捧心,令人错愕。
见文如见人。我不觉又体验了一次,前两次久别重逢的况味。
“劝君更尽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头。”
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2 13:17
无语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2 13:53
感谢萧默先生让我真正认识了一个我曾经崇拜过的人,而且教会了我这个没有经历的年青人识别人的方法。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2 15:01
萧默先生终于出面了,把真相澄请,有理有节。他说高自恃受到过迫害,又有才,便有权骂遍一切,我觉得很到位。
但倒数第三楼却还要说“萧始终不敢回应高的答复文章,已经说明了一切。”真是莫名其妙。拥高者的气急败坏,暴露无疑。你和你的上一楼发帖差了三分钟,我很怀疑是同一个人。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2 15:05
几篇文章都收藏了,留作社会学自学教材。社会如此复杂,出于我这个“愤青”的想像。等着《一叶一菩提》快点出版啊,萧默先生能告诉我吗。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3 1:26
《领导者》编辑部的话很有道理啊!高尔泰为何不反省自己,而是以一种斗争的姿态出现,从这里可以看出萧默的文章是可信的。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3 23:32
两位老人家都有苦衷,还是各退一步,新帐老帐都忘了吧。二位都是我们的父辈,对国家都有贡献,年青人都尊重你们,该懂点事,也不要再起哄了,那只会影响二位的健康。我们都理解,全都是毛泽东造成的。至少二位都经过那个时代,对这个时代的否定总是共同的,请二位都带领我们年青人,为彻底清算那个非人的时代而努力,共建和谐社会。
我是一名高中生,上面的话是我父母给我说的,要我转告二位。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4 0:07
白天拚命挣糊口钱,晚上上网看天下事,刚读完萧老的文章,本来想再说几句什么,看到上面那位比我小而可爱又懂事的孩子的话,很感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还是引楼主十年砍柴的开篇语来表达我的心情吧!
“这是高尔泰先生委托我在网上发布的三个文本。高尔泰先生和萧默先生都是我的父辈,他们经历过那个黑白颠倒、人兽共舞的时代,是中华的悲剧,更是他们个人的悲剧。对身处那段历史之中的个人,我想今人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做圣人----事实上这个世界也没有圣人。人,皆有缺陷。对高、萧两先生的恩怨以及特殊历史时期的是非,我等没资格,也无法做出判断。”的确,几十年了,有时时间记得没那么准以至产生误会,对于二位老人都是有可能的。我很认同这段话和上面中学生的话,我们现在还没老的人也该懂点事了,不要自以为能够判断一切,都别再起哄了。我个人唯一可以判断的事就是要清算那一场导至中国死亡2000万人的悲剧的作者兼导演。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4 6:08
两位老人都恨透了毛泽东,但思维方式都很象毛泽东啊。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5 20:08
再过100年。。。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6 17:01
这些文章让我们认识到人性里的悲剧性,它们在那个特定的时代发芽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6 17:01
这些文章让我们认识到人性里的悲剧性,它们在那个特定的时代发芽了.

评论人:尘世土著 评论日期:2009-2-16 17:27
此一篇文字大战 其中谋略 真假 历史 文化 高度 皆如一步三国一般扑朔迷离 真假难辨 善恶难分

总的来说 觉得高先生更进自由和边缘
而萧先生有着想权势靠拢并自觉不自觉融入正统历史的倾向

两位世纪老人的口水仗真实惊心动魄 不能评说 他们还能这么长篇作文 至少说明身体尚康健 我的理解 肉体也许才是真正的那个自我 其他不过都是外界的强加 从这点上说 我们都该为二位先生的康健祝福

是非成败转头空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评论人:大红石头 评论日期:2009-2-16 17:54
问好!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6 21:21
我就是上面几楼的中学生。我楼下的伯伯可别夸我啊!我有一个毛病,就是经不得夸。我爸就没夸我。他文化不高,但会看网,看了我写的,劈头一句就是:“你也配称二老为'父辈',我才配呢!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爸我妈都是当年的“知识青年”,结婚很晚,所以我还小。老爸马上要退休了,学起了“道德经”,老说什么“无为而无不为”,我不懂。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6 21:33
“此一篇文字大战 其中谋略 真假 历史 文化 高度 皆如一步三国一般扑朔迷离”“惊心动魄”。真的,不知道有哪位有心人在研究文革思想史,这些文章,都是多么好的资料。
但说萧先生倾向于权势,从这些文章,我得不出这种结论。我看萧默先生天益网学术专栏,里面有一篇《当前中国政治板块的奇丽景象》,分四派,有一个权贵得利派,文章大篇幅就是向这一派开火,主张目前中国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结成统一战线,向权贵派展开斗争,实行深化政治体制改革的。

评论人:棠湖居剑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2:04
正如一位网友所说,来看砍柴,却看见了一段文化人之间的争端。还是详细看完了。
高尔泰的大名是听过的,但也没有详细去学习过,萧默不太清楚。
想说一句:别再争了,你们的共同敌人,是那个把人类文明的脸皮撕破,放出了野兽一面并让兽性横行的时代和某些个人,尘世中,何人无瑕疵?何人无软弱?旧日恩怨莫再提,作为老人,都致力于阻止那样的时代再次肆虐这片土地吧。

人都是要死的,干干净净的人当然有,可能都是些不出名的人,不要把自己撇清到圣贤的地步就行了。何妨相逢一笑。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2:19
顶!顶!
再争,我就不上砍柴网了.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2:47
 几篇文章都看了.萧文从人际交往的角度写二人之间的私行,除了当时跟他们有直接交往的老人,其他人很难判其是非.但从一些细微处,还是可以捕捉到一些通往真相的信息.如,萧先生《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一文末尾那段呵责高的话语,确实与当年的背景和当时的语境不合(高先生在他的公开信中也指出这一点).但凡亲身经历过那些特殊年代和历史情景,今天上了点岁数的人不难看出其"创作"的痕迹.而这些,确实是现在的年轻人很难识别的.高\萧二人的这场"官司"很可能没有什么结果的,但还是值得关注\思考_会心的读者自会从中汲取有价值的东西.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7:57
1983前之前奏年,彻底否定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开过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8:04
1983年的前5年,彻底否定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开过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7 18:06
对不起,又写错了。
1983年的前5年,彻底否定文革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开过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18 15:38
请建筑界知道萧默的人出来说说就知道这人是个什么货色了,老人当然要尊敬,老痞子就另当别论了。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21 15:39
转贴贴自天涯博客
萧默:1937年-,湖南衡阳人,建筑艺术历史与理论学者,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建筑艺术研究所前所长,博导,清华大学博士。出版国家重点《中国建筑艺术史》(主编及主撰,中国图书奖、文化部第二届优秀成果一等奖)、《世界建筑艺术史》(丛书四册)、《敦煌建筑研究》(文化部首届优秀成果奖)等18种;主编及合作书著十余种,曾创办并主编《建筑意》辑刊。近年关注重点转向社会时政,写作回忆性散文集《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21 16:13
楼上的,不要理会你的上楼.整个来看,明白人多,胡涂人少,胡同串串极个别,明显是还想争个没完,是不是还要查三代,查社会关系,查阶级出身?何必理他!

评论人:gunanquan2009 评论日期:2009-2-23 9:59
欣赏《领导者》杂志编辑的态度。
但我以为,高文即使不改,也应该登载出来。
就也就是所谓“抗辩权”。
此种新闻出版自由权利还是要尊重的。
杂志主要还是平台,要给双方对等的说话机会。
网络好就好在此。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23 16:03
我赞同编辑的态度。一是杂志也应该有杂志的准则。二是编辑表达的是愿意刊登高先生的文章的。

萧先生,和高先生相比。应该是高先生更大名在外。杂志为何要冒着风险不刊登高先生的文章呢?

当然,高先生不愿意理会换个形式的要求,那是别论。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2-26 16:07
<领导者>编辑还准备给高先生很大篇幅——1万字,算是特别对待了,但不符合杂志主旨和编辑原则即"包容理性...从文化等角度去反思整个经历,与萧默先生对话"的文章,,杂志也是可以不登的.要不然,萧先生也要求来个抗辩权,又何时得以了结.杂志毕竟不是法院.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6 10:45
这位老者和其弟的用意无非借常院长,高先生抄作他的书,如果高逑活着可以写本【水浒】外的林冲们。严重BS.......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14 10:16
虽然是网络,胡说八道也会遭人BS的,别太低估别人的判断力了。说你呢,楼上的。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15 17:29

高尔泰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是谁也不能撼动的!!


有些老痞子,老疯狗,老流氓,真是可笑,可恨,可悲!!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18 22:02
“高尔泰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是谁也不能撼动的!!”
楼上的这句话是不是太绝对了。让我想起了毛泽东在红卫兵心中那不可震撼的地位。
一切皆可反思
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22 13:00
相对于德国人对自己历史的深刻反醒,一篇文章写道:“我们中国人对于把人的自由践踏到骇人听闻地步的文革浩劫,却只有卸责、掩饰、故意遗忘和专门针对他人的道德审判。”如果没有反思,那就是在掩盖已被暴行扭曲成兽的自己的同时,也掩盖了暴行。甚至,这种掩盖在某些以揭露暴行为名的著作中也可以见到。更至于,在掩盖自己并把自己打扮成圣人而蒙蔽了许多青年的同时,又以歪曲和捏造的暴行思维和手法对待自己的受害者。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异化”?
伏契克说:“人们,我爱你们,你们要警惕呵!”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22 20:01
(转贴)“我的一位农民朋友说得很生动:“养一头猪,还叫牠哼哼呢,只怕牠不哼哼。可老毛那时候,大活人连哼哼都不敢哼哼!”——当时,人与人之间谁都不敢说真心话。且不说同僚同事,且不说同学同乡,即使兄弟姐妹,即使父母儿女,甚至,即使是恩爱夫妻,谁敢掏心窝吐露半句真言?—— 一旦闹起矛盾检举揭发,立马便会巨祸加身。
李九莲,工人的女儿,红卫兵司令,可谓“根红苗正”。只因给未婚夫写情书时吐露了几句肺腑之言,不料这个解放军战士告了密,不久便被投进监狱,最后被枪毙。
请问:在毛泽东时代,中国人活得像“人”吗?”

评论人:天涯网友(游客) 评论日期:2009-3-29 15:23
(转帖)章诒和:文革:多年老友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2009-03
 2008年春夏之交,谢泳从厦门出差到北京,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早茶。边吃边聊,你一言我一语,无主题地东拉西扯。坐在身边的谢泳低声对我说:“最近,我看到一份关于聂绀弩的档案材料,很吃惊。”
 我问:“吃惊什么?”
 他说:“聂绀弩的告密者,主要是像黄苗子这样的一些朋友。”
 我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来。事情太突然,太意外,太恐怖!
 谢泳说:“告密材料一直汇报上去,罗瑞卿批示:‘这个姓聂的王八蛋!在适当时候给他一点厉害尝尝。’”
 难以置信!我的脑子全乱了。
 一年后,我在2009年2月刊纪实版《中国作家》杂志上,看到了谢泳所说的《聂绀弩刑事档案》(简称“聂档”),全文十余万字。作者寓真,系山西省资深政法工作者。他用事实说话,以解密了的档案材料为凭,系统又完整地揭示出聂绀弩冤案的真相。“去马来船相上下,长波大浪与纵横”(聂诗),我一口气读完,大恸,大悲。泪如大河,决堤而下。文中之人,我大多认识,甚至很熟悉。但一部“聂档”使他们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陌生起来。事实就摆在那里,一切都是无法回避,也无可辩驳:长期监视、告发聂绀弩的不是外人,而是他的好友至交。我必须认同作者的结论——聂绀弩入狱不是红卫兵扭送的,也非机关造反派捣鬼,而是他的一些朋友一笔一划把他“写”进去的。
 诗人邵燕祥看了“聂档”,内心非常沉重。他在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里说:“今天的年轻人,看国外警匪片、国内电视剧,处处有线人、卧底、‘无间道’,谍影重重,英雄孤胆,看得紧张过瘾,甚至心向往之。他们想必是想象自己处于‘正方’,才能这般心安理得。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兄一不是杀人放火的黑道,二不是走私贩毒的帮伙,却在很长时段里,曾经生活在被监控、被告密的恐惧之中……”(《牢头狱霸的前世今生》,载《南方都市报》2009.3.5)
 聂绀弩戴上右派帽子以后,发配到北大荒劳动改造,于1960年冬季返回北京。告密行为是从1962年开始的。也就是说,聂绀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通过身边的人及时汇报上去,并进入专政机关的档案的。长年累月的告发检举,聂的问题性质日趋严重。依据事实,寓真把检举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戴浩(湖北人,电影家)、向思赓(湖北人,曾参加左联,1949年后为中学教师)、吴祖光(戏剧家)、陈迩冬(作家、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钟敬文(教授,民俗学家),他们与聂绀弩有着密切往来,到了“文革”时期,在人身自由被限制的情况下,被迫写有交代检举材料。另一类是几年来(1962—1967)一直“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包括王次青(先后在出版总署和版本图书馆工作)、黄苗子等。
 1962年9月12日递交的第一份密告材料开头是这样的:“我昨天去找了聂,与他‘畅谈’了一阵……一个晚上我得到了一点东西,破去不少钞,总算起来在20元以上了。兹将他的谈话,尽最大真实地记录下来。”这第一段话里,单是“畅谈”、“破钞”以及“尽最大真实地记录”几个词组,其主动性就不言而喻了。一共写了10页。这里截取聂绀弩谈论反右的片段:“你要杀人,你就杀吧,但是杀了以后怎么办?章伯钧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只要对国家、对大局有好处,你们要借我的头,我也很愿意。’要借我(指聂)的头,我也愿意,可是我话还是要说的。(着重,声激愤)现在搞成什么样子,他们要负责,全国都要负责,只有我们不负责,只有我们(手指连敲桌子)!”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记性和手笔,写得形神兼备。
 由于坐探当得出色,到了1964年,聂绀弩的反动言行和写作,就被频频搜集起来,摘编成专政机关的简报送到了高层。告密者行文如操刀,字字见血,刀刀入肉。于是,就有了那个“王八蛋”的批示。罗瑞卿还批示道:“聂对我党的诬蔑攻击,请就现有的材料整理一份系统的东西研究一次,如够整他的条件……设法整他一下。”
 到了1966年春的“文革”前夕,聂绀弩的“反动”言论已有上百页之多。内容有关于写作的,有关于文化的,更多的是对时局的议论。2月18日的材料汇报聂的言论如下:“现在农夫也不好当。从前的农夫向地主纳了地租之外,那块地怎么种,他有完全的权利。现在的农夫一点权利都没有……这样的制度是无法搞生产的。”“现在主要问题是人的权利问题,自由问题……”像聂绀弩这样的在野文人、失意墨客、当代清流,即使发配北大荒,也不可能“出世”。他们打探的是朝廷,挂念的是天下,感兴趣的是政事。聂绀弩只要与同类聚会,三杯酒下肚,那议论与牢骚就一起冒出来了。他思想敏感,独具慧眼,在惊人之语中,有深刻,有调侃,也有偏颇。这是中国文人需要的心理安慰,也是十分渴望的精神释放。
 都是几十年的朋友,都是头戴右派帽子,都是有才气的文化人,谁防备谁?时局尽管紧张,无奈聂绀弩是“潭深千尺歌尤好,酒满三巡肉更香”(聂诗)。好友加好酒,他说话就越来劲,话的分量也就越重。1965年8月4日,几个人在聂家一起吃晚饭。饭后,聂绀弩谈兴来了,大放“厥词”。他说:“有许多事情,我们会觉得奇怪,你想:一个普通人,总不能不看报纸吧,天天看报纸都看到自己怎样伟大,怎样英明,你受得了受不了?从个人来讲,不管怎么伟大英明,也总有不伟大不英明之处。从党和组织来说,不管怎样正确也总有不正确之处。都好了,都对了,都正确了,那就是什么呢?那就是完了。这是不可能的,是不辩证的。”我看得出来,寓真公布的档案材料是经过严格挑选、细心铺排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那些异常激烈的言论,其实并未刊出。聂绀弩和我父亲(编者注:章伯钧)一样,在私人聚会的场合,会直呼其名,会拍桌子瞪眼睛地大骂,还会讲脏话。出语刻毒和文风犀利是等量的,都是思想光芒的投射!这才是聂绀弩。
 聂绀弩怎么会和这样一些人往来?理由太简单了:因为他只能和这样一些人往来,就像反右之后我的父母只能和罗隆基等人往来一样。1961年,聂绀弩刚从北大荒回京。为自己的工作安排,特意拜访老朋友、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邵荃麟。邵接待了他:斟了一杯酒,送了两包烟。随后说:“老聂,你不要再找我了,你的事我做不了主啊。”后来,聂绀弩写下这样的诗句:
 空屋置我一杯酒,也无肴核也无糖。
 其时三年大灾害,谁家有酒备客尝。
 举杯一饮无余沥,泪落杯中泪也香。
 临行两包中华牌:
 老聂老聂莫再来,我事非尽我安排。
 独携大赧出君门,知我何世我何人!
 知我何世我何人——读着这样沉痛的诗句,我能想象出聂绀弩的狼狈与赧然,能体味到他内心的屈辱和愤然。现实的处境及困顿,他只得与同类为伍了。
 因为都以现行反革命罪入狱判刑,我与聂绀弩是难友。1978年我出狱后,在聂家有一次痛饮和畅谈。我与他互相交换“案情”。
 他问:“小愚,你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 我说:“两条,一是反动言论,二是写反动日记。”
 聂大笑。说:“好哇,小愚和我犯一样的罪。我是说反动话,写反动诗词。”
 我说:“我的反动话,主要是攻击江青。”
 聂大悦。叫道:“李大姐(编者注:章诒和之母李健生),小愚和我恶毒攻击的是一个人!来,为了这个,我们要单独喝一杯。”
 我告诉聂绀弩:当时专政机关认为,章诒和光有别人检举的反动言论还不够,要把她钉死在罪行上,还必须有文字。于是,指使剧团造反派出面抄走了我的所有日记、札记、手稿,共17大本。他们终于找到所需的证据。白纸黑字,跑不掉了。聂绀弩也如此!“王次青写的检举材料,主要是关于聂的言论”,还需要白纸黑字的东西。这东西,就是诗了。诗是要人欣赏的,特别需要有鉴赏能力的人欣赏。所以,聂每有新诗,都要出示于人或寄赠好友。黄苗子既是识者,又是好友。“聂绀弩赠诗较多的是给黄苗子,但送给黄的诗篇,不知为何都进入了司法机关。”可惜,公安机关的人不懂诗,于是上面又指示:“这些诗要找一些有文学修养的人好好解释解释,弄明白真实的意思。若干典故也要查一查。”诗无达诂,古体诗含蓄、工整、优雅,内涵无穷的寓意。你可以从正面理解,他可以从反面来分析。大量的聂诗,找谁来破译?公安机关负责人还是聪明,说:叫诗的提供者来当诠释者。黄苗子也没有辜负他们,把每首诗里的“反意”都抠了出来。书中,寓真列出许多首诗。这里,仅举三例。
 冰 道
 冰道银河是又非,魂存瀑死梦依稀。
 一痕界破千山雪,匹练能裁几件衣。
 屋建瓴高天并泻,橇因地险虎真飞。
 此间多少降龙木,月下奔腾何处归。
 这首诗作于北大荒。前面六句是描写利用冰道运送木材。问题是最后两句,大意是:当年为了保卫大宋江山,杨家将费了许多劲,去找降龙木,降龙木这种宝贝在北大荒这里却有的是。意指在那里劳动的“右派”都是天下奇才。但是,在这月色茫茫的夜里,一任它在冰道上滑走,它们将滑到哪里去呢?
 吊若海
 铁骨钢筋四十年,玉山惊倒响訇然。
 半生两袖多奇舞,一死双冠够本钱。
 不信肠癌能损尔,已无狱吏敢瞒天。
 只身携得双儿女,新妇飘零何处边?
 若海是指黄若海,青年艺术剧院的演员,1957年的“右派”兼反革命,在劳改中患肠癌,于1960年死去。诗意是:40年来你的身体像铁骨钢筋一样结实,可是忽然就死去了。你这半生是个演员,剧演得好(多奇舞),死的时候又戴着“右派”和“反革命”两顶帽子,真是够本钱了!我不相信单是肠癌就能要了你的命,是那些“狱吏”平日不早向上面报告,不替你医治,才使你丧了命!直到你死了,他们再不敢隐瞒上面了。可怜的是你那孤孤零零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他们在这茫茫人海中飘零到哪里去呢?
 轱辘体之一
 紫伞红旗十万家,香山山势自欹斜。
 酒人未至秋先醉,山雨欲来风四哗。
 岂有新诗悲落木,怕揩老泪辨非花。
 何因定要良辰美,苦把霜林冻作霞。
 1962年秋,聂绀弩与麦朝枢 (

评论人:juventry 评论日期:2009-6-18 23:15
原来萧老要出书啊。难怪难怪。

评论人:曾三 评论日期:2009-8-23 2:04
消磨无耻之徒,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令人欲呕。


评论人:yixingabc 评论日期:2010-5-10 18:03
这个萧什么的很阴险,不知无故发表攻击别人的文章处于什么目的。如果说真攻击到了别人的弱点,那也无可厚非,但仅仅以推断和抛开历史背景说别人的不道德和缺陷,以证明自己是多么的高尚和道德,恰恰证明了此人的不道德。初看此人的文章,感觉此人总是凌驾于别人之上,别人总是卑鄙无耻,但看了高的文章,才知道此人是文革中的头头,那一切都明白了。有人还在怀念文化大革命斗资批修的辉煌历史啊!



评论人:yixingabc 评论日期:2010-5-10 18:06
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领导者》杂志编辑部为什么说高的辩论文章没有包容性,那又为什么允许发表极端的攻击他人的文章呢?这分明表明了该杂志的态度和不包容性。


评论人:yixingabc 评论日期:2010-5-10 18:13

高尔泰,中国的磨难伟人,还是苦难“恶人”?



——我看萧默教授对美学家高尔泰的“道德指控”



在写下这篇文字之前,我必须以祷告忏悔之心说话,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愿鉴察人心的全能者赐恩典怜悯,并赐爱、公义和谦卑之心。

 ——笔者





自古以来,有一类人,既不甘于默默无闻,又缺乏勇气保守良知和诚实劳动,但是,结果却往往很有一些市场。这类人,一定不是社会变革的先行者,因为先行者有莫大风险;也不是为民请命者,因为为民请命的人常常付出牺牲的代价;也不是历史见证者,因为作证人既要有对别人和自己的诚实,还要有承受打击报复的勇气。那么,这是怎样一类人呢?就只有一类人,一方面,他们向权势者唱一些不顾国家民生利益的赞歌。另一方面,他们向那些现实中处于弱势但却深得民心的著名名人士泼污水。

这一次,萧默向著名美学家高尔泰所作的,是这类人之作为吗?但愿不是!

萧默,何许人,高尔泰何许人也?

萧默是一个学者吗?

根据博客知道,萧默,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建筑艺术研究所前所长,博士生导师,国务院津贴学者,清华大学博士。咋看名头确实厉害!但萧教授著述了些什么呢?

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建筑史,另一个就是大学教材《文化纪念碑的风采──建筑艺术历史与审美》。建筑史,中国有很多种,许多是有掉书袋编之嫌的,几乎没有原创。大学教材才是根本,把东西方的纪念性建筑艺术搜罗分类一遍,并逐一详陈其美。

然萧先生似乎并不知道,东西方的许多纪念性建筑,实在乃罪之建筑,乃历朝帝王将相、邪恶暴君以无数黎民家庭为代价的歌功颂德的建筑。泥石之筑,血泪之墓,粉饰太平,夸耀功勋,何美可言?何善可陈?——不至于把“奥斯维辛”集中营也看着美之杰作吧!该书似乎缺失基本的现代人文价值观,结果“很有市场”地一股脑推向无知大学生——至于该书还被评为教育部优秀教材,我就不说了,读者自明。

观萧先生几十年的编书生涯(当然也可以说是研究生涯),便对其“学者”的价值观知之八九——有书为证哈。

萧默是一个“文革”历史知情人吗?

当然,他是一个亲历者。萧默在其博客中的大量文章说明了他是当时的亲历者,主要有《祁连山下》、《回忆恩师梁思成、常书鸿、叶圣陶》等。这些抒情与回忆文章至少说了两个事实,一是他确实是梁思成、常书鸿、叶圣陶的学生,一是在文革中,他曾经是造反派组织参与者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实,他曾经“押解”过常书鸿去兰州看病。

关于自己在当时的地位和角色,萧默在《祁连山下》一文中,每一次都用了打引号的“押解”一词。只能说明,萧默当时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和高尔泰一样的被“劳动改造”后的边缘人,而是当时权利的分享者或执行者——当然,也不能说这类人就全无良知之举,实际上许多也是有的——他们中有的后来也遭到了迫害。

至此,萧默的身份也就清楚了。是一个学者,但建树不多——只要靠劳动吃饭,建树多少并不是问题;是一个尚无多少人本价值观的学者——有书为证;是一个后来混的不错的人——博导、文化部研究所所长;是一个在反右和文革中有过违背良知行为,参加过当时派系斗争的人——其实很多人当事都难以幸免,;是一个比较讲究中国传统“天地君亲师”的人,至少从后来他花大量笔墨来对他的老师回忆可以看出——当然,回忆文章,有人为自己声誉计,有人为回忆对象计,有的为国家历史计,这只有写的人才能辨别。

这大概就是萧默教授了。

至于高尔泰,我想,追求过真理,读过一点书的,上过大学的,几乎都知道一二。是中国著名的美学家、文学家、画家。出版过在中国青年和学人中广泛影响的《论美》、《美是自由的象征》、《回望家园》等书和大量文章。

不太知道的可能还有下面一些事实:他被看着中国的当代苦难的见证者——他的父亲、妻子、女儿都先后在中国的历次政治运动中悲惨死去;他自己也在反右、文革、反精神污染、反自由化等运动中被作为劳改或肃清对象;他被看着中国当代文化学人的良知——在所有磨难、苦难中他一直坚持“人本”、“人权”的价值观,并始终追求人的生命价值与精神自由。在学术上倡导诚实和真实;他也被称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所著的《回望家园》一书,在海内外被竞相阅读珍藏。。。。。。

至此,我们明白:高尔泰是一个卓有建树的学者,一个有着学术良知和追求真理的学者,一个经历国家民族苦难并反思着苦难的学者,一个至今警醒着国人良知不至于昏聩乃至泯灭的学者。

在中国反右、文革、反精神污染以及后来反资产阶级自由化等运动中,高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受到打击和批判的倒霉的人。没有参加过派系,更没有机会造反,倒一直是一个持不同政见、学见的人。

 萧默是在向高尔泰进行“道德指控”吗?

 近来,萧默在一个叫《领导者》的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回望家园>以外的高尔泰》,文中以大量抒情回忆笔墨,实质上对高尔泰进行了多个“揭秘”和精神分析式的论断。

 一是高尔泰在敦煌研究所时,曾也向组织上告发了自己(萧默)“偷听敌台”之密;二是高尔泰告诉了自己(萧默),他在戈壁滩劳改营时,一个犯人接到家里寄来的饼干时,当时吃得胀死,其他很多犯人去抢饼干,高也在其中;三是高曾想追求敦煌邮电局一个离婚后带有小孩的女性,后高不愿意;四是高也揭发了来敦煌的画家陈克俭的“反动言论”,后来陈被迫害乃至自杀。五是高曾揭发当时敦煌研究所副所长贺某及其妻子;六是对高的一幅油画解读,高自称他就是画中的狼,然后是萧默对高尔泰的“狼心理”分析,“人格分裂”精神分析。。。。。。。

 这些问题,足以让人注目惊心了:高尔泰原来也是这么一个人!

接下来萧默又有一封《致高尔泰的公开信》和《一树一菩提——我在敦煌十五年》致读者公开信,均谈及这些事情。如此言之凿凿的文章及公开信,高尔泰不答也似不可能。于是写了《昨日少年今白发——一只狼给狗的公开信》,对萧所谈及问题一一作答。但该文《领导者》杂志拒绝刊登。看过几篇文字之后,事实已经很清楚,萧的“揭秘”更多是分析、推断、抒情以及心理分析。而高的作答时间、地点、人物一一清楚。两个最重要的的“揭秘”——高尔泰告密自己(萧默)和告密画家陈克俭,看来都不成立。时间、地点、旁证都不支持。读者看了相关彼此的公开信自有结论。

 至于其他几个对高尔泰的历史“揭秘”,则多少表现出了萧默的博导、教授、学者的不那么高的趣味和也不那么纯粹的往事追怀或学术探讨了,甚至似乎还有一些不便示人的意图在其中。

 关于抢涨死犯人的饼干(萧默在《<回望家园>之外的高尔泰》一文中揭秘的),在一个被饥饿、奴役得到生命极限的戈壁滩劳改营发生的事,即使发生在高尔泰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对其进行道德审判的呢?反而是萧君自己暴露了最基本的人文价值缺失;关于高曾经想追求邮电局的一个女性,只因为她所带的孩子而高不太愿意,无论是否属实,只要高那时还没有妻子,这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同样,反而暴露萧君对起码的人类情感的不尊重——高当时和萧一样都是青年人啊,何况又是在那样一个艰难、苦闷、窒息的年代!关于高油画中狼的故事,以及萧默由此而对高尔泰“狼心理分析”,则足见萧默君连起码的人文同情都不具备——高因为《论美》一篇文章,亲人被迫害致死,自己被打成右派,在戈壁滩劳改营差点饿死,难道不能有点狼的坚韧、独立、警惕、甚至复仇心理吗?亏萧君还口口声声表示,自己虽然曾是派系斗争中的一个角色,但后来也受到过迫害。

 从以上几条萧默对高尔泰的“揭秘”,是乎多少显示出萧先生作为一个大学教材主编者、教授、博士生导师的低级与无知呢——这话实在不该我这样一个晚辈来对年过70的萧默先生说,言重了!其实,高尔泰是一个人,一个凡人。只是他的勇气、良知让国人感佩。我相信,他也一定有过错误,在上帝面前,他和我们众人一样,是有罪的——这罪唯有上帝能担当、赦免。

萧默是在对高尔泰恃强凌弱吗?

 在萧默君对高尔泰几个最重要的“揭秘”都不成立的情况下——看完萧的《<回望家园>之外的高尔泰》、《给高尔泰的公开信》和高的《昨日少年今白发——一只狼给狗的公开信》后,人们自有结论。那么,此外萧默在文中大量篇幅对高尔泰所作的免费精神病理分析——狼心理与人格分裂症——则有把一个讨厌的人强行拖进精神病院的嫌疑,这就不仅仅是泼污水,而是大有毁灭对方之嫌了。人们一般心理是,不管你曾经有过多么闪光的思想,写过多少有真知灼见的文章,既然你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就再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
 萧默君的文中实质之一,是他忽略了一个基本的事实——即使在今天的中国,也很难找出几个健康的人来,有的是文化的病,有的是生理的病。较之于生理,文化的病更是病如膏肓(封建社会把女人的脚折断裹足的人,生理上无论多么健康,其实也是文化的病人)。高有没有所谓的病呢?我认为是有的,那是长期受迫害之后可能有的过度警惕、多疑的病;那是经历文革意识形态审判之后,有对持封建意识者、在邪恶、强权面前暴露出人性弱点者的不宽恕,不宽容的病。但并非萧默先生所分析的“狼心理”、“人格分裂症”。

 否则,高尔泰那样多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理性文章,甚至像《回望家园》这样的无论在文学还是

评论人:yixingabc 评论日期:2010-5-10 18:16
以上是阿沿中国评论文章

评论人:死猪八 评论日期:2010-6-28 1:07
萧老先生实在不厚道,不好好干搜图出书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呆家里翻陈皮烂谷的事,记性又不好,惹得一身骚,都七十老几了,何必呢

评论人:程蝶衣衣 评论日期:2010-7-10 16:42
去国怀乡,忧谗畏讥。
希望高先生在大洋彼岸一切安好。

评论人:kaitou1101 评论日期:2010-9-19 8:54
转豆瓣网“学苑一侠”帖子:
仔细阅读了三个文本,首先感到很遗憾。
其一,遗憾的是反右、文革遗患难消!高尔泰先生这样一位饱受政治迫害而避走他乡的美学、文学怪才,到现在了还有同代人穷追猛打!可见文革“斗争哲学”留下的余毒有多大!
其二,为肖先生的逻辑混乱感到遗憾。按照萧先生的说法,高尔泰似乎是个告密者?但常识告诉我们,大凡告密者总是有所图的,在政治主宰一切的时代,告密者最大的预期回报当是博得政治升迁及相应的“经济待遇”。但这一点似乎与高先生视政治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品相去甚远。高先生曾经工作过的兰州大学和四川示范学院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经连省委书记的召见他都置之不理,连省领导关照的政协委员的职位他都不领情!那他告密图什么?这让人很难理解!!!
其三,为一份无名杂志拒绝发高尔泰先生辩文而感到遗憾。媒体的良心何在?追求观点与背景知识的平衡,当是媒体的基本道德准则,既然登了萧先生的指控,起码的道德得给人家答辩的机会!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很怀疑这份杂志编辑背景!这似乎也是文革遗风:只给“革命群众”批判机会,不给“牛鬼蛇神”辩驳机会!可悲!可怜!!建议读者把此类杂志扔到垃圾堆去!!
最后,我想给萧先生说句话:世界已经到了21世纪了,这个世纪奉行的理念是多赢,请把你们那一辈在那个非常时期历练出的阴暗心理藏好,不要拿出来张扬,以免遗患民族后代——尤其是纯洁的80后和90后!我们的民族让那种心理搞得够惨得了!!!老先生当责无旁贷,也算是一种临终重生的美德吧!!!
失敬了!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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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卖菜的夭夭 评论日期:2010-12-15 23:30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评论人:ppp_sz 评论日期:2011-4-30 15:37
  mark

评论人:无限找抽流 评论日期:2012-1-31 14:20
  mark

评论人:远山之桐 评论日期:2013-1-5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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