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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念父亲——兼怀屈子
作者:草树tianya 提交日期:2010-6-16 13:13:00 正常 | 分类: 现代诗歌 | 访问量:1043

  《端午念父亲》
——兼怀屈子



一



一本诗稿没有合上,还在
抒写黄昏。菜园。泥土湿润,长出
不同往昔的欣喜。绿虫的慌乱。
你的平静:手在锄头上停驻
像一片帆,在风雨之后
安静的栖息。远山一片黛色,镀着金边
峰峦露出阴晴,落日,如橙子。

还在写。勾起
我阅读的欲望。我也开始离开半尺
看事物。却看见池水
过去不曾的灵动。岸上的生产队长
两只烂在泥土里的粪箕。哨子
沉默了,不再吵闹
乡村的安宁。

满地惊雷。水泡四散。一袭棕蓑衣
从大雨中归来。湿漉漉的青春,脸的光辉
依旧照耀我的童年。神龛前
我要学习你的虔诚,在祷告里慢慢认识
祖先的肖像。我不能再懵懂地生活在世上
梳理源流,杨柳,岁月
我也有不可推卸的使命。

生活的甜,与糖果无关。
你的苦难之光,洞穿矿井的幽深。
辘轳咕咕咕。我从没有深入你的深度。
快乐坐在你肩头。五月初五
河水喧哗,夹竹桃开花,铁路边的电杆
唱起动人的歌谣。

我早已理解你的鞭子,你的雷霆
你的双狮耸立的大门敞开的善:也是道。
黄符模糊。你越来越清晰。你的语言
没有泡沫。反复吟诵土地,庄稼,
中药。你告诉我,世上稀罕之物日少
老南瓜珍藏着质朴的诗章。

你在。父亲在。我就还是孩子
我还有机会在劫难的沼泽里
喊一声父亲,在荒凉的沙漠背靠
唯一的树。米酒甜。头发白。老玉米
在屋檐下闪光。十六的月亮像灯笼
照亮故乡的小路。

哦,父亲。

二

昨夜我睡在死人中间。两排长铺板
只有一块醒着。辗转反侧的灵魂
无法舒展。罪名,覆盖着肉体。
俎虫的蠕动。蚂蚁的跋涉。时间
消失在沉重的铁里。

天空也是铁的,父亲。麻雀还能通行
而我,失去了自由的权利。晃动的
阴茎和疯狂的拳头。哦,不,这不算什么
有一种意识彻夜不停、演绎到极致:
疑问的铁钩,不断地挖。挖开
一片鲜血和火焰。

我猛然看见铁栏外的牙齿,背后
站着历史悠久的祖国。广大的内陆
沟壑里的阴影从来没有停止爬行。
太远。我听不清大海的晨雾。唯有
学习浩瀚的沉默。波涛的搔痒
不能改变声音的形态。

唯有保全孩子:把手里的肉
扔给饥饿的狼群。用太阳丈量时间,
用树枝在地上画牢,再一脚搓掉,
听烟盒里的蛐蛐在夜晚悲鸣,
在狭窄的洁净里建立无形的帐篷,
在孤独里倾听心。

我的眼睛湿润了一片悲伤的草原:
一望无际的暮色。无边的监禁。
小鸟飞不出它的边境。可我不会
倒下。哦父亲,你不要反复点烟,
我听见了剧烈的咳嗽。我不会倒下
我记得故乡的路,大脑的空白里
苦楝树的枝叶在摇曳。

你还在。我会回去的,父亲。


三

人类的良心还在跳动,在保养
时间的链条。如此悲伤、苍凉,沉重而又
绚丽。演奏吧,我不认识的艺术家们
今夜我愿意铺开音乐的毯子
随便睡在世界的什么地方。

让我把草原卷起来,站在晨光里
去见我的亲人,我的父亲。
他已经老了,仿佛一夜之间白了头
步履蹒跚。他来到了我的绿篱边。
轻轻的咳嗽声。

我不再要契约、条款下面的美女
和利润。我要倾听血液的长河的涛声。
噢,它多么像大提琴的低诉,像黑管
浑厚的明媚。轻轻一摁。我已关闭
沸水里的酒吧。

父亲,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看见
教诲里的黄金。你不用着急,让我自己
慢慢清理焦土,扑灭风中的余火。
一场大雨浇透了我的衣服、躯体,
不过如此:灵魂依旧完好:

有艾草的清香,兰花的幽微,
有几千年的大堤上活着的杨柳。
没有人打捞汨罗江,屈子啊,诗歌的父亲
依然活在汉语里。我也活着,可只想
陪伴你明澈的晚年。

哦,父亲。


 10.6.14



#日志日期:2010-6-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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