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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孩子的诗 3
作者:草树tianya 提交日期:2007-12-8 12:50:00 正常 | 分类: 现代诗歌 | 访问量:762




61

放弃索取、包扎
肚脐:宇宙的漩涡。

吸取阳光、花香、虫鸣、鸟叫
雪莲的清芬,大河的喧哗
土地的气息和满载着
养分的风。

水的漩涡
大海某一角巨大的磁场。
月亮的泉眼,
含蓄羞涩之穴
温柔沉静之乡,
一个生命最先安扎的
营地。

颤抖。拉伸。
音乐会的疯狂。
哦,孩子
我可不想你
在那诱惑的边缘舞蹈,
在气息的田地附近
镶嵌尖锐的钻石。

62

一针扎入你的头皮
穿过我的心。
尘埃里的石磨
开始转动。

护士并非麻木不仁,
她的精神凝聚于
两指的定力。
细菌拥挤在潮湿的季节
要打开缺口。
走廊蔓延着人间的疾苦,
混合着福尔马林。

雨后初霁
雨水在叶尖滴落。
石磨呢喃,
透明的浆液汇入
血液的下游。

63

我的目光患上恐惧症,
它无法在
别人的眼睛上停留。
或者给谁设定了极性
和那同类的极性
永远相斥。

但是,孩子
我注视你
可以一百年。
你的两只眼睛犹如两个连通的湖泊
哪一个都可以容纳我
奔涌而出的涓流。

64

识字课本的图画
向你讲解着词语。
花卉是花卉,鸟兽是鸟兽,
它纠正你,冬天的嘴巴
不是冒烟,
天上的白云象棉花。

书包日益长大,
时间不断加码:
从《关雎》到《春晓》
从《离骚》到《三别》。
意义的货物。
肩膀的柔嫩。

孩子,我不得不让你锁链加身,
又指望你不断废除。
象一个举重运动员
你就那样蹲下去,挺起来
不断增加铁饼。

65

几个人把一个人棒打在地
一片噼啪里刀子无声
象杀猪。

孩子哇哇大哭。
没事的,孩子
那是电视,假的。

邻家的孩子十六岁
吸毒史三年,
昨夜在河畔和一个女孩喝酒
吃醋的刀子要见他的心
没有含糊。

大伯为什么坐在树下哭啊?
不是哭,孩子
风把一粒沙子
吹进了他的眼睛。

66

两栋高楼耸起
  绝崖,却没带来小鸟,
也没有雾霭
填平那巨大的沟壑。

偶尔那边窗帘闪动
晃过人影,
大部分时光:
窗玻璃喜怒无常的表情。

或许有一架望远镜
在这边窗口遐想
那边阳台的乳罩、内裤,
等待一对乳房
象鸽子飞出。

忽然一个黄昏
孩子在窗口呼喊
从对面窗口叫出
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们的声音在空中搭起
一座水晶的桥梁。


67

那个女孩在门槛边擦鼻涕。
那个少女在田野抹额上的头发。
那个姑娘在发廊里洗头,眼睛
 从镜子里的眼睛后躲开。
那个小姐在黑夜的旅馆打开自己,在黎明的出租屋
 用眼泪缝补。
那个女人在异乡
 遭到生活的A级通缉。
那个老妇的骨灰在火葬场
 无人认领。

她们是谁?眨眼汇集而成
一个她,一抹烟。

孩子,那里没有谁,只有
小鸟,树木,白云,
古老的天空。

68

从你学会叫爸爸起
我就象葛兰台叫金子啊金子一样
贪婪地举起你
让你叫爸爸再叫再叫。
爸爸爸爸爸爸。

脆嫩的声音滋润
一个古老的词
一种持久的幸福:
甜橙的甜,冰镇可乐的爽
草莓冰淇淋的腻滑,
美好丝光海苔的
美好时光。

早晨的鸟叫
故乡的月明。

69

一群人手臂纠缠
象拔河
对着虚空,
象大堆蛇,纵横交错
吐着信子。

我喊他们
谁也出不来。一堆乱草
只有春天的新芽
脱颖而出。

孩子,你不能跑到人群里去。
我在广场上喊她
她小鸟一般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朝我飞来。

70

如果不是你
我不可能再看见
蚂蚁生蛋,千脚虫爬墙
一条金黄的蜥蜴在草丛
灵光一闪。

这些细微的事物
时间的米筛漏下的谷嘴。

孩子,你看
蚂蚁也有它的尊严
在人类的大脚离开之地
又昂起头颅,
千脚虫翻过墙
过了多少年
面前还是墙。

春天,大雁去北方
布谷鸟在南方
狐狸在土洞里。
而你始终是我温暖的
应许之地。

71

一只老鼠在我房间
放下一个窃听器,
它想偷取我
声音的财富
或深藏的机心。

在那盆发财树后面
我摘掉那只紧张的耳朵,
我仿佛看见
另一个房间
一个戴耳机的人
顷刻陷入
茫然和困窘。

孩子,你的词语
草地上的阳光,
人人都可享用:
不用老鼠帮忙
不用偷取。

72

那只眼睛携带着
一座忧郁的花园:所有的花朵
交头接耳、蠢蠢欲动,
不象企鹅的队列
朝我们缓缓走来。
月季和蜜蜂的奸情
玫瑰和蝴蝶的隐私
都是阴影的症结。
喇叭花夸海口
忍冬花攀高枝
杜鹃整个冬天都在出卖姿色
不得不涂抹春天的嘴唇。

怀疑的手术刀
切入私处
完成了它的变性手术。
风不敢在那里久留
弄不清同志恋或婚外情
不知道艾滋病的部队
隐身什么样的花粉。

那花园的忧郁症不可救药。

孩子,只有你的眼睛
香水百合最后的容器,
睫毛的栅栏时常缀着
古老的露珠。

73

坏人眼里坏人多
坏人披路,从大路看见对面来人
拐入小径。他要在阴影里咳嗽
在墙角观察世界
在睡梦里和人大打出手。
一身冷汗。

他的目光是个逃兵。
你看见它,它立刻逃跑。
树上的小鸟
在你的视线里飞去
不慌不忙。

孩子,不是拿着棍棒的
就是坏蛋。坏人是一个要命的词
它要艰难地寻找它的对象,
也许一塘水抽干
你也不能发现什么。

74

生命支取过半
时间并不罢手。

在路上赶路,
在逃亡中遁入
三张扑克的世界
练小李飞刀,布八卦迷魂阵。
一年最后的好光景
得抓紧,
旅途短暂的停留
从嫣红的酒里
捞肉白的欢娱。

算了吧,切存折一个角
把自己张贴出去:
社团会长,政协委员。
每一次出场获得的回声
不断加深
遗址的荒凉。

孩子,你又长高了,
从我的肩头
高过我的头顶。
我可以抬头看你
却不敢看银行
寄来的对帐单:
数字准确,并不严密
它漏掉的
正是我失去的。


75

儿子,女儿
你们,加上你们的妈妈
构成我的三角架。
鼎的沉稳,
或摄取图象的清晰,
多亏了你们。

撤去任意一只脚
我都会摇晃。
树木摇晃,
温泉的天空摇晃,
远方看不见的汽车的灯光摇晃,
迪厅的激光摇晃
夜市上的啤酒杯摇晃
头发和乳房摇晃
摇晃:三楼窗口
两只镜头。

摇晃的命运
随处支撑的重心。

一场春天的雾
离开屋顶的炊烟,
谁支撑了它们?

76

我牵你过马路
越过斑马线潜伏的高度
没有栅栏的栅栏。
老鼠跑的快
它在早晨的大街
拖着湿漉漉的肚皮
拐进了花圃。

你大喊:小鸟,月亮婆婆。
我不能撤离
红绿灯和那个迈步的姿影
规定的视域。

庞大的建筑群
满大街的甲壳虫
嗡嗡响的现实,
火车过道处艰难的转身
软卧空调出风口的寒意,
异性目光的躲闪,
飞机安全带的隐忧
空姐的红唇
在天上的缓冲。

孩子,我行走在广袤的国土
到了狭窄的洼地。
我老了,需要你有一天
牵我过马路。

77

凭借你的小手
打开一扇扇门,瓦解
里外的对峙、防范、猜度和深藏不露的
刀锋。

门里门外的世界
我与我之外的陌生,
在飞机上、火车上、陆地上、大海上,
在旅馆,在故国。

花圃边的龙头
大声喧哗。
我知道它打破这沉默的来由:
你的坏笑
你的湿衣袖。

孩子,你做急先锋
我无需手提重兵
在这世界无往而不胜:
从黑夜到黎明
从绝地到重生。

78

今夜繁星满天,
夜来香的芬芳把守
蚊子的道口,
我埋伏在你睡眠的边缘
等那嗜血的东西
收敛羽翼。

灯火闪烁,世事纷纭。
今夜我不看帐本,
不开手机,只收集尺幅之外
月光的银两。

仇恨的火焰熄灭,
喧嚣的世界安宁。
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夜我要八百两,卷起窗帘
什么也不管,只守住
你梦里的黄金。

79

你手提春天
对世界施洗。
雨刮器哗,哗,哗,
青山遮不住。

一枝新柳
牵来燕子低飞。
你大声呼唤
惊出一群麻雀,
鸭子下水,
白鹭上天。
一头牛湿热的大嘴
咀嚼记忆。

梦中蒙尘的故园,
眼里陈旧的河山,
孩子,你就那样
手指一指
刷新了一切。





#日志日期:2007-12-8 星期六(Satur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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