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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回归线《罗羽的几首诗歌》回帖
作者:草树tianya 提交日期:2007-12-6 15:21:00 正常 | 分类: 现代诗歌 | 访问量:1432






《过东库,送铁哥、老英、小马诸位兄弟》

暮色的正确在经历其他的模仿
去年,在东库,老鸹眼
失去湖水。我们的鲤鱼也是它们的
它们浮起惊恐的乌托邦
然后,是小泥点
波浪扬起平原
我们在俞平伯劳动的农场拾一团红麻

临河镇的婚事是一场内涝
那里的堤坝又筑起堤坝
菱角抵抗推土机
妹妹的音响器材在事件的维度上变凉
我们不出省,不去下雪的北国
晚上喝完酒,住在雾中

去斑鸠的杨树林偷听老庞德走过葛巴草
我们的耳鸣像丰产的稻田


送别诗在中国有光辉的传统,尤其和文朋诗友,最易激发思想的光芒。罗羽这一个《过东库,送铁哥、老英、小马诸位兄弟》,诗意是基本清晰,但在局部,设置了很多不确定,也许正是诗人有意所为。“暮色的正确在经历其他的模仿”,光这开篇,就颇有意味。“其他的”是什么,“暮色”正确又正确在哪里?但是结合下文,似乎又可以找到一些精神的线索。“俞平伯劳动的农场”的出现应该是一个脚注,它的出现,也意味着诗歌所指,径直切入了历史。如此我们似乎可以品出“暮色的正确在经历其他的模仿”巨大的反讽意味:我们曾经的一段“反右”的历史,与苏联老大哥的清洗运动,何其相似,是不是在模仿那个到暮年的政权呢?这样一来,鲤鱼,乌托邦,波浪扬起平原,都获得了明确的指涉。
诗歌的第二节转到了生活现场。临河镇的婚事是一场内涝,或事件,“那里的堤坝又筑起堤坝/菱角抵抗推土机”是由内涝生发,发散而来,隐喻的色彩是很浓的。生活并不美好。
如此这般生存境遇,我们只好喝酒,住在雾中,得过且过。但是诗人们并没有丢掉他们的理想,“去斑鸠的杨树林偷听老庞德走过葛巴草”,仍然能找到巨大的共鸣。
我以极其笨拙的方法来解读罗诗,也许离诗人原意,失之千里,但是通过这样一番折腾,我似乎能够发现一些线索,一些语言的秘密,同时也证明,好的诗歌,是有无限的可能的。

相比之下,我觉得《补记(政治诗)》要平庸一些,语言里没有曲折,思想上也没有更高的观照,似乎是一些国家主义一类的尾音。而葛藤的〈哥哥莫斯科〉就要含蓄和有趣的多,它轻松的反讽实则比直白要有力得多。
《背对河南》所呈现的荒诞是触目惊心的。如果不是”背对河南“,恐难发现这样的存在:”灵长目/已转回一个叫贺兵马的地方。/去异端的路上/所经过都是县城,或肢体/吊车压倒一垄麦苗”,很显然,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世界。而在死亡之时,才有“认识水分子,是在/一场雨后,放置遗像/我低声说话,你拉住我双手”这样亲切的一幕布,有了人间的真实和温情。惟有背叛,才能发现更多。由此我们可以发现嗡嗡响的现实:

板胡的瓢开了一间店铺
粗壮的呼应,绑在
一些驴尾上,打开窗子
果蝇是回家的儿女
你的条绒裤,摇摆一排青桐
废弃的骡市绕过跨国网络
竖起阳物,平庸像一条奔跑的黑狗

由荒诞的现实进一步进入虚妄:网络,特洛伊战争。我们就是昏睡在这样虚妄的现实里。
这首诗的语言有一些硬度,却也并非不能通透。我倒觉得,它似乎集中了罗诗语言的特征。
我也认为《沿淮一带》是是这一组里表达最为松弛和通透的,葛藤兄说了,不再赘述。
总之如铁哥所说,从有限的这几首诗里,可以窥见诗人介入现实的强大能力和独特方式,其语言的生成秘密也是耐人寻味的。这样的诗歌至少比那些没有难度的写作,要带来更多的“可能”。







《补记(政治诗)》


酒在闭合,晦暗更换制度。你说
来,朋友,为社会帝国主义死掉干一杯
你知道,苏联与俄罗斯的清晨对立
它也没有黄昏的基础
当曼捷施塔姆和雪建立起信任关系
却成为蓝色反光的问题
专制把他逼疯,他自杀在诗学上
非人性又摧毁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的生命
月亮升起,阿赫玛托娃降到冰面
她的承担,同时是布罗茨基的苦难
喝着酒,你庆幸苏联崩溃
残害诗人的政权一定要解体
不管它奴役不奴役各族劳动人民

多好啊,苏联消失了。曾经
北极熊是祖国的核威胁
它有力量灭绝人类
直至毁尽草鸡、银环蛇,及河南的弥猴桃、牲口棚
这一切再也不会成为可能了。那一夜
为结束邪恶的邪恶,你欢醉一场

相比之下,我觉得《补记(政治诗)》要平庸一些,语言里没有曲折,思想上也没有更高的观照,似乎是一些国家主义一类的尾音。而葛藤的〈哥哥莫斯科〉就要含蓄和有趣的多,它轻松的反讽实则比直白要有力得多。
《背对河南》所呈现的荒诞是触目惊心的。如果不是”背对河南“,恐难发现这样的存在:”灵长目/已转回一个叫贺兵马的地方。/去异端的路上/所经过都是县城,或肢体/吊车压倒一垄麦苗”,很显然,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世界。而在死亡之时,才有“认识水分子,是在/一场雨后,放置遗像/我低声说话,你拉住我双手”这样亲切的一幕布,有了人间的真实和温情。惟有背叛,才能发现更多。由此我们可以发现嗡嗡响的现实:

板胡的瓢开了一间店铺
粗壮的呼应,绑在
一些驴尾上,打开窗子
果蝇是回家的儿女
你的条绒裤,摇摆一排青桐
废弃的骡市绕过跨国网络
竖起阳物,平庸像一条奔跑的黑狗

由荒诞的现实进一步进入虚妄:网络,特洛伊战争。我们就是昏睡在这样虚妄的现实里。
这首诗的语言有一些硬度,却也并非不能通透。我倒觉得,它似乎集中了罗诗语言的特征。
我也认为《沿淮一带》是是这一组里表达最为松弛和通透的,葛藤兄说了,不再赘述。






《背对河南》

你还有最新的分蘖吗?我没有
那些墒情埋住我,灵长目
已转回一个叫贺兵马的地方。去异端的路上
所经过都是县城,或肢体
吊车压倒一垄麦苗
你不喜欢的死亡是小蜥蜴的色情
认识水分子,是在
一场雨后,放置遗像
我低声说话,你拉住我双手

背叛,是继续走过的祥符营、朱仙镇
池塘干了一半,现实响起嗡嗡声
妇女用哭泣感激你的油坊街
板胡的瓢开了一间店铺
粗壮的呼应,绑在
一些驴尾上,打开窗子
果蝇是回家的儿女
你的条绒裤,摇摆一排青桐
废弃的骡市绕过跨国网络
竖起阳物,平庸像一条奔跑的黑狗
蹿出的红色跳荡回车键
吐口水的人,怎么还要谈论特洛伊和海伦?而海洋
早已淹没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
衰弱,是这里所有的生活
反动让春天增添力量
我不能确认你从哪里来,只是知道,你是
变脸城毁灭的预言。郊区
看管了早晨,你昏睡过去




《后来》

后来,煤厂的薰衣草不见了。了望
一次黑暗,一些爱
推动一生的事情。你想起
建在山上的图书馆,某一天
不是捕鱼的某一天,在伟大上凿冰
水流冲垮肝脏
新一代醉酒,在楸林野餐
他们的音调打伤鱼眼

怎么可能啊,妹妹捡了一个孩子
相认的美,竟搁在石头台阶上
小棉被裹着国土,有甜尿气息
母亲的话,被墨水岐视
你决定养活她,收起她的一切
为她的睡眠疏散白银

(世界太拥挤,荷兰猪已来到这里
听说,通向火车站北出站口的地下道
不再积水,卖笛子的人
向青春致敬,为猴子梳发
环绕生机的是狭窄处的平静
得到的,也是丢失的)

没有后来,你身上的景象
是为受冻而准备。向河里抛土块
或用黄火药炸毁峭壁上的桃花
现实,像小地方盲人诊治后的复明

你为它的不确定流下泪水


“后来”在汉语里一个很有意味的词语。可以是一段时间,也可以是一段生活、历史、爱情。罗羽的《后来》写的一个收养的故事,诗人没有把笔墨集中在故事上,而是以它作为引子,辐射生活。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说说。
也就是红山兄所言,在结构里呈现诗意。
《后来》的结构看似松散,却是有开合的。“后来,煤厂的薰衣草不见了”,黑和黑暗,薰衣草和爱,后来和以前,立即产生了呼应,要在这种呼应里挖掘诗意,自然得有一些铺陈和生发。“了望
一次黑暗,一些爱/推动一生的事情。”这个一生的事情,不难看出,就是发生在妹妹身上的、后来的收养一事。那么她最终的善行有何根源呢?

你想起
建在山上的图书馆,某一天
不是捕鱼的某一天,在伟大上凿冰

她想起图书馆,说明和图书馆是有关联的,或者关乎读书。而“山上的图书馆”,似乎又不能坐实,“山上的图书馆”毕竟很少啊。这样就很容易发现它的象征意味了——因为当“水流冲垮肝脏/新一代醉酒,在楸林野餐/他们的音调打伤鱼眼”之时,她没有加入世俗享乐的行列,她是有理想的,因而为她“后来” 出现在“在伟大上凿冰”之动人之举,提供了依据。
收养情节居然写的温婉而简洁:相认的美,小棉被裹着国土,为她的睡眠疏散白银。无疑,这样独特的词语组合,显示了诗人深厚的功力,也使诗意从词语内部溢出。
对火车站的情景和卖笛子的人的描摹并非闲笔,而是全诗结构里一个透视面,由于对这样的存在的观照,才会有“得到的,也是丢失的” 结论,换言之,对于“妹妹”来说,该是“失去的,也是得到的。”在这样一个大的结构里,诗人的笔锋在不经意间指向了人性,人的存在的价值。当然,价值所在也就是代价所在:“没有后来,你身上的景象/是为受冻而准备”。从“凿冰”到“受冻”,再一次可以发现词语的碰撞和迂回产生的巨大诗意。
如此说来,罗羽恰恰是一个自觉在文本结构里呈现诗意的诗人。比及陈先发的凌空蹈虚之决绝,我更欣赏罗羽介入现实的犀利。



《沿淮一带》


消极是我的泡桐,我的亲人
在河南任何一个地方,它都不会
       破坏我说出的话
从驻马店到息县,消极是冬天
        一座座新坟
是艾滋病围住的麦田,水塘
沿淮一带,消极是低飞的白鹭
      平原边的石头山
它有脸一样的豁口,往来的不是
     法兰西妇女
     是被拖出水的娃娃鱼
     运黄沙的卡车
(如果来不及消极,会有什么样的平房
居住?伤心的县城,餐具,性爱,谁折磨谁)
消极是我的黎明,我的雪,洛阳,郑州
是我崩溃后剩余的沉默

    再一次的平静
消极是我的工作,我恢复的视觉
恐惧的一切,狡滑的一切,新鲜的一切
我不曾忘记的
我已经回想不起来的



◎结构

文/罗羽


有几个人说你缺乏结构,他们不知道
在石漫滩,一条大河流进一条小河
还是一条大河,一条小河
只能追上人类的裤管。洪水泛滥
标示牌的位置
正面临压迫的岁月,反自然
又形成自然。森子还记得
那一年,军用飞机
向灾难空投
尾翼,拖出今天的水库

贯穿新就是好,诗歌政治是只流氓鸡
在曲径桥上,眺望悬涯
吹着气,看岸边垂柳绿化一片水
发现是多余的,未知荡来草沬
耸起背景,炼钢厂冶炼
钢包装进去的不是河南冷空气
沸腾的钢水更不是老虎斑纹

木屋跌落水中,你和朋友步行去半岛
一串儿人唤醒负离子,周围
没有声响,相机召集湿润的大会
七星瓢虫,在张永伟掌上转动树叶
它们不做爱
就失去现代生活

参与秘密行动,在于人的自我肯定
警察再怎么盯梢,都挡不住你吮吸涟漪
朗诵的脸,波浪一样凉
面对危险的长度,猴子洞
拱起尖锐的许诺
什么是时代场景?灯台架需要
多少证明?缩回去,水
有几个舌尖?你不答应你
复调也要在枣林水源地共生
当铁矿山有升空的规模
朱兰大道缠满水藻,另外的地形
综合猫头鹰的呼号,结局只提供喑哑的时光

从立场走出,游玩铺开一片滩地
短信说,起雾了,但没有雪
海因要离开家乡,他的思想已降低到妻子的幼儿园
你责备他,他也要变得不清晰
他要与酒和露山分离,再也不能回来


《结构》依旧是阻力的诗,但是有一点是明朗的:一伙诗人外出游玩,谈及了诗歌的结构,创新等,诗歌由此生发或铺展。
诗歌自然需要自然的结构,但是,“在石漫滩,一条大河流进一条小河/还是一条大河,一条小河/只能追上人类的裤管”,这么小的河流,大也只能追上裤管,而洪水泛滥,还有什么结构可言?这自然是对存在的感叹了。标示牌标示着洪水警戒线,竟成一道“自然”景观。“反自然/又形成自然。”反讽的意味浓郁。而飞机的尾翼拖来的水库,就更非自然了。
“贯穿新就是好。”新是什么或什么是真正的创新?只是一个疑问,一个引子。“诗歌政治是只流氓鸡/在曲径桥上,眺望悬涯/吹着气,看岸边垂柳绿化一片水”,无疑这有些小资情调,唯美倾向,诗歌尤其不能有政治,不是格式化的或法规化的,意识形态化的。“发现是多余的。”对诗歌而言,并不多余,只能说明诗歌的无力——面对那些未来的草沫,钢铁厂的背景,钢水里是不会有河南的冷空气和老虎斑纹的。换一个角度,这是诗人对物质文明对自然和本真的扼杀的巨大忧虑。
在“木屋跌倒水中”,一行人仍然去“半岛”玩,多少有些虚无的色彩。也许是真实事件,但是诗人说,“七星瓢虫,在张永伟掌上转动树叶/它们不做爱/就失去现代生活”,这个反讽犹如一枚钢针:现代人除了性,再无别的寄托了。现实何尝不如此?
诗歌至此,终于不能轻松嘲讽、笑骂行走了。现代人要确认自我,秘密行动,诗歌朗诵,“复调也要在枣林水源地共生”,包括猴子洞那些石乳尖锐的承诺,也是徒然:自然的开采和被破坏最终导致的是,“朱兰大道缠满水藻,另外的地形
综合猫头鹰的呼号,结局只提供喑哑的时光”,这样荒凉的场景,才是时代最终的场景,而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灯台架。
诗歌的最后又回到轻松的游玩,不再坚持各自的立场了。但是一旦走出,进入世俗生活,就会变得不清晰,失去个性,再也回不到自己。
罗羽的诗歌语言是松弛的同时又是绷紧的,在一首诗有张有弛,他无所顾忌地引入一些人名和地名,丝毫不影响诗意的呈现,恰恰相反,这似乎成了他诗歌现场的生成和语言的发散的一大特色。
再就是敢于大胆地把一些具象撤掉,冠以抽象,显然增加了语言的深度,也带来了硬度。但是诗歌内在的逻辑是清晰的,那些跳跃的空白,即是空间,也是可能。




#日志日期:2007-12-6 星期四(Thur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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