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文专栏

陈寿文专栏
chenshouwen.blog.tianya.cn
阅读·实修·转化

博客信息
博主:陈寿文 
博客登录
用户:
密码:
博客搜索
日志存档
统计信息
  • 访问:36001300 次
  • 日志: 1396篇
  • 评论: 5163 个
  • 留言: 76 个
  • 建站时间: 2006-2-22
博客成员
最近访客



文字炼金术,缓慢提纯,直到黑炭变成钻石。
一行禅师:故道白云
<<上一篇 下一篇>>
作者:陈寿文 提交日期:2010-8-16 17:08:00 | 分类:读书 | 访问量:19748





书名:故道白云
译者: 何蕙仪
作者: 一行禅师
ISBN: 9787801066565
页数: 323
定价: 38.0
出版社: 线装书局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7年6月

目录

第一篇
 1.为步行而行
 2.牧牛
 3.一大把姑尸草
 4.受伤的天鹅
 5.一碗乳汁
 6.蕃樱桃树下
 7.白象之奖
 8.宝石的项链
 9.慈悲之路
 10.未出生的孩子
 11.月下之笛
 12.金蹄
 13.开始修行
 14.渡过恒河
 15.森林苦行者
 16.耶输陀罗睡着了吗
 17.毕波罗树叶
 18.晨星出来了
 19.对橘子的专注
 20.一只鹿
 21.莲花池
 22.转法轮
 23.法蜜
 24.皈依
 25.音乐的妙境
 26.水也会上升的
 27.世法燃烧
 28.棕树林
 29.缘起
第二篇
 30.竹林
 31.我会在春天回去
 32.手指非月
 33.不会褪灭的美
 34.重聚
 35.清晨的阳光
 36.莲愿
 37.新的信念
 38.啊,喜乐
 39.等待天明
 40.黄金铺地
 41.谁见过我的母亲
 42.爱就是了解
 43.每个人的眼泪都是咸的
 44.原素会重新组合
 45.开启大门
 46.一把申恕波树叶
 47.依照正法
 48.以禾盖土
 49.大地的教化
 50.一把麦糠
 51.慧藏
 52.功德田
 53.投入此刻
 54.住于专念
 55.晨星出现
第三篇
 56.专注呼吸
 57.木筏非岸
 58.一把珍贵的泥土
 59.异说之网
 60.鹿子母夫人的哀伤
 61.狮子吼
 62.舍利弗之吼
 63.一直到海
 64.生死轮转
 65.非满非空
 66.四座山
 67.海洋诗人
 68.三妙门
 69.佛陀会到哪里去
 70.鹌鹑与白鹰
 71.调弦的艺术
 72.默默的反抗
 73.隐藏的饭团
 74.象后的叫声
 75.快乐的热泪
 76.修行的果实
 77.眼里的星斗
 78.二千僧袍
 79.檀香树菇
 80.你们要精进
 81.故道白云
 附:部分难字注音


1.为步行而行

  翠竹影下,年轻的比丘缚悉底跏趺而坐,全神专注其呼吸,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其他四百多位习禅者和缚悉底一样,在伟大导师乔答摩的指导下,在竹林中或茅篷里各自习禅。人人都亲切地呼唤他们的导师为“佛陀”。

  这片竹林,方圆四十亩。七年前,波斯匿王将之赠送给佛陀和他的僧团,从此被称为竹林精舍。从王舍城向北行,只需三十分钟便可到达这里。寺院四围种满了摩揭陀国不同品种的翠竹,环境十分清静幽雅。

  揉揉眼睛,缚悉底展颜微笑,当他慢慢地放开腿来,双脚仍是酸麻麻的。今年二十一岁的他,刚在三天前受了比丘戒。戒仪是由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的舍利弗主持的。受戒的仪式当中,缚悉底一头咖啡色的头发被全部剃掉。缚悉底十分庆幸自己可以成为佛陀僧团的一分子。很多比丘都是来自贵族阶层,就像佛陀的弟弟难陀尊者、提婆达多、阿那律和阿难陀等。无须别人正式介绍,缚悉底从远处已经可以辨认出他们来。虽然他们的衲衣破旧褪色,但他们的气质仍十分高雅。

  “大概还要过一段日子,我才可以和这些贵族背景的比丘们结交吧。”缚悉底想。

  奇怪的是,虽然佛陀也是王者之子,缚悉底却一点也不觉得与他有隔膜。缚悉底是属于所谓的“不可接触者”,因他出生自最底层、最贫贱的阶级。这是当时印度阶级体制所导致的歧视。十年来,他都是以放水牛维生。但这两星期,他就可以和其他来自不同背景的出家人一起修行。每个人都对他很好,给他和蔼的笑容和深深的鞠躬。可是他仍觉得很不自在。他相信大概要几年时间,他才可以全面适应和感到舒泰。

  忽然,他从心底里涌出了欢颜,因他这一刻想起了佛陀的十八岁儿子罗罗。从十岁开始,罗罗已是僧团里的一个沙弥。在这短短的两星期中,他们俩已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虽然罗罗仍未成为正式比丘,但却是他教缚悉底怎样随着呼吸坐禅的。虽然罗罗未受比丘戒,但他对佛陀的教导已有很深的认识。只要等到满二十岁,他便可以受具足戒,成为正式比丘。

  缚悉底回想起两星期前,佛陀来到伽耶附近的小村落优楼频螺,邀请他出家的情形。当佛陀来到他的家时,缚悉底正和他的弟弟卢培克在外面放水牛,家中只剩下两个妹妹,十六岁的芭娜和十二岁的媲摩。芭娜一望便认出来访者是佛陀。正当她想赶快跑去找缚悉底回来的时候,佛陀告诉她没有必要。他打算和随行的比丘们及罗罗一起往河边找她的哥哥。他们找到缚悉底和卢培克时,已将近黄昏了。这兄弟俩正在尼连禅河中替九只水牛洗涤。小伙子们一见到佛陀,便立刻跑到岸上来,把双手合成莲苞状,然后深深地鞠躬,礼敬佛陀。

  “你们长大了很多啊!”佛陀对他俩热情地笑着说。缚悉底并没有回答。看到佛陀那祥和的面孔,亲切又毫不吝啬的笑容,闪耀明亮的目光,缚悉底已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知说什么才好。佛陀穿着一件用很多碎布缝合成田状图案的衲衣。他依然是赤足而行,就像十年前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初次遇上缚悉底时一样。那段日子里,他们曾在河畔和菩提树荫下度过了很多时光。

  缚悉底望望跟随佛陀的二十位比丘,见他们个个都是赤脚,穿着和佛陀一般颜色的衲衣。再看清楚一点,缚悉底才发觉佛陀的衲衣比其他比丘的长了大概一只手掌的长短。站在佛陀旁边的是一个年纪和他相若的沙弥,直望着他微笑。佛陀轻轻地在缚悉底和卢培克的头上拍拍,然后告诉他们,他是在回王舍城的路途中,特地前来探访他们的。他又表示很乐意等他们替水牛洗澡完毕后,和他们一起步回缚悉底的茅舍。

  在路上,佛陀介绍他的儿子罗罗给缚悉底和卢培克认识。原来刚才对他笑得灿烂的沙弥正是罗罗。他比缚悉底年轻三岁,但却和他一般高矮。虽然罗罗只是一个沙弥、一个初学者,但他穿的衣服却和其他比丘的无异。罗罗走在缚悉底和卢培克中间,把手里的钵交给卢培克,又把自己的双手温和地搭在两个新朋友的肩膀上。他从父亲的口中已听过很多关于缚悉底的事,所以对他已感到很熟络。这兄弟俩也正陶醉在罗罗这股温暖的情怀里。

回到缚悉底的家中,佛陀便立刻邀请他加入僧团跟他修学佛法。十年前,缚悉底曾向佛陀表示他有意跟佛陀修学,而佛陀当时也曾答应会收他为徒。现在佛陀再回来,缚悉底已满二十一岁了。佛陀并没有忘记他的承诺。

  卢培克拉着水牛回到牛主雷布尔庄主的住处。佛陀则坐在缚悉底屋外的一张小凳子上,比丘们都站在他的背后。泥土墙壁,茅草屋盖,缚悉底的房子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芭娜对缚悉底说:“哥哥,请你跟佛陀去吧!卢培克比你当初放牛时还要健壮。我也已经可以打点房子的一切。你已经照顾我们十年多,现在该是我们照顾自己的时候了。”

  媲摩坐在盛载雨水的大木桶旁边,望着她的姐姐,一言不发。缚悉底望望媲摩。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缚悉底初遇佛陀的时候,芭娜只有六岁,卢培克三岁,媲摩则仍是个婴孩。卢培克在门外玩泥沙,芭娜替全家烧饭。

  他们的父亲死后六个月,母亲也因分娩而去世。缚悉底虽然只有十一岁,却要当起一家之主。找到看水牛的工作后,缚悉底努力勤奋,使全家都可以糊口。有时他还可以带一点水牛乳汁给小媲摩享用。

  媲摩这时明白缚悉底想知道她的感受,于是她微微地笑了。再踌躇一会儿,她轻声地说:“哥哥,你就跟佛陀去吧。”她转过头来,想把眼泪收藏起来。她曾听过缚悉底提起无数次想跟佛陀修学的愿望,她实在是真心地想他去。但当这一刻将要来临时,她又按捺和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

  这时,卢培克回来了,刚好听到媲摩说的话。他立刻知道要分开的时候终于来了。他望着缚悉底说:“哥哥,请你随佛陀走吧!”这时,在场的人都寂静无声。卢培克将视线转向佛陀,又说:“我尊敬的大人,希望你允许我的哥哥追随你学习。我已够年长来照顾这个家了。”卢培克望向缚悉底,极力忍着泪水,再说:“不过,希望哥哥你请佛陀让你有空时回来探望我们。”佛陀站了起来,轻抚着媲摩的头发,然后说:“孩子们,先吃一点东西吧。明天早上,我会回来接缚悉底,一起去王舍城。今晚,我和比丘们会在菩提树下度宿一晚。”

  佛陀行到木闸前,又回过头来对缚悉底说:“明天早上,你不用带任何东西。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足够。”

  那天晚上,他们兄弟姐妹四人谈到深夜。就像一个将要远行的父亲,缚悉底给他们做最后的叮嘱,要他们互相关怀,好好地照顾这个家。他轮流地拥抱每一个弟妹。当小媲摩被哥哥紧抱在怀里时,她无法再强忍眼泪,低声啜泣起来。不过她很快又抬起头来,深呼吸一下,然后望着哥哥微笑。她实在不想令缚悉底难过。暗淡的油灯光已足够让缚悉底看到她的笑容。他明白和感谢小妹妹的心意。

  第二天清早,缚悉底的朋友善生也前来与他道别。她前一晚经过河畔时,是佛陀告诉她缚悉底将要出家加入僧团的。其实善生认识佛陀也是在他未证道之前。善生比缚悉底大两岁,是村长的女儿。她带了一小瓶子草药送给缚悉底。但他们还没有谈上几句话,佛陀和他的弟子已来了。

  缚悉底的弟妹一早已经起来准备送行。罗罗对他们一一轻声嘱咐,鼓励他们要坚强和互想照顾。他更承诺,每当他路经此地,必定会来优楼频螺探访他们。缚悉底一家与善生跟着佛陀和比丘们一同来到河边。就在这里,他们全部合掌,向佛陀、诸比丘、罗罗及缚悉底道别。

  缚悉底心里感到既惶恐又喜悦。他紧张得胃里打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优楼频螺。佛陀说过,需要十天时间才可以到达王舍城。平常人是可以走得快一点的,但佛陀和他的比丘们行得比较慢,而且十分从容。当缚悉底的步伐放缓,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他现在已全心全意地投入了佛、法、僧之中,而这就是他要走的道路。他再转过头来,最后深情地看看他熟悉的人群和土地,善生和他的弟妹渐渐在他的视线中变成尘土般细小,溶入了林树的影子里。

对缚悉底来说,佛陀的步行就是为享受步行而行的。他似乎全不在乎是否会到达目的地。他的比丘们也是如此,没有一个人呈现些微的紧张和不耐烦,或希望尽快到达目的地。每个人的步伐都是那么缓稳平和,就像一起在写意地漫步,没有一点疲态。而每一天,他们都可以走上一段很长的路程。

  每天早晨,他们会到附近的村落中乞食。他们以佛陀为首,长列排行。缚悉底走在最后,跟在罗罗后面。他们步行时静悄庄严,每踏一步都专注地留意着每一下呼吸。他们不时会停下来接受村民的供养,使他们有机会把食物放进钵内。有些村民恭敬地跪在路旁,等候着供僧。当比丘们接受食物时,他们都默默地为村民们诵经祝祷。

  乞食完毕,他们会慢慢地离开村落,找一处树荫草坪坐下来进食。他们围成一个圈子坐下,小心地将食物分配到每一个钵中。罗罗到附近的溪涧盛一瓶清水回来,恭敬地拿到佛陀跟前。当佛陀合上双手形成莲花状后,罗罗便把水慢慢倒在佛陀的手上,让他清洗双手。他同样依次地给每人洗净双手,最后才轮到缚悉底。因为缚悉底还未有他自己的钵,于是罗罗便把自己一半的食物放到一片大蕉叶上,分给他的好朋友。进食前,比丘们都合掌念诵,然后才默默地吃,留心注意着每一口食物。

  进食后,一些比丘会修习行禅,另一些则修习坐禅,更有一些会午睡一会儿。等到日间最热的时间过后,他们才又再次动身,继续旅程,直至入黑。他们一边行,一边留意有什么地方可以歇宿。而最理想的地方,当然就是那些不会受到骚扰的森林了。每一个比丘都有自己的坐垫。他们多半是先跏趺静坐半个晚上,再铺好衲衣躺下来睡。每个比丘都有两件衲衣。一件是身穿的,另一件是用来避寒的。缚悉底像其他的比丘们一般跏趺静坐,又学会了用树根作枕睡在泥土地上。

  当缚悉底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看到佛陀和很多比丘都在平静地禅坐着。他们全都散发着安详和威严。太阳一出来,各人收拾好地上的衲衣,拾起钵准备出发,开始新一天的旅程。

  就这样的日行夜息,他们走了十天才到达摩揭陀国的城都王舍城。这是缚悉底第一次见到城市。马车在布满房舍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到处都回响着喧闹和欢笑声。但比丘们的行列就如他们在河边和田间行走时一样,依然是那么平静地缓步而行。几个城里住的人停下来看他们。又有几个认得佛陀的,恭敬地作揖顶礼。比丘们继续他们平和的行列,直至抵达位于城外的竹林精舍。

  佛陀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寺院。不到几分钟,近四百个比丘已齐来欢迎他的回来,佛陀没有说太多,只是问问他们的近况和禅定的修习情形。他交托舍利弗照顾缚悉底。罗罗也是依止舍利弗的。他是寺院里沙弥的主导师,负责看管五十多个年轻的初学者。他们全部都是参加僧团未超过三年的。寺院的常住则是一个名叫陈如的比丘。

  罗罗被安排指导缚悉底有关寺院的生活规仪,包括行住坐卧、与别人交往、修习行禅坐禅、细观呼吸等等。他还要教缚悉底怎样穿衲衣、乞食、诵经和清洗他的钵。连续三天,为着要好好学会这些,缚悉底没有离开过罗罗身边半步。罗罗也全心全意地教导缚悉底。不过,缚悉底知道自己如要将这一切做得自然自在,非要多年的磨炼不可。经过这一番基本指导后,缚悉底被舍利弗邀请到他的房子里,讲解有关比丘的戒条。

  一个比丘离开家庭,是为着要以佛陀为师,以佛法为开悟之道,以僧团为修行上的支援。一个比丘的生活简单纯朴。乞食能助长谦卑之外,更成为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借此使一般人能体会到佛陀对爱心和体恤的教导。

  十年前,在菩提树下,缚悉底和他的朋友曾听过佛陀解释说,开悟之道就是爱与宽容之道。所以他现在很容易便悟到舍利弗所说的。虽然舍利弗的外貌严肃,但他的目光和笑容都散发着无限的温暖和慈悲。他告诉缚悉底将会举行一个受戒仪式,来正式接受他加入僧团。他也同时教缚悉底背诵一些在仪式上要说的字句。

  舍利弗是戒仪的主持。大概有二十多个比丘参与这个仪式。看到佛陀和罗罗在旁观礼,缚悉底倍添欢喜。舍利弗默念一首偈语后,便将缚悉底头上几撮头发剃下。跟着,他把剃刀交给罗罗去把缚悉底剩下的头发剃掉。舍利弗给缚悉底三件僧衣,一只乞钵和一个滤水器。因为经过罗罗的指导,缚悉底很轻易便将衲衣穿上。之后,他向佛陀及在场众比丘顶礼,以表示他深切的谢意。

  将近午间时,缚悉底第一次正式以比丘的身份练习行乞。竹林精舍的全部比丘分成数个小队,分别步往王舍城。缚悉底跟着舍利弗带领的一队。走出寺院不到数步,他就提醒自己,乞食也是修行的一种方法。他集中观察着自己的呼吸,静心留意前行的每一步。罗罗跟在他后面。虽然缚悉底现在已是一个比丘,但他很明白自己比罗罗的经验少得多。他真诚坚决地要好好培养自己内在的谦卑和美德。

2.牧牛

  这一天有点凉意。留心地吃过午饭后,每个比丘都将自己的钵洗净,然后把坐垫放好,向着佛陀的方向而坐。竹林里的松鼠纷纷穿插于比丘之中,无拘无束。一些更爬到竹枝上,好奇地注视着群集的比丘。看见罗罗就坐在佛陀对面,缚悉底蹑手蹑脚来到罗罗身旁,放下他的坐垫。他俩齐齐地跏趺而坐。在这平静肃穆的气氛中,没有一人作响。缚悉底知道每个比丘都在细观自己的呼吸,等待佛陀说话。

  佛陀坐在竹台上,高度刚好使每个人都可清楚地看到他。他安详地端坐在那里,威严的气势好比一头狮王。望向群众时,他的眼光充满慈悲。当佛陀看见缚悉底和罗罗,他微笑着说:“今天我想告诉你们关于看顾水牛的工作—什么才是一个好的牧童应该知道和做到的。一个会照顾水牛的孩子,应该很熟悉他看管的水牛。他会知道每一头水牛的特征和倾向、什么时候要替它们洗擦身体、怎样料理它们的伤口、用烟来赶走蚊虫、给它们找安全的路行走、爱护它们、带它们过河时走水最浅的地方、给它们新鲜的草和水、好好地保养草原、又使年长的水牛给年幼的做好榜样。”

  “听着啊,比丘们!正如牧童能认识他的水牛,一个比丘也应该认识他自己身体的每一样原素。就如牧童知道每一头水牛的特性和倾向,一个比丘也该知道哪些是身、口、意应该或不应该做的。又如牧童替水牛洗涤身体一样,一个比丘应该清除他身心的欲念、执著、愤恨和恐惧。”

  佛陀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缚悉底。缚悉底也感觉到佛陀是对他而说的。他回想起多年前他坐在佛陀旁边时,佛陀曾叫他描述照顾水牛的工作细节。怪不得在宫中长大的王子也懂得关于水牛的一切呢。

  虽然佛陀只用他一般的声音说话,但他说的每个字都非常响亮,令人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就像牧童照料水牛的伤口,一个比丘也应该看管他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好使它们不会在散乱中迷失。就像牧童为了令水牛不被蚊子侵扰而生火弄烟,每个比丘也用他觉醒的教化使周围的人能免除身心之苦。就像那孩童会找安全的路给水牛行走,每个比丘都应避免那些会引起财、色、名等欲望的场所,如酒寮、剧院。又像那孩童爱护他的水牛一般,每个比丘都向往和珍惜禅坐的平和。就如那孩童会找浅水和安全的地方给水牛过河,一个比丘也会倚仗‘四圣谛’来做他今生的向导。又如那孩童去找新鲜的水和草给水牛作粮,一个比丘也知道‘四念处’是可导致解脱的资粮。像那孩童知道不应该过量地在草原上放水牛,一个比丘也同样地知道当他乞食时,必定要小心保持与邻近居民的好关系。像牧童让年长的水牛给年幼的做榜样,一个比丘也会依赖长老们的智慧和经验作借镜。比丘们,如果每个比丘都依着这十一点去修习,六年的时间就足以成就阿罗汉果位。”

  缚悉底听得有点惊奇。佛陀不只能全部记得他十年前所告诉他的,而且更把每一细节都套用到比丘的修行上去。虽然缚悉底知道佛陀是向在坐众比丘说法,但他亦同时觉得佛陀这番话是特别对他而说的。这个青年的双眼没有一刻离开过佛陀的面孔。

佛陀所说的教诲,每人都会谨记于心。当然缚悉底对一些如“六根”、“四圣谛”、“四念处”的名词还未能了解,但他迟些将会请教罗罗这些名词的意思。佛陀主要所说的,他都大致明白。

  佛陀继续说下去。他告诉大家关于选择安全的路给水牛行走。如果路途是满布荆棘的,水牛很容易会被刺伤。如果牧童不懂得怎样料理伤口,他的水牛就可能会病倒或死亡。修行也是一样。如果一个比丘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修行,他的身心就会受到损伤。贪心和心之毒会感染他的伤口,令他在开悟之道上受到障碍。

  佛陀停了下来。示意缚悉底站到他的身旁来。缚悉底合掌站立,佛陀微笑着向大家介绍说:“十年前,当我还未成道时,我在伽耶附近的森林遇到缚悉底。他那时才十一岁。是他替我收集姑尸草来造菩提树下的坐垫。我是从他那里学到这么多关于水牛的东西。我知道他曾是一个很好的牧童,我也知道他将会是一个良好的比丘。”

  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缚悉底身上,令他感到面红耳赤。所有的人都向他合掌鞠躬,而他也鞠躬以作回敬。在法会完结之前,佛陀请罗罗朗诵出观想呼吸的十六个法门。罗罗站起来双手合上,把每一方法都念诵得清脆如铃声。念完后,他向众人鞠躬,而佛陀则站起来慢慢地步回他的房舍。跟着,其他的比丘也各自收拾好他们的坐垫,回到他们在森林里的原位。一些僧人是睡在房子里的,但很多都会在户外的竹树上禅坐。真正下大雨时,他们才会回到讲堂或宿舍。

  缚悉底的导师舍利弗已安排他与罗罗一起分用户外的一个地点。罗罗年幼的时候,是跟他的导师住在室内的。但现在他有了自己在树下的地方,而缚悉底很高兴能与罗罗一起。下午集体坐禅之后,缚悉底独个儿修习行禅。他故意找一条偏僻的小径以免与别人相遇,但他仍发觉很难在呼吸上集中。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对弟妹和故乡的怀念。通往尼连禅河小径的影像不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看见媲摩低头掩泪,看见卢培克一个人孤独地看着雷布尔庄主的水牛。虽然他依法把这些影像忘掉,尽量集中在呼吸上,但他们不断地出现,使他不知如何是好。他顿时感到非常惭愧,深觉自己辜负了佛陀对他的信任与期望。他认为行禅后他一定要去请教罗罗。他相信罗罗必定可以同时给他解答当天早上法会中他未完全明白的几点。单是想起罗罗,缚悉底就已感到比较振奋和安心。他现在觉得可以随着呼吸慢慢地踏步了。

  缚悉底仍未有机会找罗罗,但罗罗刚好来找他。他带缚悉底到竹树底坐下,说:“中午时我遇到阿难陀尊者,他很想知道关于你初次遇见佛陀的经过。”

  “谁是阿难陀尊者?”

  “他是释迦族的一个王子,是佛陀的堂弟。他七年前加入僧团,现在已是佛陀的首座弟子之一。佛陀十分喜爱他。他负责照料佛陀的起居和健康。他请我们明晚去他的房舍一聚。我也很想听听关于佛陀住在伽耶森林时的事。”

  “佛陀没有告诉你吗?”

  “有的,不过不很详细。你一定有更多可以告诉我的。”

  “其实没有太多,不过我会将全部记得的都告诉你。罗罗,请你告诉我阿难陀尊者是怎样的,我实在有点紧张。”

  “不用担心,他非常和蔼可亲。当我告诉他有关你和你的家人的事情时,他十分高兴。明早我们就在这里集合,一同到外面化缘,好吗?现在我先要去洗我的衲衣,以便明天可以穿着。”

  当罗罗正想离开时,缚悉底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搭衣:“你可以再留一会儿吗?我还有一些问题问你的。今早佛陀说关于比丘们应遵从的十一样要点,我已忘记了一些,你可以给我重复一遍吗?”

  “可是我自己也只记得九样。别担心,我们明天可以问阿难陀。”

  “你肯定阿难陀尊者会全记得?”

  “我是肯定的!就算是一百一十,阿难陀都一定记得。你有所不知了,阿难陀的记忆力是人人赞叹的。他的记忆力非常神奇,可以全无错漏地把佛陀说过的全部重复出来。这里每个人都说,他是佛陀弟子中最多闻的一个。所以任何人忘记了佛陀所说的,都会来找阿难陀。有时,这里的人更会搞一些研读班,请阿难陀尊者替大家重温佛陀的基础教义。”

“那我们真是幸运了。我们就等明天问他吧。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在行禅的时候是怎样令心境平静的?”

  “你是说在行禅的时候有很多杂念吗?是不是有思念家乡的念头?”

  缚悉底双手紧握着罗罗的手,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正是我的情形!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今晚会这样思家的。对于我不能坚决修行,我感到非常难受。我觉得对你和佛陀都有歉意。”

  罗罗对他微笑。“不要自责。我最初跟随佛陀的时候,也很挂念我的妈妈、祖父和姨祖母。不知多少个晚上,我曾独自埋头痛哭。我知道妈妈、祖父和姨祖母也是同样地惦念我。但过了一些日子,就比较好一点了。”

  罗罗扶缚悉底站起来,给他一个友善的拥抱。

  “你的弟妹都很可爱。思念他们自然是难免的。不过,你很快就会适应你的新生活。这儿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们又要修行,又要读书。听着吧,一有机会,我便会告诉你关于我的家人,好吗?”

  缚悉底双手紧握着罗罗的手,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便分开。罗罗去洗他的衲衣,而缚悉底则找了一柄扫帚清扫路上的竹叶。

  3.一大把姑尸草

  睡觉之前,缚悉底坐在竹枝下回顾他初遇佛陀的几个月。那时他只有十一岁,母亲又刚去世,留下他照顾三个小弟妹。因为最小的妹妹还是个婴孩,所以连奶也没得吃。幸好村内有个叫雷布尔的庄主雇用缚悉底替他看顾三只大水牛和一只小乳牛,缚悉底才可以天天带水牛奶回家给小妹妹用。他非常细心地看顾水牛,因为他知道这份工作可令他的弟妹不需挨饿。自从他的父亲死后,他们的屋盖就没有再重新搭过。每次下雨,卢培克就会被弄得团团转,忙着把石坛子搬到漏水的位置去接漏下来的雨水。芭娜当时只有六岁,但已懂得烧饭、照顾妹妹和收集林中的柴木。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孩,却已懂得搓面粉造烘包给大家吃。对他们来说,可以买一点咖哩粉是非常罕有的事。每当缚悉底拖水牛回到牛房时,雷布尔厨房中传出来的诱人的咖哩香味,往往令他垂涎三尺。自从父亲死后,烘包沾上咖哩肉汁似乎已成了不可多得的佳肴。他们的衣服比烂布只好了一点。缚悉底的下身用一块残破的布裹着。天气寒冷时,他就加搭一块咖啡色的旧布在肩膀上。这块布虽然已残旧褪色,但对缚悉底来说,它是非常的珍贵。

  缚悉底需要找些好的地点放水牛吃草。他知道如果水牛饿着肚子回牛房,雷布尔庄主会打他一顿的。除此之外,他还要带一大捆青草回去,让水牛晚上在牛房里也有草吃。如果夜间的蚊子太多,他就要燃起火来,用烟驱赶走它们。庄主每三天以米、面粉和盐给他作酬劳。有时,缚悉底会带几条他在尼连禅河捉来的鱼回家给芭娜煮作晚餐。

  一天中午,缚悉底洗过水牛和割了草后,很想在清凉的树林中宁静一下。放了水牛在林边吃草,他便在四周围寻找一棵可以倚着坐的大树。突然,他停了下来。离他不到二十尺的毕波罗树下,竟有一个男子默默地在那儿坐着。缚悉底从未见过一个坐得比他更好看的人。这男子的背部十分挺直,而他的双脚则安然地放在大腿上。他的坐姿是那么平稳沉着,就好像是有特别意思似的。他的双眼闭上一半,而他微绻的手掌就轻放在大腿上。他身上搭着一件黄色的袍,赤着一边肩膀,全身散发着平和、恬静和威严。就只望他一眼,缚悉底已感到一阵奇妙的清新。他心怀颤动,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竟会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样特别的感觉,但他依然心存敬意地呆立在那里良久。

  那男人终于张开眼睛。当他放开双腿轻轻按摩着脚跟和脚底时,他仍未察觉到缚悉底。慢慢起来后,他开始步行。因他是背着缚悉底而行,所以仍未看见他。缚悉底默不作声,观看这人缓慢却全神贯注的步伐。大概走了七八步左右,这个男人才转过身来。这时,他看见了缚悉底。

  他对这个男孩展颜微笑。从来没有人这样殷切地跟缚悉底招呼过。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缚悉底直奔向他。但缚悉底走到离他数尺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是不可以接触任何比他高贵的人的。

缚悉底是“不可接触者”。他不属于四姓阶级中任何一姓。他父亲从前曾对他解说过,婆罗门是最高贵的阶级。所有出自这个种姓的都是祭师或熟读吠陀及各类经典的教士。大梵天初创人类时,婆罗门是从他的口中而生。次级是刹帝利。他们都是军政界的高层人士,是从大梵天的两手而出。跟着便是吠舍种姓。他们是指一般商人、农夫和工匠等,是从大梵天的大腿而出。最低级的便是首陀罗。他们是从大梵天的双脚而出,以劳力维生。但缚悉底的一家则是连阶级也没有的“不可接触者”。他们被指定要在村外一些规定的地方居住,而且所做的工作都是最低贱的,如收垃圾、施肥、掘路、喂猪和看水牛。每个人都要接受自己出生时的阶级。他们的圣典教人一定要接受自己的阶级才会得到快乐。

  如果一个像缚悉底的人碰触到阶级比他高的人,他一定会被责打的。在优楼频螺的村里,便曾经有一个“不可接触者”因碰到一个婆罗门的手而被毒打一番。对婆罗门和刹帝利来说,碰触到“不可接触者”是一种污染。他们需要回家绝食克己数星期来清洁自己。每当缚悉底拉水牛回家时,他总会尽量避免走近任何高阶级的人或庄主的家门。所以他认为水牛也比他幸运,因为婆罗门可以触摸水牛而不觉得有所污染。就算是高阶级的人自己不小心碰到“不可接触者”,后者也一样会被毫不留情地痛打一顿。

  缚悉底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子,而他的风度举止也很明显地告诉缚悉底他们是不同身份的。这样一个和蔼慈祥的人当然不会打他,但缚悉底只怕自己如果碰到他,会使他有所污染。这就是缚悉底走近他时突然停下来的原因。看见缚悉底的畏缩,那人自动上前。为免与他碰到,缚悉底退后了几步。但说时迟那时快,那男子已伸出左手抓住了缚悉底的肩膀,又同时用右手在他的头上轻拍了一下。缚悉底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和亲切地在他头上触摸过。但他又忽然感到惶恐。

  “孩子,不用害怕!”那人带着给他信心的语气轻声地说。

  听到他的声音,缚悉底的恐惧完全消失。他抬起头来,凝望着那慈祥和包容的微笑。再踌躇一会儿,缚悉底吞吞吐吐地说:“大人,我很喜欢你。”

  那人用手轻轻托起缚悉底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也很喜欢你。你住在附近吗?”

  缚悉底没有回答。他把那男人的左手放到他自己的双手里,然后问他心里感到极困惑的问题:“我这样触摸你,你不觉得是污染吗?”

  那人摇着头笑了起来。“当然不觉得。孩子,你是人,我也是人啊!你没可能污染我。不要听信这样说的人。”

  他拉着缚悉底的手一同走到林边。水牛正在安静地吃草。那人又望着缚悉底说:“你是看水牛的吗?这些草一定是你给它们割下来的晚餐了。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附近吗?”

  缚悉底很礼貌地回答道:“对啊,大人,是我看顾这三只水牛和这只小乳牛的。我名叫缚悉底,就住在对岸优楼频螺村外。请问大人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住处?”

  那人慈祥地答道:“当然可以。我叫悉达多,我的家离这儿很遥远,但现在我是在森林里住的。”

  “你是一个隐士吗?”

  悉达多点头。缚悉底知道隐士通常是居住在山中静修的。

  虽然他们才刚刚相识,又没谈上几句话,但缚悉底已觉得与这个新朋友有一份特别亲切的感情。住在优楼频螺以来,从未有人对他的态度如此友善、说话如此热诚。他的内心充满喜悦,令他很想把这份快乐表达出来。如果他有一份礼物可以送给悉达多,那就好极了!可惜他的口袋里连一片竹蔗或冰糖都没有,更何况是铜钱呢!虽然他没有什么可以奉献,但他仍鼓起勇气说:

  “先生,我很想送你一点东西,但我什么都没有。”

  悉达多对缚悉底笑笑说:“你其实有。你有一些我很喜欢的东西。”

  “我有?”

  悉达多指着那堆姑尸草。“你给水牛割的草又香又软。如果你可以给我几撮来造一个坐垫让我在树下静坐时用,我就非常高兴了。”

  缚悉底的双眼发亮。他立即跑到那草堆边,用他两只瘦瘦的手臂拿了一大把草来送给悉达多。“这是我刚在河边割来的,请你收下吧。我可以再割多一些给水牛。”

  悉达多合上双手成莲花状,收下了这份礼物。他说:“你是个仁慈的孩子。我多谢你。现在快去再割些草给水牛吧,不要等到太晚了。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请再来森林找我吧。”

  年幼的缚悉底俯首作别,然后站在那儿看着悉达多在林树中消失。他拾起镰刀朝河边走,心中充满无限的温馨。那时正是初秋,姑尸草仍非常柔软,而他的镰刀又刚磨过。不多久,缚悉底已抱着满怀姑尸草了。

  缚悉底拉着水牛,带它们走尼连禅河水最浅的地方,回雷布尔家去。小乳牛似乎仍不想离开沿岸甜美的青草,一路上要缚悉底哄着走。缚悉底肩上的草并不很重。 着水,他和水牛一起过河。

#日志日期:2010-8-16 星期一(Mon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10-8-28 4:51

给我签个名吧(2006-04-20 00:57:17)
夜宴刚散。

大概是功夫茶的原因,加上从海上来的夜风,人没有睡意。

刚刚在桌上和我们一位老摄像坐在一起,大家叫他喜大爷。

喝了一点点红酒,他忽然跟我说起一件事。

是有一年在天安门做直播的时候,他正在试机器。

有个小男孩看见他拿着的话筒上中央台的台标,跑过来“给我签个名吧”

“你认识我么?”

小男孩摇摇头。

他正忙着,用手一指远处的海霞“那是名人,你去找她吧”

那个小孩把手里的本子缩回来,走了,没有去找谁。

喜大爷说“他脸上那个失落和难过的表情,我老记着。我想,他可能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孩子,只是把我当成了中央台的一员,想留个纪念。可是…”

有人过来打岔,他喝了一杯。

然后又转过头跟我说“当时我要是给他签了那个名就好了”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他说“我看见你下午给那些学生签名,想起来的”

是在厦大,连战走后,我们撤机器的时候,有些学生和市民过来了。

在工作的时候我不会有时间做别的事,所以有同学说“我等了很久,给我签个名吧”

然后有很多本子递过来。

其实在别人本子上签字,对我来说总有一种隐隐的羞耻感。

柴静,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我从小歪歪斜斜地写在自己作业本上,长大了最多签在要报销的发票背面,但是要把它写在陌生人的书上,或是本子上,留在那儿,在我看来,再荒诞不过。

甚至有人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过路费,要我在背面签上这两个字。

当然,有更多递本子的人其实根本不认识我。

上午直播完,我坐在车里,摄像老李刚打开车门出去。

有个女孩子叫了一声“别关门,让我看一下那个女的”

然后她的朋友们就围上来,我就那样举着吃了半只的香蕉尴尬地暴露着。

“看”她惊喜地说“她会吃香蕉”

相信我,这种情况下给人签名,绝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但是,我还是会签。

甚至偶尔,还要给小胖子的T恤上画个兔子。

给那个帮我们拉线的武警的直播证上多写几个字“辛苦了,多谢你”

给我们开车的吴师傅的小电话本上给他的孩子写两句话。



一个记者,给别人签名,要克服内心相当的不适。

但是,我一直记得,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我曾经写信给一个台湾电台的主持人,希望他帮我要一个郑智化的签名,我有点记不清为什么那种情感会那么强烈,但我记得我每天去邮箱前等,心砰砰跳。

一直等了半年,才死了心。

今天这些签名,大部分,一转头就会被撕下来丢掉,但我仍然会在形形色色的递过来的纸上潦草地写下我的名字。

因为我不知道人群中有没有一个,因为被拒绝而会感到刺痛的孩子。




登录 | 新人注册>>
输入您的评论:(不支持HTML标签)


验证码
本文所属博客:陈寿文专栏
引用地址:


© 天涯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