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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宗萨钦哲仁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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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寿文 提交日期:2010-6-28 16:42:00 | 分类:新知 | 访问量:17510





活在当下/宗萨钦哲仁波切

摘自 Dzongsar Rinpoche 2008年7月香港:皈依与保护(“诸护法大会供”法会开示)

我们在香港举行祈求保护的会供,在台湾做胜利的会供。对我们而言,最容易做的事就是不要追思过去,不要料想将来,而是安住于此时此刻。所有佛法教义的精髓实际上都包含在“活在当下”的修行中。如果一个人可以住于当下这一刻,这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保护。一个人无法获得比活在当下更大的胜利了。当我谈到“活在当下”时,我确实是按照字面意义来说,而不是在说什么神圣、奇异的“当下”。

这并不难理解。当你审视你的生命并分析你的焦虑时,你很快就会意识到,你所有的焦虑都来自于担心过去或者忧虑未来。实际上,活在当下很简单,也是最容易做的事情。甚至小孩子都可以做到。事实上,孩子们做得更好些,因为如果一个小孩看见一块看似美味可口的蛋糕,他会毫不犹豫地表达出来。不过我们这些成年人,这些有文化和成熟的人,我们得想好多关于我们“面子”的事。当我们想到自己的“面子”时,我们想到的总是“未来的面子”。尽管这是最简单的事,反讽的是,这恰恰是我们不去做的一件事情——活在当下。

我再三对你们谈到,在所有这些皈依修法中,活在当下大概就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修法了。活在当下是止观的精髓。有人要求我为此做点简短的介绍,所以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当我们说不住于过去、不住于未来,而住于当下的那一刻……我们一旦这么说,就会产生两种反应。一种是:“哦,这是大圆满法!他怎么可以这样公开地讲?”另一种是:“哦,他正在教大圆满!让我们仔细听。” 你可以查查佛陀的经论,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查看十次,你根本找不到佛说过一句你必须住于过去。类似的,佛也从没说过你必须住于未来。没有。只有那些从沙漠来的、嗅过骆驼的人们才这么说。
  
  所有佛的教法都是在说活在当下。接下来的挑战就是,当我们提到“活在当下”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就禁不住去想那应该是些特别的“当下”,是个很奇异、很神圣的东西。因此我们是这么做的——我们试着禅修,然后你想到面条、电影。然后你想:“啊,这个不是的!我那特别的当下在哪儿?”你在找寻,却不知道当面条出现在你脑海时,你只要觉察它,而你需要做的就只是这个。
  
  下一个挑战。你在打坐,面条出现了,你觉察到面条。但是几个月后,面条还是持续出现。
  
  当下
  
  我想提醒你们的是,佛的所有教法中从未提到住于过去或未来。事实上,在有些大乘经论中,甚至住于当下都是不被鼓励的。不过,这是以后要谈的,还是不要把我们自己搞糊涂吧。
  
  让我们想想,这个世界的所有这些灾难和不幸从何而来?不幸、问题、灾难。什么是这个世界的大魔头?主要的元凶……让我们思维和考虑,什么是我们的生活和世界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它”一直在那儿,就在我们面前。很多“它”,不只是一两个,而是很多个“它”。
  
  罪魁祸首:散乱
  
  我们生活中的罪魁祸首,西藏人称为yeng (gyeng)。英文里,你可以粗略地把它翻作散乱。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散乱,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用一些别的词。英文里,有一些很好的表达——“激动起来”与“被困住”。我相信中文这么古老的语言里也有更好的用语。“发愣”——让我们再形容一些。它可以变得相当极端。有时,你是如此的散乱,你的嘴张着,一只苍蝇飞进去,甚至还有时间飞出来,你都还没有意识到。
  
  在较细微的层面上,几乎所有我们所做的,几乎所有的一切——甚至是我们现在所修的念住,都是某种形式的散乱。基本上,轮回的特征实际上就是持续的散乱。这是我们所唯一拥有的。所有这个地球上的一切,所有商店里出售的一切,都是为了使我们更散乱。此刻,散乱似乎正在大倾销,香港的价格更便宜。
  
  想得到赞扬是一种散乱;想得到注意是一种散乱;逃避批评是一种散乱。基本上,即使向往小小的舒适都是一种散乱。很多我们做的事,在俗世里被称作“不散乱的”、“全神专注的”,从修行的角度看,它们只不过是一些很有组织、很有文化的散乱。只要有一个目标,你就必然会有散乱。举例来说,禅修时,我们总有个目标——如果不是为证悟,至少是做个平和宁静和有自控能力的人,这意味着,我们在禅修上渴望有所进步。看,现在进步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散乱。渴望有所进步就是禅修最大的散乱。
  
  当散乱初起时,可以说是“没问题的”,但散乱通常都会演变成沉迷。实际上,所谓的佛法,不论如何教授或修持——无论是在上座部的国家里剃了头的僧人,或是西藏佛坛上所有复杂的仪轨,凡此种种——所有这一切只有一个目标,一个目的,就是将散乱拆除解体。但是很多时候,这些设计来消除散乱的方法本身,恰恰成了散乱的来源。我敢肯定,许多上座部的修行者被诸如头发到底应该剃到离头皮多近、什么才算是真正的黄色僧袍、如何穿著,被所有这些导致散乱。类似的,西藏人则为哪个食子应该放在哪个食子的后面而散乱。如我前面所说,人类就是不能不带某种形式的散乱来沟通、生活或存在。
  
  你可能会问:“那你为什么还教这么多不同的东西,这些仪轨、咒语,所有这些?”正如我在这五天刚开始时说的,最简单的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住于当下。但是我们无法欣赏它。我们渴望复杂。住于当下——简朴的修法——真的太过难以忍受。我们没法相信它。所以无论你是去日本的禅宗寺庙,他们说那里崇尚简洁,他们没有仪轨,对吗?但是要制造“简单”,好比一片枫叶落下,然后有人去捡起来打扫干净等等,这同样是造作的、虚构的、难以修持的。就象是如果你去印度或西藏,那儿的佛坛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太多的颜色、太多的照片、太多的佛像。同样是造作的。西藏僧人忙着制造杂乱而散乱;日本僧人则忙着收拾整理而散乱。如果我说,就象昨天讲的,当一个如一碗面般世俗的念头出现在你的脑海,只要觉知它,就已经够好了。如果我这样说,你多半是不会满意的。念些咒语、修些仪轨、做一些更仪式化的东西会更让你满足。我也是这样的。
  
  “智慧的面条”:觉知
  
  现在我告诉你最重要的部分,仔细听。当你打坐时,一碗面出现在你脑海,你需要做的就只是觉知它。不过你知道吗,好多人会这样做:坐着,一碗面条浮现,然后你紧抓着这碗面,因为我跟你讲过要以这碗面做禅修。现在面条已经变得如此神圣,你会尽力去维持这碗面。就在这里, 你(的禅修)垮掉了。当一碗面浮现脑海时,你注视它。随后你想吸烟,你就想,“啊,这个不好,让我回到面条上”。你的禅修已垮掉了。要点是:你坐着,或说禅修,一碗面出现脑海,你觉知它——很好。这之后,如果你开始想着面条,那么面条就成为了一种散乱。所以觉知面条不是散乱,但是,想着面条就是面条散乱了。这里有两种“面条”。一种是“智慧面条”,一种是“散乱面条”。“智慧面条”就只是简单地觉知它。之后,如果你开始想着面条,那它也就成为散乱了。
  
  下一个实际的问题是,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有这么多的念头。不只是面条,还有香烟、电影、谈话、男生、女生,各种各样的想法,好的念头、坏的念头……我们怎么办?都是一样,当这些念头出现时,你就只是觉知它们。焦虑、愤怒、快乐、幸福,不管是什么念头……只是看着它。当然,作为人类,我们都想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效果。
  
  看着念头的效果
  
  那么问题就是,我们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效用,意义是什么?如果你持续看着你的念头,这些念头就不会制造故事。如果你只是看着你的念头,这些念头就全变成好象是未被剪辑的电影镜头,象拍摄电影,没被剪辑过的。当你一直这么做并且越做越多时,你的未剪辑的电影镜头里,自然也就不会有音乐、主题和特效,所以你就不会被困住。
  
  接下来,有个重要的问题:你可以说,我是美林或华尔街的总裁。我需要思考、需要计划、需要时间表。如果我修持这种“当下”,我的所有念头变成是未被剪辑的、支离破碎的,然后就会怎样呢?我可能会丢掉工作。这是个常见的问题,我肯定你知道它。在我们的生命中,什么是导致我们成功的最重要工具?控制。我们都是控制狂。我们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控制事物,否则我们人人都是控制狂。你如何才能控制呢?还是,面条禅修。让我们叫它做“当下”吧。你看,当你觉知你的念头时,这就意味着你不散乱,意味着你没有入迷了,意味着你没有激动起来,意味着你没有被困住,你控制得住,你也很放松。当然,我理解你的生意伙伴是很紧张的那种人,他就真的开始怀疑你了,因为你很轻松。这经常发生。有时候我们跟很放松的人一起旅游,比如去机场,他们老是不来。他们几乎落在后头了,我们开始紧张。我们几乎总是错的。他们总是准时来到。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建议你,为了你的朋友好,你应该假装你很紧张。(众人笑)你应该假装你很偏执。你注意到了吗?如果我们看起来忙的话,我们的很多朋友会开心的。不仅仅是生意上,也包括人际关系,所有的一切……活在当下是关键。现在我想总结一下,我所讲的关于“当下”任何东西,根本不是《大圆满法》,也跟大圆满的修法相去甚远。所以不要以为我传了你们大圆满法。

现在我想总结一下,我所讲的关于“当下”任何东西,根本不是《大圆满法》,也跟大圆满的修法相去甚远。所以不要以为我传了你们大圆满法。

全文:http://www.folou.com/viewthread.php?tid=118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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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10-6-28 16:49

2008年7月香港法会,宗萨钦哲仁波切对大陆弟子最新开示

皈依与保护
(“诸护法大会供”法会中的开示)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


香港修顿场馆
2008年7月1-5日

MP3 (共9 节)



目录

1) [第1节] 保护:活在当下
2) [第2节] 圣救度母灌顶
3) 诸护法大会供
物质主义的观点:发达时代
佛教的观点:末法时代
护佑免生错误的见地
4) [第3节] 本尊
意本尊
语本尊
身本尊
5) [第4节] 通过世俗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科学成就不能解决问题
经济学家不能解决问题
6) 三种心相续
第一种心相续:对解决方案的盲目信从
第二种心相续:虚无的思想
第三种心相续:超越世俗的解决方案
7) 修皈依:接受和忆念
皈依佛、法、僧
[第5节] 究竟的皈依:禅修空性
相对的皈依:臣服于皈依的对象
忆念三宝
活在当下
8) [第6节] 皈依仪式
皈依三宝
[第7节] 受皈依戒
成为佛教徒的意义
具体的皈依仪式
9) [第8节] 当下
罪魁祸首:散乱
“智慧的面条”:觉知
看着念头的效果
10) [第9节] 结语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10-6-28 16:57

东方-西方,西方-东方

宗萨钦哲仁波切开示

一位纽约的朋友最近电邮给我一篇题为“藏传佛教在西方是否可行”的文章。尽管我对这篇文章的第一反应多少有些自我辩护,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位作者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观点。对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争论,如果我再加上另一个观点,貌似有点徒劳;但早在现代文明庆祝言论自由的胜利以前,佛陀就十分看重对理性思考的尊重,强调我们必须检验修行的道路,而非盲目追随。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即使在这个所谓的“现代”社会,盲从的信仰不仅存活着,而且还颇具活力,甚至达到了这样的地步:仅仅因为某位教士宣称为他们去天堂打包票,人们就愿意为之放弃生命。甚为重要的是,我们不仅要实践言论上的自由,以检验修行之道及其权威性,而且我们还必须提防与之俱来的文化包袱。对这个文化,我们需要接受多大一部分?作为西方人,是不是就缺乏作佛教徒的要素?或者,这些“上师”们是不是非得将法教折衷以迎合西方人?

多年以来,西藏的上师们在西方赢得了不少欢心,这主要该归功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佛陀精巧的智慧,也归功于他们中许多人看起来温文尔雅,而且喜乐。另外,西藏上师已成为濒危物种这个事实,也有助于他们在西方大受欢迎。更何况还真有少数真才实学的上师可以用来作橱窗展览呢!然而,最初的迷恋已经到头了,而且,一些西方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佛教与西藏文化之间的巨大差异。

在现代传媒的辅助下,当社会态度发生变化时,对公众人物的聚焦以及对所谓的灵性道路的怀疑也开始增加了。前所未有的,普通的藏人,特别是上师们,开始被迫尝到了自由社会的甘苦。他们中有些人痛苦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受欢迎和获得成功,需要付出代价。另外,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藏人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把他们认为是更高等的生活方式强加给西方人,这种尝试是行不通的。然而,就像许多其它东方人一样,藏人仍然紧紧抓着他们所有的文化传统,甚至包括那些从藏人的利益角度来考虑都应该被摒弃的文化传统,作为对一切的最终答案。就这样似乎还不够,更有甚者,许多西藏上师坚持要求,他们的弟子们在接受佛教的同时,也要全盘接受西藏文化的全套包装。这个佛教与西藏文化的大杂烩,实在让许多人难以消化。

在今天,由于缺乏足够的诠释,即使是像皈依这样的基础佛法教授都被当成有神论了。当我们念诵像“我皈依佛”这样的祈请文时,我们极少提及,从而忽略了祈请文的本质含义,比如了解我们的根本本质即是佛。在这样的情形下,难怪那篇文章的作者会用“捕捉者”而非“解脱者”来形容上师及僧众。由于上师们承担着将佛法传播到西方的任务,因此比起那些对佛法感兴趣但并不熟悉佛法的西方学生们,上师们对法教负有更重大的责任。但是,西藏上师们非但没有将法教变得更容易获得和理解,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由于他们的极具优越感的偏见,由于从根本上缺乏对西方人的“尊重”,由于对西方人的思考方式兴趣缺乏,这些全都导致了西藏上师创造出了与西方学生的巨大隔阂。

有一个关于病人,医生以及治疗的传统佛教比喻:不同的病人各有其迥异的问题,因此医生需要对症下药来诊治。但如果西藏上师将西方学生的文化和习惯嘲讽为“彻头彻尾的浪费时间”的话,治疗要如何生效呢?他们是否真建议西方人应该跟不识字的西藏牧民一样,获得同样的教授?这种对西方人的缺乏尊重不是最近才有的,藏人们由来已久的认为,西方人是蒙昧野蛮的。甚至在以前,只因为他们的外国人身份,许多游客被拒入境西藏。有人认为,藏人失去了他们的家乡,最应归咎的是他们自己:他们的极端排外,以及认为一切外来的事物都是“不圣洁的”,从而蔑视和拒绝所有外来事物的这种态度。但即便如此,很多西方人仍为藏人的热情,彬彬有礼和友善所倾倒。虽然藏人的这些表现更多是出于社会义务而非出于真诚,但西方人对此一无所知。在大部分藏人的笑脸背后,仍然有“你是个西方人”的潜在心理。而那些少数的真诚笑脸,很可能是缘于希望你能资助他们,或者最近的趋势是,希望你能帮助他们获得绿卡。

那位作者还提出了另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评论:这些“上师”们的牢骚总是老调重弹,让人大打哈欠。藏人不单认为西方人对佛法的追求是“肤浅及善变的”,而且认为这种追求只是投石问路而已;他们忘记了这种研究的态度正是佛陀所鼓励的。你越分析研究佛法,就越发现它的伟大之处。

此外,对普通的藏人,特别是一部分上师来说,对物质的追求已经成为了首要目标。在这种情况下,把西方人贴上“物质主义”的标签实在是有点荒诞。各大西藏难民营什么都彼此攀比:从最大的寺院到最新款最名牌的轿车。要是某些高阶上师愿意把他们的金银茶杯垫卖掉,就能为成百上千的埃塞俄比亚饥民提供好些日子的口粮。

藏人们认为西方人“选购佛法”,认为西方人不能保持密续教法的隐秘性,这些都是事实;但问题是,如果“上师们自己把佛法搞成一场巡回演出”,包括展出像沙坛城及金刚舞这样的表演,难道真的只有西方人该受到责难吗?

如果我们尽早的能够发现藏人的所有软肋,会更有帮助。否则也许我们可能会因为幻想破灭而放弃整个佛法。但发现这些软肋并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由于一代又一代的虚伪矫饰的经验,这些上师们已变得相当狡猾和精于世故。举个例子,无数西方人被上师们近乎烦人的谦卑的表演所迷倒,而很少人知道,在这些谦卑的面纱背后,隐藏着争坐最高法座的激烈斗争。这种斗争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某些上师已乐意跟他们自己的老师平起平坐,或者坐在比老师更高的法座上。当与会的人数众多时,特别是如果有来自台湾的信众(他们似乎很看重上师的阶位,或者看重上师的名字前有多少个”H”,全凭这些来判断一位上师的价值),这种勾心斗角的竞争变得格外剧烈。

佛陀在摩揭陀的街上托着乞钵赤足而行的谦卑形象,业已成为了一个单纯的神话。上师们在西藏的影响力和主宰权,不仅“削弱”了西藏人的世俗生活,比如艺术,音乐和文学这些上师们并不感兴趣的东西,同时还在一定情况下使佛法堕落了。要不是因为佛陀的无神论的根本见地,这些心胸狭隘的上师们的统治手段,有可能跟塔利班一样残暴专断。

尽管西藏上师们强调应促进各教派合作的态度,许多人却仍鼓励宗派主义,霸占性的看管着他们的藏人弟子们,反对他们学习其它教派传承的法教。当然喽,他们总有一个老生常谈的理由:如果从学于其它教派,他们的弟子们会被弄糊涂的。由于这个原因,许多藏人弟子对其它教派传承完全一无所知,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们诋毁其它教派。仅仅这样对待藏人弟子,上师们似乎还觉得有欠满足;他们还训练他们的西方弟子们参与这个宗派主义的游戏,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他们同时也满怀戒心,疑忌的看管着他们在西方的佛法中心,尽管很多佛法中心仅仅被用来为这些上师和他们的驻锡寺院提供经济上的支持。真要说支持真诚追求佛法的西方弟子,或辅助他们的修学,这些目标并不是这些上师的主要兴趣所在。

如此说来,藏传佛教是否真在“蒙昧蛮荒”的西方“可行”呢?答案无疑是确定的。佛教传入蒙昧蛮荒的西藏,并且繁荣昌盛,就是一个明证:即使存在由于个性差异和异国文化所致的种种过失,佛教在各个国家,在不同性别和文化背景下,都有能力做到,也仍然是切实可行的。如果像那位作者一样,仅仅由于少数藏人行为失当,或者由于他们看似“复杂难懂及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就把整个佛法给摒弃了,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记住这一点很重要:西藏人花了很多年,通过好几代人的极富勇气和虔信的努力,才将佛法稳固的建立在西藏社会中。那么,我们凭什么期待在西方社会建立佛法就会迥然不同呢?

此外,从唯物主义者的角度度量佛法的价值,或者基于所谓的客观观点而傲慢自大的论断佛法,都是很危险的。诸如飞机能飞和轮船不会沉此类的客观现象,确实能很明显的被观察到;但谁能断言一个人是否已臻证悟之境呢?与此类似,当我们比较不同的社会体系时,也应该小心谨慎才是。那位作者评论说,“美国的社会治理体系遥遥领先于藏王赤松德赞的社会体系”,这实在是判断失误。在美国治下,成千上万的美洲土著人被屠杀,更别提“社会治理”了。相形之下,藏王赤松德赞极具远见的看到了佛教的社会价值。他将佛教从印度这样一个跟西藏罕有共同之处的国家引入到了西藏,并克服了无数的挑战,例如来自热衷献祭的苯教的敌视。如果不是他的创举,西藏人也许会接受当地部落的残忍嗜杀的生活方式,或者接受来自邻国中国的所谓文明——曲意奉承的儒家思想。

更进一步地说,那位作者断言西方社会“深刻的理解了作为菩萨意味着什么”,并将之与“人道主义”或者“社会运动主义”做比较,他全然误解了佛教的要义。菩萨的誓愿,超越了对“贫困的”或“无助的”众生的单纯的同情心。那种仅出自同情心的慈悲,将不可避免的让人变得依赖外缘,产生不安全感,并最终导致自我中心,因为最终人总是以他提供了多少帮助来定义自身的价值。与此相反,菩萨们并不执着于他们助人的行动或者结果;他们的目标,是将众生从轮回的陷阱和自由的迷思中解救出来。

于是有人会好奇:那么菩萨们应该体现出什么样的行为举止呢?温和?宁静?谦卑?苦行?责备上师们追求物质的不当行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信不信由你,成为他们看似有实益的纯朴个性的牺牲品是一件更容易的事情!这种虚伪是最常见的假面具。我可以很轻易的看到,我自己就是让那位作者对西藏上师美好的幻想破灭的那类上师,因此在许多场合,我常常无法抑制的感觉到自己的全然虚伪。尽管我写了这篇文章,如果有人供养给我,不管是高法座,还是名牌鞋子,甚至是四十九辆劳斯莱斯汽车,我知道我还是不会放弃这样的特殊待遇的。

上师们虽理应断离贪欲,但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享受着所有能想象到的特权;这看起来似乎冒渎而且堕落。与之类似,当一个理应慈悲善巧的上师表现得专断而心胸狭隘时,看上去也是不对的。但我们必须意识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10-6-28 17:00

上师们虽理应断离贪欲,但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享受着所有能想象到的特权;这看起来似乎冒渎而且堕落。与之类似,当一个理应慈悲善巧的上师表现得专断而心胸狭隘时,看上去也是不对的。但我们必须意识到,单纯生活的表象也是很有欺骗性的。听起来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正如某些人发现他很难放弃世俗的东西一样,另外一些人则极为担心他们将会失去苦心营造出来的单纯、出离和毫不在乎的狂智的个人形象。若一个人只为了保持谦卑和纯朴的形象而放弃世俗的享乐,难道不是痛苦且徒劳无功吗?这样的人不仅在灵性的道路上所行不远,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他错过了许多世俗的乐趣。这样看来,如果他们在利益众生的事情上表现得私心很少或者并无私心的话,我们就不应该谴责那些表面上看似追求世俗享乐的少数上师或者修行者。

我们应该尊崇并效法他们这种丝毫不为旁人的意见所动的态度:例如别人赞美他们的纯朴,或者抨击他们追求世俗享乐的丑闻,他们都全不在乎。我们还应尊崇并效法他们这种态度:不论是因谦卑的表现而赢得弟子,或是因过失而失去弟子,他们也都毫不在乎。至少我们应仰慕他们这种不虚伪矫饰的态度。而我跟他们不一样;要说克服这种假谦卑的虚伪矫饰以及达到发自内心的毫不在乎,我感觉我自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对我来说,出离心,谦卑,以及脱离世俗,仍然是我修行道路上的主导原则。但这可不是因为我看透了世俗生活的徒劳无益;这只是碍于我是“藏传佛教上师”,通常普罗大众都认为一位上师应该具有例如谦卑这样的美好品质;而我又很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尚然如此,无论我们怎么论断,都总是徒劳的。这并不表示论断别人在道德上或者政治上就是不正确的;而只是说,主观性是一切论断的真正核心。

(转载自敏卓林国际佛学会季刊Dharma Dhrishti, http://mindrollinginternational.org/dharmadhrishti/journal/2009_Spring/DKR_EastWest_cn.cfm)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10-6-28 18:00

访宗萨仁波切:谈电影“小活佛”

Shambhala Sun

  译 者/文莲
  
  尊贵的宗萨仁波切是位年轻,具激发力的一位当代西藏佛教的重要导师。在过去的一年半里,仁波切和导演贝托鲁奇共同合作“小活佛”这部电影,并受情商在里面客串一角。贝托鲁奇是电影“末代皇帝”的导演,并因此片而获得奥斯卡金像奖。

  现年三十二岁的宗萨仁波切,九岁时被认证为十八世纪西藏著名的上师,伟大的蒋扬钦哲的转世。金刚乘四大教派的重要上师都曾亲自指导过他。仁波切对西方文化颇感兴趣,在他的开示中常有个人独到的见解。

  “小活佛”电影的剧本,由小说家鲁迪·沃立兹写成。内容是经由一位美国男孩被发现是位祖古(转世上师)的故事,穿插描述佛陀的一生。在这几次的访问中,仁波切都迅速、强劲而充满活力地回答问题,他谈到这部电影在拍摄中所遭遇的困难,以及他对于藉由电影为媒介来宣扬佛法的兴趣,并对在西方如何弘法和修行提出他的看法。

  您身为佛教的传统老师,又同时从事电影事业,请问您如何协调这两种角色呢?

  我认为这两者不会有什么冲突。人们或许会如此认为,尤其在保守卫道的佛教人士眼中,我早已在黑名单内了;但对我而言,并无冲突。金刚乘优美的地方就在于任何善巧方便,任何方式都可以被接受,因此,我认为拒绝如此强而有力的善巧方便(电影)是愚昧懦弱的。佛教这样的宗教,或者说哲学,的确富有非常宽广的开放度,我认为我们应该善加运用此优点。

  在贝托鲁奇这部电影中,你担任什么工作?

  除了学习许多东西之外,我想我是个顾问。当“小活佛”的故事在意大利开始进行时,我和贝托鲁奇在一起,并尽我所知对佛法的哲学观点提出建议。当我们在不丹时,我试著提供一些文化方面的参考,比如,铃杵放哪里、衣服如何穿著等。而在西雅图,我所提供的就不多,大概就是一些上师的举止、他们手的动作、穿的方式,以及西藏上师常有的行为模式。这些是我试著让他们知道的一些事。

  鲁迪·沃立兹说在他写剧本时,你是使他能融会贯通的重要人物。你曾和鲁迪·沃立兹讨论过剧本吗?

  我和鲁迪·沃立兹讨论过许多次,也和贝托鲁奇讨论过许多次。我希望这会是一部非常、非常与众不同的电影,希望它会是将佛法介绍给广大群众的一种特别方式。

  您认为以一部大架构的电影,来展现佛法微妙处的困难在哪里?

  要在短时间内表达一套完整的哲理是很困难的。通常,当我们在教导佛法时,有人问道这个意思为何时,我们可以有时间解释,但是在电影中就没有。你也许只有一分钟来解释某件事,让各种不同的人都能了解。尤其贝托鲁奇一直表示电影也是为儿童拍的,而且恃别是为儿童拍的。

  这是一部儿童电影?

  是的,我觉得这样非常好。当贝托鲁奇提及此点时,我很高兴,因为儿童是世界未来的主人翁,他们需要这样的讯息。然而,你知道,把这些枯燥又常让人觉得无聊,且非常说理的佛学哲理浓缩在几个简单的句子中,是件很难的事。

  如何在不丹拍摄此片?听说在那时,此事是个创举。

  是的,这是第一部在不丹拍摄的电影,又是一个很敏感的电影题材;任何事牵扯上政治或宗教,都会变得很敏感。我们刚开始在尼泊尔拍摄时,遭遇到许多麻烦。尼泊尔的共产党及不同的宗教团体都举行了示威。从某个角度来看,我可以理解这事为何发生,你也知道,并非所有的佛教徒都是智慧取向的。

  (笑)真遗憾听到这样的事。

  许多佛教徒都很情绪化的。对他们而言,佛陀的影像即是摆在他们神鑫里的那一尊金色的塑像,微笑、耀眼、灿烂、又漂亮。一旦提到小活佛的字眼或有关佛陀的电影,每个人在潜意识里,甚至是意识清楚的,都期待是一个会走路的金色塑像。于是,当他们知道有人在拍佛教的电影,而且片中的佛陀,悉达多是和他的后妃们在一起,就非常无法接受了,所以很困难。

  你和他们谈过吗?

  哦,是的,谈过好多次了。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事非常有趣。

  有趣?

  嗯,有趣。因为它使我了解到,尽管我声称我是多么以智慧的角度去亲近佛教,但同时,我也以情绪的方式去接近佛教。

  所以,你发现你也与他们同样对于金光闪亮的佛陀有基本的信仰是的,是的,(两人都笑了)即使现在也如此……不是一直如此,但有时是这样。

  在不丹的情况如何呢?对一个西方人来说,到此造访是很难的,更何况相机在此像是个侵犯者。

  是的,我想这事对很多人而言是个冲击。不丹政府对外国人来访有很严格的规定,我想这是很好的政策。其实,在此,就某些层面而言也很开放,有很多友谊。当影片拍摄时,不丹政府和人民都提供许多协助。

  不丹王室对此片的态度如何?

  他们很高兴,很开心,特别是皇太后,她非常支持本片。你是知道的,当你拍摄这类电影,做这样敏感的事时,就算是一个拍肩鼓励都很重要,尤其当它来自皇太后陛下,那更是很大、很大的鼓励。

  你如何参与此片的?你是怎么在意大利遇到贝托鲁奇的?

  我曾在伦敦大学研读比较宗教学。你知道伦敦是个很棒的城市,在那儿,你可以看到各种电影,所以,我就开始喜欢看电影了。

  当时你是想尽快地学习西方事物,或是,只是按照自己的兴趣学习?

  对我而言,居住伦敦就是个很好的学习,它是欧洲文化的中心。好几次我希望自己会说法文,我真的想阅读法文小说,因为我觉得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想法不同。我欣赏英法不同的思考方式和处世态度。

  你也研究电影?

  是的,像萨雅吉·雷和俄国导演安迪·塔可夫斯基都给我许多启示,在他们许多电影中传达了许多精神性的讯息。所以,我想,也许我也应该写故事,把他提供给想要拍摄电影的人。我不想把它写成佛教式的故事,而是让其中蕴含了佛陀的教义。你不必说它是佛教故事,“佛教”这个名词并不重要,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事。事实上,佛教就是教导我们如何以不偏颇的心来正视生命。我开始选有关剧本创作的课程。之后,在美国的一位朋友告诉我,贝托鲁奇已经有我的照片,于是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好呀,来啊!我就去找他了。那时,我已经知道他著手拍摄一部有关佛陀的电影,我开始和他一起工作。他人很好,很乐于助人。

  同时,我感觉到真棒!这样以电影来教导人们是最有效、最迅速、也最具影响力的方式了。有许多佛教法师、西藏喇嘛来到西方,他们穿著传统的法衣,而且每个细节都做得很完美、很传统,这也是相当好,自有其魅力和效果;但是,我认为这仍然不够,因为,这样做本身也形成了障碍。在西方,许多虔诚的教徒都尽量把自己隐藏起来;也许基督教徒不是这样,但佛教徒和印度教徒是如此。因为他们看起来像是狂热崇拜宗教集团似的,所以,我可以了解,对许多人而言,要参与一个宗教团体确实是不容易的事。

  在西藏和古时的印度,研读佛理是很有声望的事,就好像进入西方的哈佛、史丹福大学一样。它是一个非常高尚且复杂的系统,并非理论、或教条、或仪式,但是,总是有人把他们自己的文化传统和迷信掺入其中;当然,这现象不仅在宗教上才有,而是随处可见。

  贝托鲁奇是位佛教徒吗?

  我想他是位佛道的追随者。佛陀对他不仅只是释迦牟尼佛而已,所以他也不仅只是个佛教徒而已。

  能否告诉我们一些您决定将西方祖古转世的故事拍成电影的原因?

  我想,那是因为佛陀并不像是神,而且也不是神——我所指的是像下列的思考模式:他生于两千五百年前,他留下了一些东西,而我们应该照著去做。你若不照做,他就会惩罚你;你若遵守,他就会给你一张移民到一个叫做天堂的车票。佛陀不是这样的!真正的佛陀是内在的!
  释迦牟尼佛乃是佛陀的一种示现(化身佛),我们以其教导为修行之道。佛陀本身不仅是导师,也是一条道路,而以释迦牟尼佛来示现。所以,我想要把二千五百年前和现在连接起来,正如佛陀其实并未入灭一样。了解这点是非常重要的事。

  我想问一个困扰鲁迪的争论,那就是西方人对转世的看法?

  似乎很多人都误解转世,认为只有西藏喇嘛才转世。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转世,但只有少数被认证出来而已。要了解,我们所谈的转世,不是肉体的再生,而是心灵的相续,这是很重要的事。事实上,“转世”这个字眼不能很清楚的表达心灵连续的观念。

  在电影中可有解释?

  我们在电影中用了一个例子来解释转世。有一场戏是,剧中的一角把茶杯中的茶倒出,然后打破茶杯,茶慢慢地流到地上。这个例子传达了心灵和肉身之间的关系。我们必须了解,肉身和心是分开的两件事;肉体毁坏并不代表心消失了。它们有分别不同的因和境;肉身的因和境是食物、精血……而心则不同,其因和境是心灵。

  就如同在阿赖耶识中的种子一样吗?

  是的。当然,当心灵或肉体任何之一受到伤害时,另一个也会感受到相当大的震撼。这些包含在中阴的教法里,片中也提及知道身、心之间有很大的关联,但毕竟还是分开不同的东西。这种观念,是了解转世理论的一个好的开始。

  在此片中传达了什么佛教的观点?

  是的,菩萨的慈悲行,还有强调“无常”的观念。“无常”这观念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在百分之九十我们所看到的电影中,其手法和方式都会把无常隐藏起来。它们呈现出来生活是永恒的样子——你必须以贪婪才能得到财富、关系、安全、权力和地位;你必须遵循此道。这些是和“无常”完全相反的事。然而,这部电影里提到许多无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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