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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山:为国人生产快乐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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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寿文 提交日期:2009-11-25 14:26:00 | 分类:生活 | 访问量:617

赵本山:为国人生产快乐的农民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易立竞

  赵本山,在中国,提起这个名字,从南到北,从老到少,从有文化的到没文化的,谁都知道。这个从“大城市”辽宁铁岭走出来的东北汉子,因为他14年来出现在春节晚会上的小品,让中国大地也刮了十几年的东北风。

  从20世纪的80年代到90年代,到21世纪的今天。赵本山成为大众文化在主流文化和精英文化之间相互抗衡、角力、寻找话语权的一个有利的武器。赵本山式的幽默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中国民众的文化消费前沿。在赵本山越来越多地获得掌声和喝彩的时候,矜持的学者专家们放下自己的架子开始关注和研究“赵本山现象”。赵本山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

  而赵本山自己也日益发飙,电视剧《刘老根1、2》在央视的迅速窜红,电视剧《马大帅1、2、3》的问世使赵本山的影响在影视领域迅速扩张。

  赵本山自称为农民,这是一个为中国人生产快乐的农民。

  也有人说赵本山太土。赵本山窜红之初,曾有评论认为:唱“二人转”起家的、土生土长的“土老帽”赵本山顶多能扑腾两年;因为他的小品太地方。这些评论家没想明白的是,其实土有土的魅力。如同现在城里人休闲喜欢“农家乐”,观众对虚构的武侠、戏说的历史、矫情的白领、扭捏的佳丽倒了胃口,想吃“农家饭”,追求返璞归真,十分正常。况且,在中国,农村与农民绝对占优势,即使现在的城里人,三辈之上也是农民,血脉里有土的成分。土是国情,赵本山自己也不避讳农民的身份。

  如今,多少个两年已经过去,“土老帽”赵本山的土劲儿却越来越多地为人所接受,从小品、二人转到电视剧,东北话甚至已经成为新的风潮。

足球老总

  但赵本山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在艺术界占有重要位置的赵本山在2005年6月份宣布进军足球,当上了辽足的董事长。这个消息甫一出炉,有人误以为这是“赵大叔”提前预演春晚小品,直到传出辽足主教练王洪礼被炒,队里下令如发现球员有踢假球者重处等一系列严肃新闻之后,大家才认真对待起此事,因为,这众多举措都是以新官上任的赵董为主打出台的。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赵本山信心满溢的就职演讲时,180天后的12月份,赵本山宣布退出辽足。赵董上任之初,不少人都带着看一场好戏的心情冷眼旁观赵本山的举动,但赵本山这出戏却没让大家看多久就宣布结束,这似乎比他的上任更让人感到不解。有人说,涉及足球是赵本山做过的最傻的事,赵本山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挺奸的事”。哪怕现在已然退出,也不言悔,上任之初他就说过,“对于搞足球这件事情,无论将来结果怎样,我都绝不后悔。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的人”。

  还记得11月份与正在《马大帅3》拍片现场的赵本山见面时,他一脸期盼地问记者:“你们对我做这事咋看的?”当记者表达了质疑之意时,他回应说:“我身边没一个人儿同意我掺和这事,但我有信心把辽足弄好。”

  一个月后的12月24日,在辽宁省开原市举行的《马大帅3》的关机仪式上,赵本山不停地拿出手绢边擦着鼻涕边对记者说:“足球太脏了,太闹心了,我不想干了。”刚从医院打完吊针赶到现场的赵本山因为天气的变化加上过度疲劳,得了重感冒,“绷紧的一根弦,突然松下来,所有火都蹿上来了”。赵本山强打精神的一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铁岭名片

  这一脸的疲惫让记者想到2004年,第一次来沈阳采访赵本山时,他刚结束《马大帅2》的拍摄,那时,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觉的赵本山脸上也写满这样的疲惫。

  那时的赵本山没有记者想象中的幽默,反倒略显沉重,不说话时,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记者当时曾疑惑眼前略显沉重的赵本山和舞台上笑料不断的赵本山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为了看到真实的赵本山,记者在2005年分别于11、12月,两次共计半月余前去辽宁采访赵本山。

  在辽宁,记者跟随《马大帅3》剧组来到拍摄现场铁岭。在赵本山的小品中经常提起的“大城市铁岭”,大家一直视为夸张的玩笑,待记者来到铁岭时,才发现铁岭真是个“大城市”,干净,现代,美丽,有序。问及铁岭市民,他们说:“没赵本山,铁岭可不能这样。”从2002年开始,由赵本山张罗起来的铁岭民间艺术节每年都在铁岭如期召开,包括《同一首歌》在内的各种大型演出团体也走进了铁岭,这一切为铁岭带来了无限商机。铁岭人认为,铁岭之所以能有现在,这一半以上都是赵本山的功劳,他把铁岭宣传出去,为铁岭带来了很多机会。

  无论在哪儿,只要赵本山一出现,就会吸引来一大批的围观者。哪怕他是在深思,观众都忍不住会笑出声来,“那不是赵本山吗?瞅着比电视上年轻。这以前跟咱一样,也是农民”。围观者的话里带着一丝不稀外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家的兄弟或邻居,无怪乎赵本山说自己是“双脚插在泥土里的演员”,他的农民形象演得惟妙惟肖,他“代表的是中国农民”,而中国,有9亿农民。

  看赵本山拍戏,感觉他身边随便哪个人都有成为演员的可能,哪怕是围观者。需要群众演员时,他从不像别的导演那样深思熟虑反复考虑用谁,上哪去找,经常是往周围环视一圈后,看着外形符合剧情的,一拍脑门,就是他了。赵本山的能耐是可以让任意一个人毫无负担地走到镜头前自如地表演。每场戏开拍前,他都会对演员们交代一句“要生活啊”。

  作为导演的赵本山每天在现场,先是看监视器,待灯光、布景一切妥当之后换上戏服,变成演员马大帅,戏演完了又马上坐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他经常自己看着监视器的回放,哈哈大笑。有时,他说的话别人不笑时,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赵本山说自己“是一个很会在生活中找快乐的人”。一条过后,他就会长舒一口气往椅子后一靠,摘下帽子满意地摸摸脑袋。他颈椎不好,无论坐在哪,都前仰后合地晃着脑袋。

  旁边多少人围观无所谓,只要一有陌生人上前搭腔,赵本山会立马收起笑容,警惕地从眼睛上面看着来者。在拍摄现场,各路记者试图上前采访,都被他蔫头耷拉脑袋地拒绝了。在陌生人面前,“蔫儿”是赵本山的一种保护色,混熟之后,他认同了你,你会发现,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小品里的台词。

雅兴文人

  自称农民的赵本山有许多雅兴,比如弹钢琴,在他的家里,办公室里都备有钢琴,闲了,弹一曲,“不是专业水平,在学校里弹过脚踏琴,和这差不多,现在在家不敢弹,俩孩子都比我弹得好,我只要一坐琴旁边,他们就会指着我,一会儿这不对了,一会儿那不对了,咋弹呢”。他幸福地抱怨着。

  赵本山的毛笔字也是一绝,无论去哪,文房四宝是必带之物,“写了十来年了,每天拍完戏无论多晚都得写一阵”。在“本山影视基地”近400平方米的赵本山的办公室里,单独开辟出一间名为“墨趣”的书房,聊得兴起之时,他铺纸研墨挥毫而就“天道酬勤”四个大字,写完后,满意地站在一旁夸着自己:“看这几个字写得多有力,有时写一天都不见得能挑出一幅好字来。这比我墙上挂着那幅好多了。”赵本山“显摆”地告诉记者,他现在写的字,已经得到了著名书法家的称赞。

  赵本山的办公室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大型木雕,办公室最里面一间休息室里竟然还有一铺炕,看着记者到处找生火的炉子,他一屁股坐在炕上说,“这楼上没法儿烧火,底下是暖气。睡炕多舒服”。整个办公室以木黄色为主打色。“这都是我设计的。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人,所以喜欢木制品,喜欢泥土的黄色,看着踏实。”赵本山自称身上还保留着很多农民的习惯,吃饭顿顿不能少大葱蘸大酱,看书时手指头往嘴上一沾翻书页。“穿衣戴帽从不讲究,我们老得提醒他,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他也没时间和精力顾及这些事情。”身旁的工作人员说。对于这些,赵本山不在意,也不愿在意;他不改,也不想改。

  半个余月里,记者看着赵本山一忽儿是公司里的董事长,一忽儿又变成剧组里的赵导演、马大帅,这边是徒弟们的师傅,那边又是观众眼里的小品演员,他自如地在不同场合、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里变换着不同的角色,无论什么样的身份在什么样的场合出现,他唯一不变的就是“落后的脑袋上”永远戴着一顶“前进的帽子”,还有万变不离其宗的唐装。

文化老板

  12月28号,赵本山带着艺术团去锦州市演出,候场时,他拿出了有些日子没摸的二胡,一曲悠扬的《二泉映月》回荡在有些陈旧的屋子里,他的脚随着乐曲投入地打着拍子,看着记者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放下二胡的赵本山变戏法儿似的又拿出一葫芦丝,用嘴吹觉得不过瘾,他竟用鼻子吹了一曲。“这都以前唱二人转时学的,有阵儿没摸了,现在也没时间整这些玩意儿。”

  二人转,是赵本山的看家活计,也是他最看重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振兴东北二人转。

  赵本山开的“刘老根大舞台”剧场地处沈阳最繁华地段的中街。记者去剧场看演出那天降温,12月的天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严严实实的围巾都挡不住寒气往脖子里钻,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走进剧场才发现,这个不是周末的寒冷冬夜并未挡住人们看二人转的脚步,两层的看台,近千个座位全部坐满。

  舒适的坐椅,宽大的舞台,女演员一改昔日小裤夹袄的短打扮儿,而是漂亮的晚装,不变的只是那一地的瓜子皮儿。瓜子皮儿已经成了伴随这有着三百年历史的二人转的一道风景。

  台上演员使出浑身解数表现他们的“说唱伴舞绝”,台下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掌声稀稀落落,大家笑得捂着肚子,擦着眼泪,跺着脚,根本顾不过来鼓掌。

  赵本山不无得意地问我:“你觉得怎么样?有意思吧?外地人到沈阳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这个。你看这个东西不脏吧?人们对二人转的认识有一个误区,都以为它黄,以为把黄的都拿掉就没笑话了。我现在提倡绿色二人转,你现在看的就是绿色二人转,把黄的拿掉了它照样好笑吧,这是一个基本功的问题。”

  赵本山有时没事了也会上场客串一下,弄两句。“我非常留恋二人转的那段生活,这段生活对于我来说积累得太深了。我是民间走出来的艺人,我往台上一看那些演员就会看到自己的过去,这点我很舒服。”

  沈阳的“刘老根大舞台”是哈尔滨、太原、上海、长春二人转剧场的大本营,虽然每开设一家这样的演出场所就意味着增加一份风险,但赵本山却说:“假如我有足够的精力、足够的钱、足够的演员,我可以让这样的大舞台像麦当劳一样遍布在大街小巷,让它在全国连锁。”

  赵本山现在已经把东北的二人转市场搅和活了,满沈阳的影剧院几乎都在上演二人转。放电影的时候门可罗雀,现在改弄二人转了,家家火,场场满,搞火了二人转,救了沈阳的影剧院,这是件好事,赵本山干的。但是二人转唱碟一年近2000万元的市场赵本山却没看见似的从不近前。

  开设这样的二人转演出场所,仅仅是“赵本山经济”的一小部分,他说:“做二人转肯定不赔钱,但它会耽误我很多挣钱的机会。”

  赵本山1993年开始做公司,那时他已经有了名气,当时公司主要做文化、广告、影视和煤炭,但还没做二人转。文化和煤炭是不相干的事情,但被赵本山给联系到了一起,他把煤炭公司挣到的钱投资到文化产业里,慢慢地,文化公司就兴旺了。“我1997年开始做二人转,当时去二人转剧场看二人转,看了之后,又让我找到了感觉。当时我们去了几个老板,那一天光小费就花出去十几万,就感动到那个份儿上了。我当时意识到,这是最宝贵的艺术。”于是,赵本山想到二人转可以纳入他的文化产业,“当时我弄二人转的时候,别人都替我捏把汗,担着心,可我觉得这个东西对东北文化,对整个人类贡献是重大的”。

影视校长

  赵本山一直希望自己的影视生产能形成一条龙的规模。“我们办学校培养自己的人才,然后回到自己的团里,最后回报给观众。办学校其实不挣钱,而且目的也不是挣钱。我们提供一个平台,让我们自己的学生拍戏,让他有成名的机会,这是任何学院没有的。我们的优势就像一个车间一样,有一个非常通畅的运行方式和市场机制。”

  在专业人士眼里,赵本山的做法似乎有悖常理,比如在演员使用上,他不用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我的原则就是用自己人,除了个别专业演员,其他都是非专业。非专业演员开始拍起戏来很难,但他们没有任何表演痕迹,要的就是那种自然劲儿”。他把这些非专业演员培养成明星后,再回到他的二人转平台上去唱二人转。

  本以为这些说法只是赵本山的一个理想或愿望,当赵本山带着记者来到了占地面积270亩,已于2005年6月开始投入使用的“本山影视基地”时,记者看到了他理想的现实版。“怎么样,还行吧?这种规模的影视基地在中国找不出第二家来,在亚洲都能数得上数的。”此时的赵本山像一个考试得了满分,等待别人与他分享喜悦的孩子一样,有点神秘,有点得意,有点盼望地等待着记者的反映。

  赵本山背着双手志得意满地走在“本山影视基地”里。赵本山走道儿,上半身往前铆劲儿,两脚落地“铿、铿”的,贼重。他边走边介绍:“这是办公楼,那是教学楼(本科,中专)、排练场、影棚、剧场,影棚正在进行后期装修,马上就能正式启用了。这下有自己的一个天地了,我可以不动地儿地在自己影棚里拍戏了。”来到教学楼宽敞明亮的排练厅时,他满足地站在夕阳斜射下的把杆旁:“这个排练厅有400来平方米,还不错吧。你说能没压力吗?这个东西放在这,就是最大的压力呀。”赵本山满足地环顾着脚下的这片土地,环顾着眼前这个从一片荒地成为一个已具规模的自己的影视基地。

  “等我五六十岁了,就在这个基地待着吧。我这人根本就没什么愿望,从我生下来起我就没想到将来能是明星。在铁岭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来沈阳,来沈阳了我没想到会上春节晚会,我这些年都是一个一个台阶走上来的,一步一步像做梦似的就过来了。所以我一直跟别人说,也别说我是什么艺术家、大师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一些很虚荣的词,我就是一个演员。”

干足球是我做的挺奸的一件事

  易立竞:(在演出之前,他戴上一个护身符)你现在已经确定退出足球了吗?

  赵本山:退出他们这个直接管理的东西了。现在经营我们最近办的几个跟足球有关的公司,因为这样经济上直接能帮助上他们。

  易立竞:现在这样,心里觉得轻松了一些?

  赵本山:能放下很多包袱。

  易立竞:那段时间觉得很累吗?

  赵本山:那段时间有点累心。

  易立竞:你现在的决定,球迷理解吗?

  赵本山:球迷也理解。包括前段时间球迷光着膀子在开原宾馆门前那种行为也是因为害怕我退出,但是都很友好。我倒觉得球迷很可怜。

  易立竞:11月份我跟你聊到辽足的时候,你表现得还是挺有信心的。

  赵本山:其实我一直对足球是有信心的,但是呢,如果我们只用“缺钱”来理解辽足的情况,我觉得不对,我们只用钱去维持这个足球,足球不会好的。

  易立竞:你觉得辽足缺的是什么呢?

  赵本山:缺的是一种精神。我们过去的那种整个足球精神,它不仅仅是辽宁队的问题,我想辽宁队我能弄好,止不住也就花两个钱呗,但是你得把整个足球市场的问题解决了,我想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它受这个大环境的干扰。

  易立竞:有人说你退出辽足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钱权问题吗?有人说你想掌权,但又不拿钱,张曙光不从,所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赵本山:那不是。它不是那种什么权力问题,谁愿意管它呢,曙光恨不得来个人管他可以不干呢,不涉及这事,重要就是看不出希望来,让你看不到希望。

  易立竞:在180天前你刚进辽足的时候看到希望了吗?

  赵本山:也是没啥大希望,但是至少有一种精神和精力去帮助他们,经过这180天的过程,它从朦胧,从那种状态,到……有几场球是很好的,到又突然……我就看不出来这帮球员究竟想什么,足球的整个游戏它有点太假,就没法玩这个东西,你跟一种假的东西去动真情,是不好的,是会伤害自己的。

易立竞:这之前对足球界没有了解吗?

  赵本山:有了解,有了解至少没有感觉到这么脏。我觉得自己搭这个精力有点犯不上,就为他们花点钱,或者花点精力,我觉得不值。

  易立竞:你以前喜欢踢球吗?

  赵本山:我以前也踢过,是明星足球队的。

  易立竞:很多人说,涉及足球,是赵本山做过的最傻的事,你觉得呢?

  赵本山:那不是,我觉得干了一件很奸的事儿。最起码我在那儿锻炼了自己的意志,跟他们较量非常有意思。

  易立竞:跟他们较量?是球员还是球市?

  赵本山:跟球市,跟中国这个足球感觉。我觉得让我清楚地看到咱们足球是个什么样的。

  易立竞:你是个喜欢体验和经历的人?

  赵本山:是,这点很准确,我想经历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能看明白很多事情,就是过去没有懂的事情。

  易立竞:比如呢?

  赵本山:比如这个不能说。

  易立竞:他们跟你说这想法之前,你有过进入辽足的想法吗?

  赵本山:本身我也是个辽宁人,辽足过去又有十连冠的历史,我就觉得怎么会这样呢,有这么一种想法。

  易立竞:你也是不服辽宁队会到现在这样?

  赵本山:一是不服气,第二呢,也不是说现在就服了,我管能管好它,我的精力可以,用一半时间就会把他们管理得非常好,但是我觉得不值,不值。中国足球市场和你自己想得到的这种东西,想要的这种东西不对等,它整个市场是肮脏的,这种市场连足协都管理不了,你说我跟着管什么?

  易立竞:后悔过吗?

  赵本山:没后悔,后什么悔,它同时给我带来很多快乐。

  易立竞:很多人说中国的足球很黑,你进入足球界后也觉得黑,有多黑?

  赵本山:不想说它,它就是个假的,假的就可怕,体育竞技它要是假的这个要命。可能是一个队伍几个人就能把这场球整假,或者你想赢一场球,那就想方设法让你赢不了,就会左右你,甚至有一个裁判就能给你吹输,这一场球你就什么都不是,你就没法玩这个球。

易立竞:当初你在接手辽足时曾很严厉地对球员发出过警告,说谁要是敢玩假球,就会施以严厉的措施。

  赵本山:我如果干下去的话,可能是非就得引到我身上。

  易立竞:罢免教练王洪礼是不是也为你惹来了不少非议?

  赵本山:我们主教练他也就到年龄了,他已经不太适合了,我就觉得当时那个第一场球,我的到来他们应该有感动,他连这点感动没有……都没人待见他们了,他们还迷迷糊糊地去玩,我觉得这种状态,就不应该存在,所以说我才动的手。

  易立竞:可是你想没想过,你刚一上任就点了这么一把火,会给你带来什么?

  赵本山:没带来啥呀,至少带来一种震慑力,我做的是对的。

  易立竞:“重振辽足辉煌”是你接手辽足后说过的话,当初,你真的认为你能给辽足带来辉煌吗?

  赵本山:如果我要再往下做它会辉煌的。

  易立竞:你和足球的关系,现在该怎么界定更准确呢?

  赵本山:(考虑了一会儿)最起码不是那么用心了,不花费那么大精力,但是我还会关注辽足的。

  易立竞:今后还会涉足自己不熟悉的行业吗?比如说足球。

  赵本山:我这人做事没有想很远,想要以后非要做点啥,没有,凭感觉吧。

  易立竞: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赵本山:外人瞅着很冒险,其实我心里都有数的。我是一个是很稳当的人。

  易立竞:听说足球这件事,刚开始你要加入的时候,你身边的人全部都投反对票?

  赵本山:没有一个人赞成。

  易立竞:那你还是一意孤行?

  赵本山:是。

  易立竞:你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赵本山:是准确的,我跟你说,足球我要继续干下去它会好的,最起码对辽宁队来说。

  易立竞:但问题是最后你没有干下去……

  赵本山:(打断)我没有干下去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把自己能弄好,你弄不好别人,你没有能力,它不是跟自己比赛,它要跟对方比赛,它要涉及到无数个裁判的嘴脸,无数个运作。

  易立竞:介入到足球这样的事情里,会不会损害你在艺术上的感觉?

  赵本山:要长期的话会消耗我的精力。

我要让“刘老根大舞台”连锁起来

  易立竞:你现在的精力主要是放在哪儿?

  赵本山:二人转和我的电视剧。我如果把足球所有的都扔下,这一年把时间花在我的艺术团上,那无论是社会价值还是经济价值都会很高的。

  易立竞:二人转值得你花这么大精力?

  赵本山:太值得了,因为它为百姓带来快乐,你说能不值得吗?

  易立竞:有人通过“二人转在央视被叫停事件”说二人转是没文化的东西,东北文化就是没文化,你怎么看?

  赵本山:有一些人自以为有文化,老爱写点文章去骂别人,其实是个道德问题。他写的初衷就是认为自己太有文化了。文化其实就是个分寸,分寸感要错了,文化可能就没了。

  易立竞:你说二人转要是雅了,就完蛋了,你认定二人转是俗的吗?

  赵本山:它就是俗的艺术,它是大俗,它是泥土来的。

  易立竞:你怎么看二人转中的荤口和粗口?

  赵本山:其实二人转原则上就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理解荤了,不接受了,它有荤口,它就是这种形式,我倒觉得这是正常的,不过呢,我们认为自己是高雅了,每一天都干荤事,但不允许别人说。这个东西存在有三百年历史了,三百年老百姓不能分开它,这就说明它的文化价值它该有多重要,谁也没代替过它。好多文化人,其实他自己心太不干净了,他一不干净,把最民族的、最土地的东西都给理解歪了。二人转的东西就是大众的,但目前把它搬到舞台上了,毕竟要有个欣赏习惯和视觉习惯,我就跟团里的演员说谁说脏话那就罚钱。可能东北的好多二人转还像过去那么演呢,你刚开始会很不舒服,后来你听听也离不开,也会有这种状态,但在我这儿看二人转就没这种不舒服,你领着孩子或领个朋友你能坐住,它不会尴尬,过去你会很尴尬,它说了很多的脏话,你不能跟妻子去,你不能跟丈夫去,你只能跟自个的朋友专门去那儿寻找另外一种快乐。

  易立竞:你平时去“刘老根大舞台”也会上去客串一下吗?

  赵本山:我有时过去我就上场,弄两句。我是个民间艺人走出来的。当时大伙都骂这个二人转,我却硬自己投资搞比赛,拍电视剧,它的市场前景将来什么都能代替,没有比二人转这东西还逗乐的。我在二人转后面演小品接不住他们,没人看了,笑不起来了。他们那身功夫多招人看呢,他们认为把黄的都拿掉了它就没笑话了,可现在我们是把黄的都拿掉它照样笑,这是一个基本功的问题。好大级别领导来了我都请他们看二人转,他们都说好,所以改变了原来的那种生存状态了。我觉得那些民间艺术家很伟大,他们那种奉献精神是我们不具备的,是我们目前这些大腕们没有一个能具备的。大家都包装着,买点时尚的衣服和时髦的裤子,整点大眼睛,嗷嗷唱完之后给你一种不真诚的掌声,是一种很虚荣的有名,那没有真实的感动。

  易立竞:你的目标是把“刘老根大舞台”做到什么程度?

  赵本山:我在不断扩大,希望我这个品牌能够越做越大,能改变二人转的存在方式,可能会对其他二人转的演出团体有个影响,让它慢慢慢慢不会像过去那么黄。不要让人以为二人转就是黄,就是俗,这不好。东北这二人转军团是太大了,我要先把自己的阵地扎扎实实地弄好,然后让它连锁起来。

易立竞:你想把“刘老根大舞台”做成品牌吗?

  赵本山:我们如果以这种品牌出现当然会好使了,因为我们每一天都有排练,都有制度,绝对不能带脏话、黄话,因为观众层面不一样,你看这种演法一句脏话没有,反倒很好。

  易立竞:你平时喜欢看书吗?

  赵本山:也看过。我不太喜欢看书,也没时间看。过去看过,1990年,在桂林开关于我的一个艺术研讨会,当时余秋雨,沙叶心,好多艺术家,文化人参加,那时我才第一次上春节晚会。我当时听他们说话,听得不是太懂,就很难说出话来,至少是感觉到很尴尬,没法儿表达自己。但是大家都瞅着我很自然,很真诚,都处成朋友了。从那之后呢,我在家憋了半年,买点书看,那是真正看点书。后来我就一直忙来忙去的,就没有时间刻意地说我拿本书去看去,就没那个时间了。

  易立竞:那你的思想,对事物的理解和认识都来自于哪?

  赵本山:来自于生活,来自于感动,来自于人与人之间的接触。

  易立竞:你现在的生活、环境、工作性质,离草根阶层的生活已经越来越远了,你还能看到百姓的生活吗?

  赵本山:经常看到,我也经常回老家去。至少我对苦难还有感动。

  易立竞:小品,二人转,影视,这几种艺术形式,哪一样最能打动你?你认为自己在哪一个领域里是最出彩儿的?

  赵本山:最出彩儿的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得让别人说,我干事啊,我都会下决心,豁出一切都把它做好。我每做一件事情,我是经过考虑的,不是脑袋一热就做了。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可是我会把它做好的。

  易立竞:你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吗?

  赵本山:应该是。没有毅力就不会有今天。

我这个人弄不出悲剧来

  易立竞:演艺圈被称为“江湖”,从出道至今,你历经江湖之险,现在是否可以说你已经笑傲江湖?

  赵本山:也不能那么说,我是从民间走来的,我对这个社会,包括所有事情的理解和处理,各个方面,我是一个很准确的人。

  易立竞:你很自信?

  赵本山:也不是盲目的。

  易立竞:你现在有腕儿的感觉吗?

  赵本山:腕儿的感觉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易立竞:通常人在某一领域奋斗出头就会有腕儿的感觉,你会吗?

  赵本山:应该有,应该有,要说没有是个谎话。

  易立竞:你自己觉得腕儿的感觉是种什么感觉?

  赵本山:我没有那些穷毛病,没有那些让人想象当中的那个腕儿是那样式的,没有那些毛病。

  易立竞:盛气凌人,财大气粗?

  赵本山:是的。我是一个很平实的人。我知道我的影响力,我各个方面我都清楚。

  易立竞:你对这种走到哪都成为焦点的生活方式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感受?

  赵本山:我都觉得很习惯了,多少年都这样了。

  易立竞:你第一次有这种感受是什么时候?

  赵本山:第一次出名的时候是1982年。1982年到现在多少年了。

  易立竞:你现在出入一些公共场合,总会有一些保安跟随,你不怕人说你招摇吗?

  赵本山:我不这样我怕走不动啊,我倒不是说耀武扬威,今天下午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你也看到了,病人都不看病,都看我来了,我带这几个人都不够,又去了二十几个警察维持秩序。要不走不开了,你说没人保护,我自己再不带点人,公安局又不配合,那我就完了,搁医院都出不来了,那不是看病,那就是找病了。

易立竞:什么机缘使你想当导演的?

  赵本山:上世纪90年代初我就着急,看到张艺谋拍的片子把西北文化弘扬了。作为一个东北人,我们有那么好的文化,为什么不能让全国知道呢?

  易立竞:你对自己的导演才能怎么评价?

  赵本山:我用不着去评价我自己,反正我东西会有人看,我会抓住观众心理。观众就是演员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你抓别人有什么用,你抓领导或者是抓哪个人,没有用。(笑)

  易立竞:生活中你也是非常快乐的人吗?

  赵本山:我自己待着的时候尽量调整自己快乐。因为你面临的事儿多,我会用快乐去打发寂寞。

  易立竞:听说年后你要开拍一部上百集的电视连续剧?

  赵本山:韩国人不老这么整吗,我不比他们了解咱中国人爱看啥?(笑)

  易立竞:《马大帅》拍到了第三部,这在国内电视剧中是很少的,你觉得还会有人给《马大帅》喝彩吗?

  赵本山:会的。

  易立竞:为什么不能见好就收呢?

  赵本山:见好就收就不是我了。其实40岁我收就可以过一个很好的平稳的生活。你看看我那个影视基地,我相信就像我那个基地在全中国、东南亚看,也没有能超过的。这整个是一个艺术加工厂,演员是我的,大学是我的,艺术团是我的,我可以培养自己的名人,我有能力去拍戏,我有自己的很好的一块地,有几个很好的影棚,都全的。

  易立竞:在《马大帅2》你起用宁静和艾敬加盟,但是她们的表演并没能为你的电视剧加分,相反批评声四起,你不在意别人的批评吗?

  赵本山:这很正常,我倒觉得艾敬演得还不错呢,人们想批评她,她毕竟是从唱歌走到今天。宁静呢也不错,在戏里赋予她角色的东西可能就这样了。我要是在意别人的批评早就完了。

  易立竞:正确的批评你也不在意吗?

  赵本山:什么是正确的批评?大家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我会接受的。

  易立竞:你是个从不怀疑自己的人吗?

  赵本山:不轻易怀疑自己。没有怀疑过。

上春晚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快乐

  易立竞:现在上春晚对你来说还会快乐吗?

  赵本山:上春晚对于我来说没有快乐,可能给予别人是快乐的。对于我就是想躲开,顺顺利利地躲开春晚这是我的真正内心想法。

  易立竞:你不上春晚他们会找到你家里来吗?

  赵本山:不上我倒变成一种责任,这种责任不仅仅是对政府的,主要是对群众的,没法交代。有些人会半年不消停地写出很多文章来说你这件事儿。

  易立竞:你是怕这些说法,还是怕不上会让观众失望呢?

  赵本山:都有。

  易立竞:你前面说过不在意别人的说法,你在意观众的说法?

  赵本山:我在意观众的说法,我不在意那些乱写的。

  易立竞:媒体的说法你不在意?

  赵本山:不太在意。

  易立竞:评论家的说法你也不在意?

  赵本山:更不在意。我会在意那些我在意的评论家的看法,像余秋雨之类的,剩下那些人的说法我连想都不想,说拿出一片儿报纸,骂我啥的,我连瞅都不瞅。

  易立竞:你对余秋雨的认同,是相对于他对你的认同的基础上的吗?

  赵本山:不是,我在1991年开的一次研讨会上认识的他,当时我的感觉是在他面前说不出话来,我看到一个那么朴实的文化人,站在我面前去评价一个,人们说法不一的一个人。我倒觉得不是得到他的理论支持,我就是想得到一个真正有修养的那种大文化人的承认。这种承认呢,可能是对文化的承认,不仅是对我本人,也是对东北文化的承认。

  易立竞:你觉得东北文化找到知己还是你自己找到知己了?

  赵本山:并不是我自己,我要是说专门用一个人去评价,实际上拿钱马上谁都说我的好话。

  易立竞:你不介意别的评论家的评价,是不是因为别的评论家对你本人和你所从事的事情是褒贬不一的,有争论的?

  赵本山:我不否认争论,我也不贬低争论,好多人写文章是有目的的,还有专门指着骂别人自己出息的,我不上当。谁说你啥,你跟他计较一下,我没有这个计较,写过我的,过去写过挺狠的也有,我都很友好的,我也没去跟人争论,争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不想说这些没有意思的,过去反对过你的或者说谁去批评你两句,说你的东西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东西有没有人看,看完之后给人的是一种什么感受,这很重要。

易立竞:每年快到春晚的时候,你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赵本山:就是天天不闲着地弄这个小品,就是起早贪黑,睡觉都没规律,有时候到天亮,一直在忙乎这点事儿。

  易立竞:你刚才说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觉了。

  赵本山:是,我就昨天晚上睡一个好觉。

  易立竞:心脏今天检查怎么样?

  赵本山:心脏还没啥大事,是心肌缺血,疲劳造成的。

  易立竞::没有想过要调整一下吗?

  赵本山:没有时间调整啊。

  易立竞:你觉得如果把健康都搭进去做这些事情,值得吗?

  赵本山: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你躲不开啊,你值不值得也得上啊,春节晚会就像战场,只能战死不能当逃兵。

  易立竞:你每年在春晚出现,有心理压力吗?

  赵本山:没啥大压力,已经习惯了。

  易立竞:上战场看到子弹了吗?

  赵本山:是,最起码对方的炮火不是那么猛烈。(笑)

  易立竞:你靠小品走红,可现在,你也就是一年演一个小品,现在的你对小品什么感觉?你还看重它吗?

  赵本山:很看重,很看重。这一次也就足够了,一次要出好了也不错了。

  易立竞:你觉得春晚最终的走向会是哪里?

  赵本山:就像过年要放鞭炮,要吃饺子似的,晚上11点多、12点就要放鞭炮,三十晚上必须吃点饺子,这就是一种习惯,春节晚会已经变成文化了。也不是不可能改,就是在这么一段时间内,春晚这种娱乐形式可能是改变不了的。可能以后不这么着,可能变成别的东西,要有娱乐,人们不会拒绝快乐的。

  易立竞:你觉得你的事业是快乐产业?

  赵本山:应该是,是快乐产业。

  易立竞:你会一直朝着喜剧的方向走吗?包括电视剧。

  赵本山:我这个人也弄不出悲剧来,但是还是应该有眼泪,有笑声,就跟我的人生一样。

  易立竞:你的人生哪段是悲剧呢?

  赵本山:前20年吧。现在的生活也是喜剧当中还会有悲剧,没关系的,这就是人生。

易立竞:很多人在批评小品的没落,你的看法呢?你现在还愿意为小品付出心力吗?

  赵本山:应该是愿意。说它走向没落,那谁又取代它了呢?没有!

  易立竞:舞台上你是搞笑的,幽默、滑稽甚至像马大帅那样有时耍点小聪明,生活中你是什么样的?

  赵本山:怎么说呢,第一是性情中人,第二呢,挺准确的,生活中挺准确的。准确指的为人处事,对事物的判断,对人的交往。

  易立竞: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你没法让观众笑了?

  赵本山:我相信会有这一天。指定会有,谁也不可能长期地在舞台上这样,但是我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因为我有那些产业,我还是照样很快乐,我看到我身边的学生也会很快乐的。

  易立竞:你这个产业就是为有一天从舞台上走下来做的准备吗?

  赵本山:也不是,我把我这些年所赚下来的东西,都投到这个产业上了。这个产业并不仅是我在经济上的一种支柱,还是精神上的。它最起码给老百姓带来的快乐是多的。

  易立竞:如果有一天你不能使观众笑了,你会难过吗?

  赵本山:我不会难过,因为有人代替我,有新人出现能够让观众去乐,这不一样嘛。我现在身边有一批牢固的二人转大军,我相信其他的一些搞笑部门,没有几个能代替他们的,而且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易立竞: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赵本山:一时半会儿到来不了。

  易立竞:你觉得如果有人能够取代你的话,会是谁呢?

  赵本山:这没法判断。

  易立竞:对于同样做喜剧的周星驰和冯小刚你怎么看?你喜欢看他们的作品吗?

  赵本山:我看,两种味道。周星驰的东西呢,我过去不喜欢,最近还可以。过去可能是,观念没有达到那一点上,我也没有权利去评价别人,它只要有市场,就有存在的意义。周星驰的《功夫》,最打动人的是它里面每个人都有美好的向往。他可能做不了我的东西,我也做不了他的东西。他的东西用了太多高科技手段,这个我也弄不来。冯小刚的冯式幽默,我看电影圈里没人能够取代他。

易立竞:人们还喜欢拿你跟卓别林与憨豆先生做比较,你自己怎么看?

  赵本山:都不能去比,都不能去比。我非常喜欢这两个人,几乎是崇拜,卓别林片子我车里就有,总看。跟卓别林,我没法比,他是世界的,他的电影现在看仍然精彩。憨豆先生我也很喜欢。卓别林是用肢体语言,这就是世界性的语言。我用的是东北话,我有语言天分,这是我的长处,也是我的短处。在中国,说实话就是幽默,美国这样吗?我把自己看得很清楚,人就怕看不清楚自己。

  易立竞:能从中找到什么灵感吗?

  赵本山:会找到小人物的灵感和智慧,但没受过谁影响。我这个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任何模仿,要说模仿可能模仿我的生活,都是我的经历。

  易立竞:我们看卓别林的喜剧,看他对社会底层小人物的表现,我们在笑的同时感觉很温暖,那是一种基于人类良知的深刻的同情心。你怎么看艺术家的同情心?

  赵本山:真正想成为一个艺术家,或者大师,总之就是你是搞艺术的,你要不关注生活,你要没有同情心,你也不会受感动,你也不会被苦难感动,也不会跟人有真的。至少我要求我自己一点,无论生活的,社会的,情感的,家庭的,都要有真的。你没有这个你的作品是没有魂的,是没有味道的,是空的。

  易立竞:你看过“超级女声”吗?什么感受?

  赵本山:看过。我挺喜欢的。

  易立竞:你是不是觉得大众喜欢的,就应该……

  赵本山:也不是,我倒觉得“超级女声”做得很好,第一点就是这几个孩子都特别淳朴,我喜欢看她淳朴的一面,我比较喜欢那个叫,第三个那叫啥?何洁。

  易立竞:何洁,她是第四。

  赵本山:周笔畅是那个学生气比较浓的,戴小眼镜那个,她们几个都有自己的优势。何洁在舞台上的那种活力和动感,不假,很自然,而且还真诚,包括她每一个细节都很真诚。可能再过半年或者是再过一段时间,她们这些东西就没了。我希望她们还是踏踏实实,别丢掉当初的那纯净,这个纯净一丢掉,艺术的朴实美没了。我觉得超女的成功不完全是一种炒作的成功,它是市场运作利用了这么种方式,出了一批淳朴的孩子,就是现在我们这批歌星身上没有的。在她成名的第一首歌的时候,她是最淳朴的,一旦变成名人了,变成明星了,可能毛病都来了。

我是个挺准确的人

  易立竞:你曾说足球圈的水浑,娱乐圈的水浑不浑?

  赵本山:也有,包括评各种奖,我就基本……我没有拿他们这些个奖出来当回事过。

  易立竞:你得奖的次数多吗?

  赵本山:也挺多的。我觉得80%都是假的,我不爱参与这些事儿,所以说我的东西,我也不指望拿这个奖,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易立竞:再回忆上次“二人转在央视被叫停事件”,你在现场的态度,现在冷静下来的看法有所改变吗?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还会这样处理吗?

  赵本山:没改变。再发生这样的事,那可能用另一种方式。

  易立竞:不会这样直接?

  赵本山:直接这也没办法,那种情况可能也不会出现了,央视也不会这么对待一个演员了,我相信。当时在那种时刻,是我悉心经营了多年的二人转,我就盼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我的学生在台上演,遭到那种冷遇,我心里拗不过劲儿来。

  易立竞:你现在回头看的话?

  赵本山:没有错与对的,那只能是暴露你自己性格,也没有什么,我在那时候其实什么都懂,后果是啥样我也都明白。我想清楚了,要不然我不会那样,我说话还挺有分寸的。

  易立竞:你对央视有着什么样的心理?

  赵本山:大家都知道,央视是最权威的媒体,伤不起,伤不起,伤不起呢,也不会在它面前跪下去的,宁可躲开,也没有问题的。

  易立竞:现在拗过来了吗?

  赵本山:现在拗过来了,其实这次央视做得也挺大度的。要按照常规的话,那就没有很好的命运了。

  易立竞:没有好的命运会怎么样?

  赵本山:他也不可能把我当反革命,因为我也没说啥。(笑)

  易立竞:会跟央视绝缘?

  赵本山:绝缘倒不可怕。绝缘不可怕。因为它这种东西会有社会影响,怕老百姓误会,我会怕伤到老百姓。老百姓是信媒体的,如果央视要是有偏见的话,一个演员太弱势了,那算是弱势群体,百姓到时候会产生看法。

  易立竞:当时有想到这些吗?

  赵本山:当时瞬间的反应也就在一分钟之内。

  易立竞:没有后怕?

  赵本山:没有后怕,包括回去之后,我就创作春节晚会的节目,那时节目还没有呢。

 易立竞:你和高秀敏、范伟曾经被称为“铁三角”,现在的“铁三角”因为高秀敏的离去而解体,很想知道在你的眼里高秀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本山:高秀敏是一个很豁达的女人,快人快语,有些小狡猾,而且很聪明。

  易立竞:不是表面看那么大大咧咧,粗粗咧咧的?

  赵本山:不是,很细的。“铁三角”这个概念,这个说法就不是很对,也不知道谁给说的,可能是因为我们长期的合作。长期合作是因为大家都是东北人,相处得不错。

  易立竞:后来高秀敏不再与你们合作,具体原因是什么?

  赵本山:我们真正的矛盾可以跟你说,是在一次给中央领导汇报演出的时候,她走了没跟我说,就这么回事。头一天说好第二天上午咱们排练,结果第二天她就出去演出去了,她回来的时候都快到我们的节目了,我们一遍都没排,我来气了,就这么,我说你太不负责任了,当时我就想不用她了,说你回去吧,后来老何(庆魁)说的,你就给一年机会,咱们在一起再合作,我说行可以,从那以后还缓解了一回,我就始终对这件事……我就觉得你太不负责任了,我在那时有点急眼。其实没有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处得都非常好。后来就即使那样在一起也是好的,没有像别人想象那样。

  易立竞:但后来也没见高秀敏与你们合作?

  赵本山:后来就没想跟她合作。

  易立竞:还是因为这件事情?

  赵本山:因为这件事情,我就觉得不认真呢。我们是老演员,而且观众那么喜欢,底下坐着各省宣传部部长,还有中央级别的领导啊,我说咱们最起码不认真了,不尊重领导,不尊重观众,那还了得。后来我们经常通话啊,她说“哥,那事儿我确实不对了,原谅我吧”,我说我忘了,也不说了,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这工夫她就没了。(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她也跟我解释过好几回,她说她确实是错了。我这个人呢,倒不是武断,我这些年走过来,就从来没有把一件正事给它那么不认真过,我觉得这样不应该是一个搞艺术的,我说那就分开吧,你自己能整你就整,就这么回事。当时老何跟我说回我这边来,我说别的,你俩感情挺好,你们在一起。当时他们都觉得她不对,这事确实说出花来也是不对,但是这个不对呢,也可能她要不走的话,我们还能合作,这就过去了,真没想到她没了。

  易立竞:知道高秀敏没了时你在做什么?

  赵本山:她没了那天我很痛苦。那天我正好带团上大连去旅游,旅游过程中听说她没了,我就挨个打听,后来知道是真的,我就连夜开车回来,开到长春,天亮了,都4点了,心里特别难受。(眼圈有点红)其实人到这个时候,觉得什么毛病都不是毛病了,人已经没了,还有什么毛病,还有什么矛盾呢?就包括今天跟老何也是一样,没什么矛盾。有人猜测我跟范伟有矛盾,那怎么可能呢?范伟他就到哪儿,他要不拿我当个大哥的话,那他还能往前走吗?那不可能的事儿。那么相处的一个小弟弟,这么些年领着呵护他,一点一点教他,他在我面前是学到了很多东西,是我的无私导致了他现在的成功。我如果有点私心,那作为导演或者作为主演,我怎么能把活儿都给你呢?现在我对他也一直无私的。

  易立竞:如果说跟高秀敏能有机会重头来过的话,会如何处理?

  赵本山:从头来过这话有点假,我不想谈这种话。我这个人就矛盾过去了之后,想开了,你只要改,真诚改了,你别说假话,改了在一起好好的。我是这么个人,我没有那么大胸怀,我能干这么大事儿吗?合作都多少年了,哪个人没点脾气,你说范伟没脾气吗?也有啊,对不对。他从1993年跟着我,十几年了。

 易立竞:你是一个个性独断的人吗?

  赵本山:是挺独断的,嗯。

  易立竞:你在处理这些事情时有没有家长作风?

  赵本山:有。我这帮学生现在看到我,我坐这儿都没人敢跟我一起坐,其实我有时候想他们过来在一块儿喝点酒,喝完了都敢说话了,喝了都敢说,不喝不敢说,包括舞蹈队这些小孩,深说谁一句都哭,他们都非常尊重我,像一个父亲一样。我对员工非常严厉,我在基地,那几个副总裁看到我如果没看到他们都尽量绕过去,几乎都这样。看着跑不了了,那就站在边上打招呼。(笑)我其实平时挺随和的。

  易立竞:那他们为什么吓成这样啊?

  赵本山:不知道啊。顶多他们错了,我撅他们几句,但是我说话不用深说,对方也就全明白了。我的脾气就是有事说事,说完就完了。

  易立竞:你怎么看范伟?

  赵本山:范伟是个好人,非常好的人。范伟他是一个很内向的,而且很腼腆的人,他不能够去迎接社会所有的一切。心眼有没?心眼够了,聪明、胆小。聪明胆大就坏了。我是一个聪明胆量挺大的人,但是我很准确啊。

  易立竞:有一次您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说这小子现在接什么活也不告诉我了。

  赵本山:过去他有一点事儿就告诉我,现在我也不用他告诉了。

  易立竞: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吗?

  赵本山:没情绪,对他有过情绪,有情绪至少在媒体面前没说过,我跟他有情绪我把他叫过来,叫过来我可以说他两句,他有时候心里反应不过来,我头几年说他的时候,他都流过泪。他心里特细致,完事又不说出来,在心里闷着,他现在心理承受能力大多了。

  他现在的艺术已经达到了,要有一段戏他自己能把握,我就让他自己把握,我觉得这也是锻炼他自己,有时候他没把握,他就会说,因为对手都是新来的。这些年来,我了解他的表演分寸,我知道他的强项在哪,我可以配合他,给予他,我可以陪他。

  易立竞:你不怕他超过你吗?

  赵本山:哎呀,无所谓,什么叫超过呀。

  易立竞:听说范伟这次不和你同演春晚,为什么?你们怎么安排的?而且,关机仪式时,范伟没有参加?

  赵本山:他要过年。他跟我说:“哥,我想今年过个年。”我说你过吧,我请不下来这个假,我要不上去出事了,你要能不上就不上一年吧。每一年关机仪式他都不参加,他不爱参加那种场合。

现在的苦是甜的

  易立竞:生活中你有感恩的人吗?

  赵本山:我感恩的人一个是我的干妈,第二个是写《摔三弦》的李中堂,他们俩是我贵人,他们是我生命当中很关键的人。

  易立竞:你从乡下人变成了城里人,由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这中间心态肯定会有浮躁的时候吧?

  赵本山:我这个东西是一点一点来的,不是突然的,至少我还有一个很朴实的农民心理,这是在我骨头里抹不掉的。

  易立竞:会不会有膨胀的时候?

  赵本山:也有,膨胀的时候是不自觉的,人人都会有。

  易立竞:这时候自己能感觉到吗?

  赵本山:最难的就是自己知道就能改,这是最难的,有的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个很可怕。

  易立竞:那你呢,自己知道吗?

  赵本山:我自己都会知道。

  易立竞:知道会怎么消解它?

  赵本山:那个很自然的,我家就在那儿,回农村看看不就明白了嘛。

  易立竞:现在回想起当年的苦,啥感觉?

  赵本山:我觉得现在跟当年受的同样的一种苦。当年是想混出人样来,现在混出人样还想保持,这很困难。

  易立竞:这种苦和那种苦是一样的吗?

  赵本山:这种苦是甜的。压力是一样的,也许比当年还大,因为当年没见那么多,天黑睡觉,完了白天种地,什么也不想,也不知道什么,现在都知道了,更苦了。

  易立竞:你觉得自己的人生中经历了几个重要的时期?每个时期对你产生重要影响的人是谁?

  赵本山:小学的时候有个郑老师,因为他每天给我编节目,而在最苦难的时候有一个干妈,吃不上饭的时候经常到她家里吃饭。让我艺术生涯得到改变,从一个民间艺人到大家都知道了,那是靠《摔三弦》的李中堂老师,这个对我人生,对我整个一切改变很大。另外呢,等我走到玄玄乎乎的时候,或者是对我自己连个概念都没有的时候,认识余秋雨老师对我影响很大。

  易立竞:玄玄乎乎的时候,哪年?

  赵本山:就是我在90年代初,那时候我很火,火得有时候在一个剧场一年就能演两百多场,就那种火法。还有在我唱二人转的时候,有个老艺人叫田子才,他教的我二人转,这个很重要。张艺谋对我影响很大,我和他拍了一部戏——《幸福时光》。我在那之后回来去导的《刘老根》。当时他排《有话好好说》把我找去了,在一起相处感觉很好,因为过去喜欢我,完事我们处得就特别好,走时我也一分钱没要,他就觉得这个人值得一处,在当时就说,本山,有机会咱们合作一把。就这样,后来他实现了他的诺言,我们就排了这个。看完《刘老根》之后,他说他没想到。

  易立竞:你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演员?导演?艺术家?企业家?

  赵本山:我应该算是很全面的吧,我能把整个的产业管理得很好,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过去是别人经营我,现在是我经营别人,也经营自己,这是两概念。我觉得就像唐金和泰森的感觉,过去我是泰森,现在我是唐金。

  易立竞:有很多人说你不懂市场,也有人给你算了一笔账,包括你在春晚的收入,你为二人转市场的贡献,你的“刘老根”为央视赚得的利润,还有你为“大城市”铁岭招商23个亿,你自己在这些上面的收入是怎样的?有人为你鸣不平,你自己有没有不平衡过?对于金钱,你是怎么看的?

  赵本山:其实说心里话我不需要那些钱,穷人那么多,你整那些钱干啥呀?最富有的应该是国家,国家富有了我们才有。我没有想得那么深,说自己将来要变成亿万富翁,干脆就没想。

  对市场的理解可能不仅仅是我们这代人,下代人也解决不了这种状态,你能够为别人服务,如果说别人能够借着你的光挣点钱不也是好事嘛?那也就说明你的价值了,你存在的价值也就证明了,你就沾上点边它就挣钱了,这已经不错了。

我不会得忧郁症,我会把对方整忧郁了

  易立竞:小品,足球,导演,演员,复兴二人转,学校,横跨多个领域。

  赵本山:生意,我都做了好多年生意,现在也做。原来是做煤炭,现在让我手下人帮着打理。

  易立竞:这几件事,如果一般的人干其中一件,就够折腾一辈子的,你一下子把这些事都做了,你能同时把这些事情都做好吗?

  赵本山:都有人在做,我听听汇报就完了,指挥一下方向。

  易立竞:你有那么多精力吗?

  赵本山:有精力,我有用不完的精力。我闲下来就完了,闲下来容易得病。

  易立竞:可是看来你不闲的话也会得病,不也累病了吗?(一直在咳嗽)

  赵本山:这病不是太严重。感冒是因为我太疲劳了,打了5天吊针,不打了。

  易立竞:你希望小品,二人转,电视剧都做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赵本山:只要有人看就做嘛,做到没人看就满意了,(笑)那就满意了,那我就能歇下来了,就别做了,人不看你还做啥呀?你想休息可不就这样吗?(笑)

  易立竞:你现在睡眠好吗?

  赵本山:不好,极不好。有时连续几天睡不着觉,有时间也睡不着。不过不会得抑郁症,我得不了那玩意,我把啥事都看得特明白,(笑)我把对方整抑郁了,我都不会。

  易立竞:失眠是思虑太多?

  赵本山:因为看到的越多,压力就越大;辉煌越大,打击就越大。现在甚至每说一句话就要当心,与朋友、与观众更要以常人之心来对待,这其实很难。比如我今天接受你的采访,回过头去,我又要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说得不好,什么事做得对不起别人?老是想这些没用的事情。因为你的腕儿太大了,比你年长十几岁的人都听你的,别人服从你,是不是从心里服从你?就跟观众接不接受你,是不是从心里接受你一样。你看到了那个基地,很漂亮,但这不是只给人看的东西,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倒了,公司就没了。别人会说可以按照市场规律来经营,比如姚明,他有自己的团队来对他进行市场包装,美国人包装他,看中的是中国市场。但没有人包装我,现在都是我自己在包装我自己,这就是中国国情。别人听说是我的公司,好,要办什么批件,非要见我一面,见不着,办不下来。公司要有人能代替我就好,但很难代替,特别在北方,都是哥们儿一句话这种方式。我自己想得很清楚,必须请人来管理我的这些公司,我必须全身心投入到艺术里去,否则,就要靠我演出赚钱养活大家,我成为大家的打工者。

易立竞:你现在有“刘老根大舞台”,有本山影视基地,有艺术团,这些应该可以形成一个产业链了。

  赵本山:我的想法也是这样,把这个链环搭建起来之后,我的平台就多了,不仅仅只是春节晚会一个平台了。

  易立竞:你现在身上还留有农民的一些习惯吗?

  赵本山:有。我农民习惯挺多的,饮食,爱蘸酱菜,始终是这种习惯。

  易立竞:遇到压力的时候,你怎么去缓解?

  赵本山:我没缓解,我就想得很开,我可能一件事儿有5分钟是真生气,到6分钟我就出来了,我就不会在那里还搅着,我很快跳出来去看热闹。我有时自己回过头来看自己干了一件蠢事,我会站这边笑话自己呢。

  易立竞:你总结过自己为什么能够走到现在吗?

  赵本山:我走到现在的原因,主要是我这个人一直很真诚,很踏实。而且对朋友,对所有的事儿……在我身上要是我觉得做了一件非常对不起朋友的事儿,我会睡不着觉,我会马上跟人聊,或者把这事跟人说了。我就没干过对不起人的事儿。

  易立竞:一直保持这种态度?

  赵本山:对,一直,做什么都是真的,除非这件事不做了就拉倒了,做了就是用心的。

  易立竞:看你的时间安排,似乎你的生活都是由事业组成的?

  赵本山:可能是。

  易立竞:那留给家人的空间有多少?

  赵本山:这空间没有多少。

  易立竞:家人会不会抱怨?

  赵本山:能不抱怨吗?!

  易立竞:那你还继续这么走?

  赵本山:那我不这么走我停不下呀。我很少有时间能陪老婆孩儿的,这点是对不起家庭的。要是老说对不起寻思这话有点假,我觉得她选择了这个丈夫,她也应该满足了。对不对?这人不能全有。

  易立竞:现在的你,有没有觉得高处不胜寒?

  赵本山:觉得。你做了一件好事了,给你放大,同样你有一个不好的行为,也在放大。正常的事情,放别人身上不是事儿,放你身上就是事儿。现在可怕的是没人告诉你缺点,不敢告诉你,就得自己看出毛病来,否则不早就出事了吗?比如说这一天过去后,你要想今天所有的事儿,比如今天哪个朋友哪件事做得挺真诚,你要通过什么方式回敬,每天都在想。或者说我这件事做的有点过分,对方接受不了,那就要用另外一种沟通方式去把它解决了。包括对政治也是,你必须要清醒,有一个敏感的政治头脑。

易立竞:你做这么多的事情,你在追求什么?你的人生的目标是什么?

  赵本山:怎么说,我就想把我自己的东西经营得越来越好,就我整个这个传媒集团。

  易立竞:你涉及的面太多了,你不觉得有些贪心吗?

  赵本山:也不是贪心,它整个都涉及文化,娱乐电视剧、学校……学校培养人才,再加上我的艺术团,我在这里面还有广告,这个很全面的,这些至少我都懂啊,包括栏目。

  易立竞: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和你当初设想中的路是一样的吗?

  赵本山:也不是,当时没有那么多设计,一个农民你想啥?你想进城都费劲,这都是一点一点感悟的吧,你做到这步,今天这步是停不住了,你死活也得往前走了。

  易立竞:你觉得你现在成功了吗?你怎么定义成功?

  赵本山:应该是成功,不成功能有现在这会儿吗?成功和失败是并存的,它都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走来的,没有失败的参照就成不了功。

  易立竞:你有过失败吗?

  赵本山:谈不上失败吧,过去因为也没有选择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可能事情做大了,别人看着挺害怕的一件事情,放在我身上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很害怕的事,最起码我能摆布得过来,有能力经营这么大。

  易立竞:这些年你的得与失在哪?

  赵本山:我得到了观众,观众对我压根就很认可。我失去的……我倒没有啥失去的东西,失去就是获得,只有舍才有得嘛。

  易立竞:有人说你既乡村又城市,既草根又精英。

  赵本山:那就是土地上的。

我要觉得我不幸福的话,就有点不满足

  易立竞:你的第一段婚姻意味着什么?

  赵本山:那阵我应该是一个娶不上媳妇的人,我第一个媳妇非常善良。怎么说呢?在别人眼里,我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因为我媳妇没花钱就娶来了。至少在农村的时候别人都会羡慕我,我这人呢心气也很高,后来我又得到了这个妻子对我的宽宏大量,而且呢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给予我很多,我们分开后到现在她都说不出我坏话来。我现在在经济上还管着她呢。

  易立竞:大女儿现在对你什么态度?

  赵本山:女儿对我好啊,可懂事了,现在在《马大帅3》里学习剪辑工作呢,从来没给我找过麻烦。那个孩子内向、本分、善良,从来没有因为我这当爹的是赵本山,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特别朴素,不像一般年轻女孩盯着名牌衣服,或四处高消费什么的,她都不如一般上班族女孩穿得好,就是有一辆车代步,还是我主动张罗给她买的。我让她学剪辑就是让她自食其力,女孩做这个工作挺安稳,又锻炼耐心,哪能一辈子靠我呢?

  易立竞:她理解你在婚姻上的选择?

  赵本山:当时是她十二岁,不理解,现在都二十六七了,早就理解了。

  易立竞:当初她的不理解没有给你造成一种心理上的阻碍吗?

  赵本山:造成了,我当时不想离了。她小的时候,我们开车出去,我就试探地问她,爸爸妈妈将来要不在一起过,你跟谁啊?孩子就哭了,说我谁都要,然后我就把心思放下来了。因为当时这段婚姻,其实已经分居3年了,后来市里的妇联都帮着做工作,跟她哥,跟她一起谈,但是谈的时候,她都在等待。她在等待你跟她说这句话,我就一直没抹开说这句话,就是坚持着往前这么维持这件事。我以为很费劲的事儿,其实一点劲儿没费,她说她也没有什么生活能力,我说我现在挣这些钱都给你了,当时我自己出来开着车,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当时心里头也很矛盾很难受,要过,确确实实过不了了。

  易立竞:前妻现在的生活状况如何?

  赵本山:她现在在大连过得挺好的,一直一个人。她平时生活上有女儿关照,如果有什么困难女儿告诉我,我肯定全力以赴地帮忙解决。

  易立竞:你觉得婚姻包含什么?

  赵本山:我觉得婚姻就是责任,对于我来讲,这一段婚姻,她对我负了责,我也对她负了责。缘分就到这儿了。

  易立竞:现在这段婚姻对你意味着什么?

  赵本山:刚开始很灿烂,因为我没有过爱情,后期也是责任,因为我也顾不上完完全全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我不经常在家,我只能对这段婚姻挺珍惜的,而且家里头有那么两个孩子,你说媳妇能满意吗?她不会满意的,因为老抓不着我影儿,但是至少媳妇她特别懂事,尽量给予我很宽松的时间,不捣乱,这点非常好。

  易立竞:她心里可能也会有些难受?

  赵本山:她会很难受。其实两个人结合之前重要的是感情,最后是经营家庭,这个家庭怎么能更好,还是为了活着,那活得更好的同时,才要回馈到另一种东西了。

易立竞:你觉得幸福的婚姻应该是什么状态?

  赵本山:什么叫好男人?就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什么叫好的妻子?就是要对这个家庭负责任,对孩子和她的丈夫去负责任。无论怎样,有多大能力,也要对你的媳妇真诚,要付出,这个付出是责任,最起码责任心不能没有。

  易立竞:你觉得你的婚姻具备了这些东西吗?

  赵本山:我很负责任,但是呢,缺少了很多让媳妇感到满足的东西。

  易立竞:你现在幸福吗?

  赵本山:我要觉得我不幸福的话,就有点不满足。

  易立竞:你说这话好像觉得……

  赵本山:很幸福,还可以。

  易立竞:还可以?

  赵本山:嗯,很幸福。

  易立竞:或者你可以再换一个你认为更准确的词描述你的婚姻状态,你好像觉得“幸福”这个词不是太准确?

  赵本山:不太准确。怎么说呢?我很满意。

  易立竞:她现在就是全职太太?

  赵本山:带孩子,来年准备给她办个中专,因为我媳妇教学挺好。让她当个校长,让她忙点,在我公司,这样她会有支点。前一段她也不是不想做事,是为了孩子,她现在精力都在孩子身上。一对双胞胎儿女现在快9岁了。他们也抱怨说你怎么老不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你想不想我们?我挺想孩子,想他们,没有办法。其实我现在停下来,应该算是一个家庭什么都会很幸福的人,问题是停不下来。

  易立竞:是给自己加的压力吗?

  赵本山:也不是自己给自己压力,我这一生就是好动的一生,都没什么业余生活,就有时候写毛笔字,歇下来没事儿就写字。它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走哪儿带哪儿,有时候拍完戏11点12点了我还写呢,写到2点,我是经常这样的,因为有乐趣。我不愿意到处玩玩,不愿意。旅游我都不愿意,到哪儿去待几天就够了。

易立竞:在生命中,你最看重什么?

  赵本山:应该是挺看重名誉,名声。

  易立竞:你希望年老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赵本山:我希望,我老的时候,能够在我的基地看到所有人在那儿忙乎。我孩子要大了,有能力经营的话,交给他们。

  易立竞:你说你最重要的人生信条,就是“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根本”,你的根本是什么?

  赵本山:我的根本就是要把自己放在一种最平实的状态,别忘了你的家乡。我为什么拍戏也回家乡,每一年都回去上坟,家乡那儿穷亲戚老找我,我一年在这方面搭了很多。我不是看到他们我才满足,至少看到他们,我就告诉我自己呀我就是这个人,这是很重要的。

  易立竞:和他们这种往来更能让你找到平和的状态?

  赵本山:需要。说你去亲近土地,你去亲近平民,你去了解社会,你真正的心理沟通不上,你只能是假做戏,真正是要和他们坐到一起,在一个桌上,用一个碗去吃饭,端一个酒碗才行,要不你可能上农村厕所都上不了。我至少心理不那么脏,和他们在一起还是原来那样,这很好。

  易立竞:你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赵本山:不如意的多了,说那些玩意儿有啥用啊,还是把心态放阳光了吧。普普通通走过人的这一生,就足够了,上帝对我照顾很多了,别把自己当啥玩意儿呢,我就是个农民。

#日志日期:2009-11-2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01

我不是个放浪形骸的人

  ——对话李亚鹏


  本刊记者 易立竞 发自广东顺德、肇庆

  为“五斗米”进了娱乐圈

  人物周刊:你满意自己在《我们俩的婚姻》中的表演吗?

  李亚鹏:还是满意的。

不过如果让我再演一遍可能会更好一点。演员永远是这样。

  人物周刊:对演技有自信吗?出演郭靖充满争议的时候,也没怀疑过?

  李亚鹏:先说郭靖,我觉得那质疑是胡扯,所以我没必要去认真。《我们俩的婚姻》这部戏,媒体很认可,同时却说,“这次这个角色可能比较适合他,所以演得很好,可能以前郭靖那种复杂的角色他难以把握。”你怎么跟他去较真?这些质疑都是扯蛋的事情。

  至于演技,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用专业的身份和角度去看别人演绎角色的时候,也只分喜欢和不喜欢的,很难客观评论。演技是很专业的问题,作为观众,你可以说喜欢或不喜欢,这没问题,这是观众的权利,非把它上升到演技的问题,我就有点不接受。

  你看过原著吗?我是一个铁杆武侠迷。你理解的郭靖是那样的,我理解的郭靖是这样的,大智若愚的,不是很机灵、很精干的——那是令狐冲——一定要探讨,先探讨怎么理解的问题。这么多年来,媒体即使表扬你的时候,也总是忘不了把这个事情提一下。提了很多遍以后,它成了一个既定事实了。

  人物周刊:什么机缘让你进入了这行业?

  李亚鹏:我进这个行业是很偶然的。我都不太愿意说,说太多遍了。我是哈工大的学生,很偶然进入这个圈子,起先也不拍戏,后来很偶然地被拉着去拍戏。

  中戏毕业以后,我不想做演员,但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就在家做编剧,做了一年。我自娱自乐还卖过一个剧本,写一个狼的故事,但是没拍。卖了8000块钱,养活了我一年呢。这给了我信念,可是给我的钱不足以让我继续生活下去。而且做了一年后发现你22岁做什么编剧呀?你有什么生活吗?发现自己做不了就干别的去了,打算回去和朋友合开公司。回乌鲁木齐坐三天三夜火车,身上只有20多块钱,我用这20多块钱买了3包烟,带着3包烟上车,坐硬座,没钱吃饭。就知道,还是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解决理想问题。

  人物周刊:当时回去就是为了不做演员?

  李亚鹏 :对。但我回去是有事情做的。我以前在乌鲁木齐做过演唱会呀什么的,有很多公司是朋友开的,他们很希望我回去。我回去可以做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总之类的,至少做一个小文化公司的总经理。

  人物周刊:这么说来,当初进娱乐圈也是为了五斗米?

  李亚鹏:对。回家之前我依然不认为这有什么,回去就回去了。但真回到家你就明白了,你不工作,周围的目光、父母的关切让你觉得有压力。你不能再问家里要钱吧。刚好滕文骥导演打电话让我拍《北京深秋的故事》,就回来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拍了三四年。积累了一点,不能说财富,一点经济基础吧,就开始去做事情了。第一个公司是99年,一个网络公司。到了年底,我们公司有了60多个人,然后就倒闭了。然后做一个叫《喜宴》的杂志,跟婚礼相关的,做了两年,接近成功的时候又失败了。

  人物周刊:这算是你挣脱娱乐圈的行动?

  李亚鹏:算。但并没有寻找到我的终极目标。你刚才说得挺准确的,想挣脱这个圈子,或者说为了挣脱这个行业所做的努力。

  人物周刊:你对演艺行业完全不认同吗?

  李亚鹏:我是对这个行业不完全认同。这行业有它可爱的地方,有它美好的地方,有它单纯的地方,到今天我都这么认为。但也会让你虚荣、丧失自我。这是一个名利场。我举个例子,如果你每天回家都去看娱乐新闻,看久了,你就掉在这个圈子里了,你的一切判断和评价都是以这个为基础。你就丧失了正确审视自己的能力了。所以永远跟某些事物保持一定距离才可以相对清醒一点。

  以前我从心里瞧不起演员这行业

  人物周刊:你并没脱离大众的视线,大家认为你是娱乐圈的人,这点没有改变,但你的心不在这圈子里了?这期间你的主要精力在哪儿?

  李亚鹏:从01年到现在8年吧,我从来没有完全离开过娱乐圈。每年还都会拍一个戏。不过更多时间已经不是在这个行业里了。这些戏,有些是自己公司投的,我演了,合理吧。有些戏是人情,你总要欠一些人情的。所以8年一共拍了不到8部。这次跟李自人导演合作拍《我们俩的婚姻》,我又开始重新思考演员这个事情了。这8年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生意,不过追求的也不是商业上的成功。

  人物周刊:你追求什么呢?

  李亚鹏:开始是很迷茫的,不知道在追求什么。我写过一篇博客,说这些年来,有一定能力的时候,就去投各种各样的项目,其实就像一个小孩在给自己买各种各样喜欢的玩具。后来结婚了,有孩子了,突然觉得,哦,可能这些年的生活是一个历练吧。这可能是你在演艺圈里永远无法获得的一种经验,商场的那种现实和无情远远大于娱乐行业,可以算得上是历练了。

  人物周刊:你的人生的戏剧冲突性,可能比你的某些作品还要强烈。

  李亚鹏:太强烈了。女儿出生后,我才知道原来天将降我之大任就是我的女儿。从此以后我不能再像个孩子似的给自己买喜爱的玩具了。我要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像我少年时候一样重新开始考虑我的生活。

  我也想了这些年的生意对我的意义。因为这些生意不是为了赚钱,就不是那么积极,也没取得商业上的成功,我投了八九个公司,很分散。大家问,你到底在做什么?我通常就说,我至少帮社会解决了五六百个人的就业问题吧。这样就够了,不用解释了。

  这两年我开始处理这些公司,慢慢地集中。现在就留一个制作公司。因为我女儿,演变出一个嫣然天使基金,一个公益事业,这是要一直做的事。还有就是做精品酒店,不是那种大型酒店,就是小型的,精品酒店,Boutique Hotel啊,或者设计师酒店啊,在筹备当中。

  我女儿出生以后,我突然明白了。演员经历给了我一段很好的人生阅历,而这种阅历恰恰是一个演员所能达到的高度的一个根基。所以从《我们俩的婚姻》开始,演戏上我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了。因为有新的认识了。

  人物周刊:什么认识?你认可这个行业了,或者认可这个社会角色了?

  李亚鹏:以前的很多行为是为了回避什么刻意去做别的。今天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是因为以前我心里瞧不起演员。

  人物周刊:终于可以正视内心了?

  李亚鹏 :对对对。当时我瞧不起演员。(笑)

  比如说,社会认同你是一个演员的时候,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一天我挣到的钱——钱有时候是一个标准——超过我作为演员,作为所谓的明星挣到的钱,我就更有理由去瞧不起这个行当了。

  今天我觉得那是片面的。你是个理工科的学生,是很偶然进到这个行业里来的,而恰恰你在这个行业不说怎么着吧,至少也不是普通的演员。其实这让我很尴尬。我困惑了很长时间,现在明白了,其实没必要啊,那些也是成功的经验。我朋友开玩笑说,你将来肯定是演员当中最成功的生意人、生意人当中最成功的演员。我说对呀,如果我能做到这个也不错呀。

  人物周刊:这种说法,坦白来说,会不会让你尴尬?

  李亚鹏:我不尴尬,两年前会尴尬,现在我又愿意去做演员了,是真正把心里的一切都放下去做这件事情。

  人物周刊:你女儿嫣儿的到来改变了你?

  李亚鹏:坦白讲是你人生积累到这一步了,到了一个点了,她只是一个催化剂。

  人物周刊:现在演戏在生活中占多少分量?

  李亚鹏:原来是三分之一,现在占了一半了。对表演有了热情。表演实际上是件有乐趣的事,如果说热爱,就有点勉强。因为还有好多有乐趣的事,不止这一件。

我不怕你封杀我

  人物周刊:《我们俩的婚姻》这部戏已经完成了。



你想传播里面的理念,“比如很多传统,这些对现今的社会有很重要的作用”。你有某种使命感?

  李亚鹏:我不太敢讲这话,很容易被人误会,尤其我身处的是娱乐圈,娱乐圈的人谁会站出来说自己有使命感?(无奈地笑)

  人物周刊:说使命会成为一个笑话?

  李亚鹏:还好吧,我基本上能做到,也不是做到,性格使然,就是不畏流言吧。我要是畏惧这些,我的人生道路早就改变了。以我的智商也好,以我的人生经验也好,如果我想在娱乐圈做到让人人都说你好,根本不是件难事。只是我不愿意,没意义。

  人物周刊:你否定这个圈子的生活?

  李亚鹏:我不是否定这个圈子。我是说,如果我愿意,我知道怎么去做。娱乐圈就是迎合大众。我能不知道吗?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经历过这么多的历练。我不是说我多么聪明,我是说以我在这个行业里的经验,以我的智商,这两者相加,如果我希望让大众觉得我怎么着怎么着,绝对不是一件难事。关键的问题在于你不愿意,不愿意去迎合。虽然我人生的某些方面是从娱乐圈开始的,比如名利,但这不代表我不敢放弃它。

  举一个例子:我起诉新浪。哪个艺人敢起诉它?艺人在新浪面前是弱势群体,它封杀我到今天,只登坏的不登好的。我没问题,起诉它那一天我就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你没欲望,我不指望从你那里获得什么。你是媒体我不能告你吗?我可以告,因为我不怕你封杀我。封杀就封杀吧,你让我在众人眼前消失就消失吧。

  人物周刊:如果是在你刚出道的时候,你敢这样做吗?

  李亚鹏:大的方向上不会有什么变化,程度上会有不同。一个人的原则就像天性一样是与生俱来的。这样的本质上的东西,你不可能去改变。

  人物周刊:你内心里有张扬的东西存在。

  李亚鹏:我相信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张扬的。通常别人问,你是什么性格?我都会说我是一个没什么性格的人,我恪守中庸之道,或者说我欣赏中庸这样一种人生状态。实际上,你能恪守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03

李亚鹏:我相信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张扬的。通常别人问,你是什么性格?我都会说我是一个没什么性格的人,我恪守中庸之道,或者说我欣赏中庸这样一种人生状态。实际上,你能恪守中庸之道的话,本身就是一种性格了。用古龙一点的话说,没有性格可能就是很强的性格。(笑)

  人物周刊:无欲则刚。

  李亚鹏:是。现在回过头来想,当时我厌倦这个行业的标志,是我不想做演员了。因为我心里瞧不起这个职业。今天你看我依然厌倦,但厌倦的前提是,我愿意让自己去做一个演员了。我厌倦的不是演员这个职业,厌倦的是娱乐圈对人生的解读方式。娱乐就是娱乐,真的,别看你在这个圈子里算什么知名的演员、知名的歌手了,他的社会功能就是供人娱乐。可能我这还是理工科学生骨子里的东西。

  人物周刊:你一直在提理工科学生的身份。

  李亚鹏:我一直认为我是理工科出身的。虽然咱现在干不了高科技了,但是思维还在。(笑)有一天看中央台《对话》节目,台上4个老院士,底下,就是任何综艺节目都能看到的那些观众。那天讨论的话题是科技对人的影响。每个科学家都讲了自己怎么走向科学家这条道路的。然后底下的孩子也好、家长也好,尤其有很多学生,我看到了这个节目对他们的那种激励。

  这种激励人的场面现在太少了,全被娱乐给取代了。为什么?因为娱乐有更大的收视人群。到底是让人群来引导你,还是你去引导人群,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现在社会对这些宣扬得太少了。整天宣扬的是名和利,是什么财富排行榜,这排行榜那排行榜。娱乐圈的事就更乱了,什么露乳了、露底了,你宣扬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天我看完这节目很激动,我觉得太好了。真的,这样的节目很容易办,那些老科学家也很乐意回首一下往事,而这类节目的教育意义是不可取代的。

  人物周刊:你对社会现状很不满?

  李亚鹏:我的一些不满,还是在对目前的社会积极认同的前提之下。如果我悲观的话,我就不会有不满,你觉得它还可以进步才会有不满。

  人物周刊:你一直在说意义,意义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意义”是件沉重的事。

  李亚鹏:人生本来就是沉重的,就像婚姻,婚姻也本来就是沉重的。有人说我们把这个戏写得这么沉重,没有《新结婚时代》那么美好。我们可能只是表现了它的那种沉重。但沉重才让你接近一个事物的本质,接近本质之后,你对这个事物的爱才可能是另一种境界的爱。我特别认同一句话,说有一种人格是伟大的,当他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以后还依然爱它。据说耶稣就具备这样的人格。

  这句话也可以用到对婚姻的态度上。很多人说婚姻是可怕的,我觉得如果你认清了婚姻的本质以后,还能够说我热爱婚姻,这样一种人格也是伟大的。对人生意义的认识的过程、追求的过程,一定是痛苦的,一定是沉重的。但追寻和认知到了以后,你的幸福感会是不同的、另外一种更圆满的幸福感。

  人物周刊:你也同意生活是沉重的,所以大家需要娱乐?

  李亚鹏:娱乐方式有很多种,没有必要把自己的道德水准降到这么低来娱乐吧。没有必要每天登什么露乳了、露底了来娱乐自己吧?

  生活的本质也许是沉重的,但是我们对生活的追求可以是积极的。我有一个优点,就是我始终是积极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比如说嫣儿的事情——不是我老要说这个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我觉得我是积极的,如果你不是一个积极的态度的话,可能事情会走向另一面。而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你积极的话,一定会有所得。当然也可能我相对来讲还是幸运的。每次对人生意义积极追求的结果,还是得到了回报。我说的不是外界的回馈,当我这么做的时候,自己就得到了,不用外界回馈啊。

  在帮助肢体有残障的人的过程中,修复了自己的灵魂

  人物周刊:有一段时间,你的精力全在基金会上。

  李亚鹏:这个是必然的,刚开始和做公司一样的,没有个两三年的基础,怎么能走上一个正常的轨道?创建之初都是白纸一张,有太多的环节需要细化,不是说你把钱捐出去就完了。我们要推广这个活动、募款,再去寻求医疗合作伙伴,寻找需要帮助的孩子,把他们接过来做体检,然后确认手术时间,做手术,康复,然后送回去,你说这有多少道环节?比办一个公司还复杂,公司就是赚钱,不管怎么花钱。基金会,你要想办法,募来钱之后,怎么把它花出去,还要解释怎么花的钱,它的工作是两个不同性质公司的总和。

  人物周刊:嫣然基金的初始动因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这个动因触动了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父母对孩子的爱。

  李亚鹏:对,这其实是最重要的。最核心的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然后你来做这件事情。大家对你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没有任何猜疑,才是这件事情得以顺利进行的最核心的一点。

  有了嫣然基金会后,我发了一个誓言,每次坐飞机都要发宣传单。都是飞机快降落的时候,大家睡醒了我才发。有一次发完后,还没坐在座位上呢,有一个人“啪”把那个宣传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地上了。我也愣了一下,但还是过去把那个信封捡起来,说“对不起打扰你了”,坐回来了。这个侮辱更直接吧?而且是完全无理的侮辱,你没有必要这样吧?其实我们那个宣传单的内容很简单,那里面的话是我写的,“如果您有一颗慈善的心,如果您还没找到实施的途径,请加入我们嫣然天使基金,让我们一起把爱传出去,如果您不需要此信件内容,请转交他人。”我们都写了这样的话了,人家不要,我也不要吗?他扔了,我能不捡起来吗?

  但是没多长时间,我们基金会的办公室打来一个电话,说收到一笔10万元的捐款,属名写了“对不起”3个字。我一想,就知道是谁了。

  人物周刊: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做到现阶段有满足感吗?

  李亚鹏:做到今天也未必顺利,也未必成功,算是取得了一点业绩吧。这个业绩给我带来的不是自我的满足感,在这个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我获得的更多是对我自己的帮助。这是我想去推广的一个经验。比如说你帮助的很多人是有残障的,可是谁不残障啊?肢体上残障,或者灵魂上残障,每个人都有。在帮助肢体上残障的人的过程中,我们修复了自己的灵魂。我觉得这个是我最大的获得,是真的获得,而不是一种虚妄的心理满足。这一点不光是我,我们这个团队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有同感。

  人物周刊:面对女儿,你联想到过残障这个词吗?

  李亚鹏:我从来没有认为我的嫣儿是残疾人,从来没有。这个“没有”里分两个阶段、两个层面的认识。第一个阶段是孩子出生头4个月,我公开那篇博客之前,我是靠着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天生的骨肉之情,就是父不嫌女丑嘛,你根本不会认为她是……亲情阻碍了你这种认识。

  人物周刊:或者是你本身就抗拒这种认识。

  李亚鹏:对,是抗拒认识,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是我真的放下以后,从另外一个层面去认识这个事情。回过头来,全都抛开了,跳出来看一看,我觉得我是很幸运的。真的。

  这种幸运只供少部分人理解,是站在自私的角度来讲的,就是我生活里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的女儿,其实是带给了我一个精彩的人生。我觉得是有点自私的,但我说的是真实感受。

我不具备真正的商人的心理素质

  人物周刊:你车里放着这么多财经类杂志。




  李亚鹏:看着玩。我虽然经商,但其实不算商界人士。商人一定追求利益,这是他至高无上的第一诉求点。我说我不算商界人士,不是说我清高、我不追求利益,而是我做不到为了利益放弃很多东西,做不到为了利益变得很铁腕。最大的瓶颈是我的心理,我不具备真正的商人的心理素质。我因为好玩、好奇去投资做这些事情,做到一定程度发现自己缺乏商人的素质。

  人物周刊:你认为商人的素质是什么?

  李亚鹏: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这就是商人。你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要标榜自己是一个商人。大家说的儒商只是一种外壳而已,核心一定是追求利益。这点我始终做不到,追求利益就要铁腕,我天生是一个追求平等的人。

  人物周刊:从事商业只是因为好奇吗?

  李亚鹏:当初是因为好奇,因为兴趣。我这人对太多的事情有兴趣,所以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持续性,很难精进。我明白做事情不应该这样,不集中精力不可能把事情做到极致。所以现在开始退出一些领域。

  人物周刊:在事业上你喜新厌旧?

  李亚鹏:每个人有自己擅长做的事,我擅长的只是开拓那部分,我不擅长管理。如果在一家公司里的话,我应该是市场拓展部的。

  人物周刊:最近又想开拓什么新项目?

  李亚鹏:我脑子里永远至少有两三个这样的项目。当一个被我否定的时候,一定有一个新的想法出现。这是一种乐趣。这些年来,我付诸实施的项目不止七八个,而且都是在不同行业和领域,其实难度也蛮大的。(笑)

  人物周刊:你把这视为游戏?

  李亚鹏:小时候玩虚拟人生就可以了,长大了不能还玩虚拟吧。有能力就玩实战了,输了就输了,无所谓,关键还是有乐趣。

  人物周刊:你有输的资本,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资本。

  李亚鹏:我也输不起很多,这都是相对的。比尔&#8226;盖茨输100亿美金他也没问题,我输1000万就会很痛苦了。

  人物周刊:现在你有新举动或新想法时会有很多顾虑吗?

  李亚鹏:结婚之前,我完全没有顾虑,都不会想这个问题。现在有,这是责任,责任会对一个人有限制。我以前投资有时是不理智的,那时我都是百分之百地投。我投第一部戏《海滩》,700多万,后来账上就剩了30万,输个精光。从商业上来讲这是不成熟的。

  人物周刊:是不是因为你还有后路,比如拍戏可以赚钱?

  李亚鹏:戏也得有人找你拍呀,对不对?

  人物周刊:你会缺少找你拍戏的人?

  李亚鹏:那只是现在呀,你敢担保你40岁、50岁的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05

李亚鹏:那只是现在呀,你敢担保你40岁、50岁的时候还像今天一样吗?不过我有种心理,如果有天我经济上完全失败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如果有那天的话,我觉得除了失落、失败外,我还会有一种窃喜。

  人物周刊:为什么窃喜?

  李亚鹏:可能是我喜欢在逆境中成长,喜欢接受挑战。当我拥有一些东西,你让我主动放弃,主动让自己成为穷光蛋,我觉得谁也做不了这个决定,需要太大的勇气了,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但如果有一天被动地——比如说我生意失败了——一无所有了,失落的同时我也会窃喜,噢,我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人物周刊:你喜欢这种无所顾忌或无所牵挂的状态?

  李亚鹏:对。当拥有的越来越多,你背负的也越来越多。我相信每个人内心都是这样,最怀念的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人物周刊:有钱也会成为压力吗?你不会为把钱放在哪儿更安全而发愁吧!

  李亚鹏:这是一个很土很农民的想法,但是每一个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有一天当你有几百万的时候,你就开始想这问题了。怎么保值呢?怎么增值呢?怎么不缩水?就这3个问题,让你后半辈子就为这点钱琢磨。我们先不去说挣钱有多么难,或者说保持资产增值有多么难,就连这个钱我放在哪儿最安全,都是一个问题。可笑吧?但它是最基本的问题、最真实的问题。所以才会出现会计师事务所来帮助你避税啦,什么地下钱庄啦,基金啦,保持你的财产不缩水啦。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的钱怎么办。这可能是人的贪念,我今天做不到彻底、主动地抛弃这些,但我至少有心理准备吧。

  最简单的办法,很多人选择了把钱捐出去——我不愿意让钱成为我的问题,那么辛苦赚钱,最终还让钱成为我的压力,对不起我不要了,我捐掉了。我觉得这是一种解脱的方式,更大度的、更大气的解脱方式。我这是先把慈善放在一边,从一个人内心角度来讲。比尔&#8226;盖茨也好,巴菲特也好,我相信他还是要满足内心需求才这么做,不用到一定境界。但是他选择这种方式,客观上更符合社会利益,所以社会认同他、赞扬他

今天我有资本不圆滑了

  人物周刊:诚实地评价自己,从做演员来讲,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腕儿了吗?

  李亚鹏:从社会的角度来讲肯定是,从内心来说对我没意义。

  人物周刊:是不是可以让你更自由一些?

  李亚鹏:我现在从事这个行业是很自由的。我今天去拍一个戏,片酬是要考虑的,但这个市场有一个公平的价格在那儿摆着,只是上下浮动一点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而且我不会首先考虑这是不是个大制作,是不是个大导演,跟我搭档的演员是不是具备同等知名度,甚至更好的一个演员,这些都不在考虑之中——这些是我曾经考虑过的问题——我第一个考虑的是我喜不喜欢这个角色。这部剧和上部剧,到剧组那天我都不知道女演员是谁。你可能觉得夸张,我连问都不问。

  也不一定是角色本身打动了我,是各种原因促成的,比如我想去散散心,演戏现在对我来说是一种生活的调剂,我在这儿拍戏比我在北京要轻松。上一个戏拍完,回北京我助理每天跟着我,跟了几天他就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说拍戏是放假来了。拍戏虽然也很辛苦,但回北京后事情太多了,好多自己公司的事、朋友的事、各种各样的事。也不是所有场合都不想出现,但有个借口离开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人物周刊:在什么阶段,第一个考虑的是这部剧是不是大制作、大导演、好对手?

  李亚鹏:可能是没名的时候,也可能是有些名希望更有名的时候,这3个会是你的首选条件。你为了这个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人物周刊:那时候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李亚鹏:当你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的时候,你一定会放弃,不说放弃人格,但是你会降低你的底线,放弃一些自尊,说一些违心的话,你必须学会那种虚与委蛇的应酬啦,你需要去参加这样的一些聚会啦。

  人物周刊:你觉得自己现在比20岁的时候圆滑吗?

  李亚鹏:变化不大,甚至更不圆滑了。因为我今天有资本不圆滑了,这个有资本是在一定范围之内,谦虚一下。(笑)

  《我们俩的婚姻》在做这轮宣传之前,他们给我一个通告说你要去啊,我看一看,心里已经感觉到那种厌倦了,我说了一句,好,下不为例。我再也不会去做这种娱乐媒体的访问了。我可以跟你说直接一点,对牛弹琴,完全没有沟通的基础。即使沟通了,他选取的角度也不一样,这是现实。

  人物周刊:做一个真实的人是你的追求?

  李亚鹏:做一个真实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物周刊:你付出过代价吗?

  李亚鹏:你觉得我付出的少吗?我当然付出很多代价了。我难道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打这个人(泰国机场打记者)吗?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告那家媒体(新浪)吗?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娶这样一个女人吗?我可以做得到,但我不愿意,因为那样做放弃了我内心真正的愿望。

  人物周刊:为保持真实付出这些值得吗?

  李亚鹏:我都没想过值得不值得这个问题。如果非要说,我肯定会说值得。我要说不值得不就否定我自己了吗?不是说我为了面子不能在众人面前否定自己,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那么认为的话,我内心就已经否定我自己了。一个人是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否定的。局部地否定自己,是为了更好地坚持自己的那一部分。人不应该也不可能全盘否定自己,但人一定要有否定自己的意识和能力。否则你永远不会进步,终有一天不得不把自己全盘否定了。

  人物周刊:作为一个男人,你身上最可贵的地方是什么?

  李亚鹏:善良和朴实。这个就是我性格中的长江、黄河,是主流。其他那些尖锐的部分,只不过是分支而已。当我们的交流进行到这个层面的时候,我会给你总结出这样两个词,但是当你把这两个词拿到公众面前的时候,大家就会产生误解了。

  人物周刊:一个人身上具备什么品质,你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李亚鹏:我挺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优点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习惯,能让你很容易地跟人去接触。我长到现在共事过这么多人,只有两个人我觉得不愿意再有任何来往。我是指共事,坐在一块还是没问题。这几年王菲是不会接受采访的

  人物周刊:你怎么处理和媒体的关系?

  李亚鹏:近几年内,我已经不想再接受采访了,我不想说话了,指的是在娱乐圈我不再想说话了。我刚才说的这种困惑,我没法说话,我说什么呢?我的一些看法,在这个行业里没有去诉说的必要。谁听得懂啊?谁愿意听懂啊?大家不愿意听得懂,中国人是不太愿意去认同别人的。西方人跟中国人的区别是,西方人上来是先信任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再去否定,而中国人上来就先否定,发生某些事情的时候才来认可你。这是我的理解。西方人那种性格会让他多一些挫折,但我觉得他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我认为我是西方人的性格。

  让一个人认同一个人就已经很困难了,让一个人把否定自己作为前提再来认同你,这怎么可能呢?所以我也不去寻求什么认同。永远是有人认同你,有人不认同你,你唯一可以做到的是自我认同。这是我走到今天,我的生活道路告诉我的。

  人物周刊: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李亚鹏:事务性的可以。比如说你拍一部戏,发布会不能不去。我只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这个戏,你问我就答你了,其它的我不想再发表任何观点。因为我始终是很坦诚、很真实地和别人去交流,但是这种交流无效,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人物周刊:什么时候认识到这点的?

  李亚鹏:当演完《射雕》,网上开始人身攻击的时候。我不想让情绪陷在胡扯里,但我也是人啊,我也会受到影响。我不想受到影响,对不起,我不上娱乐网了,我不看娱乐新闻,不买八卦杂志。每一部戏下来,我房间里都会有这么厚的书和杂志(用手比三四十公分的高度),但这里没有跟八卦和娱乐有关的书。

  你明明知道这是胡扯,跟他较劲你没这能力,也没这时间精力,避而远之就完了嘛。没人逼着你非去跟它较这个劲。我跟新浪和网易较这个劲,是因为跟我的家庭有关系。我大女儿童童也上网,看到网上挂着一篇什么《王菲李亚鹏婚姻破裂,李亚鹏搭上某女星》的东西,看完后问“爸爸,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没法和她解释了。所以我要做这个选择,我要做给童童看。我说他们瞎扯,她说,“他们瞎扯,那他们不是错了吗?”我说,“对,是他们错了,童童你来看,他们给爸爸道歉了,他们错了。”要不然我怎么跟孩子解释?我跟她解释炒作,我跟她解释绯闻吗?

  人物周刊:王菲就很少说话。

  李亚鹏:王菲是个不适合在采访语境下进行交流的人,和她成为朋友了就没问题。她最近几年是不会接受采访的,除非到了某一个阶段,她才会开口说话。她是个很机敏的人,而且风趣、幽默。我们家有分工,对外都是我在说,回到家我就可以不说了。

  人物周刊:大家其实都很想问王菲的事,但又怕你会觉得很八卦,会抵触。

  李亚鹏:我也很八卦,人人都有窥私欲,我也有。在一定语境下可以说,谈家庭、谈爱情都没问题。

  人物周刊:和王菲走到一起有压力吗?

  李亚鹏:肯定有压力。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大家都说,你做这个选择,那你这一辈子做什么事情,无论做得好与不好,都会受到很多非议,你本身又那么喜欢做事情。所以我犹豫过。

  人物周刊:王菲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李亚鹏:那种吸引我想是永远说不清楚的。任何爱人之间都是这样,很难用一句话描述清楚,彼此的吸引从哪儿来。但在女儿这件事情上,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通的地方,比如说对孩子的态度。我妻子的事情,如果放在10年前让我遇到,我想我一定会有问题,可能会受不了这个压力。或者遇到女儿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关起门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一点,精神层面,我们之间无需解释,我们的价值观是相同的。我刚才想到这些,是针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06

有一点,精神层面,我们之间无需解释,我们的价值观是相同的。我刚才想到这些,是针对大众的这些猜疑或者困惑——为什么两个行业不怎么搭界的人,好像完全没什么接触的人就结婚了。

  人物周刊:可能大家更困惑的是你们俩的名气也不在一个层次上。

  李亚鹏:对。大多是被外表的这种东西所困惑,但是这个重要吗?

  人物周刊:在很多人眼里是重要的。

  李亚鹏:对。在大多数人眼里是重要的。

  人物周刊:你觉得现在活得自由吗?

  李亚鹏:会有一些困扰。比如说我和我老婆去香港,或者我们在家也一样吧,有记者。我说我们这样吧,只要不挡着我们的路,我们该去哪就去哪,不要让外界的干扰影响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我对这个事情的态度。但是态度归态度,干扰总是有的,这是事实。绝对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强调什么,我只是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就像你说的,我可能有英雄情结,因为从小就迷恋武侠世界。我愿意去负担责任,我也有足够的能力养家,而且这都是我的乐趣。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知道我是怎么样的,我老婆知道我是怎么样的,就可以了。其他人,重要吗?真的不重要。如果你为了别人的想法或者看法去生活,你永远没有乐趣。我现在这种做法,也让我损失了很多,谁不想有良好的社会评价呢?但是我至少获得了我认为最有价值的对自己的认同。并不是固执己见。时间会让很多事情显现出它原本的面目来。

  比如大家说我如何花心谈了3个女朋友,我觉得我是问心无愧的。我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人一句话,我扛着,男人嘛。女孩儿经不起这个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当事人自己心里知道。我把我知道的永远放在心里了。当时媒体的评价,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青春剧偶像,一夜之间变成了负心汉、花心大少。这种影响到今天都很难恢复。我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但别人不知道,我获得的是我内心对自己的认同,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新闻炮制者诱发了人身上的魔鬼

  人物周刊:媒体伤害到你了吗?

  李亚鹏:今天坐在这里看这件事情,我觉得没伤害到我。

妨碍总是会有一些,这肯定会有的。他们的能力已经发挥到极致了,我觉得我们有抵御这种伤害的能力。就像这两天说我老婆流产这种事情,很多朋友也发短信慰问一下。我就想说,我谢谢大家的关心,但是你们真的认为这种事能伤害到我们俩吗?

  人物周刊:这又是个假新闻?

  李亚鹏: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我觉得很多新闻,很多新闻的炮制者,他们就是诱发了人身上魔鬼的部分。比如艳照门,谁都知道这是不好的事情,不应该拿出来讲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包括那个上传者。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很简单,人身上天使与恶魔共存。这样的新闻诱发了人身上魔鬼的成分。所以我认为它不是一条好新闻。它可能有爆炸性,有吸引力,但它不是好新闻。对于这种新闻,任何评价都是在助长这个事情。流产或是不流产那么重要吗?生不生孩子对大众真有那么重要吗?没那么重要。有几个人真关心这个事情?我想没有人比我更关心这个事情了吧?

  人物周刊:面对这种恶意的时候,你以什么态度来回应?

  李亚鹏:我只对我有机会去认真回应的人回应。比如说像今天你,我们会多说一两句。如果没有机会跟人认真回应,我瞎回应什么呢?我知道回应的结果是什么,回应完了,他们又去写,更加误导大家。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这事情引发每个人身上的什么呢?大家一看,哦,然后引出一番令我们道德极其败坏的言论,有什么意义?我们需要娱乐,但是不需要降低道德来娱乐。

  人物周刊:你的底线是什么?

  李亚鹏:家庭是我的底线。泰国机场打记者的事,你拍我没问题,有些人说我捂着孩子不让拍。扯淡,几个小时前在酒店还拍我们了,隔着几米远偷偷拍,我挥了挥手。可是当你把相机顶到我女儿头上的时候,我抽你都是轻的。我觉得我已经很宽容很宽容了。但你不可以触及我的底线。

  我告新浪,它败诉后,在头版头条,扭扭捏捏道歉,标题没有打新浪道歉,它打新浪声明,你点开看里面的内容才会发现是法院判的它的道歉书。艺人对于这种强势媒体来讲,是弱势的,所以他们总觉得没有人敢去得罪他们。都是做个姿态,说保留起诉的权利。我不保留,我使用,所以我真告他们的时候,他们3天都没答复我。发律师函,他们觉得不可能,后来法院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请我吃饭。我说你们搞错了,不是你们反应快慢,登那个新闻的时候,已经犯错了,已经不可原谅了。你之所以强势,是你认为所有的艺人都对你有所求,你有所依仗。但我认为那个对我没有价值,我就不怕你了。

  人物周刊:会不会有人认为你在炒作?

  李亚鹏:没有人会拿这个去炒作。今天的代价是新浪封杀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知道在做什么,而且我也知道,我一定会把官司打到底。我也知道打到底的结果我一定会赢。我也知道我赢了之后,他们会怎么对我。你来顺德的那天(9月22日),网易不是又登了一个我跟某女星如何如何的新闻吗?前天我又发了律师函了,别跟我来这个,借着这一轮宣传新剧的时候就又来了?我不怕。

  我拍的所有的戏,没一部有我的生活精彩

  人物周刊:最近几年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李亚鹏:越来越能看到自己的缺点,自省能力越来越强。原来只是看到却没有修正的能力,现在才刚刚开始做,算是自我修行吧。我觉得37岁的男人应该是朝气蓬勃的、自信满满的,他已经过了青春期,应该更成熟,更沉稳,更有自信。这几年,我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上天的安排,我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和解决。

  累不累呢?累。那时候开玩笑,我说我拍的所有的戏,没一部有我的生活精彩。如果把我的生活写到剧本里,别人会以为这是假的了。不管累不累、成功还是失败,起码是挺精彩的。但它毕竟消耗了我很大的精力。我希望我下面可以平平稳稳的,安安静静的,修身养性,我需要一个修身养性的阶段。虽然为家庭责无旁贷,这没问题,但我也不是愚忠、愚孝的人,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追求,这几年无暇顾及我自己。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把别人都放开,包括我的孩子、爱人,我不知道,失去自我了。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完全自我的生活了。虽然我也挺英雄主义,但英雄也要关怀自己,你不关怀自己的话,怎么硬撑下去?

  人物周刊:中国的传统观念,男人过了30岁之后,很多人都是为了父母,为了老婆孩子,为了家庭而活,都忘记自己了。

  李亚鹏:我现在也是啊。但还是应该给自己一段时间来思考一下这个选择。我的这种状态不会延续一生的。比如说演戏,做生意,做这些那些的事情,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你还有这种精力,还可以去尝试,但最终还是应该有个选择。

  人物周刊:在你看来,婚姻对双方的要求是什么?

  李亚鹏:婚姻的成功一定需要两个人能力相当而且并进,一个人没有用。有时候说婚姻坚持就好,我觉得是对的,你不坚持的话一念之间婚姻可以解体,很容易的。一念之差放弃是很容易的,坚持才有可能出现转机。转机是什么呢?等待对方跟自己达到共识。女人要比男人感性,在情感上要比男人不理智得多。这是没办法的。所以有矛盾的阶段男人要起主导作用,平常男人不需要。

  人物周刊:《我们俩的婚姻》中讲到婆媳关系,男主人公秦岩在老妈和老婆中间受夹板气,你呢,你的婚姻中存在这种问题吗?

  李亚鹏:你说一点没有,那是扯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只能说相对而言,我们的情况会好一些。

  人物周刊:前些日子,你就电视剧《我们俩的婚姻》中精神出轨的情节,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想谁都不敢保证这种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我会尽量避免,因为我家庭观念很传统。”随后,很多网站即以《李亚鹏:很难保证不出轨》这样的标题发表了文章。采访内容本身没有问题,但被单独拎出这样一个有噱头的标题,反感吗?

  李亚鹏:我确实不能保证不出轨。别有用心的人拎出这样的标题也没问题。为什么呢?有些人他可能不会公开支持我,但依然会在内心支持我,但认同的人不能说出来。这种认同我但不能说出来的人,和认同并说出来的人加在一起一定占大多数,所以我说这就是真实的代价。即使把这个标题拎出来又能怎么样?大家不过是又把李亚鹏拿来作为寻求道德优越感的陪衬,没问题的,我不在乎。我完全没有讥讽的意思。如果这些言论,能帮助一些人建立自信,寻找到自己的道德优越感,我愿意。我真这么认为。我能这么想,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完全自我和个性张扬的人,我不是一个放浪形骸和完全无所顾忌的人。

  我父亲不在了,如果在的话,他绝对会支持我。我母亲困惑过,“媒体为什么老说你不好,老说你这样那样的?”她知道她儿子不是媒体说的那样,她说:你以后做事情是不是要谨慎小心点?当然,现在她的困惑已经解决了。我最在乎亲人的感受,朋友都是其次。

  人物周刊:这么说来你挺豁达的。

  李亚鹏: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我们带着女儿到美国的时候,第一天刚下飞机就到我外公家吃饭,家里一大桌子亲戚。大部分亲戚对媒体关于孩子的报道很愤慨。你的亲人嘛,肯定站在你的立场上了。我外公说了一句话,反而给我印象很深刻。他97岁了,说,“捧场了,别介意了。”今天我拍完戏,就3分钟前,又传出一个新闻,说我们俩离婚,我公司的人打电话说,我们需不需要做什么。我说不用,爱谁谁了,我现在就是用“捧场了”嘛。(笑)

  我坦白讲啊,大概你也能看得见,我跟我老婆在这一类事情上,相对而言已经比较豁达了。但那天听到我外公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哎哟,还可以更豁达。

我的第一偶像是我父亲

  人物周刊:有过特别浮躁的时候吗?

  李亚鹏:严格来讲,我应该没有飞扬跋扈过,但肯定有非常幼稚的时候。

前段时间一个电视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28


前段时间一个电视台采访我,拿出10年前采访我的录像给我看,我觉得我那时候好偶像啊(笑),长发飘飘。一方面有美好的回忆,一方面觉得那个时候很幼稚,那时候说的一些话今天回头看觉得好幼稚啊。

  我说的年少轻狂其实只体现在一件事情上。1999年,我父亲去世对我的打击非常大,好好的早上接一个电话就说我爸不在了,突然间没了。那时候有3个月的时间,就消沉吧,为寻求刺激吧,喝酒,玩儿,你想20多岁的人,以前一年赚十几万,突然一下可以挣100倍了,这事放任何人身上他都会扛不住的。所以不要去怪年轻艺人,别说年轻的,年龄大的那种红得晚的,还摆不正自己呢,何况一个20多岁的孩子。一夜之间被众人围着,一夜之间一年可以挣上千万的时候,你说他能怎么样?其实很正常,很自然。

  人物周刊:现在是从叛逆少年变成了温和的中年人吗?

  李亚鹏:还没到那境界呢。我不排斥做一个温和的中年人,但是我没到。

  人物周刊:你向往那种状态吗?

  李亚鹏:我从来没向往过人生的某个阶段。我跟我朋友争论过,我一直有个观点,就是在哪个年纪就该去做哪个年纪该做的事。活在当下那个意思吧。比如说剧组里那些年轻的演员,我不会劝他们结婚或是不结婚。“想结婚吗?”“没想好。”“没想好,多谈点恋爱。”你那么年轻,为什么不去谈恋爱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到了一定的年纪,不用强迫自己,你的心会知道,你现在开始对这个事物有需求了,有向往了。那你就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人物周刊:从来没强迫过自己做什么吗?

  李亚鹏:比较少吧。可是不违心呢,你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生活、情感,还是工作。但每次发生事情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一下就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这是我的一种本能。想到之后,我就去接受它,就不怕了。先去接受最坏的结果,现在就接受它,以后你才会坚定不移,因为最坏的你心里面预先就接受了。一个投资全赔了怎么办?那就去赚钱呗。

  九几年吧,我拍完戏回北京,因为有急用,背包里背了20多万现金。那时我20多岁,从机场出来,那里面几乎是我当时所有的钱,我还有一个钱包,都丢在出租车上了。到了家,我把行李全都拿下来了,可是我把这个背包给丢在后座上了,又没开发票。钱就丢了。当时我嫂子等着给我钥匙,我光顾着跟她说话了。结果进了家,我说,哟!她说,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我本来想跟她借点钱,她着急上班我就让她走了。钱、身份证,还有两张信用卡都在钱包里。下楼去看看那个车,肯定不在了,都半个多小时了。我就走到胡同口,见马路边有个报摊,一摸兜里,还有一块钱钢镚儿,买了一份戏剧电影报,开始坐在马路边上看报纸。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没了怎么办?没了就没了吧。不至于影响你太大吧,我就能不想这事,坐在马路牙子上看报纸了。

  看着看着,突然脑袋闪过一个画面。我们是剧组两个人一块到的北京,分别打了一辆车,在高速路上,我那个朋友的车超我这辆车,互相挥手的时候,我看到他那个车的司机也冲我这车的司机挥手,这两个司机肯定认识。赶紧给我那个朋友打电话。他家比我远,电话通的时候,正好听到出租车上发出“请您按计价器付钱”的声音,间接找到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当时因为冷静,就可以想起很多事情。

  人物周刊:前面提到了中庸,你周围有这种境界的人吗?

  李亚鹏:我爸。我的人生偶像第一个就是他,第二是乔丹,那就是社会偶像了,因为我打篮球。

  小时候还不那么觉得,只是觉得欣赏,带着很多亲情因素在里面。当我也快40岁的时候,当我也成了一个父亲的时候,我还在不断坚定和充实这种看法。拿我的生活经验回过头再去判断,我还得出这个结论,我相信这个结论是真的。至少到今天为止还是真的,越来越真。

  人物周刊:你从他身上获得的最宝贵的品质是什么?

  李亚鹏:太多了,人生价值是其中一方面。他一直说,一个人活一辈子什么最重要?得到周围人的尊重就是他的人生价值。他也说不出更大的话,他跟普通人一样,跟大众去较什么劲啊?所以他说得到周围人的尊重。我觉得他这一辈子做到这点了,光明磊落。

  他发心脏病去世,我去殡仪馆的时候,有400多个跟我爸共事过的人自发来送葬。我站在那儿给我爸念悼词的时候,就觉得他做到了他说的。我说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这种不在乎在一般人眼里像装孙子,他们认为这是伪坚强。我没法去解释,你再让我解释,我也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我真的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周围的人,得到我周围人的尊重,就是我的人生追求。这就是我对我父亲的继承。甚至说对我父亲的皈依,我觉得都一点不过分。

  人物周刊:你父母想过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演员吗?

  李亚鹏:从来没想过。我爸一年没理我。我跟他学了10年无线电,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演戏的了,他能理我吗?虽然后来缓和了,但他一直也没接受我的选择。直到临去世前一个礼拜到北京来看我,那时我在这行做得也不错了,作为家长内心也挺骄傲的吧,离开前给我撂了一句话,“既然选择了这行,就做一行干好一行吧。”就算是接受了。

  人物周刊:你怎么看你父母的感情?

  李亚鹏:我父母那种情感在我眼里是完美的。这种成功主要因为我爸。8年前,我父亲去世,母亲的失落感非常强烈,那时她就跟我一起住了。有一个很自然的过程,她需要用大量时间跟我沟通,可那时是我最忙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满足她,我母亲就会对我有抱怨,我那时心理压力也很大。

  终于有一天,我们俩之间有一点小小的矛盾,我的压力也到了临界点了,我跑到洗手间,摔了东西,我哭了。我母亲吓了一跳。我虽然感性,但在母亲面前没有这样过。她有点害怕,问我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那天我跟母亲有个对话。我母亲是非常坚强的人,14岁就一个人徒步去了新疆,后来做了医生。我一直特别敬重她。我说,人的一生是这样的,你之前是成功的,是坚强的,你原本想退休了,和老伴孩子一起过晚年,但生活就是给了你这样一个变故。那怎么办呢,你还得坚强起来,你还得像你14岁一个人去新疆的时候那样坚强起来。你靠我是靠不住的。作为儿子,我只能做到一个儿子通常所谓的孝顺,但我不可能去解决你内心的问题。你内心的问题只能靠你的坚强解决。

  那天我说了很多。那不是一个儿子该跟母亲说的话,但那天说完话,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感觉我说出来是对的。之后这些年,她越来越好。虽然偶尔还会有一些情绪,但她从那个过程中走过来了。和家人相处不能永远和稀泥,甚至有时为了尽早解决问题,你要去激化那个矛盾,然后找个方式去解决。一定会有解决的方式,最怕的就是躲避。

  我们那院儿有很多演员朋友。有一次我在外面拍戏,有一个同院住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妈现在太帅了,滑着有一个拉杆三个轮的滑板,戴着墨镜去买菜。我听到的时候,心里特别欣慰。

我希望能在绅士和流氓之间游走

  人物周刊:现在你最大的压力是什么?

  李亚鹏:我希望修身养性三五年,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选择我这一生要做的事,这是我的压力。



道理我已经明白,我不能再持续这样的状态。不过是专心演戏,还是专心去做生意,到今天都没选定。

  人物周刊:可以两者兼顾啊,这矛盾吗?

  李亚鹏:矛盾。当你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矛盾了。

  你要说通常的程度,我现在做得也还可以了。但你对自己会有要求的。

  我大学毕业论文题目叫“理性与感性”,我今天这个选择依然是理性跟感性,生意是理性的,演戏是感性的,我到底选择哪一个?但我隐隐有种预感,也许这一辈子选不定。

  这种煎熬、这种矛盾一直是存在的。我隐隐觉得这种煎熬或者矛盾也许会练就出一个今天还没法想象的我。有时候我跳出来想一下,觉得人的任何一种困境,都不会是白白度过的。

  人物周刊: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修炼”的吗?

  李亚鹏:有很多。因为我是无所谓的性格,所以对自己一直没有太多戒律,但到现在这个年龄我觉得需要给自己一些戒律,也算是一种修行的手段吧。

  人物周刊:这样还能活得放松吗?

  李亚鹏:我觉得我还挺放松的。我可以前脚在这个慈善晚宴上,人模狗样、晚礼笔挺的,募了比如说几千万的善款,然后回过身就把衣服脱了,穿着短裤、穿着拖鞋在马路边吃一碗牛肉拉面。

  人物周刊:与同龄人相比,你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成熟吗?

  李亚鹏:有很多比他们成熟的地方,也有很多比他们幼稚的地方。

  一个人的能量也符合那个能量守衡定律。当你在某些方面很强的时候,你一定在某些方面很弱。

  人物周刊:在哪些方面很弱?你的软肋在哪儿?

  李亚鹏:这不能告诉你,这点理智我还是有的。(笑)

  人物周刊:你把内心保护得很好。

  李亚鹏:绝对不是。我们这几天的聊天中,我的坦诚度应该超过了你跟你的某些朋友的坦诚吧。坦诚才会毫不改变自己原生态的想法,把最真实的想法端出来。

  我觉得思想的交流是有乐趣的,如果能够碰到一个交流的对手,彼此间都会刺激出新的想法。一个人闷头想事是比较难的,往往容易走上极端。

  最近我在想一个事情,有时候你一再包容,会呈现出软弱的状态来。打记者狗仔这事,我做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会被抓起来的。打人嘛,从来都是犯法的。

  人物周刊:当时想到了会被抓起来?

  李亚鹏:因为那个过程不是打一下就完了,我们打了3次呢,视频只是其中的一段。第一段我二话没说,上去一脚就踹出去5米,一脚踹栏杆那儿了,我跟他没那么多废话,你用相机对着我女儿的头。

  到警局,他让我给他道歉。我说我刚打完你5个小时,你就让我给你道歉,你以为我打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不是一时冲动,是


评论人:陈寿文 | 评论日期:2009-11-25 15:30

到警局,他让我给他道歉。我说我刚打完你5个小时,你就让我给你道歉,你以为我打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不是一时冲动,是思考之后才这么做的。

  我是受过教育的人,生活在文明社会的公众人物,所以我必定要做一个绅士。但是我又不愿意做纯粹的绅士,我希望可以在绅士和流氓之间游走,我希望我具备这样的能力,我觉得这样才是真的。

  人物周刊:你让人惊讶。

  李亚鹏:一个人不能被这种东西拘束住。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打女人,但那天我把那女记者也打了。她也傻了,她说你连女人也打?我说得看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做完以后不后悔。没什么可后悔的。

  你看那个香港的周刊使劲搞我,我拍戏在农田里撒了泡尿也被拍了下来。你千万别拿这种话来压我,“你真敢打?我在拍你。”如果我是一个绅士这时候我就会被它给束缚住了。

  人物周刊:你很少撒谎?

  李亚鹏:也撒,但我确实不太会撒谎。尤其在情感上我撒不了谎,演技不行。

  人物周刊:你会为什么卸掉心里的盔甲?

  李亚鹏: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面对女儿。在女儿面前我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了,她的任何要求都会让我无条件妥协。面对其他人是不可能的,你一定有盔甲的。我跟我的同事,能把盔甲卸下来吗?面对不同人的时候还有不同的盔甲。

  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可以卸下这盔甲了,可这点其实是很难做到的,这应该是我们的追求,追求那种卸下盔甲的状态吧。

  人物周刊:如果可能,在你的人生路途上,你希望能回避掉什么?

  李亚鹏:我希望回避掉我父亲的死亡。只有这一点。关于我自己,我认真回答你,没有一件事我舍得回避掉,我很喜欢我的生活,不管好与不好,不管幸福还是痛苦。

  人物周刊:你希望嫣儿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能回避掉什么?

  李亚鹏:如果是两年前,我希望多了,想法多了,现在我知道她一点问题没有。我不希望她去避免什么,我觉得避免是被动的,我只希望她有接受的能力,接受生活给她好的和不好的,有这种能力就什么都不怕了。

  人物周刊:媒体对你家人的关注会不会让你没有安全感?

  李亚鹏:安全感这个问题,以前是我自己一个人,我连死都不怕。现在不一样了。比如说最近,可能我会跟我老婆聊聊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咱俩什么都没有了,你行吗?

  我打算跟她聊聊这个,纯属聊天。以前我完全没问题,现在我不敢讲。我得征求征求别人的意见。

  人物周刊:你希望将来你女儿怎么描述她的父亲?

  李亚鹏: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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