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深一脚浅额踏牢门口块纳泥污浆地洋走出来，一些些功夫鞋子裤子就才湿光，还差点滑特一跤，个情形就像植物大战僵尸打到黑夜一关，四周围墨墨黑，要等到天上划西，才看得到脚下头额路。
到子pippo square再调一号线，好伐容易赶到季风，看到大头帮子小龙坐了角角落头，贼头狗脑对牢我笑嘻嘻。位子么想象当中多，阿么想象当中嘎满，空空落落坐子几只女宁，其中一只还侠气熟，阿伐晓得是伐是荣影。
……
老马一直抨击大陆编辑把他的广东话口语通通改掉，身为被抨击与被冤枉的一员，我倒也想晓得，假使我这篇送马记全部用上海言话来写，写好发给他，他又会不会崩溃——作为一个把“册那”读成“册尼”的香港人。
预定的7点钟到了，意料之中的果然不见老马，意料之外的十分钟后居然也就出现了，这样的风雪夜行只耽搁了十分钟？果然老马识途？距离上次见面有快6个月的时间（！！），但是一袭黑西装布裤子系带波鞋的造型几乎可以直接将时光逆转，然而仍旧有一种距离感隔在中间。直到他手忙脚乱地走上讲台，开始絮絮叨叨讲那些半个小时也没有讲完全的几句话，老马才真的回来了。然后我借花献佛，拿着大头买的面包到后台给没来得及吃晚饭的主讲人垫饥，他看到是我，笑嘻嘻地握住一只拳头顶我的手臂，那意思仿佛是：顶你个肺啊原来系雷个衰人。
啰啰嗦嗦准备了三个议题，什么女性自拍的快乐与哀愁啦，影像旅行啦，创作经验谈啦，其实他是什么都能讲，但是讲什么都没有讲他自己精彩。你看他一讲起小时候混迹的湾仔流氓区、老爹的麻雀大王金匾、古惑仔代客泊车的理想、天才家姐与鬼佬导演、一抬头看到全班女生的胸……那个眉飞色舞啊，激动起来把无线鼠标当凌空飞碟用。
这次以及从前几次的大陆巡回演出，于他最实际的收获大概就是——学会了不少各地粗口。他以为他学了不少呢！其实还不是局限于那一个字、两个字、两个字、和三个字的京骂？有咩咁吵橪巴闭啊。但是后来他当场吟诵半篇广东粗口，又叫人觉得。。好摇曳生姿，在这出边微冷，但内里几闷热的黑色午夜。
他说，现在不讲粗口简直都没法开口讲话。这之后的几天，我跟同有此感的小龙一道混迹上海滩，也就毫不客气地亲身躬行了这套理论。
其实老马始终都算放不开，那么热衷于讲自拍的议题，找了那么多有意思的春照，又碍于读者接受度，在敏感部位上涂黑抹红，差点还想贴上他自己或者梁文道的照片，如果不是考虑到文道在学佛。那么样真心的高兴，简直叫人怀疑，是不是好像石头引述的，性心理还停留在弗洛伊德所说的“肛门期”（更早是口腔期，再晚是前生殖器期）。但上海的男生到底比北大的学子奔放，一听到有照片即将上画，第一反应是钦零哐啷地搬椅子……坐近一点，看真一点，the closer，the better。
散戏出来，一群人搭着疑似货梯下楼（百脑汇居然9点就打烊，真给上海长脸），一路上，他拉着要给我稿费，我也拉着有稿费要给他，嗯，还是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有如此深厚的……债务关系。
晚，12点，就在马车夫快要变老鼠的时刻，小龙急call，还未热恋已失恋的故事为凄风苦雨的深宵倍添寒意，我这个始作俑者只好借出一个臂头北奎喊。
次日，依旧大风大雨，赶到酒店，该死的记者还在采访，老马明显已经饿得有了去意（因为早饭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原话是“来上海不敲你一顿怎么过得去”），更悲惨的是该记者就是布鞋……我跟小龙简直又要践行非粗口不能成章的信条，心里齐喊一声，操，世界怎么那么小。旧爱新欢顿成旧仇新恨，烟波浩渺立变红尘滚滚，妖孽得快像章回小说的标题。
轰走了布鞋（布鞋居然破天荒地没穿布鞋，操），三个人拥上车，去跟早在吉士等候的大头会合午饭。说起老友梁文道上了内地N个城市的黑名单，连累老马也被几个大学拒之门外，并且层次已经高到不是大学的黑名单，而是宣篡部的。就对他说，不如别跟着梁文道混了，单飞好啦！想想又觉得不对，梁兄怎么说也是他的晚辈，当年还是他的粉丝，怎么现在一到大陆就好像变成“梁文道带他出道”的调调？果然“有这样的朋友，我还需要敌人吗”。。
让大头点菜一定是当日最明智的决定，依次是，冷盘：醉鸡、门腔萝卜丝、百叶马兰豆卷；热菜：竹笋红烧肉、花雕桂鱼、蟹黄粉皮、芥菜百叶丝、河鲜汤；点心：葱油饼。除了被小龙热奉为上海滩最好吃的红烧肉比较普通（我还是觉得不如圆苑），其余都十分美味，包租婆啊，确实是要比新吉士美味呀！吉士酒家小小的门面相当逼仄，但又很有上海的味道，临窗位子，一袭竹帘子放下来，尽得“螺蛳壳里做道场”的上海精髓，做出来的菜，想不精细也难。小龙还奋勇地帮人家解释花雕的意思，“就是一种酒”，结果被嘲笑，“我是香港来的，又不是卢旺达来的”，并当场获赠粗口一枚。
茶过三巡开始自拍，本来我想跟他击掌合十来个黑涩会pose，么想到人家要求十指紧扣。。拍出来我不但是笑得见眉不见眼，“一睇就几friend feel”，兼且“见脸不见人”，一张脸大过葱油饼，奶奶的，再怎么美肌也补偿不了啊！老马则缩在远景好像小朋友！破摄影师小龙！再同雷杀过喇！
席间说得最多的大概就是感情话题，主要由接连受了两次创伤的小龙发起。大概是看她白白嫩嫩又傻里傻气，老马像教诲女儿一样密密讲了一桌子的话，包括“从来没有相见恨晚这回事”之类很能当场杀死小龙的谶语。看到他这样诚恳地跟小朋友聊感情，感觉是有点奇异的，当下几乎分身出去，隔着距离遥看这一桌，包括自己在内。咦，为什么能够讲开又讲，讲完再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茶饭不思？但是也有那么几个回合，讲到婚姻，望望新嫁作人妇的大头，心生惘然。五十而不惑的意思，除了着装可以不用跟随潮流、生意可以不用急着谈、故乡可以不用阔别，也有熬到了头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味道。原来的自己，大概不是这样的，现在再回想起来，也不敢相信如何会变成这样，但，现在这样，就也不错。
那一天，在《日月》里读到这样一段话，几乎就在车上泪洒当场。
“而你的聪明正好止于最平凡的程度：恰巧使你知道你没有可以得意的地方，恰巧使你不能尊敬自己……即使在别人的盲从，的支持下……”（罗智成）
一直喜欢的香港人的跨界，又在老马这里找到了佐证：“跨界本身就是个界别，或许我们可以称为跨界界。这个界别自有它特定的逻辑、需要、专业和定位；它需要特别的人格特质、技术和艺术基础，包括跨界人要有心理或生理需要。某个领域的专家未必有其他领域的知识支撑其跨界，或者他根本没有跨界的意愿；但某个大学毕业生就是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兴趣去跨界，跨界界的门槛不是具体专业及专业高度，而是是否具备足够的跨界知识储备、是否有随时进出的态度。”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有跨界的需要、逻辑、和准备，但是某一天，手里捧着一叠纸，站在复印机边上，想想，我这又算什么跨界呢？别说笑了。
走到外面，风更大雨更急，因湿漉而变成深褐色的人行道上落满了梧桐的黄叶，一片片顺服地紧贴着地面，果然“是适合恋爱的地方”，也适合滋生和容纳小情绪，上海就是这点好。还没离开，已经开始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