卍珠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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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t lebt in mir, Gott stirbt in mir, Gott leidet
In meiner Brust, das ist mir Ziel genug,
Weg oder Irrweg, Blüte oder Frucht,
Ist alles eins, sind alles Namen n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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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与道——欧阳修晚节述评(六)
作者:沙门 提交日期:2008-9-21 19:45: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2598

欧公对性理之学的疏离,与他对佛教的排斥相表里。他对佛教的态度主要表现在其庆历间所著《本论》中,他认为佛教兴盛的原因是因为“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因此,排佛无须与之正面为敌,而只需要“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佛无所施于吾民矣。”
基于这种立场,欧公一生对佛教思想采取的不闻不问、“敬”而远之的冷漠态度。
观欧公集中涉及佛教的文章极少,且多顾左右而言它,绝不一杂以佛、禅家语 ,亦绝不对佛教事业稍加许可。《释祕演诗集序》称“祕演隐于佛”,“状貌雄杰,其胸中浩然,既习于佛,无所用”,显然只是称许祕演其人,而对其皈依佛门之事则隐晦地表示惋惜之情;《释惟俨文集序》称惟俨“天下之务,当世之利病,听其言终日不厌”,“既不用于世,其材莫见于时。若考其笔墨驰骋文章赡逸之能,可以见其志矣”,同样把其人描绘成有一位沉沦于佛教的用世之才,而对其信仰的一面绝口不提。
释祕演和释惟俨都是通过欧公好友石曼卿而见知于欧公的,又都是年高德勋的长者,因此欧公文中虽暗寓讽惋之意,但态度上还是尊重和客气的;而对于一位慕名而来学诗的僧人惟晤,欧公的语气就要严厉得多,也更真实地表达出他对佛教的态度:在《酬学诗僧惟晤》一诗中,欧公直言不讳地说:“子佛与吾儒,异辙难同轮,子何独吾慕,自忘夷其身”,在欧公看来,儒家与佛教势不两立,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强烈的自我-他者(Self vs. Other)的对立,具体而言,也即是传统的“夷夏之别”,因此,皈依佛教就是用夷变夏(“夷其身”),是误入歧途,沦落到一种可鄙的境地;“苟能知所归,固有路自新”,从欧公向来奖掖后进不遗余力的性格来看,“自新”这样的用语无疑是很重的,充分显示出他内心对佛教徒的鄙视和憎恨;最后,欧公告诉惟晤,学诗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应当在安身立命上回到儒家的立场上来:“与夫荣其肤,不若启其源,韩子亦尝谓,收敛加冠巾”——中国传统上对佛教徒的诸多指责中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佛教徒对华夏衣冠习俗的破坏(如韩愈“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而衣冠习俗又与孝与礼密切相关,因此,“加冠巾”也就是回复到华夏文化正统的象征,只有这样,才会被重新接纳为“我们”中的一员,而不是那根本不屑与之交流的“他们”。
欧公对佛教思想的始终一贯的漠然和完全缺乏好奇心实在是彻底得让人有些诧异,相比之下,他对(与佛教并举的)道家或道教的态度却要微妙得多。
道教在北宋政治地位要高于佛教,具有皇家宗教的身份,避无可避,因此欧公《内制集》中就收录了许多用于道教礼仪的青词、斋文、密词等。
如前文所论,欧公诗人中屡屡明征暗引《庄子》,很明显,庄子的思想对他实在有相当重要的影响。又,曾敏行《独醒杂志》(卷二)载:“两府例得坟院,欧阳公既参大政,以素恶释氏,久而不请。韩公为言之,乃请泷冈之道观”;《避暑录话》(卷一)载:“凡执政以道宫守坟墓,惟公一人。韩魏公初见奏牍,戏公曰:‘道家以超升不死为贵,公乃使在丘陇之侧,老君无乃辞行乎?’公不觉失声大笑。”从这件事可以清楚地看到佛道教在欧公心中地位的不同。
欧公晚年更与一位徐道人交往甚密。蔡絛《西清诗话》(转引自《欧阳修纪年录》P.427)载:“治平中,许昌龄早得神仙术,杖策来居,天下倾焉。后游太清宫,时欧阳文忠公守亳社。公生平不肯佛老,闻之,要至州舍,与语,豁然有悟”,云云。按欧公诗集中与徐道人赠答之作不少,如《居士集》卷九《赠许道人》、《送龙茶与许道人》,卷十四《又寄许道人》等。
欧公与释子交往时总是伴随着一种很强的保留意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降格以求(condescending)的态度,而他对道人则要放松和诚挚得多,如《赠许道人》一诗:

飘飘许子旌阳后,道骨仙风本仙胄。多年洗耳避世喧,独卧寒岩听山溜。至人无心不算心,无心自得无穷寿。忽来顾我何殷勤,笑我白发老红尘。子归为筑岩前室,待我明年乞得身。

欧公将道人称为“许子”,这是非常尊重的用语(如同“先生”);而他毫不介意地使用“至人”、“无心”这样的道家术语,也完全看不到面对佛教时的那种谨慎和矜持。不仅如此,最末两句更表示致仕之后愿意追随徐道人而避世,虽然未必当真,但足以见出他对道家在很大程度是认同的,就上面提到的自我-他者的二元对立而言,道家对于欧公来说,无疑是属于“我们”的。
不过,比起上述赠答之作,在《居士集》卷九《感事四首》中,我们可以看到欧公对于死生大事与道家世界观的更为真诚的探讨。第一首中“老者觉时速,闲人知日长”表达出晚年对时间的焦虑,“努力取功名,断碑埋路傍。逍遥林下土,丘垅亦相望”则是对生死无常的喟叹;“长生既无药,浊酒且盈觞”引出第二、三首对道家长生术的疑惑:

空山一道士,辛苦学延龄。一旦随物化,反言仙已成。开填见空棺,谓已超青冥。尸解如蛇蝉,换骨蜕其形。既云须变化,何不任死生?

仙境不可到,谁知仙有无?或乘九班虬,或驾五云车。朝倚扶桑枝,暮游昆仑墟。往来几万里,谁复遇诸涂?富贵不还乡,安事富贵欤。神仙人不见,魑魅与为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幽都。仙者得长生,又云超太虚。等为不在世,与鬼亦何殊。得仙犹若此,何况不得乎?寄谢山中人,辛勤一何愚!

其中第三首尤其殷勤反复,对道家长生术可能性的方方面面进行了认真的考量和仔细的设想,反映出欧公喜从常识出发检验事物之理的思维习惯;虽然最后的结论归于儒家的“正见”:“寄谢山中人,辛勤一何愚”,但其实不难看出:欧公得出这样的结论其实多少是心有不甘的——他何尝不向往道家的长生,只是迫于理性才不得不接受这苦涩的虚无。
即便如此,欧公在第四首仍然说“莫笑学仙人,山中苦岑寂”,“神仙虽杳茫,富贵竟何得”:道家的遁世的人生态度,在欧公眼中,毕竟是高于世俗价值观的——他对道家的基本态度仍然是充满敬意的。
然而,尽管欧公对道家-道教的态度比对佛教亲近,但他对道家学术思想了解似乎仍是十分局限的,大致限于对逍遥的审美式人生态度和对长生术的更为实际的向往。前者体现在《醉翁亭记》所谓“太守之乐”中,而后者则体现在熙宁三年校《逍遥子》一事上,按此书当为《逍遥子导引决》,顾名思义,显然是一本道家长生术的实用指南。
与欧公对佛教的漠视和对道家-道教的肤浅了解不同,他之后的重要思想家如王安石、二程以及南宋的朱熹、陆九渊等人,都和释教有很深的渊源,有过“出入佛老”的经历;而性理之学也正是作为对释教心性之学的一种创造性反应而兴起的:正是在佛教和道家-道教思想的刺激和挑战下,才开出了所谓“道学”的 “内圣”维度。
唐代“以释道指导人生,以文学应对世务”(钱穆《初期宋学》),换句话说,就是用宗教照管内心,用文学换取功名利禄。而北宋古文运动起而效法韩愈,罢黜释、道,独尊儒术,于是一变而为欧公的新公式,即“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在“外王”方面,欧公用通经致用型的儒学取代了文学,而内心方面,则失去了释道的照管,转而用文学来滋润。因此,欧公平生颇重视文艺,晚年政治方面激情不再后,尤其如此,其赠荆公“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一联,颇能体现他的这种心态。
朱子评论欧公“大概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朱子语类》卷130),虽带有道学家的偏见,但也不算是诬陷。
观欧公晚年诗文,颇有玩物之情,盖欧公之学大抵在“用”上着眼,而“用”依赖于外境(“自非因事,无以发明”),而公早衰之余,已无建功立业、兴利革弊的魄力,而于心性道体上又没下过工夫,退无可守,于是便返回到“五代旧习”去了。
欧公晚年之乐,大抵与唐五代文人无异,如诗、酒、纸、墨、花、鸟、茶、鱼之类,而与道学家相与论道、神契天理之气象绝异也。
读欧公晚年诗,颇见其鲜活的生活形象,如写饮酒,则有“翁欢不待丝与竹,把酒终日听泉声。有时醉倒枕溪石,青山白云为枕屏,花间百鸟唤不觉,日落山风吹自醒”(《赠沈遵》),有山林洒脱意趣;“功施当世圣贤事,不然文章千载垂,其余酩酊一樽酒,万事峥嵘皆可齐”(《答梅圣俞饮酒》),“十年江湖千首诗,归来京国旧游非,大笑相逢索酒卮,酒酣犹能弄蛾眉”(《长句送陆子履学士通判宿州》),作旷达语;“长生既无药,浊酒且盈觞”(《感事四首》第一),悲怆。
写茶,“新香嫩色如始造,不似来远从天涯,停匙侧盏试水路,拭目向空看乳花”(《尝新茶呈圣俞》),“吾年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茶”(《尝新茶呈圣俞·次韵再作》),“我有龙团古苍璧,九龙泉深一百尺,凭君汲井试烹之,不是人间香味色”(《送龙茶与许道人》)。
写上元夜景“灯光月色烂不收,火龙衔山祝千秋,緣竿踏索杂幻优,鼓喧管咽耳欲咻”(《答梅圣俞莫登楼》),承平气象,如柳永词;写宠物:“兔奔沧海却入明月窟,鹤飞玉山千仞直上青松巢,索然两衰翁,何以慰无憀,纤腰绿鬓既非老者事,玉山沧海一去何由招”(《思白兔杂言戏答公仪忆鹤之作》):想象丰富,有太白、吏部之风;写晚年嗜睡:“尝闻李白好饮酒,欲与铛杓同生死。我今好睡又过之,身与二物为三也”(《有赠余以端溪石枕与蕲州竹簟皆佳物也余既喜睡得此二者不胜其乐奉呈刘原父舍人圣俞直讲》),则平易若香山。
欧公晚年乐趣虽多,但心态颇消沉,虽时作旷达语,但稍稍振作之后,往往又终归于颓唐,如“壮志销磨都已尽,看花翻作饮茶人”(《依韵答杜相公宠示之作》),“与世渐疏嗟老矣,佳辰乐事岂相关”(《和梅圣俞元夕登东楼·又和》),“寒侵病骨惟思睡,花落春愁未解酲”(《和梅公仪尝茶》),“莫嫌来往传诗句,不尔须当泥酒壶”(《和圣俞春雨》)之类,举不胜举。
熙宁三年,欧公六十四岁,知蔡州,作《六一居士传》:

有问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老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

《六一居士传》应该是欧公最后一篇名文,而朱子对此文评论颇激烈:

今晓得义理底人,少间被物欲激搏,犹自一强一弱,一胜一负。如文章之士,下梢头都靠不得。且如欧阳公初间做《本论》,其说已自大段拙了,然犹是一片好文章。……到得晚年,自做《六一居士传》,宜其所得如何,却只说有书一千卷,《集古录》一千卷,琴一张,酒一壶,棋一局,与一老人为六,更不成说话,分明是自纳败阙!

朱子所言未免太苛,道学气亦太重,不过他指出欧公早期和晚期(“下梢头”)有“一强一弱”的变化,却是不争的事实。这种气象上的变化,除了在很大程度上与欧公早衰的先天体质有关外,无疑也与他“不曾向身上做工夫”有关,欧公终生的愿望大概无过于“望韩公”,而从未想过“窥孟子”,于是,也从没在孟子的“养我浩然之气”上下过切实的工夫,遂受其“气质之性”的影响而发生波动,从而不能保持心志、气象的始终如一。
然而,纵使欧公在内心修炼(spirituality)上或许比不上后来某些以修心养性为人生第一要务的道学家,但若以古人立功、立言、立德的综合标准来衡量,则后世道学家中能够达到他总体成就的高度的人恐怕寥寥无几。欧公虽不能像某些伟大的宗教家一样免于内心的困惑、软弱和空虚,但他的人生实践和道德操守就其可见的部分来说却已经近乎完美,即以被朱子痛诋的所好之“物欲”来看:书一万卷,金石一千卷,那是何等次第!——作为一个崇尚常识理性的人文主义者,欧公的精神历程或许标定出了世俗心灵能够企及的伟大的程度和限度。
熙宁四年六月,欧公致仕,五年七月即辞世,期盼了二十年的退隐颍滨之乐才享受了不到一年而已。
公著五代史,凡有所论,皆以“呜呼”发语,以其著乱世之史,不得不如此嗟叹也——公之深情于世道如此。而余读公之传,其早年奋发,振起天下,“贬斥势利,尊崇气节,遂一匡五代之浇漓,返之淳正”(陈寅恪《《赠蒋秉南序》》),中年早衰,晚年劳苦,为国有鞠躬尽瘁之节而不得遂其素志,一朝归隐,喜出望外,而“遽尔摧倾”(韩琦《祭文》),亦不禁为公一扼腕而嗟叹之:呜呼哀哉!谨以此文祭公于千载之下,尚飨!

2008/09/21


参考书目:
《欧阳修全集》,中国书店1986年(据世界书局1936年版影印)
《欧阳修资料汇编》,中华书局1995年
《欧阳修纪年录》,刘德清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宋史》,中华书局1985年
《皇朝编年纲目备要》,陈均著,中华书局2006年
《宋元笔记小说大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宋人轶事汇编》,丁传靖辑,中华书局1981年
《宋文鉴》,吕祖谦编,四库全书荟要本,吉林出版集团2005年
《苏东坡全集》,中国书店1986(据世界书局1936年版影印)
《宋元学案》,黄宗羲等著,中华书局1986年
《国史大纲》,钱穆著,商务印书馆1996年
《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卷五》,钱穆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
《谈艺录》,钱锺书著,中华书局1984年
《朱熹的历史世界》,余英时著,三联书店2004年
《朱子语类》,岳麓书社1997年
《邓广铭治史丛稿》,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
《祖宗之法——北宋前期政治述略》,邓小南著,三联书店2006年
《宋代科举与文学考论》,祝尚书著,大象出版社2006年


#日志日期:2008-9-21 星期日(Sunday) 晴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王荣欣 评论日期:2008-9-28 20:35
他对佛教的态度主要表现在其庆历间所著《本论》中,他认为佛教兴盛的原因是因为“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
========
此篇借佛而谈其他也,欧阳公恢复三代、反对秦制的态度很鲜明。

评论人:维舟试望故国 评论日期:2008-10-4 15:09
沙门兄此篇似也不无“夫子自道”的意味啊,颇有寄托和自己思想历程的感慨。
中晚唐与两宋为一体,盖自安史乱后,上自宫廷,下至民间,对外来宗教及文化遂持有一种怀疑排斥态度;其根源在于安史、藩镇集团异文化色彩强烈(陈寅恪已揭示)。中晚唐排斥三夷教、韩昌黎倡兴儒学、加上丝绸之路中断、政治重心东移、印度本土佛教衰落,这一系列的变故,得以使北宋复兴儒学,完成中国文化的整合。从北宋开始,官方再无大规模反佛,对宗教控制大为加强,而佛教的中国化也在这一阶段完成。
在此时代大背景下,欧公“以中学为体”的态度很好理解。北宋初人对五代衰世的感受,大概略似于现代中国人对近代中国的感受,椎心泣血之下,急欲复兴强固传统。欧公的不少态度,实际上是建筑在对唐朝失败的批评和反思的基础上的,下及朱熹时就批评唐室本出夷狄,故有闺门失礼。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欧公虽欲强化中学为本,但并不像西方原教旨主义那样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弹、排斥,北宋以降排佛之事反倒几乎不见了,此事颇值得玩味。

评论人:沙门 评论日期:2008-10-6 15:29
维舟兄知我也:)).
众人皆知诗言志,故贵寄托;而我却以为史亦言志,亦不可无所寄托;史学之吸引我,最关键还在主观和客观的融合无间,故最高的史必是心史,也即是诗。
当然,这是极私人化的偏见,不敢期望他人同意。

评论人:维舟试望故国 评论日期:2008-10-6 16:52
老杜所谓“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这种千古之下的心灵相通向为中国文化传统所珍视,也极可贵。外国史学多编年体,何以惟独中国史学主流却是纪传体?恐怕也因太史公当年怀有和沙门兄一样的想法吧,正因此,后人读《史记》时,如伍子胥列传、刺客列传等,仍能感同身受,深受感染和震撼,钱穆说太史公远胜于班固,即在此。
就近地说,陈寅恪著《柳如是别传》、论《再生缘》等,也无不深怀寄托。陈先生的史观也是如此,他并不觉得历史就是从一堆干枯的材料中得出一个绝对客观的结论。

评论人:维舟试望故国 评论日期:2008-10-6 16:55
又附,现在史学上多强调对历史人物要具备“理解之同情”,也可说是暗示和提醒史学家要将自己的主观思想代入去体会和深入揣摩历史人物,即兄说的,主观和客观须融合无间。

评论人:沙门 评论日期:2008-10-6 18:06
年谱兼具编年体和纪传体之优点,读之既可知人,又可知世,实为中国人发明的一种极有价值的史学体裁。
可惜如今是西方学术轨范的天下,专题论文和专题著作成为主要甚至唯一被认可的写作方式,而年谱之类不免被视为仅供开采(exploit)的“材料”,于是一流作者遂不屑于措手。
其实以我的私见,中国的年谱在许多方面要优于现代式的“传记”(biography):后者迫于文体的内在需求,不得不对材料进行剪裁连缀而凑合成流畅连续的叙事,然而,这种剪裁取舍有时不免是迫于修辞的压力而非取决于实际的价值,而且强行的连缀也往往迫使作者写出过犹不及的话来。而年谱的“述而不作”却拥有更大的写作自由,几乎可以放进任何作者认为有意义的材料,而可以随时加入按语、笺注、考释又可以展现作者的文采、考证和识见,最后,所有这一切都谦逊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读者无须被迫接受(being imposed)一个结论——而后者似乎是现代学科写作所汲汲以求的(所谓“创新点”)。
过度求新,作而不述,在我看来,多少已经成为西方现代学术乃至文艺的弊端,而这种弊端随着全球化早已将其霸权延伸到了我们这个古老的、衰落的文明,呵呵。

评论人:沙门 评论日期:2008-10-6 18:21
兄记否,前日饭局中我们谈过所谓中学西学之分(争)?
其实,方今之世已无“中学为体”的可能,甚至干脆无此必要;可以和值得做的或许只是为中学“正名”。
中学并非一无是处,中国的传统学术文化并非样样不如西方,方今之世,持此种观点者恐怕总不免被贴上保守主义的标签,倘如此,我也只好自承为一个保守主义者了,呵呵。
不过,“先锋”和“保守”两者往往是一对吊诡(吊起来的鬼,呵呵),稍微看看西方后现代文化如何向前现代文化寻找新的资源,就可以发现这种奇妙的关系。
所以说到底,该怪的不是传统文化的腐朽,而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现代子孙没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

评论人:维舟试望故国 评论日期:2008-10-7 10:07
沙门兄所论与我心有戚戚焉。我高中时的至交张晖(这次在北京就是住他家),他的第一部专著《龙榆生先生年谱》也是由此入手,当时他还只本科三年级。当时每次与他晤谈,也多论及传统体裁自有不可废的重要价值。中国古代学者,向来是从注释、笺注中见功力的。
余英时曾说,民国后中国其实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保守主义,只是激进的程度不同罢了,也因此,现在汉语中“保守”一词被严重污名化了。保守与激进的失衡,实在是中国近代悲剧的重要原因之一,以至于直到现在,整个社会才终于开始回头去重新评价传统的价值。

评论人:有鱼焉 评论日期:2008-10-19 10:16
这一段来回回复极为好看。
现在体制之中规范之内,新八股居多。虽则考据考证亦有其美和精彩之处,至于提到“心史”,我亦赞同,如史迁之史,陈氏之书,然今难有企及。

评论人:沙门 评论日期:2008-10-27 10:38
师妹好:)最近无“它”否?
有空多来玩,多给我们讲点体制中的八卦啊~呵呵~~

btw:奇怪,有鱼焉师妹这条回复怎么今天才显示出来?

评论人:有鱼焉 评论日期:2008-10-27 20:03
发指的天涯,写了很长的留言竟然没有了,哭……下次再写,气人啊。

评论人:沙门 评论日期:2008-10-28 14:50
师妹!有事找你,请给我邮箱丢字条: sanddoor@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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