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要像地痞那样吃吃喝喝
至少要像地痞那样吃吃喝喝

作者:深爱金莲 提交日期:2010-1-26 17:24:00
给杂志的

文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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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看电影《叶问》,开幕第二场让人印像深刻。黄昏,拳师廖师傅上门挑战,叶问和妻子正在吃饭,餐桌上,只听见碗箸声响,一家人默默无语,叶问简单地答允比武之后,问廖师傅吃饭没有,廖师傅说没有,然后,叶问请廖师傅一起吃。
当时,旁边女友问:他们吃饭怎么不说话啊。我说,不说话就对了。后来我总结过,内地电影和香港电影的差距,不仅在艺术水平上,更不仅在床戏上,在餐桌上的差距就已经太明显了。凭一场戏就能看出,香港导演和编剧深谙中国的传统礼仪,另外,在杜琪峰的黑帮电影里,饮食,也是呈现黑道沧桑的重要场景,不论是《大事件》中,任贤齐扮演的悍匪与被绑票的一家老小共同烹调的一餐美味,还是在《黑社会》里,梁家辉扮演的黑道老大沉静阴冷地吃喝,都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圣人所教诲的:“食不语”。
孔子为什么要这样说?当我试着要解释这句话的时候,不得不战战兢兢,我知道“圣人之言如水火”的道理,不能随便理解,乱发挥的,如果我拿到电视上乱讲,一出门就可能遭乱拳暴打。
不过,既然电影人呈现了这一圣人之言,那么,我也试着说说我能理解的“食不语”所包含的意思。我觉得,可能有三层意思,第一:吃饭的时候,如果说得太多话,尤其说一些轻浮的话语,这样对食物、尤其牺牲的动物没有一丝虔敬,因为,以前的老人常把我们吃饭比作是“祭五脏庙”。第二:说话会影响唾液的分泌,影响咀嚼,尤其是吃鱼,曾有多少人因说话而让鱼刺卡在了喉咙里。第三:餐桌是家庭教养的重要场所,但是,有多少父亲在饭桌上过问孩子的学习,又有多少母亲抱怨过邻家媳妇换了新妆,买了靓车,殊不知,这样的语境下,会影响大人小孩的心情,形成心理压力,进而影响内分泌,再影响消化,长此以往,将来可能出现的胃炎、胃溃疡、乃至胃癌便由此埋下祸根。所以,在饭桌上,最好少说话,实在要说,要像叶问那样,就说一些积极的、健康的、正面的话语,可以称赞食物的美味,感叹季节的流转,追忆亲爱的故旧……
内地电影对于饮食的表现太差,其背后,正好反映我们吃饭的水平太差。再拿最简单的“食不语”来说吧,家庭餐桌上倘且很多人在乱讲乱说,在外面的饭局上,那是更加一塌糊涂。我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有一次,一桌同行在包厢吃饭,一位刚做母亲的女士喋喋不休地谈论自家孩子多么调皮,大家不得不迎合着,这时我发现,对面那位女士快要哭出来了,大家都知道她刚离婚,而且因子宫手术而不能生育。还有一次,某成功男士在初识的一干人面前,夸夸其谈自己的政治立场和宗教倾向,桌旁,一位出身佛学传统家庭的西安人眼里已饱含泪水。
其实,吃饭是一件极困难的事件。“礼之初,始于饮食”,这是说,饮食包含着中国人最基本的礼仪,在世界上,只有中国人把饮食上升到了道德、甚至是形而上的高度,所谓“民以食为天”,古人说:“三代为官,才懂穿衣吃饭。”
吃饭就这么难以学吗?当然,“圣人之言”虽然难以领会,既要学诗又要学礼的(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但就吃饭而言,还是有捷径可走,香港电影给了我一个启发,那就是:至少可以像地痞那样吃吃喝喝。历史上,真实的叶问是警队队长,在地位上,还谈不上三代为官,往正面发展,就是名士英雄,反面发展,就是地痞流氓。中国的文艺作品中,有一个著名的地痞流氓,大家都知道他是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家是怎么吃饭的呢?《金瓶梅》对于饮食的精彩描与并不压于对于床戏的描写,重要的是,《金瓶梅》里的饮食是现实的,而不像《红楼梦》和《水浒传》那样,前者的饮食是诗意的,比如茄鲞,真做出来,那一团绿油油烂泥样的东西谁也不敢吃,而如果像水浒好汉那样吃喝肯定会拉肚子。
西门官人家的饮食是普适众生,这也应了儒家大师牟宗三先生的说法,先生尝言:《红楼梦》是小乘,《金瓶梅》是大乘,《水浒传》是禅宗。不过,理解这三句话很难,比我们理解饮食还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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