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炒饭之后的生育和养育
得闲炒饭之后的生育和养育

作者:洁尘 提交日期:2011-5-3 0:06:00
  《看电影》专栏
  
  
  得闲炒饭之后的生育和养育
  
   洁尘
  
  
   两部关于女同志的生育和养育题材的电影是连着看的。
  这两部电影都是2010年发行的新片。一部是许鞍华导演,吴君如、周慧敏主演的《得闲炒饭》,另一部是丽沙•查罗登科导演,朱丽安•摩尔、安妮特•贝宁主演的《孩子们都很好》。
  2011年1月16日,美国金球奖颁奖,《孩子们都很好》获得音乐喜剧类最佳影片大奖,女主角之一的安妮特•贝宁获得音乐喜剧类最佳女主角奖。我在看这部电影时,首先惊异的是美人迟暮之后。不是美人迟暮,而是美人迟暮之后。朱丽安•摩尔早年就是美国的独立电影女王,气质女人,不以美貌见长,相当于法国的伊莎贝尔•于佩尔。如今摩尔气质依旧,老了的摸样也在预料之中。我惊异的是安妮特•贝宁。贝宁不仅气质上佳,而且是真正的大美女。在《邦尼和克莱德》一片中颠倒众生的那位沃伦•比蒂,是好莱坞著名的花花太岁,最后甘心情愿终结风流生涯皈依于贝宁。当年的这则花边新闻还记忆犹新,从另一个侧面讲,贝宁当年那份极品女人的风范少有人比。我记得,在《美国丽人》中,贝宁还是风韵犹存的老美女,之后我印象中没觉得她有重头作品,到了《孩子们都很好》时,贝宁居然成了一位膀大腰圆皮肤松弛的相当男性化的一个女人。大美女晚年尴尬地妖艳着,这不奇怪;但如此的粗枝大叶,反差剧烈,实在让人有点莫名惊诧。
  欧美好些中老年一线女演员面对高清镜头不畏皱纹斑点,那份自信、那份对岁月流逝的坦然,真让人佩服。在《孩子们都很好》中,摩尔和贝宁都有这份自信和坦然。相比之下,《得闲炒饭》中,加在吴君如和周慧敏脸上的柔光,也让人心生恻隐之心。后者之为,想必大多数女人都更能理解。女人们平时拍个照片都相当谨慎,当场审片,不好就删,发博客之前也常常会用PHOTOSHOP修修补补的,何况大银幕?!许鞍华用强柔光对准吴君如和周慧敏,那份出自同是女人的体恤之心,还是让人相当感动的。
  
  
  两位著名女导演,中国香港的许鞍华和美国的丽沙•查罗登科,她们拍摄的这两部同类题材的电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当做上下集来观看。
  上集是《得闲炒饭》。原来不太明白这个片名的意思,后来查资料得知,这个片名来自港台的俗语,意思是有空时就做爱。在《得闲炒饭》中,吴君如和周慧敏这对女同性恋人经过犹豫纠结挣扎,到结尾处都生了孩子。
  下集是《孩子们都很好》,摩尔和贝宁这对女同性恋夫妻都人到中年,她们俩各自生育并共同养育的孩子都已长大,女孩18岁,男孩15岁。
  也就是说,上集主要讲的生育的故事,下集主要讲的是养育的故事。当然,上下集都讲了女同志之间的恋情故事。
  《得闲炒饭》和《孩子们都很好》这两部电影中的情感关系,除了双方是同志关系之外,其情感模式和质地的呈现,都相当平和,跟更为常见的异性恋没什么区别。在《得闲炒饭》里,吴君如和周慧敏重逢后旧情复发,两人在回家的路程中送来送去的那一段,让人看来颇为会心。这种只有热恋中的人才会乐此不疲的傻里傻气的浪漫甜美,是每一个经历过热恋的人都会产生同感的。而在《孩子们都很好》中,摩尔和贝宁这对共同生活了近20年的同性夫妻,其相处模式跟一对异性老夫老妻也没什么不同,彼此的依赖、内心的安宁以及长相厮守后的某些倦怠和松懈,也都是观众们相当熟悉且了解的内容。从这个角度来说,许鞍华和查罗登科都有一种淡定且自信的创作初衷,没有猎奇猎怪的心态,从而使得影片本身拥有了一种家常放松的气息。
  
  
  如果说两部电影中的女同志之间有什么明显的不同的话,那就是《得闲炒饭》中的一对是双性恋,时直时弯;而《孩子们都很好》中的一对是坚定的同性恋。前者,在影片中构成一个最有意味的段落,那就是吴君如对同性恋霸权主义的批判。
  在以往的社会环境中,同性恋不如今天相对宽容的舆论环境,现在的舆论环境是很多人甚至几代人努力争取而来的。以往,是异性恋霸权主义横行的时期,将同性恋视为妖孽,是法律问题,也是道德问题,后来“进步”到视为生理病态问题。到了今天,同性恋已经获得了相对来说较为宽松和理解的环境,特别是对于具有起码的人性认知能力的人来说,歧视同性恋的行为是相当腐朽没落的行为了,这个时候,有意思的是,那就是同性恋霸权主义的抬头。所谓同性恋霸权主义,那就是同性恋人群对双性恋的不宽容,还有对不接受同性恋的人群的不宽容。其实,对性取向真正意义上的宽容,应该包括坦然接受异性恋、同性恋和双性恋这三种自然存在的现象。
  在《得闲炒饭》里,吴君如的角色涉及到这个其实蛮尖锐也蛮有意思的话题。但在这部总体上轻松顺滑的电影中,这个话题的处理犹如对其他生活困境的处理一样,一笔带过,轻盈地很,或者可以说是轻飘得很。这是一部轻喜剧片,色彩艳丽柔和。其实,这部电影应该是一部黑色幽默电影,吴君如和周慧敏这两个角色所面临的各种困境,以及她们身边的那些人,比如两个孩子的父亲,这所有的角色所面临的各种困境其实都是苦不堪言的。许鞍华处理这类问题过于简易和懒散了,这也是这部电影招致诟病的最大原因。有了基调上的根本问题,影片本身画面的考究和剪辑的熟练这些优势其实也就不再重要了。
  在直面人生朴实无华的“天水围”系列之后,许鞍华这部电影的那股轻飘劲儿让人相当诧异。是沉重之后的放松?还是凝视之后的散观?这片子中间那种明显的油滑来自于哪里?这本不是许鞍华的味道。许鞍华一向是文艺的、端庄的,那么这种油滑来自哪里?是监制王晶的原因吗?这些都让人纳闷。
  
  
  相比之下,《孩子们都很好》就要正经很多了。这部电影同样没有深刻的优势,但是很正经。一对同性恋夫妻,养育着她们分别生育但来自同一个捐精人的一对儿女,也就是说,在生理上,这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弟俩。在这个家庭里,贝宁扮演着父亲和丈夫的角色,她很强势,在外工作,担负着养家的重任;摩尔扮演的是母亲和妻子的角色,是一个职业主妇。从家庭内部结构来说,这个家庭似乎没有问题,爱护是相当充分的;但延伸到社会中去,父亲缺席、两个母亲的家庭毕竟是另类的,对两个孩子来说,这种“怪异”的家庭氛围势必是会有很多奇怪难解的东西在其中,这为孩子们生理上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捐精人,对这个家庭的介入铺垫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前提。这个问题也是相当尖锐的。现在,同性恋家庭越来越多,在有些国家已经完全合法,但这样的家庭是否应该有孩子?不论是领养的还是自己生育的,在养育过程中,这些孩子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传统家庭角色(或父亲或母亲)的缺失,会给这些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孩子们都很好》一片对此问题有所触及,而且还是正面触及,但编导笔力不逮,浅尝辄止。在影片进入到“生理父亲”获得了两个孩子的喜爱之后,影片在这个问题躲避开去,生硬地以两个孩子捍卫家庭的姿态将此人驱逐出他们的生活。两个孩子在这里的心态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在长大之后与“生理父亲”相遇,他们对他的喜爱,一方面是因其性格魅力,另一方面不能不说这中间存在着血脉相通的基本事实。影片在此处完全回避了孩子们的矛盾和痛苦,只在解决了“妻子”出轨之后回归家庭这个情节转折点之后,以一个标准的好莱坞式的大圆圆结局结尾。
  
  
   有的时候,不得不沮丧地想:太多的女导演都有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不够狠。绝大多数的女人在用作品呈现这个世界时,会不自觉地朝向明亮柔和的那一面,她们在一团乱麻中十分纠结并自得其乐,但涉及到残酷的生活真相,就鸵鸟式地避而不谈了。这不光是女导演的问题,也是其他门类的很多女性创作者,包括作家艺术家共同的问题。我自己作为一个女性写作者,也深深地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正因为如此,面对人性深渊和现实绝境敢于呈现并呈现得让人信服且让人心碎的女性创作者,是那么的稀少,那么的让人叹服,同时,也那么地让人害怕。
  
  
   2011-1-19
  
#日志日期:2011-5-3 星期二(Tuesday) 晴
天涯“2016年度十大最具影响力博客”评选

评论人:冬至82 评论日期:2011-5-3 8:39
  所以我们都选择了回避,呵呵。

评论人:梅心 评论日期:2011-5-3 16:48
  洁尘,谢谢你的推荐和解读。总是能从你这里获益。看你很专业很内行地说到“双性恋,时直时弯”时,我笑得不行。你真够厉害的,啥都懂呀。还有一个词,不知你知道否。若是一个同性恋者爱上了一个异性恋者,并且成功地让TA爱上自己,使之变成了同性恋者,这种行为在圈子里叫什么吗?叫“掰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我要笑死了。

《得闲炒饭》前些日子看过了。今天看了你的文章,又在网上下载了《孩子们都很好》。刚刚看完。作为一个拉拉,我自认为对这种题材的电影更有发言权。我觉得无论从故事内容和人物形象的真实性,还是表现形式,《孩子们都很好》都要好许多。看过《得闲炒饭》,一直感觉特别扭,今天看到你评论中的“油滑”两字,一下子豁然开朗了,是的,就是这种味道让人非常不喜欢和不舒服。《孩子们都很好》虽如你所说,失之于肤浅和单薄,但它毕竟是认真和正经的。甚至我和GF在影片结尾时都流泪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感动。这已经很难得了。


评论人:阳光下的紫藤花 评论日期:2011-5-4 11:27
  发博客之前也常常会用PHOTOSHOP修修补补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这样做喃,我都不会弄呢!我觉得天涯最烦恼的就是照片太大上传不了。不方便,传上去还变形。

评论人:官管 评论日期:2011-5-5 21:15
   两部都看过, 很多想法却不能明白的说出,洁尘的影评总是让人很会心,会觉得,对啊,我看的时候也是这样想啊,但怎么就不能这么好的说不出呢,所以,向专业致敬,不服不行。



评论人:异样月光 评论日期:2011-5-5 22:23
  洁尘姐姐蛮专业的,直或弯都晓得

评论人:洁尘 评论日期:2011-5-5 23:10
  回梅心:掰弯,这词早知道呀。成都话里叫扳弯。

评论人:一一二三岁 评论日期:2011-5-7 9:34
   洁尘你好,因为想要留个言,重新注册了天涯,实在记不清以前的密码。知道你,是在电视台节目看到,作家洁尘,不很标准的普通话,却也十分的亲切,然后,有一天在网上搜了你的资料看,读了些文章片段,觉得喜欢,很久没有因为文字而激动过了,不管是激烈的也好,犀利的也好,柔软的也好,读起来,很有味道。
 生平第一次网购,买了一本你的书,昨天收到,去拿包裹的路上,竟然会欣喜、激动,这大概就是文字的美好吧!
 等这一阵考试忙过后,一定细细读读买回来的书。谢谢你,祝好!


评论人:异样月光 评论日期:2011-5-9 14:19
  因为推荐而看了电影,《得闲炒饭》看过了,《孩子们都很好》下载中。
《得闲炒饭》中印象最深的是周慧敏的那一双鞋,刚出来时镜头自下而上,她整个人的装束好突兀好别扭啊,简直太不搭调了,及换上吴君如珍藏的那一双鞋,就像点石成金一样,色彩上的明快及线条的简洁,立刻让整个人轻盈飘逸起来,完全想不到一双鞋会令一个同样装扮的人改变这么多。
她是她的right,所以要重逢,要遇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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