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生命环
两种生命环

作者:情场怒汉 提交日期:2006-7-30 10:16:00

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只是政府机关的一个接待人员,干部身份都没有;他是区分局的一个民警。那是八十年代。穿上白下蓝的日子,他和她常走在花前月下,许下不变的誓言。
  工作肯定是忙的,八三年严打,他忙得几个月不见恋人的影子。她常对她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忙。
  她笑笑说没事。她才进接待办,一个有着两个小辫子的,有着两个小酒涡的美丽的小姑娘。
  严打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单位上也放了假。他想好好陪一下恋人了。却发现她却开始忙了起来。她忙于迎来送往。在同一个城市,他们也难得见上一面。
  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很忙,现在上级来的好多。
  他理解。他常常到她家里,看看她的父母亲。他在这个城市是孤儿,在她的家里他倍感温馨。在过大年的一天,她喝多了,回来后就醉在自已的房间里。他准备好的一大桌菜冷冷的。他和她的父母相对苦笑。城市的月亮温润而冷。他走出她的家门。到了派出所加班。
  警察的事,要做永远都有,何况是最基层的派出所。
  他问她,你一天到晚陪吃陪喝,有意义吗。
  她横眉冷对,和领导吃喝,是工作,总比你天天管那个打架吵嘴的事,逮小偷小摸的强,鸡毛蒜皮,鸡零狗碎。
  不欢而散。
  他们都在忙,后来分开了。
  后来,一个僻远的乡要设派出所,他主动请缨。当了所长。那地方只有三个民警。乡下有煤矿,就有无数的外来人口,治安环境相对复杂。他和二位同事忙得坐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坐下来也是做笔录。
  他有空回到城市,就去看她的父母,带上乡间的土产。他们喜欢他,一个能干而朴实的小伙子。在二老的口中,她知道她早转正了,也有了一个工程师当男友。
  他为她祝福。
  他也很快有了女友。一个乡初中的老师。
  各自结婚。
  海誓山盟,卿卿我我恍若隔世。
  九十年代中期,他丈夫当上大厂的厂长,她是一个要害局的副局长,下乡来检查工作。他借口躲开了,正值农忙时节,乡间为争水而出事甚至犯罪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他到了土堰上。
  副局长给他留下了纸条:要调回城,找我,我一定帮你。
  他看着那仍是娟秀的字体笑了。他喜欢这农村,喜欢这田园,喜欢朴实而贫困的乡亲。由于工作优秀,局里早就想调他回去,他拒绝了。领导想把他的材料报上去,他让给了其他的两个民警。
  那一年,他三十五岁,有了上小学的女儿,乖女儿叫副局长的妈妈是:奶奶。妻子是初三班的班主任。两个人都很忙,却很甜蜜。妻子再忙也要在星期天给他做最爱吃的连山回锅肉。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  每个人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也许无所谓正确与否,甚至和奉献,也谈不上多大的关系。他只是安宁于这样的生活。
  有一天,她听去了副局长家里的女儿说:阿姨家里好漂亮,像皇宫。他还听说她升任一把手。他才知道原来官是那么好当的。只要入门,上道就是了。他浅浅笑笑。
  后来,为方便女儿求学,他调回了市里,在一个派出所当普通民警。听妈妈说,她住院了,一次酒后驾车出事,丈夫当场死去,而她却幸运的活了下来,却要截肢。他去看望她。环境优雅的高干病房里,一个中年的,憔悴的女人,可怜的陷在病床里。老父亲在边上看到她来,一下子摘下了老花镜,脸上泛出激动的神采。他放下了鲜花,目无表情的看着女人。女人把头偏了过去,缓缓的,背影轻轻颤栗着。
  他常让妻子煮好补品,和女儿一起来看阿姨。阿姨老了,而他想起的总是那个八十年代,那个扎两个小辫子的有着两个小酒涡的美丽姑娘。
  他静静陪着她,闲闲聊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  他常常想起肖伯纳戏剧里的一句不着别际的台词:我们老了,不在乎了

 这个帖子是2004年1月写的吧。
#日志日期:2006-7-30 星期日(Su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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