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婆

 

 

(这篇小说本来是我给一家杂志翻译的,但是编辑觉得里头的料过猛,不敢登。所以我贴到天涯上,18岁以下的勿读啊!!!原名:《艾米大婶》,如果大家爱看,我接着贴几则更猛的。我觉得写得很好,有《恶童日记》的劲头)

 

马利亚斯博士(塞尔维亚)余泽民 译

 

 

艾米大婶很穷。楼里的住户都很穷,能活一天算一天,他们不能不想也不愿打破自己的生活,但跟艾米大婶相比,他们都是富人。因为艾米大婶连可怜的退休金都没有,只有一点点救济金活着,主要用来支付耗量极少的电和煤气,她总要精打细算,担心超出自己所能支付的额度,被人断掉煤气,自己会冻死在小屋里。

有段时间,她搭乘公车去城外的菜田拔胡萝卜,至少可以煮熟了充饥,但自从有一次被人抓住挨了一顿暴打,艾米大婶再不不敢去了。她没有孩子,亲戚之间也没什么来往,所以没有人能在钱或食物上帮助她。

艾米大婶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她在居民楼附近绝望地转悠,几乎没有找到任何食物的希望。即便在商店、市场附近的垃圾堆里,也难找到可以下肚的东西;垃圾桶里即使可能有剩菜剩饭,也早被无家可归者拣走了。

有一回,艾米大婶走到附近的一家医院,围着建筑物转了一圈,最后在医院后身一只巨大的铁皮箱里掏了起来。她并不在乎进进出出的病人盯着她看,致命的饥饿驱使着她掏啊掏啊,掏了很深仍一无所获。她恼羞成怒,一阵凄楚的怨气和无奈的羞恼突然使她有了股蛮力,向更深处掏去。

就在这时,她摸到一只厚厚的塑料袋。她将周围的垃圾扒开,继续去掏,终于抓住了战利品,拽了出来。她朝口袋里望了一眼,血乎乎的一块肉,旁边还有一团绷带和线绳。她根本管不了那是什么,抓住口袋塞进包里,掉头回家

在家里,艾米大婶掏出战利品,放在水龙头下开始冲洗,她这才看到,塑料袋里装的是一只血肉模糊的孩子的手。她取出一口平底锅,从骨头上剔下可用的肉,放进锅里,点火煮开。她往锅里撒了一些辣椒粉和其它调料,紧张得近乎晕厥,兴奋地等着大功告成。

肉炖好了,她郑重其事地将铁锅摆在饭桌中央,小心翼翼地盛到盘子里,用祖传的刀叉开始进餐。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有些恶心,肠胃痉挛,倒海翻江,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喝了汤,吃了饭,然后躺下休息。她睡得很深,做了场噩梦,梦到一个陌生孩子跟她要手,痛哭,抽泣,哀求,但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他。

没过几天,艾米大婶感觉好多了,从令人毛骨悚然的体验中缓了过来,恢复了一些体力,重返医院寻找食物。她后来得知,医院设有创伤外科,专门处理意外事故中的伤残者,因此垃圾箱里会有术中切下的残肢,有时还能捡到一些无从辨认的碎肉。

不管怎么样,艾米大婶的用餐基本解决了。慢慢的,尽管非常困难,但她还是习惯了吃人肉。味道不错,跟别的肉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稍微有点甜。重要的是,她能够从中获取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进食的口味也随之调整,去医院觅食成了她日常的生活内容。

有一天,她正在掏垃圾箱,一个身材魁伟的汉子走到他跟前。艾米大婶吓了一跳,心想这下完了,又被人抓住,以后再没有别的活路,只有等着饿死。但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糟。那人是一位解剖师,他走到妇人跟前,只说了一句:她需要什么,尽管告他,他乐意帮忙,地下室的尽头有一个房间,他在那里解剖,他每天上午都会在那里。艾米大婶惊恐万分,拔腿逃走。

第二天,她毅然去了地下室,由于头一天没找到吃的东西,她壮起胆量向解剖师求助。她来到门前,轻轻扣门,那张熟悉地面孔出现在门口,微笑着请她进屋。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解剖台,上面躺着一具老男人的尸体,旁边摊了许多钳子、刀、手套和针。艾米大婶站在那儿,楞楞地发呆,男人打开一扇巨大的冰柜门,里面躺着许多尸体,老妇,老汉,还有几位中年人,年轻人和孩子的尸体很少。

“我跟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早就习惯了。我跟他们相识,和他们聊天。虽然他们一句话不说,但我切啊,割啊,剁啊,剥啊,了解他们的一切:谁喝了多少,吃了多少,抽了多少烟,做了多少爱,干什么工作,甚至我还知道——尽管他们永远不会回答——他们死于什么。我把他们大卸八块,仔细研究,看完之后,我把用过的手套、工具塞到他们的肚子里,将剥下的头皮重新缝好,他们就可以安息了。”

“我看到您在这里已经转悠了许多天,搜集人肉。我可以给您,您想要多少就给您多少。假如您对某样东西特别喜欢,我可以专给您留下!反正在我解剖完后,不会有人再看他们。”

那天,艾米大婶将一条年轻人的大腿拎回家。她削了几个土豆放在周围,送进烤箱,烤熟后吃了。

她与解剖师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可靠。有时候,她坐在那里从头到尾看他解剖,看一具具尸体如何被剖开,如何被复原。有一回,当解剖师解剖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时,艾米大婶犹豫再三,终于战胜了内心的羞怯,开口索要男孩的阳具。解剖师随手切了下来。艾米大婶如获至宝,带回家煮了。

那顿晚餐相当成功,奇香无比。要比至今为止尝过得任何部位都更鲜更嫩。接下来的几周,她求解剖师给她越多越好。

几个月后,当她用一根五十多岁汉子的人鞭煮好一锅汤,突然犹豫起来。她望着漂在汤里的肉块,不安地琢磨,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对,她自问自答,因为没有其它的做法。随后她挥了下手,用叉子挑出一块肉,放到盘里,切成几段,目光空洞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