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晓渔
中国作家协会官方网站“中国作家网”日前公示2009年度拟发展会员名单,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金庸先生。有消息人士声称,金庸很有可能出任中国作协名誉副主席之职,但是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否认了这种说法,称“目前暂时没有作出这个决定”。(《天天新报》2009年6月22日)“目前暂时没有作出这个决定”,不等于将来一定不会做出决定;不出任名誉副主席,不等于不出任其他职务。更何况,此次是1997年香港回归之后中国作协首次吸纳港澳地区成员,以后是否要成立港澳作家协会?金庸是否要发挥一下余热,起到带头模范的作用?这些都是未知数。不过,这些问题属于中国作协的势力范围,不是我所关心的。
在作协已经逐渐退出公众视野的当下,公众先后三次对中国作协新科会员产生浓厚兴趣,每次都有特别原因:一次是“80后”,一次是郭敬明,一次就是金庸。宣扬个性的80后纷纷要求加入作协,曾经引起一片哗然,叛逆的一代怎么如此迅速地认同了体制?然而,只要对这些“80后”的作品有所了解,就会知道他们的叛逆基本停留在身体叛逆的阶段,即把纹身或者鼻钉等身体装饰当做特立独行的标志,甚至连身体叛逆都难以做到,只是处在服装叛逆阶段,让自己或者小说中的人物穿上算不上奇装异服的奇装异服,诸如露脐装、吊带衫、低腰裤。与思想叛逆基本绝缘的一代,迅速认同作协体制,并不奇怪,所以,此次与金庸一起加入中国作协的还有一些“80后”漏网分子,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引起公众的关注。
郭敬明也是“80后”,他和其他“80后”同龄作家一起加入中国作协,但是他被单独提起,是因为除了青春作家的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特殊身份,即文坛剽客。中国作协“本着爱惜人才的原则”,对郭敬明“破格通过了申请”。这句话语焉不详,不太清楚此处所指“人才”是指“写作人才”还是“抄袭人才”,“破格”原因是写作突出还是剽窃显著?从具体细节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因为在推荐表上,被法院判定为抄袭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赫然在目。此次中国作协的公示主要针对抄袭者,表示:“如上述名单中有涉嫌抄袭他人作品者,请在公示期间举报。”这不禁让我对后来的抄袭者抱有同情,为何作协不能对他们抱以对郭敬明一样的“爱惜人才”和“破格”呢?
金庸出生于1924年,如今85高龄,也可以称作“80后”。金庸入会让我想起王朔十年前的言论,1999年,他把四大天王、成龙电影、琼瑶电视剧和金庸小说称作“四大俗”。当时我对他把金庸小说列入“四大俗”有些非议,认为用余秋雨散文取而代之更为妥当。后来年岁渐长,再回头看他对金庸小说的评价,招招致命,比如:“金庸笔下的侠与其说是武术家不如说是罪犯,每一门派即为一伙匪帮。他们为私人恩怨互相仇杀倒也罢了,最不能忍受的是给他们暴行戴上大帽子,好像私刑杀人这种事也有正义非正义之分,为了正义哪怕血流成河。”世俗不是坏事,但是一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汲汲于世俗功名,这就具有喜剧效果了。正如一群力比多过剩的青少年打架斗殴、寻花问柳、拉帮结派,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一不小心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联系在一起,不但不够悲壮,还有些秀逗。
金庸传记大都把金庸描写得如同他笔下的大侠一样高大全,傅国涌先生撰写的《金庸传》与众不同,对金庸虽有肯定,但亦有批评。对傅国涌和这本《金庸传》,金庸失去了他笔下大侠们虚怀若谷、闻过则喜的胸怀,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没有授权傅国涌撰写传记,并且表示:“《金庸传》我不推荐。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连篇谎话,何必看它。如果他出现在我的小说里,肯定是负面人物。”撰写传记无须传主授权,撰写传记者未必要认识传主,这都是传记写作的基本规则,可惜金庸对此似乎一无所知。至于要把“传记作者”看作小说里的负面人物,更是孩子式的赌气,与大侠风范相隔万里。
在中国大陆文学界,一度流行“忍看朋辈成主席”的说法:八十年代成名的作家(同样可以称作“80后”)在二十一世纪陆续成为地方作协主席、副主席,他们曾经的人文理想逐渐被体制思维取而代之,这种变化让同辈朋友感慨万分,将鲁迅的诗句“忍看朋辈成新鬼”改为“忍看朋辈成主席”。如今,三种“80后”济济一堂,汇聚于中国作协。与此同时,香港同胞争先恐后,不仅金庸有望成为中国作协名誉副主席,以饰演大侠而著称的成龙先生已经成为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并且以“中国人是需要管的”而语惊四座,四大天王之一刘德华也已是中国电影家协会理事。作为旁观者,面对这种盛世下的文化奇观,我一点也不惊讶,愿意“喜看大侠成主席”。有网友评论,金庸如同他笔下的岳不群,这需要认真严谨的考证索隐,此处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