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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爆发

作者:梁_捷 提交日期:2009-7-12 1:45:00
按:应小转铃的要求,我第三次爆发,没写完,有空就写一点。这样看来,爆发几次就能有好多万字了,半本书都出来了。
    
    
  评论-对评弹的第三次发言
  
  梁捷
  
  前些日子陆续写了两篇文章,由唐耿良《别梦依稀》引发的一些感想。后来听了一些朋友的意见,也看到吴韵评弹论坛上的许多批评和讨论,特别感谢一些错误纠正。今天想再写点东西,一方面还是做一些补充和澄清,另一方面真的想谈点积极的、建设性的东西。据说我的一个年轻朋友(差不多同龄,也是上海人)写了一本研究相声的著作,即将出版。我没有这个计划,但算算也听了二十余年书了,真的有些东西不吐不快。
  梳理一下,这次大致想讨论以下几个问题。
  一 苏州话以及沪语的“沦落”;二 评弹演员的语言能力与书本学历;三 评弹演员对市场的认识;四 评弹可能的创新;五 作为艺术的评弹与求生存的评弹;六 评弹艺人与评弹听众;七 我为什么对评弹抱有希望
  
  一 苏州话以及沪语的“沦落”
  有很多朋友已经强调过这个因素。实际上,这也一直是我很关心的问题,而且我知道大家对此存在许多错觉。下面引用一个调查报告,让我们先讨论上海话,然后再引申到苏州话。
  “课题组对全市19个区县8000余名父母都出生并成长在上海的大、中、小及幼儿园学生的上海话使用能力及使用情况 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8000余名学生中没有出现不会说上海话的。和年轻父母反映较一致的是,幼儿园的孩子中上海话说得好的比例确实远低于高年级的学生,前者只有20%,而高中生中上海话说得好的达到81%,大学生则达到了100%。随着年龄的增长,上海学生在生活中使用上海话的比例大幅增长,使用普通话 的比例下降。
  调查显示,不管什么年龄层次,总有相当多学生把普通话和上海话并用。这些学生基本建立了良好的“场合感”——能根据不同场合、不同语境选择使用合适的不同语言,具有较强的在普通话和上海话之间自由转换的能力。”
  请大家注意,8000余名父母都出生并成长在上海的年轻人,到了大学阶段,上海话说得好的达到了100%。与之同等重要的现象是,“相当多学生把普通话和上海话并用。这些学生基本建立了良好的“场合感””
  以我自己为例,我在公共场合一般说普通话,与父母相处时自然说上海话。平时与熟悉的上海朋友即使在公共场合也可能说上海话,但涉及严肃话题时会自觉不自觉地转向普通话,因为普通话在讨论公共话题时会更灵活和准确。比如我与一位老师都是上海人,平时聊天用上海话,一旦转向学术问题,我只能用普通话,没法用上海话表达《庄子》或者《周易》。我承认这与小时候训练有关。章太炎一辈子用杭州话来讲他的学问,钱穆也是一辈子没有改掉无锡乡音,他们从小就用乡音来读书,但我在转换时已经有些困难。
  上海硕果仅存的沪语新闻广播是所谓的“阿富根谈生产”,我听得很少。偶尔听了,觉得播音员在用沪语讨论新闻,多有创新,也有大量生硬之处。这一点与我们日常汉语受外语影响有关。比如“意味着”这个表达方式,显然从英语语法而来,并非汉语本来结构。我们已经很习惯在普通话和书写中使用“意味着”,但用上海话说,我个人觉得极为别扭,上海话怎么会说“着”呢,但如果要用沪语播音,必须大量使用这些不自然的词。
  听周立波的表演,里面也夹杂了大量普通话。有记者问过周立波,周反诘说,谁说海派清口就一定要用上海话?但上海人都明白,是有很多新事物、新概念、外国名词用普通话说更自然,他没法都用上海话说。上海话在某些方面的创新弹性不足,这是它内在的缺陷。
  另一点,也是许多写作者很早提出来的,上海话与书面语言不契合。对于东北作家来说,他们写作语言与口头语言是一致的,完全无需转换。而上海人,广东人,在写作时必须使用完全不同的另一套语言体系。这也是张爱玲一定要宣传、改写《海上花列传》的根本原因。普通话的名著不计其数,苏州话的名著仅此一部!(插一句,我所认识的真正张迷、张爱玲专家,除了陈子善教授以外就没有上海人。而做研究的上海人本就少,所以我就没怎么见过懂苏州话的人来谈《海上花列传》,一恨)。
  现在我所了解的出色的、国内有影响的、出生于苏州的文学青年(如倪湛舸,路内),在精神上还与苏州有关,在语言上都已与苏州无关,不可能与范烟桥、周瘦鹃、平襟亚等相比了。但反过来说,普通的辉煌,主要功臣是蒋月泉这样的演员,而非文人,这点与京剧不同。我观察下来,好的脚本都是演员自己磨出来的。而文人的作用很有限,《别梦依稀》中曾回忆,唐耿良请范烟桥写了脚本《太平天国》,结果完全不能用,白白浪费了一笔钱。当然,范烟桥、陈蝶衣乃至平襟亚(我认为平襟亚创办《万象》的贡献远远胜过写作中篇《情探》)都是极好的电影脚本作者,流行歌曲作者,但不是、也不必要是好的评弹作者。从历史来看,评弹得到文人的帮助似乎比较有限。小书里面,《珍珠塔》的唱篇比较好,显然是高手改过的,但还是不要过于高估文学性,其他书都不足论。大书里面,据说《英烈》也像《三国》一样改过,书路确实已经不错,但还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近日,我常会用张效声的录音对比张鸿声的文本,看两者的差异,以后有时间跟大家讨论)。评弹主要是口头艺术,文本的加工并非关键。
  把话题拉回来,就是说沪语,吴语,粤语在文本传播上远逊于普通话。而反过来,我们的沪语,吴语,粤语却必然受到普通话乃至外语的影响,只要我们打开电视、打开广播或者离开社区(我住的社区主要还讲苏北话,夹杂上海话、苏州话、东北话等等)到公共空间与人交流,就必须使用普通话,至少接受普通话的反作用。
  但是我也要列举将粤语、沪语乃至吴语书面化的努力。这一点粤语做得最好,当然与广东经济发达、与港台联系密切等因素相关。我经常阅读的港台报纸中,经常有粤语入文的表现,看得很亲切(我很喜欢的香港专栏作家陶杰总是用粤语写作,另一个经常阅读的专栏作家梁文道几乎不用粤语写作,体现出两者的立场分歧,很有意思)。
  而在上海,这样的现象也已经出现,不仅有“上海无语输入法”,还出现了“篱笆网”、“弄堂网”这样的专业上海文化论坛,并推广用上海话来写作,豆瓣网上与上海话、上海文化相关的小组也很多,很活跃。我不太了解是否有这样的吴语网站、社区,或者推广吴语写作的运动(类似《海上花列传》的写作)。至少我使用过“上海吴语输入法”,也知道吴语写作并非不可能。
  大家都承认,上海话一直在演变过程中。目前电台里认为最标准的沪语广播“阿富根谈生产”,其实是青浦话。过去的上海就混杂了本地人、苏州人、宁波人,现在被进一步搅乱,而能分清楚本地话、崇明话与所谓“上海官话”的巨大差别,但并不意味后者就更“正宗”。说“我伲”并不比“阿拉”更正宗,只是显得更土;说“邪气”也不比“老”更正宗,只是更加古板。所以一定要承认上海话的变迁。
  同样地,也要承认苏州话的变迁。我主要通过评弹学会苏州话,但后来在苏州发现,老百姓的日常苏州话和我学习的苏州话不完全一致,更软一些吧,而吴县等郊县就差得很远了。苏州话也是不断在变的,评弹里使用的只是理想化的苏州话吧。
  我听过一些评弹大师的录音,不乏苏州话说的不够标准的人,比如张鸿声,比如凌文君(如果是我的错觉请大家指正),但完全不影响大家的理解,也不影响现场效果,那就可以了。有朋友问我,为什么评弹里不能多用一点普通话呢?首先,我完全反对把评弹全面普通话,以前包括唐耿良在内的不少演员都试过,没有成功,也永不可能成功。其次,我个人不喜欢夹杂大段普通话的评弹,不喜欢清宫书,不喜欢《啼笑因缘》《秋海棠》等书中的北京部分,也不喜欢“东北开篇”。时代变了,大家都不是没有离开过江浙沪、没有去过北方的人,何苦还要像过去的先生一样装腔作势地模仿北方人和北京话;第三,我认为如果评弹形式有一定改变,那应该放松对普通话的限制,如周立波的演出那样。换句话说,我可以接受表达需要时的普通话,但反对模仿北方人时用普通话,时过境迁,难道现在真的还有那样说话的,“呦,我说樊大爷…”。
  普通话的形成(称之为“普通”,而非国语,可它在苏州、上海哪里“普通”了)和传播,背后都有复杂的意识形态问题,很多学者做过研究,这里我不多说。而评弹演员和听众都应对吴语有个清醒认识,既不用极度悲观,也不用坚持推广。
  周立波在回答关于沪语存亡的问题时,这样表达:如果尚长荣的收入达到年薪千万的话,那么京剧根本不用普及,年轻人自动排队来学京剧。同样的,如果上海真的是全球性大都市,那么上海话不用保护,连非洲人、古巴人都要学上海话。
  前不久曾经有一篇文章,有一句话的大意是,在浦东等新兴商业地区的写字楼李,“说上海话是没文化的表现”,结果引起轩然大波,搞得新民晚报出来道歉。其实正反两面的例子都有。我有时会买面包的一家“保罗贝香”面包房,在里面说英语都要受歧视,通用语言是法语;我去的一些餐馆,只有英文菜单没有中文菜单,或者服务员是外国人,那怎么办呢。所以,在一些写字楼里是多说普通话和英语。
  但是我接触过的很多写字楼里,很多算是高档的外企里(汇丰银行、荷兰银行,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等),听到的满耳都是上海话。很多小姑娘在谈公事时一本正经说英语,放松下来跟同事说话就改用上海话。我碰到了又好气又好笑,很想说,我们公事也用上海话说,讲不清楚的地方再用英语吧。但作为一家严肃的外企,公开使用上海话是不合适的,通用语言肯定就是英语。但我们应该相信,英语的背后是上海话,绝大多数年轻白领都在说上海话。
  我一点不担心苏州话的消亡。我自己前不久走在苏州马路上,还觉得到处都是苏州话。说的俏皮一点,我隔壁邻居还是一个苏州阿姨呢,到上海几十年了,现在还是一口苏州话。我估计苏州话的真实情形与上海话非常类似。很多年轻人自觉不自觉地开始使用普通话,这是工作需要,但只要回到恰当的语境,马上“覅”,“哪亨”这类词就出来了。从严格的苏州官话系统来看,年轻人的苏州话水平肯定在退化。但同时他们也在吸收新的语素。年轻人不是听不懂苏州话而不听评弹,而是评弹本身不好听。
  许多年前,一位上海籍同学跟我说,他从来没听过评弹,但偶尔看到电视里放陆耀良的《三国》,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天天要看。就我自己体会,和周围一些实例,上海人听苏州评弹真的一点障碍也没有。但另有一次,一个杭州籍的朋友偶尔点开我的电脑,似乎是杨振雄的“絮阁争宠”吧,杨的一句昆曲式念白“啊…妃子”,尖锐高亢,那个朋友一下子跳起来,关掉音频,受不了这种刺激。我想,她是再不会听评弹了。我也挺懊恼,除了杨振雄,还真没其他人是这么唱的。
  每次我去苏州,或者接触到关于评弹的宣传,总是尖锐的“苏州好风光”或者其他女高音调门,我都受不了,恨不得逃得远一点。我真搞不懂宣传评弹为什么要用女高音,不是说解放前后都流行蒋调吗,为什么不用“隆冬寒露结成冰”来宣传评弹?有一次我和朋友走在平江路,喇叭里较轻地在放严调开篇,感觉很好,不会让人有逃走的冲动。所以我一直认为,不是苏州话把人吓跑的,而是那叽叽喳喳、余红仙《蝶恋花》副产品的女高音把人吓跑的。是那些宣传评弹的人,自己把评弹弄得一钱不值的。
  有一次听周立波演出,散场出来,听几个外地女生在议论,有哪些地方没听懂。即使她们没有全听懂,多数内容还能听懂啊。周立波的演出是这样,更有情节、更有逻辑、同样灵活的评弹,怎么就把语言视作最大的障碍了?只要内容真的好,演得活,不懂苏州话的人都会来听,不要说本就没有语言障碍的南方人。
  我的结论,评弹衰落的最大问题在于体制、演员、表演观念、市场观念等。沪语、吴语在一定范围内是在衰落,但主要是在语言变革和社会变革,不能说它是很严重地消亡,更不是评弹衰落的借口。周立波走红也不能说是沪语复兴的标志吧。这是我想讨论的第一个问题。
  
  
  七 我为什么对评弹抱有希望
  
  感谢孙荪老师的批评意见,使得我必须要把最后一部分提到前面来写,当中跳过的论证以后补上。
  先转贴我的一个回帖,说明我对评弹的爱与恨。
  记得几年前,我看了一个对范林元的访谈,他说他在70年代末、学了好几年评弹后,偶尔在广播里听到一只主旋律开篇,曲调却从来没听到过,后来才知道,这是徐云志“徐调”。没过多久,我下载到一只开篇,徐云志的“怀念敬爱的周总理”,显然是76年的录音,不知范林元当时听到的是不是这只。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 徐云志唱的。60年代录制的《三笑》及其他开篇,我很早就听得烂熟。但这首“周总理”弹的根本不成调,喉咙声嘶力竭,内容不堪入耳,听得出老先生当时的卖力劲头,让人欲哭无泪。我在写第一篇“悼念”时,看到唐耿良在写回忆录时,起名字还会下意识地引用毛主席诗词“别梦依稀”,真的是“别梦依稀”啊,脑子里一直响起“怀念敬爱的周总理”。
  而这几年,我有一些朋友是很忠诚的戏曲(尤其昆曲)粉丝,如果大家有兴趣,我等会贴几篇文章给大家看。现在我还在大学里,晚上10点以后走过黑漆漆的小树林,总能听到有人吹笛子和拍曲子,常年不懈。住在学校寝室里,又常能听到对面楼里吹笛子,有时梅花三弄,有时平沙落雁。去年有一次去北京,住在一个年轻电影导演家里,晚上他竟然在放蒋月泉的开篇听。我写第二篇“补充”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一个小故事。
  转贴结束,回过头来说评弹,曲艺和其他戏曲。昆曲会不会消亡?我还比较乐观,因为昆曲目前真的奠定了小规模的群众基础,以年轻人为主,很忠实的粉丝,也有黎安、吴双这样的青年偶像。昆曲必须是阳春白雪,必须走高端路线,昆曲的观众、听众也必须是有文化的人,所以听众里面老年人一点都不占便宜,全是年轻人的市面。年轻人消费更积极,对昆曲的忠诚度也极高。退休老年人到苏州去听书当然不易,但年轻人要调休、安排工作然后去苏州、杭州看戏,那恐怕更不容易。我周围一些昆曲粉丝就一直这么干。
  孙荪先生说“名家精品传承”没有年轻人听,那么我要问,“方卿见娘”要名家精品传承?“十败余化龙”要名家精品传承?我看了下节目单,就毫无兴趣,“海瑞做媒”我可能没有听过,其他都是听得烂熟的书了,还好意思说名家精品传承。据一个去现场的朋友说,现场效果很差,老先生年纪大了吧,可以理解,但差就是差,市场一检验就出来了。在现场一比较,还是陈景声的效果好,还是江肇琨、施斌的效果好,就怕货比货啊。
  目前环境下,多数戏曲、曲艺的观众都是小众,读书人也是小众,电视、网络传播是大众。但评弹不是小众文化啊,我一直不懂,评弹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小众、精品?有这个资格吗?老是要和昆曲比,《长生殿》里唐明皇一出场,唱的是“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唐。”哪个评弹演员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并不认为这些句子就比“一件件,一桩桩”,“世上哪个没娘亲”更好了。俗文化可以传唱,昆曲那个很难传唱。
  昆曲粉丝大概分两类,一类是外行,一类是内行。在“白牡丹”流行的时候,马路上很多小姑娘都说自己喜欢昆曲,喜欢里面的服饰、做工。风头一过,这些人再也不会进剧场看戏了。但还有一批忠实观众,就是追星,就是迷恋其中的精致,就是会去买张军的《我是小生》,会请假去看演员们的排练。而评弹么,大概是外行不喜欢,内行不满意。外行被我前面说的叽叽喳喳给吓跑了,男的长衫穿得那么没品,很多女演员的化妆打扮,唉,不多说什么了,自己照照镜子啊。所以评弹如果要走高端路线,精品路线,要投入点本钱吧。张军会告诉大家,化妆油彩很伤皮肤,平时自己用“植村秀”的卸妆油,那么大家一听,还有个中等偏上的品位;周立波一直炫耀,身上的演出服是有品牌的,几万块,平时演出间歇习惯撒点“爱马仕”香水,恶心归恶心,这种派头总要摆出来吧。评弹演员自己穿得那么蹩脚,化妆那么恶心,小家败气的样子,唱词又那么俗,不知怎么还有信心把自己定位为精品?
  所以目前评弹的苟延残喘,都只是表象,评弹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我有个北京朋友,正式职业是中华书局编辑,业余拜评书演员连丽如为师,周末经常在北京宣南书馆说书。他对我说,真羡慕你们南方,苏州、上海都还有那么多书场,那么好的群众基础,电视里每天都还有评弹节目。偌大个北京城,一共只有2,3家书馆,若干小票房,其中一家大书馆还是德云社开的,平时多说相声。我的反应是,你们书馆和德云社一样,票是卖30块一张,听众主要是30上下的青年白领,而且你们有王月波、李菁这样的青年的“角儿”,有你这样的编辑帮助出书,一直都会有媒体来采访和录像。上海和苏州的书场,这些条件全都不具备。
  北京评书经历了几乎灭绝的过程,现在重生了,在慢慢长大,而苏州评弹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继续堕落。我是不着急,反正评弹的希望不可能在现在这批演员身上,这种观念,这种能力,趁早改行,对自己对评弹都有好处。郭德纲现在招学生,招三十个,报名的起码一千,多少人从外地赶来,死缠硬磨要拜郭德纲为师。有多少过去的曲艺演员、相声演员,转业改行多少年了,现在回来求郭德纲,让我加入德云社吧。只要市场上有出名的角儿,有能够年薪千万的角,有一晚赚一根金条的梅兰芳,有一个月一千五百块的严雪亭,自然会有人往这火坑里跳的。而在评弹消亡的今天,总会有人继续对评弹保持感情,我们都是这样,没什么了不起,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一句话,我本来想用在后面,现在提上来说。我前文嘲笑评弹演员既没文化,又没钞票,没有上过《时尚先生》,也没有上过《上海一周》,算算经常上电视,但从来没出过戏曲台,更不要说拍电视剧、拍电影,接广告了(要么在电影里出现一个给人家唱堂会的镜头),说说转业赚钱,但真的见过钱吗,知道一个亿长什么样吗,知道爱马仕香水什么味道吗,说自己是高雅艺术,怎么没有多少大学教授来捧场,易中天去捧周立波了,怎么不来捧评弹(他真的听评弹)?易中天不来,钱文忠乃至余秋雨也不来啊,评弹算什么档次啊?
  我这样说,不是势利,而是激励。青年评弹演员没钱,要买房买车,我当然理解,我专业算是研究经济学的,接触最多就是这种问题。但关键是,在市场里,只要一天你就会明白这些道理,如何赚钱,谁给你买单。大家都知道拍广告有钱,拍电视剧有钱,评弹演员为什么自己不会去做?自己能力那么差,毫无市场概念,难道还等着人家三请诸葛亮?有个朋友问我了,现在周立波“笑侃大上海”火了,怎么评弹演员还这么木知木觉,不会动脑筋。其他曲艺没办法,京剧演员化妆上台,又不好随便加台词。评弹演员本来就在台上胡说八道,为什么不能也“笑侃大上海”或者做些变通?我说,这就因为评弹演员既没文化,又没见过世面,优胜劣汰,这么蹩脚的评弹演员不淘汰,真的天理难容了。
  记得在平江路昆博的时候,看到它贴出广告,新开辟两种赚钱方式。第一种是化妆。许多旅游景点都有化妆拍照的项目,但衣服太少,动作也古板。而这里行头很多,想杜丽娘就杜丽娘,想鲁智深就鲁智深,在花园里有专业老师教你摆pose,拍一套照片几百块,有不少外国人去拍;第二种比较有劲,是可以教你“游园惊梦”一折,从唱腔到身段,光杜丽娘一角,收费八百块。我觉得特别有劲,如果小夫妻一起来学,男的想学点柳梦梅来配合,还要加钱。我觉得很好,艺术就是这么讲价钱的么。我平时学习古琴,看到大家议论,在北京,谁谁教一首“平沙落雁”是八百,如果想学“广陵散”,不管找谁,没有五千块学不来。对比以下苏州评弹吧,五百块教我唱“莺莺操琴”?呵呵,不要说“十败余化龙”、“大闹演武堂”了。
  市场是唯一的试金石。唐耿良买房子的钞票,是一根一根签字积累起来的,是数以万计老百姓喜欢他的书、自觉自愿每天把钞票交给他的。目前评弹演员自己不争气,脑子笨,在说书上笨,在市场运作上更笨(这些都是后文要说的),怪天怪地都没用。孙荪先生不要把评弹衰落归因于什么迈克尔.杰克逊,归因于周杰伦,我丝毫不认为他们与评弹有什么冲突,很有可能喜欢周杰伦的年轻人更有可能喜欢评弹。评弹衰落的根本原因就是这些演员说的不好,唱的不好,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唱好。我不在意有没有人传承什么“方卿见娘”,“十败余化龙”,脑子不太笨的青年演员,多看几遍录像,多听几遍录音,就学会了。应该淘汰的东西,再怎么保护也保护不了。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即使失传,也会有人把它挖出来,恢复过来。大家现在感慨什么什么书失传了,《东汉》失传了,《济公》失传了,《金枪》要失传了,什么小书失传了。我觉得都还不是问题。很多书脚本都在,即使没有脚本了,熟悉评弹演出规律的艺人或者文人重新编写脚本以及唱篇并不困难。当然有许多细节,关子,老演员千锤百炼的演出经验丢失了,这些再也无法挽回,但都可能在一定范围内予以恢复。重要的是,现在就必须有人去做。我自己都愿意为评弹演员送花篮,编脚本,联系南方周末的记者来炒作,我愿意做齐如山,那么梅兰芳又在哪里?
  评弹的希望在市场化,我认识到的评弹基础,根基,估计很多人都不接受,呵呵,都可以存而不论。大势所趋,不可阻挡。评弹依靠的体制能存活多久,上海畸形的经济模式会走向何方,这些都还是很难预料的事情,评弹作为“轻骑兵”,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变成“老爷部队”,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四 评弹可能的创新
  谢谢ahdi先生的批评,我就顺着您的话,试着从“吵”和“不吵”的角度讨论一下评弹可能的创新。
  转引一个朋友的一句话,“拔掉耳机,把声音开大了,让整个房间、办公室,弄堂都能听到。三分种后,你身边的人就会发现,听评弹就和喝茶一样,随意而又简单的生活。”我非常喜欢,但有时还有点顾虑。我自己把蒋月泉的“杜十娘”设置为手机铃声,确实出来没有跟别人混淆过,但公共场合对我投来奇异目光的人倒真不少。我也承认,绝大多数人,不管青年人还是中年人,都离开评弹很远很远了。
  其实认识评弹、接近评弹,总是有两条进路,一是故事性的,一是音乐性的,看你认为评弹主要是语言艺术,还是演唱艺术。我自己是从评话开始接触评弹的(感谢唐耿良《三国》和张效声《英烈》),随后慢慢听弹词《描金凤》、《三笑》,然后才是《珍珠塔》,很后来才理解和喜欢《玉蜻蜓》。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要我再说到底喜欢蒋调还是张调还是什么调,我已经说不清楚了。每个人的机缘不同,也有不少人是从音乐这个角度喜欢评弹的,慢慢注意到它故事性的一面。
  我承认这两条路都是合理的,但我偏向于故事性的进路,我认为说要比唱更重要,说书比唱开篇重要。我也不大理解,为什么现在那么多演员,都把创新的心思用在唱上面,而不是好好地锻炼说表。
  从评弹历史来看,“弹唱”的演变确实是评弹发展的重要动力。据说陈调创始人陈遇乾以前是唱昆曲的,后来改唱评弹(因为倒嗓?),而“响弹响唱”一直是评弹的重要标准。我现在听一些老唱片(如夏荷生、魏珏卿等),可以感受到“响弹响唱”的真正意思。读者诸君一定比我听过更多的老唱片,老老实实地说,你们真的喜欢那些老唱片吗?在听惯了用本嗓演唱的蒋调、张调、严调的今天,还有多少人习惯完全用假嗓演唱的老唱片?
  我一开始不喜欢这些老唱片(我听了很多北方曲艺的老唱片,如万人迷、品正三、张寿臣的相声,也有很多失望),我想夏荷生唱得这样暴躁也能算“描王”?后来逐渐理解,这里面有录音的原因、唱片的原因(早期唱片单面只有4分钟,后来密纹唱片也不过单面15分钟),更主要是评弹审美的问题,这种审美直到蒋月泉这里才发生巨大改变。我们只能听到老先生的唱,而没能听到他们一般的说表。比如徐云志、杨仁麟,曲调都很高,但放在一回书里会觉得特别合适,一点不觉突兀。单纯将杨仁麟的“一步步步入亭中去”拿出来,放给一个从未听过评弹的人,恐怕反感的可能性很大。但把小阳调放在他整体的、简洁的说表当中,效果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凭借3分钟的唱段录音来评价夏荷生的艺术。当然历史局限,没有完整一回书乃至长篇的录音录像,那也只好遗憾了。
  从周玉泉、蒋月泉开始,评弹“响弹响唱”的审美标准可能发生了转变。蒋月泉用本嗓演唱,老先生斥之为懒惰,但听众就喜欢这种中正、舒展的曲调,我非常理解。过去都说学徒要先学“宫怨”,现在都改成先学蒋调了吧。
  个人认为,四、五十年代,评弹有极大转变,不仅是后来体制的转变,而且评弹在表演形式和审美趣味上都有大的转变。比如沈、薛(也许还有其他人)倡导的边弹边唱,而不是过去的弹了不唱,唱了不弹;比如前面说的蒋调、严调全面为本嗓恢复地位;比如说女演员的逐渐崛起,到了今天,一男一女的搭档竟然变成了双档的主要合作模式,这一点有利有弊,演员省力很多,家庭问题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然而对艺术的影响,恐怕是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喜欢绝大多数女演员,不能接受女演员唱得极端高和尖的曲调,我不认为追求更高更尖更响亮的嗓音是有意义的评弹审美取向。我喜欢琴调,也能接受朱慧珍或徐丽仙,但很难接受以王月香调为代表的又高又尖又响的演唱,碰到这种调,我只有逃出去了。
  我其实很喜欢“俞调”的,特别喜欢“祁调”,可惜现在好像听不到了。“祁调”有一种既要压抑,又在释放的矛盾感,能感觉到曲调背后的韵味。我认为这是真正从评弹传统中生长出来的曲调创新。而五十年代以降的曲调创新,可能是受到苏联美学、极权主义美学的影响,只讲情感、只讲发泄,只有喷发出来的有力高音,而非传统的韵味。这种恐怖的唱腔,即使放在大段的说表中,恐怕也无任何审美可言。
  我一直觉得让“女声”作为苏州评弹的代言人十分可笑,唱“姑苏好风光”十分可笑,如果认为“祁调”不够主流,那么选蒋月泉、张鉴庭、徐云志、严雪亭好了,评弹再不要打女性牌了,不仅不能增光,反而砸了自己的牌子。
  徐云志的雌音很自然,周玉泉、严雪亭不能发出他那么自然的雌音,但起的丫头、小姐的角色都各有特点,让人印象深刻。评弹演员的模仿关键是“神韵”,而非真的总要逼尖嗓子。
  好了,还是谈谈“蝶恋花”吧。我个人既反对蝶恋花的内容,也反对蝶恋花的形式,即使肯定蝶恋花的形式上的美(如adhi先生说的交响乐形式),我认为那也与评弹毫无关系。当然这些观点都可以争论,但我坚持这种看法。绕开蝶恋花这个特殊本文,就说其他的经典女声唱段,“英台哭灵”、“三斩杨虎”等,都让我很厌恶,因为既没有节奏(马调传统),也没有韵味(俞调传统),只是单纯的力量发泄。我认为脱离了说表的女高音演唱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就要涉及现在码头上演员们的“什锦调”倾向了,我很反感这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嗓音特点,徐云志就唱徐调,蒋月泉就唱蒋调,不是挺好的吗。现在演员总以在一回书里加入五六种不同曲调为荣。我想逻辑要么是这样的,你们今天来一次以后就不会来了,所以我把会的曲调全部唱一遍吧。而这样唱的演员。几乎就没有真的唱得好的曲调,最终给人留下印象的,恐怕就是女声尽量高亢一曲的新式“响弹响唱”吧。过去的“响弹响唱”是高低结合,说唱结合,首发自如。而今天却变成弹唱与说表分裂,弹唱以响亮至刺耳为目标,听客想在书场里睡着都不行。
  仔细想想,我喜欢很多老先生的书,秦纪文的《再生缘》,杨斌奎的《大红袍》,绝对不暴躁,但极富吸引力。而马调系统的演员,弹唱比较有力,但都富有节奏,顿挫非常好,也让人喜欢。而现在的演员在说表上功夫就差很远,弹唱更不自然,听他们调弦我就心慌,新一轮的演唱会要开始了。而听老先生的书时,他们调弦我就开心,因为各种低吟浅唱都有可能。我不知道这是我个人对评弹理解的偏差,还是什么。总之,离开了传统的说表模式和弹唱韵味,再好的嗓子都只能唱出噪音。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蝶恋花”而喜欢评弹的,大家都说有很多,有没有真的统计一下。不说内容,光是因为余红仙的唱而喜欢上评弹,我就觉得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因为余红仙的唱,绝对不在评弹传统之中(蝶恋花之前,有谁像她这么张扬地飙高音地唱?),而是一种革命美学,与样板戏的精神倒是一脉相承。从这点进去,最终会接受徐云志、杨仁麟的评弹美学?当然我知道也有不少评弹听众并不承认我列举的杨仁麟、秦纪文、杨斌奎等比余红仙有更高的艺术地位,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以后再作争论。
  从一般的审美偏好来看,蒋调最为中正平和,既有韵味,也与近几十年的革命传统相衔接。我个人主张重新发扬一些“前蒋月泉”的传统,真正去理解俞调等曲调,但也有人会更喜欢蒋月泉传统,追求现代性。我很尊重后者,但绝不同意,坚持批评。
  今天还有事,只能写到这里,请大家批评。另外找出一篇自己在三年以前写的短文,纪念祁莲芳和祁调。
  
  低声呼喊
  元旦前一天晚上,读李继宏译的《维纳斯的诞生》读到很晚。突然看到一句短语,“低声呼喊”,觉得很奇妙。
  说到低声呼喊,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弹 词演员祁莲芳。回家的车上,因为身边的mp3机里拷了周云瑞的祁调开篇《秋思》,于是又听了几遍,感觉仍是不喜欢。吴韵论坛上也有一些人表示,周云瑞的祁调远不如祁莲芳本人的祁调。想来我对周云瑞并无偏见,不喜欢的理由只是,他没能充分表达祁莲芳“低抑”的特征。
  旧时没什么扩音设备,唱得响 亮是必须的。可并非所有演员都那么火爆。另一个我很喜欢的演员,蒋月泉的老师――周月泉就以静功见长,人称阴间秀才。可他在“文武香球”中自述,莫看他说表平稳,弹唱朴素,但纯以丹田气吐字,这样才能保证最后一排的听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回书下来,贴肉的短衫裤子都潮了。
  如果说周月泉还只是“静”的话,那祁莲芳真的是“抑”了。他以极大的力量也表现“抑”的特征,多用小嗓却唱得极低,这是一种自我否定的奇妙唱法。每次听祁莲芳唱到极低处时, 我总担心他是否能唱出来,但他确实都顺利渡过。都说祁调脱胎于俞调,俞调高而亮,祁调低而抑,后者是更不容易的。
  周云瑞的小嗓也不好,但唱开以后还可以。更得加上精通乐理,故而翻唱一些开篇效果都不错。可是他唱祁调就不行了,能放而不能收,能扬而不能抑,故而很多人都和我一样觉得他的祁调不灵。
  旧上海电台在睡觉前的垃圾时间里放弹词开篇。显然,一定得放慢速的开篇。我听过两种说法,一种说放徐云志徐调开篇,另一种说放祁调。我是不相信前一说 的,徐调虽然慢,九曲三弯,但绝不颓废。而祁调正是催眠极品,不打起精神绝对无法体会其中的缠绵悱恻,这样很快就会睡着了。唱徐调对小嗓要求很高,严雪亭 就是为此另创新调;可祁调对小嗓的要求更高,前面所举周云瑞即是明证。我听祁莲芳本人的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舒张,即使在最后两句高潮的地方,他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吐字,一股丹田气敛住声音,再缓缓送出去。据说里面有江南丝竹的影响,还有京剧程派的影响,我不懂,但反正这不是一般演员能做到的。
  我没听过祁莲芳的什么书,甚至分回都没有(似乎有一回小金钱?)。电台里放来放去,就是那几段“秋思”“私吊”什么的。但从这几段片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出 祁莲芳身上的矛盾性。他的小嗓很好,但他不喜欢卖弄;他可以唱很响亮的俞调,但他自废武功,限制自己个性的充分发挥。这和朱雪琴等女士唱马调,发挥出自己个性中泼辣一面恰好相反。祁莲芳矛盾地演唱矛盾的内容,这种祁莲芳自然喜欢听客叫好的。就像我们写博客,一方面自暴隐私,一方面又自我标榜私人写作;如同德里达的写作,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把刚写完的句子打上删除记号却不从书里删掉,从而道歉“我其实什么都没写,让我们重头再来”。祁莲芳用这种低而抑的调门独创一派,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祁莲芳寿命很长,学生也很多。可是学生里唱祁调的惊人地少。是啊,自己花那么多功夫弹唱,还要自废武功,自我压抑,又累又不讨好,不容易被听客所认可,这样的事情谁会干。所以我想,祁莲芳真是空前绝后的人物了。
  今年是祁莲芳逝世二十周年,我想念他。


  
#日志日期:2009-7-12 星期日(Sun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小转铃 评论日期:2009-7-12 16:47
直播小宇宙爆发..
黑线,原来你喜欢陶杰这个freak...
现在有吴语维基百科,想必对吴语书面化会有罕大促进
http://wuu.wikipedia.org/
评论人:梁_捷 评论日期:2009-7-13 0:15
多多回帖,我争取继续爆发,没人回帖我也觉得没劲了。
评论人:pin1121 评论日期:2009-7-17 14:59
我纯粹一平常读者,博主写得情真意切,而我还在慢慢读。不过觉得很有意思。我对评弹的印象只有在苏州游园时在园内听得一女子在唱——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当时觉得惊艳,于是之后稍微多点留意。呃……真的没有什么发言权,还是先读完你的文吧。
评论人:维舟试望故国 评论日期:2009-7-17 15:37
很精彩。没想到梁捷兄对评弹也有这么深入的研究,当然这一篇的讨论已经超出了评弹作为一种艺术的范畴。
我对方言文化也持谨慎乐观态度。可以补充一个例证:最近几年各地电视台用当地口语化方言播报的社会新闻节目收视率普遍飙高,如杭州的《阿六头说新闻》。四川、重庆等地电视台上电视剧、动画用方言配音的也大行其道。这种收视率的背后是有“群众基础”的。
当然这与地方文化的复兴还有距离,那或许需要一次“对传统的创造”(invention of tradition),这在欧洲史上已经有许多案例,所谓“衰微和复兴令人惊奇地相互混合了,因为往往那些抱怨衰微的人就是带来复兴的人”。以往被打倒的传统也处在类似的过程中,现在人大致觉得传统的衰微是一件遗憾的事,而不像前几代人那样必欲将之打倒而后快。只要越来越多的人像梁捷兄这样意识到这一点,我想复兴也就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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