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无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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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无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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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错失在我手中的岁月 近乎透明的蓝 尘世里我默默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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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梨安
作者:微笑若初 提交日期:2008-8-22 20:06:00

这是我一直想写的一篇文字。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整些什么,这些天,有些东西似乎在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我不是个很有决心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很惶惑,也很没把握。我知道,不能逃的东西,终究是不必逃的。

写完这个再看一遍,离我想要的还是相去甚远。我心里知道自己写着写着就走了歧路,不过夜深了,我要对自己说,若若,晚安。8-22凌晨2:28分。



寻找梨安

文/宋若







许多天以前,我写漂亮的句子:天亮了,写诗的女子开始熟睡。

我坐在前世的那棵树上,雪落,天微蓝。

那些少女时代冰蓝的表情,已经开始老去。

写字是因为内心里有恐慌。安妮说,是因为读不到喜欢的字。但是不只。还有不能遇见爱的人。有时候会遇到,但是再好,也还是觉得不是自己的,毕竟,每个人,再怎么相似,还是有细微的差别,毕竟,上一刻微笑,下一刻,苍老。

在人群中,如何能够确定自己?这一刻,我为什么在这里。除了写字,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已经不可抑制的老了。不象十七岁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很老了,但是脸上还是青春无敌,现在看去,肤色暗淡,表情苍白单一,轻轻地抽动嘴角,内心翻覆如潮。

于是知道,潜伏在体内的毒,迟早是会发作的,迟早而已,只要你从十七岁那个夏天,中了文字的毒,你就逃不掉。

有一些人,已经错过了,有一些故事,正在发生。天空很蓝,仿佛一场盛大的悼念。

还有一些人,正在相见的路上,其中有一个人,是我的知己。

总有人生于幻觉,死于幻觉。

我为了这永恒无望的等待,记下所有的悲欢。




秋北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此刻她蹲在路边,手里握着粉笔,她看起来很年轻,刘海盖住了半张脸。她象那些有组织有纪律的背着书包的骗子,蹲在写着“求助六元回家”的面前,假如你给她几块钱,她们会迅速离开,然后在下一个地方故伎重演。不过在她的面前,只写着“寻找梨安”四个字。她茫然地看着路过的人,那眼神与其说是无助,倒不如说是无辜。
秋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前几天也是在这条路上,看到她拉住所能抓到的每个人说,你见过梨安吗,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你见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她叫梨安。大多数人都甩开她的手,根本就不会听她说完,还有一些人顺便骂一句疯子。
梨落拉住了秋北。她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一番话,似乎没看到秋北正冷冷地盯着她,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脸,然后终于慢慢地冷却了下去,松开了双手。
秋北一言不发地就走了。离开前他听到她的声音,你见过梨安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

秋北慢慢地蹲下来,他看到她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她显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茫然地问道,你见过梨安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不过她的眉心有颗红痣,但我没有。
秋北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睫毛长长地覆盖在眼帘上,五官并不精致,嘴唇微微有些厚,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背后,白色长裙白得刺眼。她看着他继续问道,你见过梨安吗?
你叫什么名字?
梨落。
秋北哦了一声,嘴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梨落。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看见大片大片的梨花白,又仿佛雪地里茫茫一片,他看到有人微笑着向他走来,身后白色的花瓣在轻扬,仿佛一把利剑,整个画面又变成了红色,血红血红,慢慢地凝聚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颗红痣,点在了梨落的眉心里。他定了定神,再去看梨落的眉心时,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梨落开了口,你想带我走吗。
秋北握着她的柔软而有些冰凉的手指,走得有些迟疑。梨落一直默默无声地走着,期间她的高跟鞋崴了好几次,她皱了皱眉,并没有象一般的女孩子那样发出尖利的叫声。那一瞬间,秋北忽然觉得,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路过一个有着温暖灯光的小餐馆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不肯走。秋北回头看她,她望着他,无辜地笑。秋北一下子就明白了。
秋北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可以吃这么多。她大口地吞咽着东西,不发一言。他倒没怎么动筷子,就那么看着她,最后递给她餐巾纸。
他听到她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秋北翻出衣柜里前女友的衣服,自从她离开,这个衣橱就再也没有动过。他挑了一套式样清淡的,他觉得她应该喜欢。但是她摇头,然后指指秋北的衣服。
她要穿他的衣服。
当她洗完澡,穿着他的在她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头发用浴巾包住,站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这个女人,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她脖子显得修长,有着性感的锁骨,更显得她身子娇小,宽衣大袖之间,下面露出娇小的脚,三十五码的,他一眼就看出来。
她问他,你见过梨安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的眉间有一颗红痣。



我叫梨落。十八岁之前,我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思维跟别人不一样而痛苦万分,在别人大笑的时候,我常常想到这时候刚好有一把刀,跌进他的喉咙里,在一个人在路上行走的时候,我常常想那条路突然陷落,或者突然所有的路全部错乱,然后走任何一条都回不了家。我为自己的这些思想而痛苦万分,我不敢说出来,这样在我吃烧烤的时候,我常常想这竹签突然穿透我的喉管,那么他们是不是还这么谈笑自若什么都看不见。因此自小我就有比别人更敏锐的感觉,和不为人知的失眠症。
接受自己的这些小思想是个漫长而孤独的过程。不过还好, 我渐渐习惯了自己的这种忧虑,因为危险从来没有真的发生过,只是许多时候,我本来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体内抽身离去,她仿佛带了些什么,令我一阵空虚,又仿佛什么都没带走,因为我仍然可以把一件事继续完成。比如我明明在房间里煮面条,另外一个我却飞奔下楼,肌肤裸露在阳光里,享受着众多目光的洗礼。
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多了以后,我便坚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我存在,冥冥之中我感觉她在召唤我,我想我必须要见她一面,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我希望我们以后各活各的,让她再也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在寻找梨安的途中,我遇见了一个肯带我走的男人。他那忧郁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小哥哥,而在这次的出走当中,我早已准备好,如果遇见我喜欢的男人,我会问他,你想带我走吗。还好他非常的英俊,有一双清澈忧郁的眼睛。他带我去吃东西,我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他的目光里有更多的爱怜。这让我觉得心安。



许良衣在脱衣服。秋北在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象是点上去的,但是恰到好处。她的身段窈窕,生就是一副勾引人的样子。秋北过去抱她,一寸一寸地吻她的耳垂,两个人滚落在床上,春光明媚,活色活香,摄人心魄。
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凉衣拉了被子,从床头柜上取了一根烟自己点上,她把烟雾吹到秋北的耳朵里,说,秋北,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秋北没有说话。凉衣摸他的脸,摸到他的胡子,微微的痒,象是初生的青草一般柔软。秋北,你是如此美好。可是我为什么想离开你。
秋北在打游戏。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幕。只要想起良衣,首先浮现的,就是她那张温柔而决绝的脸,和那颗摄人心魄的红痣。他在游戏里一次一次地打中那些野兽。他的目光集中,没有看到梨落坐在他的床上,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他对梨落说了晚安,然后走向隔壁的屋子。
他躺在以前良衣的房间,房间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她曾说过,她需要有她自己的空间,他便由了她去,从来也没翻过她的任何东西。
此刻他躺在她的床上,床头挂着他为她画的画像,她从没告诉过他她爱她,但是他是知道的,但是她总是说他不懂得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懂得她,所以也无从回答。他为她疯狂地画人体,他们常常画着画着就开始做爱,在他另外一个房间里。她疯狂地要他,她说,只有这时候,我才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有多久了呢?以前秋北从来不会去计算,他现在粗略一算,大约有一年零两个月了。
梨安不肯住在她女朋友的房间里,倒把他赶了过来,墙上全是他们两个人的照片,他搂着她的样子,他低头吻她的样子,她在他耳朵里吹气得逞的样子。秋北的心开始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陌生女孩带回家里。



我住进了他的房间里。我知道了他叫秋北。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将是我第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最后一个。很早以前算命的告诉我,我的掌心纹路极为不清晰,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纹路,他说这种人是天命,没有人能解析。我看到我妈妈当时看我情形,象看一个怪物,她拉我的手也忽然松开,我的胃里忽然空空荡荡。
长大以后我渐渐有了一种填充这种空虚的方法,那就是食物。不过无论我怎么吃,我都没有胖起来。我每天晚上都要做同一个梦,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告诉我她叫梨安,她有时候是别人的情人,有时候,她是一个杀手,更多的时候,她等在我的梦里,她说,我是另外一个你,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和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已经习惯了梦到她,有时候,她告诉我,不要徒劳地去找她,如果她不来找我,我是不可能找到她的。
我觉得这是一种激将法,我将为自己的不安付出代价。
我常常还会产生一个幻觉,就是自己能飞。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我张开双臂,有时候是向上的,有时候是向下的,身后梨花漫天飞舞,可是我无论如何都着不了地,这让我心生恐惧,我象花瓣一样飘飞,有时候遇上其它的梨花,它们象剑一样穿越我,然后整个背景都变成了红色,奇特的是,我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红色的雾气茫茫的一片,我在里面一直飞一直飞,象一只孤单的鸟。
然后我听到梨安的笑声,她说,梨落,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这种恐惧到后来习惯以后,象是心理暗示一样,我觉得,终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别人的情人,也会变成一个杀手。
但是在秋北的房间里,身上的衣服有着这个男人淡淡的气息,这一夜我居然无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梨落蹲在他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秋北这才发现,窗帘已经拉开,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他微微地有些愠怒,却不好发作。
他起床,看到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鸡蛋,牛奶,他到卫生间去洗脸,刷牙的时候,一直刷出了血。镜子里出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这张脸十分地英俊,眼神锐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美好的一天,他告诉自己。
他的胃在早餐的温暖下开始升腾起来,坐在对面的女孩安静地看着他,那样子仿佛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他又产生了幻觉,仿佛他死去的母亲正看着他,又仿佛是他的前女友,在她放大的瞳孔里,看到无限的崇拜与爱怜。
三天后,他下班回家,却没有看到梨安的影子。房间里,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惟独她的那一套衣裳和那双坏掉的高跟鞋,都不见了。他丢下刚买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在房间里大声喊,梨落,梨落。声音越来越恐慌。然而只有房间里空荡荡的回声。他翻箱倒柜地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一边喊着她的名字。最后他听到轻轻的一声,我在这里。
他欣喜若狂,拉开了那排衣柜的门,他看到她穿着初见时那身衣服,和断了跟的高跟鞋。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神情凄婉而挂满泪痕。她看到亮光,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说,对不起,我在里面睡着了。
他没有多问她,为什么会钻到衣柜里,他看到她眼角已经干掉的泪痕,爱怜地抱起她,他感觉她在他的手心里很轻,好象是她自己飞起来,而他根本没有用力一样。他定了定神,怀里的姑娘开口问他,你见过梨安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
她的睫毛开始湿润。他没有多想,就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梨落,我不许你流泪。
这句话,我自己也对我说过。梨落轻轻地叹息,她吊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然后飞快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仿佛有飞鸟从窗外急急地飞过。



这一天,我的月经来了。我一直算不好它的周期,似乎我每经过一次变故,它都要来见证一下,有时候我是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体,它象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且里面不只装着我,梨安,有时候还有秋北,许多不知名的小东西都占有着我的身体,我一直围绕它们旋转啊旋转。梨安又开始叫我,在秋北的房间里喊我,她说,你不要穿别人的衣服,那样你就永远也不会找我了。我换了衣服找遍了所有的柜子,也没找到她,后来我就躺在一个柜子里等她,一直到睡着。
那晚,我要求秋北跟我做爱。秋北喉结运动了一下,他摇头了,我的衣服一下子就滑落在地板上。刚在卫生间里,我没有垫卫生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跟他做爱,我在十六岁的时候,跟班里的一个混混做过,在学校的树林里,那个平时张牙舞爪的男生,却变得十分的胆怯,他一再地想要逃走,而我攥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我们几乎是摸索着脱掉了彼此的裤子。我把他按在地上,那样子,仿佛是我在进行一场强奸。我摸到他下面硬硬的物件,然后让自己趴在他的身上。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找不到方向。他大汗淋漓,呼吸困难,终于,一种撕裂般的疼痛穿透了我,然后他动了几下,就不再动了。我从他身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仓皇地提起了裤子迅速地逃离。
那初次的记忆,除了疼痛,和一小朵暗红色的血斑,我再无其他记忆。我想不明白,那些偷情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毅力总是去做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还要偷着去做。
但是今晚,我希望,是秋北,让我痛上一回。
奇怪的是我在秋北的眼里,并没有看见欲望,但是他点点头,答应了我。
秋北的动作极其温柔,他一点一点地,吻我的眼睛和嘴唇,然后是脖颈,我的下面充盈着满满的柔情,闭上眼睛,那些白色的花瓣落满我的肩膀,红色的水雾里,秋北抱着我,一路前行,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就快要飞起来的时候,秋北忽然停下了他的动作,他看着下面红色的液体,象一片一片颓败的桃花,他紧张地问我,你还是……处女?
我摇头,示意他带我飞,可是他匆忙地离开了我,他背对着我穿衣服,对我说对不起。
黑暗中,我听到梨安在笑我,这笑声令我恐惧,我拉紧了被子。



秋北回到良衣的房间里,浑身发冷。他想起她的眼睛,那忧伤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她竟然还是个处女……而自己,却一下子背叛了三个人。
是你吗。良衣,你派这样一个人,来拯救我的灵魂吗。还是派她来,惩罚我的。
黑暗里他看到她的脸,是微笑着的。
她轻轻地说,我们都逃不掉的。秋北,你不是说过,爱一个人,就等于爱了全世界的女人吗,那你去爱她呀,爱她也等于爱了我,或者,你忘了我。
秋北的耳朵边一片冰凉。他伸手摸到自己的眼泪。
半夜的时候,只见人影一晃,有人钻进了他的被窝。她抱紧了他,而他象个孩子一样,在她的怀抱里呜咽起来。
良久,梨落轻轻地说,我们都逃不掉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第二天秋北看着怀里的女人,他甚至忘记了她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被子里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被子里多了一个人。以前和良衣在一起的时候,良衣半夜有一点动作,他都会惊醒。而梨落,就仿佛他的影子一般自然,从他带她回来,到现在他们躺在一起,好象灵魂是一个人的。
那几个晚上,他们一直抱在一起睡觉,似乎没有任何的欲望,而梨落,也再也没有做一个关于梨安的梦。



月经停止之后,我再次勾引了秋北,很奇怪这些日子我躺在他身边,他竟然能够安然熟睡。而我勾引他的时候,这一回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狠狠地吻我的嘴唇,吻出了血,我的眼泪横流,但是我如此快乐。秋北仿佛换了一个人,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我,那些白色的花瓣再次涌来,暗红色的水雾里,我看到我的父亲拿着粗粗的绑在一起的竹条,一下一下抽我的小哥哥。我坐在旁边,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糖,手心里捏着糖纸。小哥哥抽搐一下,我的嘴巴里就甜一下。小哥哥倔强地昂着头,那种神情,象一个勇士。我一直崇拜着我的小哥哥。趁父亲打断竹条出门找竹条之际,我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哥哥,他脚步有些踉跄,但是他还是对我笑,笑得有些无力。
我轻轻地说,你想带我走吗。
小哥哥拉起我的手,在黑暗里狂奔。昏暗的月光下,我根本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泥土,我一次一次的差点跌倒,但是小哥哥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曾松开。那是我第一次体验飞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张开了白色的翅膀,飞,一直飞到远方去,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后来我趴在小哥哥的背上,他在掌心吐了一口口水,哧溜哧溜,他背着我爬上了树。我感觉自己一截一截地增高,然后就窜上了树冠。他坐在粗大的枝桠上,然后把我抱在怀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小哥哥圣洁的脸。那真的是圣洁,汗水里发散着乳白色的光芒,他呼出的也是白色的气体。我躲在他怀抱里,还在回味着刚刚飞翔的感觉。我疑惑地问小哥哥,不飞了吗?他说,先歇一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小哥哥的名字,也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下面的火把星星点点地亮起。
我看着我的小哥哥,他把手指按到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以为小哥哥又要带我飞了,听到树下面越来越紧张的喊声,我心里有些兴奋,我看着小哥哥的脸,从迷茫渐渐地变得满面泪水,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他大声地对下面喊:“你们别找了,外面很冷,早些回去!”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生怕我一睁开,我就又回到那个永无休止的梦里,然后从飞变成了飘,变成巨大而永无休止的恐慌。
但是我从云端下来的时候,却是在秋北的怀里,他正盯着我的眼睛,我慢慢地睁开,看到自己的脸在他的瞳孔里收缩成一个小人儿,那张脸潮红,羞涩,又带着满满的幸福。
梨安,我们放过彼此吧。我在心里轻轻地说。



秋北看着梨落一天一天地,脸色红润起来,而他自己,却日渐憔悴下去。他想起梨落也曾经对他说,是的,我们谁都逃不掉。他疯狂地要她,仿佛世界末日一般。他知道,他的秘密就要被自己揭穿,他的未来,会在一个有着梨花和血色水雾般的梦里,消失掉。
这一天,阳光晴好,阳光透过薄薄的玻璃窗直射进来,梨落在窗户边,她开始喜欢抚摩自己的肚子了,她轻轻地说,秋北,你要早点回来。秋北点头说好。
秋北出门的时候亲吻了梨落的脸。梨落告诉他,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做关于梨安的梦了。她终于可以从那个枷锁里解除了。秋北微笑,然后换了鞋,把手里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抽屉上。
他走在阳光下,看到良衣的脸。良衣说,其实,我不怪你。秋北对着空气轻轻地说,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走进警局的时候又回忆了一遍那一天的情形,那一天,良衣收拾了所有的衣物,他知道,她又要离开了。他从来不问她想去哪里,但是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与其如此,不如……
那晚他们做爱。沉默而热烈疯狂。良衣海藻一般的头发散开在他的胸脯上。他听到良衣轻轻地说,秋北,你如此美好,我不想再离开你。
她那一天真美啊,似乎有些兴奋,脸上也有难得的红晕,她说,秋北,你要等着我。他说好。他那么爱她,但是他从来不会请求她留下来。
良衣说,我们都逃不掉的。
是的,你逃不掉的。从今以后,你都不会再离开我,再去到别人那里。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他看着她喝下那杯他为她准备的温开水。那里头有过量的安眠药,过量到,可以让一个人安静的死亡。
后来,他制造了她自杀的迹象,骗过了所有人。
他终于还是没有逃掉。从他遇见梨落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来问他要良衣的,虽然,她们长得并不象。可是梨落说,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
上帝一定知道所有的秘密,所以给他机会忏悔。



那晚,秋北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无法入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了梨安。我很久没有见过梨安了,她说,梨落,好久不见。然后她开始笑,笑声渐渐地转变成哭声,然后她也渐渐地缩小,一直小成一个婴儿模样,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我醒来。
醒来窗户外有冷冷的风吹过。秋北还是没有回来,他是不是在另外一间房里睡着了呢?
我扭亮那个房间里的灯。我看到她的照片,眉心有一颗红痣。她一直微笑着,我们对视的瞬间,忽然在彼此的眼神里读懂了彼此。
我翻看她抽屉里的日记。这是一部关于爱的日记。她把他们两个人所有的爱情都记录在里面,惟独,她向他隐瞒了她的病情,她要定期去做检查和治疗,她对他撒谎了,可是她心里也在痛,因为他痛了。她想,等她的病好了,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看得出,她治疗得还算顺利,就在她在日记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的时候,日记就中断了。怎么就中断了呢。我合上日记,看着墙上那一张脸,她一直微笑着,不发一言。
然后我觉得肚子一阵巨痛。我强撑着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我想,自己是不是偷了别人的东西。我迷糊睡着的时候,梨安再次对她轻轻地笑着,她说,梨落,我们都逃不掉的。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我要杀了她。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我便无法再安宁下来。

十一

梨落坐在黑暗的浴缸里。水,周身全是水。那些升腾起来的热气,仿若那年小哥哥怀中的气息。秋北始终没有回来,她的呕吐越来越厉害了。她把头埋到洗水池里,在镜子中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渐渐地,这张脸笑了起来,笑得神经兮兮的,她说,梨安,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她笑了,镜子里头的人也在笑。梨落伸出手,指着她的额头,你眉心的红痣呢。梨安也指着她的额头。
你眉心的红痣呢。
梨落一拳砸了过去。镜子梨有许多破碎的脸,有一部分已经剥落,剩下的照出了她扭曲的脸。她又笑了起来,手背上的鲜血蜿蜒而下。房间里早已笼罩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她的脸越来越模糊,手上的鲜艳越来越明亮,终于,她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十二

迷糊醒来的时候我伸手一抓,只抓到一片空气。我感到一阵恶心,然后看到自己在浴缸旁边睡着了。手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有着暗红色的硬块。我忽然觉得莫名空虚,象我十二岁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那样空虚的感觉。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在厕所里蹲了很久,可是那些血液好象永远也流不干净。 我不知道我得了什么可怕而丑陋的病,心里充满了恐惧。然后那几天,我一直吃很多东西,但仿佛没有要饱的感觉。
刚刚我空虚得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我迷糊中又看到梨安,她说,她长到我肚子里去了。
我忽然觉得我的肚子好痛。我到冰箱里去拿了很多东西,里面的东西真多啊,不知道秋北什么时候买的。食物填充了我一部分空虚,然后我又躺在床上,天花板永远都沉默着。
我想,如果她长到我的肚子里,我一样会杀了她。我无法忍受,一个长期以来困扰我的难题,另外一个我,居然长到了我的肚子里。我想起她在我身体里肆意地吃着我的食物,思想着我的思想,而且还占据我的躯体,她还要慢慢地在我肚子里长大,与我撕扯,抓狂,然后还要占有我所有的一切。


十三
医院的护士告诉梨安,她怀孕了。护士小姐拿着B超图给她看,你看,几乎看得清她的眉眼了,护士小姐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说,你老公怎么不陪你来呢?梨安支吾着,然后护士小姐喋喋不休地告诉她要注意孕期保养,饮食之类。她不耐烦地皱眉,大声喊,我要杀了她!
护士小姐吓得面如土色。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说,不是,是这样的,我丈夫在外出差,我们暂时不适合要孩子,所以我想堕胎。
办完一切手续后,梨落躺在手术室那张白色的床上,她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更大的疼痛还没有到来。那些冰凉的器械在她身体里不停的搅拌,一阵一阵,仿佛秋北离开时那决绝温柔的眼神。暗红色的秽物从梨落的体内流出来了,在巨大的疼痛里,梨落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就要飞起来,小哥哥,你带我飞。秋北,请你带我飞。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和白色的花瓣,在梨落的手心里,揉成了碎片,黏乎乎的一片。梨落忍着巨痛,床单在掌心已经被汗湿,她在心里说,梨安,梨安,我终于杀死你了。
然后梨落就晕了过去。在还有一丝意识的时候,她听到梨安在笑,她说,梨落,你终于变成我了,一个别人的情人,一个杀手。你连自己都已经变成了梨安,又怎么去杀死梨安?
然后梨落浑身渐渐地软了下去。醒来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街上乱走,她穿着白色被揉皱的裙子和红色的高跟鞋,眼神黯淡,她拉住每一个人说,你见过梨落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她叫梨落,我叫梨安。
#日志日期:2008-8-22 星期五(Fri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楚地之灰 评论日期:2008-8-23 16:44
分行这么大读起来比较吃力撒。恩,写得满好地,踩一脚着的说丫头~~
评论人:西门费费 评论日期:2008-8-23 17:15
字里行间,满是安妮宝贝的影子~````
喜欢这样细腻的忧愁淡淡的文字````
评论人:怒过 评论日期:2008-8-25 20:47
我想,我只喜欢读这里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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